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 只緣感君一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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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只緣感君一回顧。
第68章
玉蓁不否認, 她曾經對蕭渡，生出過幾分少女懷春的情意。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註1]
更何況, 蕭渡於她的恩情，絕非片言只字可述。
他幾次三番地救她於水火, 給了她生的希望。
如果不是他, 想來她現在已是瑞王後院的一縷孤魂，死無葬身之地。
她當然感激他，對他的恩情銘心刻骨。
可他不是什麽凡夫俗子、等閑之輩。
他是驚才風逸、萬流景仰的鄞王殿下。
日覆一日地相處, 她塵封的心不可能毫無波瀾。
具體是什麽時候動的心, 她也不記得了。
或許是初見, 他在雨中喚她過去，渡她苦厄。
或許是他從瑞王的手中救了她。
或許是馬車顛簸時，不經意間的那一吻。
又或許, 是遙夜沈沈, 他帶她策馬疾馳……
太多太多的瞬間, 她已記不真切。
困住她的，是他們身份的天壤之別。
讓她不敢妄想，始終深藏著這份少女的情愫。
如今得知他心有所屬。
她也不得不另嫁他人。
對她來說, 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征得了她的同意，陳照馬不停蹄聯絡了涪陽侯府。
翌日一早，涪陽侯府的媒人便上門納采來了。
來的是朝中的大儒杜溫幸, 他終其一生, 都未曾納妾，只與發妻白頭偕老，恩愛兩不疑，加之他滿腹經綸、德高望重, 京中想請他做媒的望門貴族不少。
奈何他年事已高，一般的人家還真請不動他。
他今日前來，怕也是涪陽侯府說破了嘴皮子，方才讓他點了頭。
大儒杜溫幸的親自說媒，足以見涪陽侯府的上心。
按照六禮，男方家在納采之時需得贈送鴻雁。
涪陽侯是武將，自然是身手了得。
可到了符弈這一輩，就棄武從文，只勉強會些騎射。
陳照看了眼捆綁著的大雁，不禁笑道：“看來符郎君還為此親往獵場，打了這只送來。”
杜溫幸笑瞇瞇地捋了捋山羊胡，道：“雖然這大雁的品相算不得上佳，但好歹是符郎君的一片真心實意。”
“如今天下太平，京中更是膏粱錦繡，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打一只麻雀下來，怕都是誤打誤撞。”
“符郎君，確實是有心了。”
說著，陳照吩咐屬下接過杜溫幸送來的大雁。
如此，這納采之禮便是成了。
陳照邀杜溫幸進府，準備再行問名之禮。
怎知杜溫幸提起衣袂，剛要邁過門檻，長街的另一頭，又轔轔轆轆地駛來一輛馬車。
車內的中年男人打起車簾，向著他們高呼道：“杜大儒，小公爺，且等等！”
陳照循聲回頭，眼看著那輛馬車行至門前。
緊接著，楚丞相不急不緩地下了車。
而他身後跟著的，則是同樣抱著大雁的仆人。
與杜溫幸不同的是，他們一共抱的四只，每只的品相都是上乘。
見狀，陳照的整顆心，登時沈入了深淵。
盡管他們的來意已是昭然若揭，他還是僥幸一問：“不知楚丞相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楚丞相的目光越過他，看一眼他身後的杜溫幸，撫掌大笑道：“看來是和杜大儒撞了日子，本官今日抱雁前來，自然是和杜大儒一樣的目的。”
“本官是奉陛下的旨意，替太子，過來向沈姑娘提親的。”
“小公爺難道忘了？若幹年前，皇室可是和你們定國公府，有過一段口頭定下的姻緣呀！”
他每多說一句，陳照的心就往下沈了一分。
直至最後，他只能闔緊齒關，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
——他沒想到，他們緊趕慢趕，未曾向外透露過半點和涪陽侯府定親的風聲。
卻還是沒能趕在太子行動之前，將玉蓁的親事定下。
*
玉蓁因是女眷，不便見外客，所以一直在後院靜候佳音。
她人雖不在前庭，語凝和書雁卻時時替她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是以楚丞相的到來，她亦一清二楚。
“姑娘，這可如何是好！聽楚丞相說，他是帶著聖旨來的！”
“如果小公爺回拒這樁婚事，那就是抗旨、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呀！”
語凝打探消息回來，焦灼得來回踱步。
玉蓁又何嘗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她怔怔出神地望著窗外，似在看庭院的風景，又似在凝思忖度。
長久的沈默中，竟顯出幾分死寂。
瞧著她過分安靜的側臉，語凝登時斂聲屏氣，不敢再表露任何的焦慮。
她放緩腳步走到玉蓁身旁，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姑娘，您這是怎的了？”
旁人若知能嫁入東宮，定然滿心歡喜，燒高香跪謝祖宗顯靈。
可他們姑娘卻分外地懼怕太子，恨不得離東宮越遠越好。
如今得知太子提親，更似魂飛九霄雲外，久久不能回神。
沒有得到回覆，語凝和一旁的書雁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出聲打攪她。
僵持了好一陣，玉蓁的聲音才幾不可聞地響起：“來就來罷。”
說著，她回過頭，目光落在語凝身上，道：“語凝，還麻煩你去幫我轉告小舅舅，謹遵聖上旨意。”
她不想定國公府因為她抗旨，落得個淒慘下場。
當年，母親就是因為不滿天子的做親，不管不顧地和沈衡私奔，所以才會早早地香消玉殞。
而定國公府也為此大受打擊，若非陳照撐起門楣，只怕如今的公府早已沒落……
母親這一生的悲慘遭遇，便是最能警示她的教訓。
——和天家作對，註定不得善終。
更何況……
於她而言，嫁到涪陽侯府，抑或是嫁入東宮，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總歸是嫁給陌生人罷了。
只不過，符弈溫文爾雅，太子城府深沈，給她的感覺不同。
她說服了自己，陳照卻沒能理解。
送走杜溫幸和楚丞相以後，他大步流星趕到她的院落，問她：“玉蓁，你不是說你懼怕太子，不想和他成親嗎？怎麽今日又突然改了主意？你是不是怕抗旨牽連了公府？”
玉蓁正拿著鉸刀修剪花枝，忽聞他這連串的質問，驚得手一抖，把枝頭的一朵牡丹給剪了下來。
看到墜落塵土的嬌妍花朵，玉蓁難免覺得可惜，俯身撿起後，拍去上面沾染的泥土，嘆道：“小舅舅和外祖父是我的至親，我當然不能連累你們。”
“可若是所遇非人，我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你跳入火坑？”
“你別怕，楚丞相帶來的納采禮，我今日並未收下，只說要再考慮幾天。等明日我便進宮，請陛下收回旨意，我就不信了，以我定國公府百年的赫赫之功，還不能讓陛下給幾分薄面。”
陳照徑直坐到她對面。
大抵是和楚丞相周旋過久，口幹舌燥，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一杯茶水見底，他又給自己添了滿杯。
玉蓁手捧牡丹，安靜地在旁邊看著他。
待他喝完，她適時地給他遞上絹帕，供他擦拭。
“舅舅這樣做，就不怕得罪陛下，得罪太子？”她輕聲問道。
陳照側目看她，漆黑的眸裏滿是認真：“若他們因此記恨定國公府，那只能說他們是錙銖必較的昏君……”
聞言，玉蓁忙是堵住他的話，“小舅舅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
話落，她環顧四周，確認無外人，這才松了口氣，嘆道：“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大事，犯不著為我鋌而走險。”
陳照神情凝重：“婚姻怎麽不是大事？”
“……大不了我辭官離京，剛好也能帶你外祖父尋個宜人的地方，好生休養。”
他說的雲淡風輕，玉蓁卻難以認可：“小舅舅，我回來，不是想連累你們。你盼著我好，我當然也盼著您和外祖父安心樂意，而不是讓你們為了我，置於兩難之地。”
“再說了，嫁入東宮也沒什麽不好的，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我卻唾手可得。繼續推卻拒絕，反倒讓外人覺得，是我們定國公府眼高於頂，不識擡舉。”玉蓁垂首把玩著那朵掉落的牡丹，輕嘆道。
陳照仍是沒有退讓：“你又不喜歡太子，難道你能心甘情願地嫁給他嗎？”
玉蓁擡頭看他，回答道：“可我也不喜歡符郎君。”
話音甫落，陳照登時啞然。
他一直想的都是幫她擺脫太子，和涪陽侯府的相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所以從始至終，他都未曾問過她真正的心意。
陳照對上她那雙翦水秋瞳，問道：“那你喜歡誰？”
這回，輪到玉蓁怔住，啞口無言。
她回避地轉過身，摘掉牡丹將要雕落的花瓣，聲如蚊訥：“這個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希望小舅舅和外祖父，能夠一生順遂。”
“再說了，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
“這世間，哪兒來的那麽多兩情相悅，白首偕老。”
“我現在不喜歡太子，可能只是因為我和他並不認識。”
“朝夕相處久了，總會不一樣的。”
*
陳照婉拒太子的提親，不啻於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止是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翌日陳照上朝，亦面臨著不少竊竊私語。
更有甚者，直接來打趣他的眼高於天、膽大妄為：“小公爺連太子的提親都要考慮，也不知要怎樣的男子，才能入得了你們定國公府的眼啊！”
而險些和定國公府結親的涪陽侯，更是苦不堪言，逢人便要被誇上一句：“侯爺好眼光啊，竟然和陛下看上了同一個兒媳婦！”
鬧到這個地步，定國公府和涪陽侯府的親事自然是吹了。
值此風口浪尖，也不可能再有別的人家敢和定國公府議親。
陳照先前的那個法子，顯然是行不通了。
他這邊進退兩難。
玉蓁的處境也不見得好過。
楚丞相登門提親的第三日。
她接到了宮裏遞來的帖子。
——太子的生母楚貴妃，說想和她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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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玉蓁不否認, 她曾經對蕭渡，生出過幾分少女懷春的情意。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註1]
更何況, 蕭渡於她的恩情，絕非片言只字可述。
他幾次三番地救她於水火, 給了她生的希望。
如果不是他, 想來她現在已是瑞王後院的一縷孤魂，死無葬身之地。
她當然感激他，對他的恩情銘心刻骨。
可他不是什麽凡夫俗子、等閑之輩。
他是驚才風逸、萬流景仰的鄞王殿下。
日覆一日地相處, 她塵封的心不可能毫無波瀾。
具體是什麽時候動的心, 她也不記得了。
或許是初見, 他在雨中喚她過去，渡她苦厄。
或許是他從瑞王的手中救了她。
或許是馬車顛簸時，不經意間的那一吻。
又或許, 是遙夜沈沈, 他帶她策馬疾馳……
太多太多的瞬間, 她已記不真切。
困住她的，是他們身份的天壤之別。
讓她不敢妄想，始終深藏著這份少女的情愫。
如今得知他心有所屬。
她也不得不另嫁他人。
對她來說, 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征得了她的同意，陳照馬不停蹄聯絡了涪陽侯府。
翌日一早，涪陽侯府的媒人便上門納采來了。
來的是朝中的大儒杜溫幸, 他終其一生, 都未曾納妾，只與發妻白頭偕老，恩愛兩不疑，加之他滿腹經綸、德高望重, 京中想請他做媒的望門貴族不少。
奈何他年事已高，一般的人家還真請不動他。
他今日前來，怕也是涪陽侯府說破了嘴皮子，方才讓他點了頭。
大儒杜溫幸的親自說媒，足以見涪陽侯府的上心。
按照六禮，男方家在納采之時需得贈送鴻雁。
涪陽侯是武將，自然是身手了得。
可到了符弈這一輩，就棄武從文，只勉強會些騎射。
陳照看了眼捆綁著的大雁，不禁笑道：“看來符郎君還為此親往獵場，打了這只送來。”
杜溫幸笑瞇瞇地捋了捋山羊胡，道：“雖然這大雁的品相算不得上佳，但好歹是符郎君的一片真心實意。”
“如今天下太平，京中更是膏粱錦繡，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打一只麻雀下來，怕都是誤打誤撞。”
“符郎君，確實是有心了。”
說著，陳照吩咐屬下接過杜溫幸送來的大雁。
如此，這納采之禮便是成了。
陳照邀杜溫幸進府，準備再行問名之禮。
怎知杜溫幸提起衣袂，剛要邁過門檻，長街的另一頭，又轔轔轆轆地駛來一輛馬車。
車內的中年男人打起車簾，向著他們高呼道：“杜大儒，小公爺，且等等！”
陳照循聲回頭，眼看著那輛馬車行至門前。
緊接著，楚丞相不急不緩地下了車。
而他身後跟著的，則是同樣抱著大雁的仆人。
與杜溫幸不同的是，他們一共抱的四只，每只的品相都是上乘。
見狀，陳照的整顆心，登時沈入了深淵。
盡管他們的來意已是昭然若揭，他還是僥幸一問：“不知楚丞相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楚丞相的目光越過他，看一眼他身後的杜溫幸，撫掌大笑道：“看來是和杜大儒撞了日子，本官今日抱雁前來，自然是和杜大儒一樣的目的。”
“本官是奉陛下的旨意，替太子，過來向沈姑娘提親的。”
“小公爺難道忘了？若幹年前，皇室可是和你們定國公府，有過一段口頭定下的姻緣呀！”
他每多說一句，陳照的心就往下沈了一分。
直至最後，他只能闔緊齒關，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
——他沒想到，他們緊趕慢趕，未曾向外透露過半點和涪陽侯府定親的風聲。
卻還是沒能趕在太子行動之前，將玉蓁的親事定下。
*
玉蓁因是女眷，不便見外客，所以一直在後院靜候佳音。
她人雖不在前庭，語凝和書雁卻時時替她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是以楚丞相的到來，她亦一清二楚。
“姑娘，這可如何是好！聽楚丞相說，他是帶著聖旨來的！”
“如果小公爺回拒這樁婚事，那就是抗旨、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呀！”
語凝打探消息回來，焦灼得來回踱步。
玉蓁又何嘗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她怔怔出神地望著窗外，似在看庭院的風景，又似在凝思忖度。
長久的沈默中，竟顯出幾分死寂。
瞧著她過分安靜的側臉，語凝登時斂聲屏氣，不敢再表露任何的焦慮。
她放緩腳步走到玉蓁身旁，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姑娘，您這是怎的了？”
旁人若知能嫁入東宮，定然滿心歡喜，燒高香跪謝祖宗顯靈。
可他們姑娘卻分外地懼怕太子，恨不得離東宮越遠越好。
如今得知太子提親，更似魂飛九霄雲外，久久不能回神。
沒有得到回覆，語凝和一旁的書雁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出聲打攪她。
僵持了好一陣，玉蓁的聲音才幾不可聞地響起：“來就來罷。”
說著，她回過頭，目光落在語凝身上，道：“語凝，還麻煩你去幫我轉告小舅舅，謹遵聖上旨意。”
她不想定國公府因為她抗旨，落得個淒慘下場。
當年，母親就是因為不滿天子的做親，不管不顧地和沈衡私奔，所以才會早早地香消玉殞。
而定國公府也為此大受打擊，若非陳照撐起門楣，只怕如今的公府早已沒落……
母親這一生的悲慘遭遇，便是最能警示她的教訓。
——和天家作對，註定不得善終。
更何況……
於她而言，嫁到涪陽侯府，抑或是嫁入東宮，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總歸是嫁給陌生人罷了。
只不過，符弈溫文爾雅，太子城府深沈，給她的感覺不同。
她說服了自己，陳照卻沒能理解。
送走杜溫幸和楚丞相以後，他大步流星趕到她的院落，問她：“玉蓁，你不是說你懼怕太子，不想和他成親嗎？怎麽今日又突然改了主意？你是不是怕抗旨牽連了公府？”
玉蓁正拿著鉸刀修剪花枝，忽聞他這連串的質問，驚得手一抖，把枝頭的一朵牡丹給剪了下來。
看到墜落塵土的嬌妍花朵，玉蓁難免覺得可惜，俯身撿起後，拍去上面沾染的泥土，嘆道：“小舅舅和外祖父是我的至親，我當然不能連累你們。”
“可若是所遇非人，我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你跳入火坑？”
“你別怕，楚丞相帶來的納采禮，我今日並未收下，只說要再考慮幾天。等明日我便進宮，請陛下收回旨意，我就不信了，以我定國公府百年的赫赫之功，還不能讓陛下給幾分薄面。”
陳照徑直坐到她對面。
大抵是和楚丞相周旋過久，口幹舌燥，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一杯茶水見底，他又給自己添了滿杯。
玉蓁手捧牡丹，安靜地在旁邊看著他。
待他喝完，她適時地給他遞上絹帕，供他擦拭。
“舅舅這樣做，就不怕得罪陛下，得罪太子？”她輕聲問道。
陳照側目看她，漆黑的眸裏滿是認真：“若他們因此記恨定國公府，那只能說他們是錙銖必較的昏君……”
聞言，玉蓁忙是堵住他的話，“小舅舅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
話落，她環顧四周，確認無外人，這才松了口氣，嘆道：“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大事，犯不著為我鋌而走險。”
陳照神情凝重：“婚姻怎麽不是大事？”
“……大不了我辭官離京，剛好也能帶你外祖父尋個宜人的地方，好生休養。”
他說的雲淡風輕，玉蓁卻難以認可：“小舅舅，我回來，不是想連累你們。你盼著我好，我當然也盼著您和外祖父安心樂意，而不是讓你們為了我，置於兩難之地。”
“再說了，嫁入東宮也沒什麽不好的，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我卻唾手可得。繼續推卻拒絕，反倒讓外人覺得，是我們定國公府眼高於頂，不識擡舉。”玉蓁垂首把玩著那朵掉落的牡丹，輕嘆道。
陳照仍是沒有退讓：“你又不喜歡太子，難道你能心甘情願地嫁給他嗎？”
玉蓁擡頭看他，回答道：“可我也不喜歡符郎君。”
話音甫落，陳照登時啞然。
他一直想的都是幫她擺脫太子，和涪陽侯府的相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所以從始至終，他都未曾問過她真正的心意。
陳照對上她那雙翦水秋瞳，問道：“那你喜歡誰？”
這回，輪到玉蓁怔住，啞口無言。
她回避地轉過身，摘掉牡丹將要雕落的花瓣，聲如蚊訥：“這個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希望小舅舅和外祖父，能夠一生順遂。”
“再說了，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
“這世間，哪兒來的那麽多兩情相悅，白首偕老。”
“我現在不喜歡太子，可能只是因為我和他並不認識。”
“朝夕相處久了，總會不一樣的。”
*
陳照婉拒太子的提親，不啻於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止是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翌日陳照上朝，亦面臨著不少竊竊私語。
更有甚者，直接來打趣他的眼高於天、膽大妄為：“小公爺連太子的提親都要考慮，也不知要怎樣的男子，才能入得了你們定國公府的眼啊！”
而險些和定國公府結親的涪陽侯，更是苦不堪言，逢人便要被誇上一句：“侯爺好眼光啊，竟然和陛下看上了同一個兒媳婦！”
鬧到這個地步，定國公府和涪陽侯府的親事自然是吹了。
值此風口浪尖，也不可能再有別的人家敢和定國公府議親。
陳照先前的那個法子，顯然是行不通了。
他這邊進退兩難。
玉蓁的處境也不見得好過。
楚丞相登門提親的第三日。
她接到了宮裏遞來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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