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也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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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也該斷了。
第67章
來北昭之前, 秦真就做好了淒慘了卻此生的準備。
北昭的年輕帝王野心勃勃、氣逾霄漢，有席卷八荒，包舉宇內之意。[註1]
這樣的男人, 應當是躊躇滿志，心裏容不下兒女情長。
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步步為營, 帶著他不為人知的意圖。
他的意圖，可以是橫行天下，君臨萬國。
可秦真沒想到, 竟還有一個她。
起先她也和旁人一樣, 以為他要她, 是為了報覆，是為了折辱。
直到和玉點醒她，直到他今夜應約而來。
她才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接二連三地放過她, 不是因為仁慈, 也不是因為對她不感興趣。
而是因為, 他已為她布下雲羅天網，要她折斷傲骨，主動獻身。
他縱容太後為難她, 又適當其時地出現，就是為了讓她明白，這宮闕深深, 她唯一能倚仗的, 就只有他。
所以，當她徹底陷入絕境，她只能向他求援。
屋外，夜靜更闌, 枝頭的樹葉悄然凝露，承受不住地傾斜。
露水倏然滴落，就像他情.動之時，從挺拔鼻尖墜下的汗珠，滾燙、又冰冷地砸在她的心口。
年輕的帝王運籌帷幄得心應手，唯獨此刻探索隱秘，顯得格外生疏。
他堅實的肘臂撐在她的頸側，帶著熾灼的氣息俯身下來，急切又隱忍地附在她耳畔喘.息：“阿真，你在南楚出閣前，應該有教習嬤嬤教過你，你也教教朕。”
他蠻橫地試探，秦真也不好受，難耐地仰起下頜，秀眉緊蹙，“你再下一點。”
話落，她神情趨於痛苦，脖頸的線條幾乎繃直，水光的輝映下，漂亮得驚人。
北昭勢大，他身為北昭的帝王，更是不遑多讓。
南楚承受不住北昭的進攻，她更是接納不了他的直島侵占。
她突然有些後悔點了那香，所以才會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覆的地步。
秦真攥住垂落枕邊的曼簾，如同溺水之人看到希望，指節用力到滲白。
可惜單薄的曼簾經不住她的牽扯，最後似輕霧般墜落，覆在他們起伏不定的身區上，她眼裏的光也就此熄滅，失焦地隔著紗幔，望向平棋格樣式的天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初嘗情滋味的帝王方才在她耳畔喟嘆出聲，握著她纖月要眷戀地不肯回撤。
秦真連動彈指尖的力氣都無，卻還記得顫聲道：“陛下，和玉是我最親近的侍女，你救救她……”
她以為這個時候的男人應該極好說話，然而身後的蕭朔卻是沈默良久，方才啞著嗓子應道：“好。”
帝王千金之諾，自然不會違背。
翌日，和玉果真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和她相擁著喜極而泣時，看見她從頸側蔓延至裏衣的青紫，和玉登時紅了眼眶：“姑娘，奴婢對不住您……”
秦真埋在她的頸窩，嗓音帶著些許哭腔：“和玉，我們終歸是要認命的。”
她的命數如此，她不得不低頭。
有了帝王的眷顧垂憐，秦真之後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她不必再去慈寧宮，太後也來不了她的澤清宮找事。
——她的宮殿前有帶刀侍衛把守，除了蕭朔，誰都不能進。
沒有麻煩上門，秦真樂得自在，除了更近夜闌的漫漫長夜，要應付血氣方剛的年輕帝王，她的日子堪稱順遂。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年關將至的一個晚上。
蕭朔撥過她濕漉的青絲，憐愛地親吻她的額頭，啞聲道：“今年歲貢，南楚也會來朝見。”
秦真仍處於神思游離的餘韻中，聞言，緩了半天方才回過神來，淚霧朦朧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蕭朔最見不得她這模樣，擡手覆住她的雙眸，轉而去尋她的唇，“想知道南楚的使者是誰麽？”
秦真順著他的話問：“是誰？”
蕭朔若即若離地在她的唇上輾轉：“是南楚的太子，你曾經的夫君。”
秦真倏然僵直身子，動彈不得。
察覺她的僵硬，蕭朔動作一楞，旋即變得暴戾而又粗魯，幾乎是徹夜的折騰。
秦真疲憊地睡到翌日的下午，方才艱難地蘇醒。
殿內的宮女忙前忙後，將華麗的宮裝一件件地擡了進來。
和玉坐到她床沿，既心疼又無奈地告訴她：“今日夜宴，娘娘也要出席。”
“筵席之上，應該能見到南楚的故人。”
秦真來到北昭半年之久，相依為命的只有和玉。
如今驟聞此訊，自是情不自禁淚如雨下。
她強撐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子，坐上了帝王前來接她的禦輦。
蕭朔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地和她四目相對，冷嗤道：“看來朕昨夜還是太憐惜你了，你竟然還有力氣出席，怎麽，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見你曾經的情郎？”
秦真偏過首掙脫，虛弱地輕聲道：“陛下非要這樣揣度臣妾的心思，臣妾無話可說。”
蕭朔闔緊齒關，眼珠不錯地緊盯著她，看她蒼白清瘦的小臉再無別的表情，也不動聲色地別過頭，不再看她。
萬國衣冠拜冕旒。
當晚的筵席聲勢浩大，秦真坐在蕭朔側後方的席位，目光越過人山人海，果真瞧見了南楚的席位，和坐在那裏的南楚太子。
秦真和太子其實並無太多的男女之情，只有幼時她進宮當公主伴讀，和他有過交集。
當初得知南楚皇帝賜婚，要她嫁入東宮，她也只有震驚。
然而此時此刻，終究是不一樣了。
他從故國而來，帶著故國的消息。
秦真等到這些藩屬國都獻完賀禮以後，借口離了席。
南楚太子自是明白她的深意，不久之後，也跟了過來。
可也許是因為他對北昭宮廷並不熟悉，秦真在筵席西邊的一座闕亭靜待許久，始終未曾見他前來。
她著急想要知道爹娘在南楚的情況，於亭內張望無果，又提起裙擺，徐緩步出闕亭，朝著遠處的晚宴望去。
搖曳的鳳尾竹擋住她的視線，她看不太真切。
秦真焦灼地來回踱步，只覺每一寸時間的流逝都是如此漫長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鳳尾竹窸窣作響，幾道人影從後面閃過。
秦真還以為是南楚太子來了，又提裙上前兩步，試探著喚道：“太子殿下？”
她的尾音湮沒在一只從身後覆來的大掌之中。
秦真瞳孔微震，緊接著，又被那人扣住肩膀，掰著轉身過去。
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漆黑瞳眸。
蕭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暗昧幽邃，似乎蘊著風雨欲來的慍怒。
他身後，披堅執銳的金吾衛如山佇立，而南楚太子則被捆縛了手腳，堵住了口舌，在他們的桎梏中拼命掙紮。
蕭朔向她逼近一步，又一步。
秦真跟著他的步伐慢慢後退，直至腳跟踩上花壇，打了個趔趄。
他伸手扣緊她的纖腰，扶著她站穩，“你的太子殿下在北昭宮闈形跡可疑，恐有刺探機密之嫌，現在已經讓朕給抓起來了。”
秦真搖搖頭想要分辨。
帝王之怒，如雷霆萬鈞。
猝不及防的下一刻，他單手握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首，他俯首，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
“朕可曾虧待過你？”
“你就這樣對他念念不忘？”
顧及不遠處的南楚太子和諸多金吾衛，秦真拼命地掙紮著，小手成拳，砸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蕭朔冷著臉制住她的動作，旋即將她打橫抱起。
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最近的暖閣而去。
秦真幾乎是被扔甩到床上的，驚魂未定之際，他高大的身影覆了下來。
蕭朔捏住她精致的下頜，隔著咫尺的距離，端詳這張令他欲罷不能的冷淡小臉。
她對他，向來是不假辭色。
他以為只要將她折騰得下不了榻，她就可以斷了念想，安分地留在他的身邊。
可他沒想到，當她得知南楚太子朝見的消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強撐著都要去見他。
回想那日她嫁衣如火，即將入主東宮的情景，蕭朔的呼吸愈發短促，每一下的心跳似乎都牽扯著鈍痛。
他冰冷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嗓音低啞，壓抑著難以言說的千愁萬緒。
“……阿真，嫁給我不好嗎？”
“為什麽，就非要是他嗎？”
……
“阿真，阿真……”
他輕聲的呢喃纏綿耳畔，似乎在訴說著無限的情意。
玉蓁的心卻逐漸在旖旎中冷了下來。
——阿真？
他何曾這樣親昵地喚過她？
難怪他總對她忽遠忽近、忽冷忽熱。
原來在他心裏，她不過是旁人的替身。
玉蓁安靜望著他的瞳眸，逐漸浮起朦朧的水霧。
她也顧不得他尚在病中，掙脫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推開。
蕭渡本就意識混沌，尚且虛弱，她一推，他便順勢倒在了一旁。
他昏迷著，卻還會非禮她，想著別的女子。
玉蓁羞憤地想要起身離開，怎知他又在心緒恍惚之中攥住她的手腕，緊緊桎梏著她，不讓她走，“阿真，別走。”
玉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下來，掙脫了他的阻攔。
她頭也不回地起身，往屋外走去。
行至門口的廊道，尉淩也將幹凈的溫水端了回來。
見她發髻略顯淩亂，口脂也花了，尉淩的眼裏有震驚，也有困惑。
他嘴唇囁嚅，正想問玉蓁這是發生了什麽。
玉蓁卻是在他錯愕的神色當中察覺了自身的失儀。
她索性用絹帕擦凈唇上的胭脂，冷著聲音道：“殿下已經醒了。”
聞言，尉淩又是一楞：“當真？”
玉蓁沒再應他，徑直轉身離去。
不遠處的廊下，語凝和書雁還在等她。
書雁上前迎她，為她扶正鬢邊傾斜的鈿釵，關切問道：“姑娘，這是怎的了？”
玉蓁的神情實在有些失魂落魄。
她強作鎮定地搖了搖頭，道了句無礙。
定國公府的馬車早已候在山門外。
玉蓁提裙登上車轅，隨著轔轔轆轆的馬車往定國公府回返。
她到府時，已然日薄西山，薄暮冥冥。
玉蓁先去外祖父的院中陪他玩了一會兒九連環。
老國公神志不清如同三歲嬰孩，醫工說，讓他時不時地動手玩一些益智的游戲，或許能夠對他的病情有所幫助。
然而老國公的耐性不好，一會兒嚷著渴，一會兒又喊餓，心思根本不在九連環上。
玉蓁無奈，只好給他呈了些糕點，和他一起等待陳照回府。
陳照今日倒是破天荒地回來得極早。
只是氣場有些低沈，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玉蓁吩咐完後廚上菜，他也更換好了常服，沈著臉坐到桌前。
玉蓁不禁關切問道：“舅舅這是怎的了？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陳照吐出一口濁氣，明顯還有些忿忿：“今日也不知是何人作祟，竟敢給我遞假消息，害我帶著人馬追到城郊，無功而返。”
“那查出是何人謊報了嗎？”
陳照將手裏的清酒一飲而盡，握著杯盞的大掌緊了又緊，“就是查不到才生氣。”
“這幕後之人行事縝密，查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也不知道刻意支走我，是為了什麽。”
聞言，玉蓁莫名其妙地記起他走後，自己在途中撞到的小沙彌，以及後來才發病的蕭渡。
總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關聯。
然而陳照卻不準備在此事上過多糾結，他嘆道：“幸好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城中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你也安然無恙，左右只是耽擱些時間罷了。”
玉蓁頷首應是：“也有可能，是前方的調查出了問題。”
他們正說著，飯菜端了上來。
難得一家子坐在一起用飯，陳照先後給老國公和玉蓁夾了筷魚肉，狀似無意地問起玉蓁今日發生的事情：“涪陽侯府的郎君，你考慮得如何？”
聽了這話，玉蓁動筷的手一頓，險些將夾著的魚肉掉落。
誠然，和涪陽侯府定親，只是為了應付太子的權宜之計。
如今的世道，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啞嫁。
陳照能帶她去相看，已是極好。
再者，涪陽侯府的老夫人和那位郎君她已經接觸過了，都是親和友善之人。
就算她真的嫁過來，想來也不會受婆家磋磨。
按理說，這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她不應回拒。
可玉蓁的心裏，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她沈默著思忖片刻，末了，終是擡首對上陳照的視線，笑了笑：“都聽舅舅的。”
她能夠回到定國公府，已是三生有幸。
情緣，她就不必再強求了。
回想今日，蕭渡那個意亂情迷的吻。
她不禁在心底暗嘆了一聲。
——有些深埋於心的念想，也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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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來北昭之前, 秦真就做好了淒慘了卻此生的準備。
北昭的年輕帝王野心勃勃、氣逾霄漢，有席卷八荒，包舉宇內之意。[註1]
這樣的男人, 應當是躊躇滿志，心裏容不下兒女情長。
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步步為營, 帶著他不為人知的意圖。
他的意圖，可以是橫行天下，君臨萬國。
可秦真沒想到, 竟還有一個她。
起先她也和旁人一樣, 以為他要她, 是為了報覆，是為了折辱。
直到和玉點醒她，直到他今夜應約而來。
她才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接二連三地放過她, 不是因為仁慈, 也不是因為對她不感興趣。
而是因為, 他已為她布下雲羅天網，要她折斷傲骨，主動獻身。
他縱容太後為難她, 又適當其時地出現，就是為了讓她明白，這宮闕深深, 她唯一能倚仗的, 就只有他。
所以，當她徹底陷入絕境，她只能向他求援。
屋外，夜靜更闌, 枝頭的樹葉悄然凝露，承受不住地傾斜。
露水倏然滴落，就像他情.動之時，從挺拔鼻尖墜下的汗珠，滾燙、又冰冷地砸在她的心口。
年輕的帝王運籌帷幄得心應手，唯獨此刻探索隱秘，顯得格外生疏。
他堅實的肘臂撐在她的頸側，帶著熾灼的氣息俯身下來，急切又隱忍地附在她耳畔喘.息：“阿真，你在南楚出閣前，應該有教習嬤嬤教過你，你也教教朕。”
他蠻橫地試探，秦真也不好受，難耐地仰起下頜，秀眉緊蹙，“你再下一點。”
話落，她神情趨於痛苦，脖頸的線條幾乎繃直，水光的輝映下，漂亮得驚人。
北昭勢大，他身為北昭的帝王，更是不遑多讓。
南楚承受不住北昭的進攻，她更是接納不了他的直島侵占。
她突然有些後悔點了那香，所以才會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覆的地步。
秦真攥住垂落枕邊的曼簾，如同溺水之人看到希望，指節用力到滲白。
可惜單薄的曼簾經不住她的牽扯，最後似輕霧般墜落，覆在他們起伏不定的身區上，她眼裏的光也就此熄滅，失焦地隔著紗幔，望向平棋格樣式的天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初嘗情滋味的帝王方才在她耳畔喟嘆出聲，握著她纖月要眷戀地不肯回撤。
秦真連動彈指尖的力氣都無，卻還記得顫聲道：“陛下，和玉是我最親近的侍女，你救救她……”
她以為這個時候的男人應該極好說話，然而身後的蕭朔卻是沈默良久，方才啞著嗓子應道：“好。”
帝王千金之諾，自然不會違背。
翌日，和玉果真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和她相擁著喜極而泣時，看見她從頸側蔓延至裏衣的青紫，和玉登時紅了眼眶：“姑娘，奴婢對不住您……”
秦真埋在她的頸窩，嗓音帶著些許哭腔：“和玉，我們終歸是要認命的。”
她的命數如此，她不得不低頭。
有了帝王的眷顧垂憐，秦真之後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她不必再去慈寧宮，太後也來不了她的澤清宮找事。
——她的宮殿前有帶刀侍衛把守，除了蕭朔，誰都不能進。
沒有麻煩上門，秦真樂得自在，除了更近夜闌的漫漫長夜，要應付血氣方剛的年輕帝王，她的日子堪稱順遂。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年關將至的一個晚上。
蕭朔撥過她濕漉的青絲，憐愛地親吻她的額頭，啞聲道：“今年歲貢，南楚也會來朝見。”
秦真仍處於神思游離的餘韻中，聞言，緩了半天方才回過神來，淚霧朦朧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蕭朔最見不得她這模樣，擡手覆住她的雙眸，轉而去尋她的唇，“想知道南楚的使者是誰麽？”
秦真順著他的話問：“是誰？”
蕭朔若即若離地在她的唇上輾轉：“是南楚的太子，你曾經的夫君。”
秦真倏然僵直身子，動彈不得。
察覺她的僵硬，蕭朔動作一楞，旋即變得暴戾而又粗魯，幾乎是徹夜的折騰。
秦真疲憊地睡到翌日的下午，方才艱難地蘇醒。
殿內的宮女忙前忙後，將華麗的宮裝一件件地擡了進來。
和玉坐到她床沿，既心疼又無奈地告訴她：“今日夜宴，娘娘也要出席。”
“筵席之上，應該能見到南楚的故人。”
秦真來到北昭半年之久，相依為命的只有和玉。
如今驟聞此訊，自是情不自禁淚如雨下。
她強撐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子，坐上了帝王前來接她的禦輦。
蕭朔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地和她四目相對，冷嗤道：“看來朕昨夜還是太憐惜你了，你竟然還有力氣出席，怎麽，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見你曾經的情郎？”
秦真偏過首掙脫，虛弱地輕聲道：“陛下非要這樣揣度臣妾的心思，臣妾無話可說。”
蕭朔闔緊齒關，眼珠不錯地緊盯著她，看她蒼白清瘦的小臉再無別的表情，也不動聲色地別過頭，不再看她。
萬國衣冠拜冕旒。
當晚的筵席聲勢浩大，秦真坐在蕭朔側後方的席位，目光越過人山人海，果真瞧見了南楚的席位，和坐在那裏的南楚太子。
秦真和太子其實並無太多的男女之情，只有幼時她進宮當公主伴讀，和他有過交集。
當初得知南楚皇帝賜婚，要她嫁入東宮，她也只有震驚。
然而此時此刻，終究是不一樣了。
他從故國而來，帶著故國的消息。
秦真等到這些藩屬國都獻完賀禮以後，借口離了席。
南楚太子自是明白她的深意，不久之後，也跟了過來。
可也許是因為他對北昭宮廷並不熟悉，秦真在筵席西邊的一座闕亭靜待許久，始終未曾見他前來。
她著急想要知道爹娘在南楚的情況，於亭內張望無果，又提起裙擺，徐緩步出闕亭，朝著遠處的晚宴望去。
搖曳的鳳尾竹擋住她的視線，她看不太真切。
秦真焦灼地來回踱步，只覺每一寸時間的流逝都是如此漫長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鳳尾竹窸窣作響，幾道人影從後面閃過。
秦真還以為是南楚太子來了，又提裙上前兩步，試探著喚道：“太子殿下？”
她的尾音湮沒在一只從身後覆來的大掌之中。
秦真瞳孔微震，緊接著，又被那人扣住肩膀，掰著轉身過去。
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漆黑瞳眸。
蕭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暗昧幽邃，似乎蘊著風雨欲來的慍怒。
他身後，披堅執銳的金吾衛如山佇立，而南楚太子則被捆縛了手腳，堵住了口舌，在他們的桎梏中拼命掙紮。
蕭朔向她逼近一步，又一步。
秦真跟著他的步伐慢慢後退，直至腳跟踩上花壇，打了個趔趄。
他伸手扣緊她的纖腰，扶著她站穩，“你的太子殿下在北昭宮闈形跡可疑，恐有刺探機密之嫌，現在已經讓朕給抓起來了。”
秦真搖搖頭想要分辨。
帝王之怒，如雷霆萬鈞。
猝不及防的下一刻，他單手握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首，他俯首，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
“朕可曾虧待過你？”
“你就這樣對他念念不忘？”
顧及不遠處的南楚太子和諸多金吾衛，秦真拼命地掙紮著，小手成拳，砸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蕭朔冷著臉制住她的動作，旋即將她打橫抱起。
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最近的暖閣而去。
秦真幾乎是被扔甩到床上的，驚魂未定之際，他高大的身影覆了下來。
蕭朔捏住她精致的下頜，隔著咫尺的距離，端詳這張令他欲罷不能的冷淡小臉。
她對他，向來是不假辭色。
他以為只要將她折騰得下不了榻，她就可以斷了念想，安分地留在他的身邊。
可他沒想到，當她得知南楚太子朝見的消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強撐著都要去見他。
回想那日她嫁衣如火，即將入主東宮的情景，蕭朔的呼吸愈發短促，每一下的心跳似乎都牽扯著鈍痛。
他冰冷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嗓音低啞，壓抑著難以言說的千愁萬緒。
“……阿真，嫁給我不好嗎？”
“為什麽，就非要是他嗎？”
……
“阿真，阿真……”
他輕聲的呢喃纏綿耳畔，似乎在訴說著無限的情意。
玉蓁的心卻逐漸在旖旎中冷了下來。
——阿真？
他何曾這樣親昵地喚過她？
難怪他總對她忽遠忽近、忽冷忽熱。
原來在他心裏，她不過是旁人的替身。
玉蓁安靜望著他的瞳眸，逐漸浮起朦朧的水霧。
她也顧不得他尚在病中，掙脫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推開。
蕭渡本就意識混沌，尚且虛弱，她一推，他便順勢倒在了一旁。
他昏迷著，卻還會非禮她，想著別的女子。
玉蓁羞憤地想要起身離開，怎知他又在心緒恍惚之中攥住她的手腕，緊緊桎梏著她，不讓她走，“阿真，別走。”
玉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下來，掙脫了他的阻攔。
她頭也不回地起身，往屋外走去。
行至門口的廊道，尉淩也將幹凈的溫水端了回來。
見她發髻略顯淩亂，口脂也花了，尉淩的眼裏有震驚，也有困惑。
他嘴唇囁嚅，正想問玉蓁這是發生了什麽。
玉蓁卻是在他錯愕的神色當中察覺了自身的失儀。
她索性用絹帕擦凈唇上的胭脂，冷著聲音道：“殿下已經醒了。”
聞言，尉淩又是一楞：“當真？”
玉蓁沒再應他，徑直轉身離去。
不遠處的廊下，語凝和書雁還在等她。
書雁上前迎她，為她扶正鬢邊傾斜的鈿釵，關切問道：“姑娘，這是怎的了？”
玉蓁的神情實在有些失魂落魄。
她強作鎮定地搖了搖頭，道了句無礙。
定國公府的馬車早已候在山門外。
玉蓁提裙登上車轅，隨著轔轔轆轆的馬車往定國公府回返。
她到府時，已然日薄西山，薄暮冥冥。
玉蓁先去外祖父的院中陪他玩了一會兒九連環。
老國公神志不清如同三歲嬰孩，醫工說，讓他時不時地動手玩一些益智的游戲，或許能夠對他的病情有所幫助。
然而老國公的耐性不好，一會兒嚷著渴，一會兒又喊餓，心思根本不在九連環上。
玉蓁無奈，只好給他呈了些糕點，和他一起等待陳照回府。
陳照今日倒是破天荒地回來得極早。
只是氣場有些低沈，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玉蓁吩咐完後廚上菜，他也更換好了常服，沈著臉坐到桌前。
玉蓁不禁關切問道：“舅舅這是怎的了？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陳照吐出一口濁氣，明顯還有些忿忿：“今日也不知是何人作祟，竟敢給我遞假消息，害我帶著人馬追到城郊，無功而返。”
“那查出是何人謊報了嗎？”
陳照將手裏的清酒一飲而盡，握著杯盞的大掌緊了又緊，“就是查不到才生氣。”
“這幕後之人行事縝密，查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也不知道刻意支走我，是為了什麽。”
聞言，玉蓁莫名其妙地記起他走後，自己在途中撞到的小沙彌，以及後來才發病的蕭渡。
總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關聯。
然而陳照卻不準備在此事上過多糾結，他嘆道：“幸好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城中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你也安然無恙，左右只是耽擱些時間罷了。”
玉蓁頷首應是：“也有可能，是前方的調查出了問題。”
他們正說著，飯菜端了上來。
難得一家子坐在一起用飯，陳照先後給老國公和玉蓁夾了筷魚肉，狀似無意地問起玉蓁今日發生的事情：“涪陽侯府的郎君，你考慮得如何？”
聽了這話，玉蓁動筷的手一頓，險些將夾著的魚肉掉落。
誠然，和涪陽侯府定親，只是為了應付太子的權宜之計。
如今的世道，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啞嫁。
陳照能帶她去相看，已是極好。
再者，涪陽侯府的老夫人和那位郎君她已經接觸過了，都是親和友善之人。
就算她真的嫁過來，想來也不會受婆家磋磨。
按理說，這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她不應回拒。
可玉蓁的心裏，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她沈默著思忖片刻，末了，終是擡首對上陳照的視線，笑了笑：“都聽舅舅的。”
她能夠回到定國公府，已是三生有幸。
情緣，她就不必再強求了。
回想今日，蕭渡那個意亂情迷的吻。
她不禁在心底暗嘆了一聲。
——有些深埋於心的念想，也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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