第71章 071 “僅此一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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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僅此一次麽？”
第71章
屋門緊闔, 玉蓁候在不遠處的闕亭裏面，手持紈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一邊驅散炎天暑月的燥熱，一邊等著他們議完事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 伴隨著吱呀的聲響, 橐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玉蓁正望著庭院內振翅低飛的蜻蜓出神，聽見開門的動靜，她還以為是兩人一同出來了。
可獨自煢煢的跫音卻又告訴她不是。
玉蓁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映入眼簾的, 是男人神清骨秀的身影。
她不由得一怔, 動作慢半拍地起身，向他施禮：“殿下。”
蕭渡的身量極高，傍晚斜照的落暉擦過他衣袂, 高大身影覆下的陰翳, 幾乎是完完全全地將她籠罩其中, 無聲帶著幾分淩逼的壓迫感。
玉蓁困在他的影子裏，沒由來地呼吸一窒。
蕭渡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垂眸睥她。
她禮數周全地躬身俯首,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蟬鬢間輕晃的珠釵步搖。
他喉結微動，道：“適才已經說過, 不必多禮。”
玉蓁順從地直起身, 於擡首時和他對視一眼。
目光越過他挺括的肩膀，往他空無一人的身後看去。
蕭渡始終眼不轉睛地凝著她，攫住她飄忽的視線，自是輕而易舉地就勘破了她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地轉動手持的檀珠, 解釋道：“小公爺不慎打翻茶水，更衣去了。”
聞言，玉蓁了然地收回目光。
她又不敢問他們交談的內容，一時間，竟是無言可對。
蕭渡倒沒覺得這份沈默尷尬，轉身看廊外的落日餘暉。
正值日薄西山，晚霞鋪灑了滿院的流金溢彩。
玉蓁也追隨他的視線往外看。
只見庭院中，確實是一派“小院回廊夕照中，芭蕉半掩竹簾紅”的好景色。
就在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相顧無言時，蕭渡居然出乎她意料地再次出聲：“沈姑娘似是不願見到在下。”
玉蓁愕然擡首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蕭渡垂目和她對視，“在下還以為，沈姑娘出閣在即，是要避嫌。”
視線交錯，玉蓁不自在地攥緊衣袂：“殿下說笑了。殿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臣女又怎會特意避而不見。”
聽完這話，蕭渡撥動念珠的速度似乎緩了幾分。
他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眸裏的情緒依然深藏於暗昧之中，令人難以捉摸。
良久，他忽而提了下唇角，似笑非笑：“說起來，還沒來得及恭喜沈姑娘。”
他若無其事地提起她的婚事，分明語調輕緩若山澗清風，可落在玉蓁耳裏，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有千鈞的分量，沈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直到他話音落下，她的整顆心似乎都負載著重壓，幾乎要令她窒息。
玉蓁斂聲屏息，極力克制住洶湧起伏的心潮，穩著輕顫的嗓音道：“多謝殿下，屆時……若殿下得空，務請撥冗赴宴。”
——“如果當初不是殿下的出手相助，臣女無以還家，亦然不會有今日的金玉良緣。”
金、玉、良、緣。
蕭渡於心底重覆著她這話，唇畔的笑意卻是愈深。
然而那笑意不達眼底，蘊在沈靜幽邃的眸裏，更像是輕哂。
“看來，沈姑娘很是滿意嫁入東宮一事。”說著，他狀似不經意地擡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觸及她仍還紅腫的耳垂。
他這樣的動作，無意是出格的。
玉蓁未曾料到他素來光風霽月，眼下會有如此舉止。
懵怔的瞬息，他指尖已然碰到她的耳廓，微涼的觸感，緩和了傷處的腫痛。
“所以，這是為了討他歡喜，讓東宮也對你滿意麽？”
蕭渡的觸碰蜻蜓點水，只在一瞬之間。
——不比他深邃暗昧的眼神，要將她吞噬進無窮無盡的漩渦當中。
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視，讓玉蓁覺得無比陌生。
從前的他，總是喜慍不形於色，蕭然塵外，這世間萬物，皆不能搖撼他的情緒半分。
可如今，不知是錯覺，抑或是其他原因，近在咫尺的蕭渡，卻似顯露出幾分陰沈的危險。
玉蓁睫羽輕眨，再睜眼的瞬間，他覆又轉首看向廊外的晚霞。
好像他方才凜若冰霜的逼視，只是她似夢初覺的幻視。
玉蓁望著夕照烘染中，他顯得有些骨相靡麗的側顏又變回了昔日的清冷淡漠，松形鶴骨。
她囁嚅著唇，好半天，才從失神中找回幾分意識，道：“不是的……”
可惜她的話剛脫口而出，遙遙傳來的一道朗聲呼喊，打斷了她。
——“殿下。”
換好常服的陳照終是姍姍來遲，自廊道的另一頭大步流星行來。
蕭渡的身形雖稍顯清臒，但也絕非瘦骨棱棱。
他極高的身影，恰好將他身旁的玉蓁擋了個嚴實。
直到陳照近前駐足，玉蓁從蕭渡的身後邁出半步，喚了聲小舅舅，他才發覺玉蓁也在。
對於玉蓁的存在，陳照倒不覺得意外。
他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峰，只覺得有些不妥。
雖說蕭渡於玉蓁有著救命之恩，兩人重逢敘舊也屬正常，可如今，玉蓁待嫁東宮，即便是太子也要在婚前和她避嫌。
他們共話花前的情形若是讓府裏那些宮人瞧見，怕是會有麻煩。
陳照又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擋在玉蓁面前，硬是橫亙在了他們幾步之遙的距離當中。
陳照禮節性地向著蕭渡一揖，道：“殿下，時辰不早了。寒舍已備薄酒粗肴，殿下若是不嫌，敢請屈尊稍坐。”
陳照的邀約明顯只是客套話。
——定國公府有閨秀待嫁，如何都是留不得外男的。
蕭渡撚動手裏檀珠，不緊不慢地回道：“小公爺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不過本王舊恙在身，醫誡不可愆期，還需盡早回返才是。”
這還是他頭一回提及自身近況。
思及上回相遇，他於神志不清之中的那一吻，玉蓁睫羽輕顫，抑著起伏的思潮，默不作聲地擡頭看他。
若非他主動論及，玉蓁甚至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神采英拔的青年，和那日所見神魂意亂的男人，聯想到一起。
出於好心，又礙於身份。
她的關懷欲言又止。
可最後，到底顧及禮數，未將呼之欲出的話傾數道來。
他是身份矜貴的鄞王，身邊多的是人掛懷。
而她即將嫁入東宮，下回再見，興許便要喚他皇叔。
——這於理不合。
更何況。
他心中已有系念之人。
她的一句關心又算得了什麽。
思緒千回百轉，玉蓁在心裏暗嘆了一聲，終究維持緘默，沒有出格。
她在旁邊垂首道了句：“恭送殿下。”
這回，蕭渡沒再搭理她，在陳照的相送下，徐步杳入晚霞。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弭於耳畔。
玉蓁方才擡首望向暮色深處，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陳照一路送蕭渡到了門口。
蕭渡的車架早已在街沿下候著。
陳照對著他深深一揖，道：“末將就只能送殿下到這裏了。”
蕭渡將檀珠在手裏卷了兩圈，捋到腕上，“有勞小公爺相送。”
話落，他又側眸，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陳照身上，道：“小公爺可莫要辜負了本宮所托。”
陳照聞言，垂落的廣袖幾不可見地隨風搖曳，好不容易平覆的心緒，又在此刻有了覆燃的跡象。
——蕭渡要他從旁協助，重啟當年六皇子蕭行琛的反叛通敵一案。
須知此案從朝野涉及到邊境，倘若舊事重提，確有請令搜查東宮的理由。
只是……如果其中真有變數，那定然是要鬧得個地覆天翻，腥風雨血。
而他所拿的那沓信件，則是啟動風雲變幻的關鍵一環。
——要知道，信件裏面的內容，正是瑞王親信供認不諱的證據。
當年六皇子蕭行琛，竟是瑞王聯合朝廷的某些王侯將相設計陷害的！
陳照驚惶之餘，倒是逐漸省悟。
他方回長安，殺戮之氣未消，正好能震懾京中這些文弱的朝臣。
加之他手上本就捏著緝拿瑞王歸案的任務，由他來當這把沖鋒的匕首，再合適不過。
可玉蓁成婚在即，若他當真掀起這京中的風雨，屆時又要玉蓁如何自處？
陳照沈默良久，最終到底是良知占據上風，順從應道：“末將必竭盡全力。”
婚禮可再辦，沈寂數年的怨魂，卻不能再繼續任其抱恨，不得超生。
得到他確切的答案，蕭渡腳下的步履再無停滯，提著衣擺登上馬車。
然，還不待馬車行進，外頭的陳照卻又叫住了他：“殿下且慢——”
蕭渡以折扇挑起車簾，透過窗牖看向他，“小公爺還有何事？”
陳照斟酌著說道：“玉蓁不日出嫁，到時候，還望殿下能夠曠之大度，莫讓血雨腥風波及了她的婚儀。須知女子出嫁，平生極有可能就僅此一回，末將……不想讓她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抱憾。”
然，向來寬和的蕭渡卻是不置可否，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小公爺，此事容後再議。”
話音甫落，擋在他面前的車簾也隨之落下。
輪轂踩著轔轔轆轆之音，離定國公府而去。
蕭渡又默不作聲地取下綁縛腕骨的檀珠，盯視著上面的溫潤光澤，輕聲重覆道：“僅此一回麽？”
也不知他手上的力道過重，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就在他說完這話的同時，串連檀珠的金絲應聲而斷，剎那間，細小的檀珠從他掌中悉數散落，在車內鋪陳的軟毯上滾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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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屋門緊闔, 玉蓁候在不遠處的闕亭裏面，手持紈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一邊驅散炎天暑月的燥熱，一邊等著他們議完事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 伴隨著吱呀的聲響, 橐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玉蓁正望著庭院內振翅低飛的蜻蜓出神，聽見開門的動靜，她還以為是兩人一同出來了。
可獨自煢煢的跫音卻又告訴她不是。
玉蓁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映入眼簾的, 是男人神清骨秀的身影。
她不由得一怔, 動作慢半拍地起身，向他施禮：“殿下。”
蕭渡的身量極高，傍晚斜照的落暉擦過他衣袂, 高大身影覆下的陰翳, 幾乎是完完全全地將她籠罩其中, 無聲帶著幾分淩逼的壓迫感。
玉蓁困在他的影子裏，沒由來地呼吸一窒。
蕭渡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垂眸睥她。
她禮數周全地躬身俯首,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蟬鬢間輕晃的珠釵步搖。
他喉結微動，道：“適才已經說過, 不必多禮。”
玉蓁順從地直起身, 於擡首時和他對視一眼。
目光越過他挺括的肩膀，往他空無一人的身後看去。
蕭渡始終眼不轉睛地凝著她，攫住她飄忽的視線，自是輕而易舉地就勘破了她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地轉動手持的檀珠, 解釋道：“小公爺不慎打翻茶水，更衣去了。”
聞言，玉蓁了然地收回目光。
她又不敢問他們交談的內容，一時間，竟是無言可對。
蕭渡倒沒覺得這份沈默尷尬，轉身看廊外的落日餘暉。
正值日薄西山，晚霞鋪灑了滿院的流金溢彩。
玉蓁也追隨他的視線往外看。
只見庭院中，確實是一派“小院回廊夕照中，芭蕉半掩竹簾紅”的好景色。
就在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相顧無言時，蕭渡居然出乎她意料地再次出聲：“沈姑娘似是不願見到在下。”
玉蓁愕然擡首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蕭渡垂目和她對視，“在下還以為，沈姑娘出閣在即，是要避嫌。”
視線交錯，玉蓁不自在地攥緊衣袂：“殿下說笑了。殿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臣女又怎會特意避而不見。”
聽完這話，蕭渡撥動念珠的速度似乎緩了幾分。
他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眸裏的情緒依然深藏於暗昧之中，令人難以捉摸。
良久，他忽而提了下唇角，似笑非笑：“說起來，還沒來得及恭喜沈姑娘。”
他若無其事地提起她的婚事，分明語調輕緩若山澗清風，可落在玉蓁耳裏，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有千鈞的分量，沈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直到他話音落下，她的整顆心似乎都負載著重壓，幾乎要令她窒息。
玉蓁斂聲屏息，極力克制住洶湧起伏的心潮，穩著輕顫的嗓音道：“多謝殿下，屆時……若殿下得空，務請撥冗赴宴。”
——“如果當初不是殿下的出手相助，臣女無以還家，亦然不會有今日的金玉良緣。”
金、玉、良、緣。
蕭渡於心底重覆著她這話，唇畔的笑意卻是愈深。
然而那笑意不達眼底，蘊在沈靜幽邃的眸裏，更像是輕哂。
“看來，沈姑娘很是滿意嫁入東宮一事。”說著，他狀似不經意地擡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觸及她仍還紅腫的耳垂。
他這樣的動作，無意是出格的。
玉蓁未曾料到他素來光風霽月，眼下會有如此舉止。
懵怔的瞬息，他指尖已然碰到她的耳廓，微涼的觸感，緩和了傷處的腫痛。
“所以，這是為了討他歡喜，讓東宮也對你滿意麽？”
蕭渡的觸碰蜻蜓點水，只在一瞬之間。
——不比他深邃暗昧的眼神，要將她吞噬進無窮無盡的漩渦當中。
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視，讓玉蓁覺得無比陌生。
從前的他，總是喜慍不形於色，蕭然塵外，這世間萬物，皆不能搖撼他的情緒半分。
可如今，不知是錯覺，抑或是其他原因，近在咫尺的蕭渡，卻似顯露出幾分陰沈的危險。
玉蓁睫羽輕眨，再睜眼的瞬間，他覆又轉首看向廊外的晚霞。
好像他方才凜若冰霜的逼視，只是她似夢初覺的幻視。
玉蓁望著夕照烘染中，他顯得有些骨相靡麗的側顏又變回了昔日的清冷淡漠，松形鶴骨。
她囁嚅著唇，好半天，才從失神中找回幾分意識，道：“不是的……”
可惜她的話剛脫口而出，遙遙傳來的一道朗聲呼喊，打斷了她。
——“殿下。”
換好常服的陳照終是姍姍來遲，自廊道的另一頭大步流星行來。
蕭渡的身形雖稍顯清臒，但也絕非瘦骨棱棱。
他極高的身影，恰好將他身旁的玉蓁擋了個嚴實。
直到陳照近前駐足，玉蓁從蕭渡的身後邁出半步，喚了聲小舅舅，他才發覺玉蓁也在。
對於玉蓁的存在，陳照倒不覺得意外。
他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峰，只覺得有些不妥。
雖說蕭渡於玉蓁有著救命之恩，兩人重逢敘舊也屬正常，可如今，玉蓁待嫁東宮，即便是太子也要在婚前和她避嫌。
他們共話花前的情形若是讓府裏那些宮人瞧見，怕是會有麻煩。
陳照又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擋在玉蓁面前，硬是橫亙在了他們幾步之遙的距離當中。
陳照禮節性地向著蕭渡一揖，道：“殿下，時辰不早了。寒舍已備薄酒粗肴，殿下若是不嫌，敢請屈尊稍坐。”
陳照的邀約明顯只是客套話。
——定國公府有閨秀待嫁，如何都是留不得外男的。
蕭渡撚動手裏檀珠，不緊不慢地回道：“小公爺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不過本王舊恙在身，醫誡不可愆期，還需盡早回返才是。”
這還是他頭一回提及自身近況。
思及上回相遇，他於神志不清之中的那一吻，玉蓁睫羽輕顫，抑著起伏的思潮，默不作聲地擡頭看他。
若非他主動論及，玉蓁甚至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神采英拔的青年，和那日所見神魂意亂的男人，聯想到一起。
出於好心，又礙於身份。
她的關懷欲言又止。
可最後，到底顧及禮數，未將呼之欲出的話傾數道來。
他是身份矜貴的鄞王，身邊多的是人掛懷。
而她即將嫁入東宮，下回再見，興許便要喚他皇叔。
——這於理不合。
更何況。
他心中已有系念之人。
她的一句關心又算得了什麽。
思緒千回百轉，玉蓁在心裏暗嘆了一聲，終究維持緘默，沒有出格。
她在旁邊垂首道了句：“恭送殿下。”
這回，蕭渡沒再搭理她，在陳照的相送下，徐步杳入晚霞。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弭於耳畔。
玉蓁方才擡首望向暮色深處，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陳照一路送蕭渡到了門口。
蕭渡的車架早已在街沿下候著。
陳照對著他深深一揖，道：“末將就只能送殿下到這裏了。”
蕭渡將檀珠在手裏卷了兩圈，捋到腕上，“有勞小公爺相送。”
話落，他又側眸，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陳照身上，道：“小公爺可莫要辜負了本宮所托。”
陳照聞言，垂落的廣袖幾不可見地隨風搖曳，好不容易平覆的心緒，又在此刻有了覆燃的跡象。
——蕭渡要他從旁協助，重啟當年六皇子蕭行琛的反叛通敵一案。
須知此案從朝野涉及到邊境，倘若舊事重提，確有請令搜查東宮的理由。
只是……如果其中真有變數，那定然是要鬧得個地覆天翻，腥風雨血。
而他所拿的那沓信件，則是啟動風雲變幻的關鍵一環。
——要知道，信件裏面的內容，正是瑞王親信供認不諱的證據。
當年六皇子蕭行琛，竟是瑞王聯合朝廷的某些王侯將相設計陷害的！
陳照驚惶之餘，倒是逐漸省悟。
他方回長安，殺戮之氣未消，正好能震懾京中這些文弱的朝臣。
加之他手上本就捏著緝拿瑞王歸案的任務，由他來當這把沖鋒的匕首，再合適不過。
可玉蓁成婚在即，若他當真掀起這京中的風雨，屆時又要玉蓁如何自處？
陳照沈默良久，最終到底是良知占據上風，順從應道：“末將必竭盡全力。”
婚禮可再辦，沈寂數年的怨魂，卻不能再繼續任其抱恨，不得超生。
得到他確切的答案，蕭渡腳下的步履再無停滯，提著衣擺登上馬車。
然，還不待馬車行進，外頭的陳照卻又叫住了他：“殿下且慢——”
蕭渡以折扇挑起車簾，透過窗牖看向他，“小公爺還有何事？”
陳照斟酌著說道：“玉蓁不日出嫁，到時候，還望殿下能夠曠之大度，莫讓血雨腥風波及了她的婚儀。須知女子出嫁，平生極有可能就僅此一回，末將……不想讓她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抱憾。”
然，向來寬和的蕭渡卻是不置可否，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小公爺，此事容後再議。”
話音甫落，擋在他面前的車簾也隨之落下。
輪轂踩著轔轔轆轆之音，離定國公府而去。
蕭渡又默不作聲地取下綁縛腕骨的檀珠，盯視著上面的溫潤光澤，輕聲重覆道：“僅此一回麽？”
也不知他手上的力道過重，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就在他說完這話的同時，串連檀珠的金絲應聲而斷，剎那間，細小的檀珠從他掌中悉數散落，在車內鋪陳的軟毯上滾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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