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你，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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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你，我也是。
第66章
於北昭而言, 南楚氣數已盡，不過是仍在茍延殘喘的螻蟻。
他們看不起南楚，對前來和親的秦真, 更是懷有莫大的敵意。
遑論她還是敵國主將的女兒，曾經的太子妃。
秦真在北昭的宮廷, 舉步維艱。
時不時就要被太後太妃喚去, 耳提面命。
“聽說你差一點就嫁給了南楚的太子……你可知，《女誡》有言，夫有再娶之義, 婦無二適之文。不過你既是皇帝點名道姓從南楚要過來的人, 本宮也不好置喙什麽。”
“但你來了我們北昭, 就要守我們北昭的規矩。北昭素來要求女子清閑貞靜、守節整齊，那晚皇帝沒有幸你，可是因為你德行有虧, 在婚前失了貞？”
北昭的太後高高在上地坐在寶座, 居高臨下地質問她。
秦真長跪於地, 不卑不亢地接受著她的審視，“妾自幼便有塾師傳道授業，深知為人之本, 是以多年來循規蹈矩，不越雷池，問心無愧。”
“至於陛下的聖心……妾不敢妄自揣度。”
聞言, 太後不禁冷笑出聲：“你倒是會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口說無憑, 顧嬤嬤，把她給本宮押下去，驗身！”
秦真想過她來北昭註定忍辱含羞、兇多吉少，可當她真正面臨他們的折辱, 仍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惶恐和不安。
顧嬤嬤讓兩個婆子粗魯地扒光她的衣裙，不遺寸長地檢視著。
她們的視線和觸摸，就像是在她身上游行的冰冷毒蛇。
秦真屈辱地、恐懼地戰栗著，悲不自勝地紅了眼眶。
驗身的結果自然沒有問題。
她還未來得及與太子拜堂，便接到和親的噩耗。
——因此，她仍是完璧之身。
太後找事無果，又開始在她的舉止間挑刺，稱她的禮儀不合北昭的規矩，要她跟著顧嬤嬤學。
顧嬤嬤是太後的人，當然也存著刁難的心思。
饒是秦真規行矩止，也躲不過顧嬤嬤的為難，動輒罰跪於庭前。
幾天的磋磨過去，她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這日，陰雲密布，風雨欲來。
太後又故意刁難，讓她跪在院中受懲。
她的侍女和玉看了眼天色，不禁擔憂道：“姑娘，這天快要下雨了，我們去求太後娘娘放過今日好不好？”
說風就是雨。
她話音甫落，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秦真登時全身濕透。
和玉心疼自家姑娘，當真去求太後。
可她不過是一個侍女，連太後的面都見不上，反倒被那些宮女譏笑著，一把推進瓢潑大雨中。
和玉走投無路，最後也不知在何處角落翻找出一把破爛的油紙傘，跑回去給秦真撐上。
然而脆弱的傘骨根本招架不住疾風驟雨。
滂沱的大雨仍是半點不留情面地打在秦真身上。
和玉手中的傘更是直接散架。
擡首看著固執堅守雨中的和玉，秦真輕聲嘆：“算了。”
她從和玉那裏接過破爛不堪的油紙傘，轉而撐在身旁花壇的細弱蘭花上面。
這樣的暴風疾雨，連人都撐不住幾刻，更別說是弱不禁風的花草。
和玉的註意一直在秦真的身上，如今方才留意到這簇蘭花。
她痛心地嘆道：“這可是素冠荷鼎，要在溫室精心培育才能得到幸存的幾株……北昭就這樣任其生長在室外，怎麽能活得下去。”
北昭和南楚不同。
北昭喜花團錦簇，南楚卻愛一枝獨秀。
所以南楚的花草，註定在北昭活不過秋。
大雨濕透了秦真的全身，甚至有雨水沿著她的眉骨滴落眼睫，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伸手去觸碰蘭花奄奄一息的葉子，也不知道是在為誰而嘆：“既然不喜歡，又為何去要呢……”
少女微弱的嗓音淹沒在雨勢中。
蕭朔從廊道走到慈寧宮，隔著細密的雨簾望向庭院，見到的便是少女憐惜地為蘭花撐傘，自己卻在風中淋雨的情景。
慈寧宮十步一景。
他每走一步，少女的倩影就在他的眼裏清晰一分。
直到離她最近的時候，他終於在大雨飛濺的水霧中，看清了她蒼白如同細瓷的小臉。
以及她似斷線的風箏，翩然倒下的身影。
“姑娘，姑娘……”
最後的最後，是她的侍女撲到她身旁，絕望而又無助地呼喊。
……
“容嬪娘娘風邪入體，霑濡致病。”
“加之娘娘本就體弱，這才病來如山倒，高熱不退。”
“接下來的幾日，還需讓娘娘好生休養才是。”
太醫的聲音不疾不徐，穿透秦真昏沈渾噩的夢境，將她喚醒。
她艱難地撐起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便是熟悉的平棋格樣式的天花板。
她徐緩側首，往聲源處看去。
太醫正躬著身子，朝背對她的那個男人回稟著。
察覺她這邊的動靜，他低呼道：“陛下，容嬪娘娘醒了。”
聞言，男人回頭看她。
逆著光，他的輪廓隱於半明半暗之中，如同刻刀雕鐫，冷峻得有些肅殺。
秦真不禁一個激靈，忙是掀被而起，欲向他行禮。
可她尚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足尖甫一落地，她便頭重腳輕地一陣目眩，徑直往前跌去。
失重的恐慌讓她出於本能地伸手，想要攀住些什麽。
於是她就這樣略顯刻意、但卻實屬偶然地撞到了蕭朔懷中。
溫香軟玉瞬間盈了滿懷，蕭朔垂眸睥著她，幽邃沈靜的瞳孔映著她茫然失措的蒼白小臉。
四目相對，秦真迷離的神思終是驟然歸攏。
她受驚似的想從他的懷裏掙脫，怎知蕭朔竟是默不作聲地將她攔腰抱起，覆又放回床上。
“你尚在病中，有些心思，最好還是歇了罷。”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秦真卻因他的話倍感難堪，張口欲要辯駁。
然而她的喉間似乎堵著一塊火炭，灼得她無法出聲。
旁邊的太醫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連忙解釋道：“娘娘還在高熱中，嗓子啞了口不能言，是正常的癥狀。”
秦真這才絕了為自己分辨的念頭。
——再說，她都已經被當做一個物件贈給他了，她的想法，又算得上什麽呢？
幸而蕭朔沒在她這裏逗留太久，不多時，一個宦臣疾步走進，向他稟告說是丞相求見。
相較之下，自然是政務重要。
蕭朔揚長而去。
和玉則代替秦真送他出殿。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只有濛濛的細雨斜風。
禦輦在宮道上候著，小宦官撐起油紙傘，以防尊駕步下踏跺時淋了雨。
怎知蕭朔行至一半，反倒是在雨中駐足，略微回首，側目看靜立階上的和玉，道：“告訴你們家娘娘，這些時日，就不必再去太後那裏請安了。”
和玉驚喜交集：“是，謝陛下隆恩。”
“還有，”蕭朔頓了頓，繼續道，“以後有求於人，記得莫再尋錯了地方。”
他的嗓音似乎濡染著雨絲的微涼。
和玉整個人一怔，直到望著他的禦輦在冗長宮道上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湮沒在這場霏霏細雨中，她才恍然大悟，記起姑娘淋雨的時候，她去求太後無果。
所以他的意思是……
往後姑娘遇難，她可以直接去向他求援麽？
再聯想到方才，姑娘在雨中受寒暈厥，也是他罔顧慈寧宮的阻攔，將姑娘抱回澤清宮。
和玉忽然覺得，這位凜若冰霜的北昭皇帝，或許並不是旁人所說的那樣，納姑娘入宮是為了折辱她。
或許，是對她有意。
回到殿中，她連忙將這個猜測告知秦真。
可惜秦真仍渾渾噩噩地在病中，聞言，只安靜地望著天花板，似是若有所思。
……
盡管得蕭朔恩典，休養期間不必去向太後請安。
但秦真的心裏始終裝著事兒，悒悒不歡，這風寒楞是拖了半月之久，方才見好。
期間，太後來看過她一次，對她冷嘲熱諷：“你倒是有些手段，竟能讓皇帝對你如此厚待。不過本宮還是要勸你一句，別以為本宮不是皇帝的生母，你仗著皇帝的寵愛，就能在本宮的面前拿喬。你是南楚人，在北昭，就註定要永遠屈居人下，知道了嗎？”
人在屋檐下，秦真低眉順眼：“妾不敢。”
太後很是滿意她這乖順的模樣：“你最好是。本宮最近拿你沒辦法，不代表你就可以在宮裏高枕無憂，本宮的侄女不日就要進宮，屆時，你且等著吧。”
秦真不禁在心裏暗嘆。
她也終是明白，太後無緣無故對她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不僅僅是因為她尷尬的身份，還因為她是年輕帝王後宮的唯一妃嬪，搶了她侄女的恩寵。
秦真無心爭辯。
她只想好好地活著。
病愈以後，她還是決定去向蕭朔當面道謝。
好說歹說，那日滂沱大雨，終究是他替她解了圍。
不止是出於禮數，也是出於心中的感念，她都該去一趟。
以防有心之人投毒，帝王的喜好難以打探。
秦真思來想去，親自繡了幅鶴鳴九臯的圖。
鶴，同和。
她希望，兩國能一直和平共處。
不要再有人像她一樣，再做政治的犧牲品。
可惜秦真去的時機不是很巧。
她剛到紫宸殿，便看見一個年輕曼妙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從殿內被趕了出來，兩個宦官一左一右地架著她，拖著往廊道的另一邊遠去，她淒厲的尖叫聲也由近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廊下有兩個小宮娥正在清掃地面，見狀，不禁揶揄調侃道：“這太後娘娘的侄女可真蠢，看到容嬪進宮了，就迫不及待想爬床了。”
“誰不知道咱們陛下滿心撲在政事上，不近女色。從前那些想要接近陛下的狐媚子，誰不是下場淒慘？”
“這太後娘娘的侄女呀，怕也是在劫難逃了。”
她們的竊竊私語，在見到秦真時，瞬間戛然而止。
雖說秦真初來乍到，鮮少露面，但她的到來幾乎是轟動了六宮。
能在禦前伺候的，都是人精。
打量一眼她服侍的規格，便能認出她的身份。
“容嬪娘娘。”兩個宮娥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道。
秦真過去時，又看見蕭朔身邊的太監總管指派了兩個小宦官出去。
秦真讓和玉向太監總管展示了繡品，並道明了來意。
然而太監總管看著她們，卻是一副為難的模樣：“此時……恐怕有些不太方便。”
秦真還以為蕭朔是因方才的事壞了行心情，正欲說改日再來。
怎知殿內傳來的巨響，又讓太監主管一下子改了主意，他的神情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現在進去也可以，但只能娘娘一個人。”
秦真和和玉對視一眼，接過她手裏的卷軸，輕輕頷首：“好。”
也不知太後的侄女方才在殿內做了什麽，秦真甫一走進，看見的就是掉落了滿地的書卷。
蕭朔背對著她而立，雙臂撐在桌案上，微垂著首，似在極力地按捺著、克制著什麽情緒。
聽到她進殿的跫音，他怒極地將手邊的硯臺砸到了她腳邊，“滾。”
秦真避閃不及，硯臺濺出的墨汁迸到她的裙擺，暈染墨跡點點。
她下意識地退了半步，喚道：“陛下。”
她嗓音泠泠，極具辨識度。
蕭朔聽出她的聲音，轉首看她，眼眶微微帶著猩紅，“誰讓你進來的？”
直到這時，秦真才看到他淩亂的衣襟、異乎尋常的神色，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又退半步，垂首答道：“妾是過來向陛下道謝的。”
蕭朔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她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和自己對視，“道謝？你要怎麽謝？”
秦真撞進他那雙暗昧幽邃的瞳眸，看著他漆黑眼底洶湧的欲念。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太後的侄女之所以落得那個下場，全因她算計了這位城府深沈的年輕帝王。
秦真後怕地攥緊手裏的卷軸，又想偏過頭躲避他的碰觸。
可這回，蕭朔卻是強勢地不肯松手。
他直接握住她的後頸，逼著她不停後退，直到她的肩背撞上後面的博古架，硌得她吃痛地蹙起秀眉，再無回避的餘地。
留意到她手中拿著的物什，蕭朔空出的那只手徑直奪過。
他將卷軸抖落開來，看清上面的圖案，不禁嗤笑道：“鶴？妄圖用這樣一幅刺繡，為你們南楚求情？”
秦真受困於他的桎梏之中，極力穩住心神：“陛下志在四海，心懷八荒……可橫行天下，註定烽煙四起，人荒馬亂。”
蕭朔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直盯得她頭皮發麻：“怎麽，恨我，認為我做的不對？”
秦真眼神閃躲，“妾不敢，妾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破壞百姓的安居樂業。”
蕭朔卻不允她回避，指腹扶上她的眼尾，嗓音帶著幾分暗啞：“那你可知，若天下分崩離析，終究會有齟齬不合的一天，屆時，不也是兵戎相見、幹戈擾攘？”
“你又知不知道，從前北昭勢弱，朕在你們南楚為質的日子，是有多麽的難熬？”
秦真聞言一怔，突然想了起來——
北昭如今的這位帝王，因生母身份不顯，只是禦前的一個宮女，是以並不受寵。
當年北昭敗給南楚，他就成了北昭送往南楚的人質。
為質的第三年，他和他的親生弟弟裏應外合，設計逃出南楚皇宮，回到了北昭，後又發動兵變，登上了皇位。
禦極以後，他厲兵秣馬、詰戎治兵，南征北伐，方才有了北昭的今日。
秦真登時啞然，不知如何作答。
而蕭朔似乎也撐到了極限，藥物催生的欲念在他的眸底愈演愈烈，如同翻湧的浪潮，要將她也卷入其中。
啪嗒。
他手裏的卷軸落地。
蕭朔騰出的手握在她的腰側，嗓音裏湧動的情愫更是濃稠得化不開：“南楚，我勢在必得。”
——你，我也是。
他說這話時，俯首和她額頭相抵。
滾燙的吐息噴灑在她的呼吸之間，迫得她渾身發軟。
蕭朔單手握著她的後頸，薄唇朝她寸寸貼近。
柔軟的唇瓣相觸之際，秦真到底抗拒地用小手抵住他的胸膛，側首避過。
於是他的吻就從她的臉頰擦過，落到了耳垂。
秦真緊張地顫栗著，脖頸的線條都繃得有些發直。
蕭朔不禁在她的耳畔冷嗤出聲：“就這麽想給你的太子殿下守節？”
隔得太近，秦真連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都能真切感知。
他落在耳後的灼灼氣息更是激得她一陣顫栗，酥麻難耐之下，險些沒能站穩。
蕭朔握著她的腰，扶了一把。
隨後強撐藥效，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和她拉開距離。
“滾。”
他這話擲地有聲。
秦真知道他這是放過自己了，驟然回神，逃也似的出了殿。
殿外，蕭朔的太監總管以為用不著太醫了，所以就先攔住了他們。
怎知秦真突然就這樣跑了出來。
太監總管不由得一楞，頗為驚嘆——
他們陛下，這麽快的嗎？
可當他看清秦真除了口脂有些花，衣衫仍舊齊整，這才反應過來：“完了，壞事了！”
然後著急忙慌地招手，催促旁邊的太醫：“快快快，陛下還在裏面呢！快進去！”
……
秦真知道她的避寵絕非明智的選擇。
可她的心裏就是邁不過那道坎。
如果不是他，南楚仍是一派祥和。
她也不必像個物件一樣，在南楚皇室和北昭宮廷之間輾轉。
秦真想過與世無爭的安穩日子。
然而命運總是在捉弄她。
蕭朔倒是接二連三地放過了她。
可太後不會。
或許是聽說了她避寵的事情，又或許是想為她的侄女出口惡氣。
太後竟是設計冤枉澤清宮行巫蠱之術，欲要加害她。
原本是要抓秦真這個一宮之主的，可和玉護主心切，獨自認下了這樁罪行：“是奴婢，是奴婢見不慣太後娘娘欺負容嬪，這才出了昏招……”
秦真眼看著他們將和玉抓走，聽著她淒厲的哭喊，頭一回在異國他鄉，體會到了孤立無援的絕望。
秦真在澤清宮枯坐了整日。
入夜時分，她終是認了命，托宮裏的其他宦官給紫宸殿遞了信。
秦真在寢殿燃起紅燭，守著燭淚落了一簇又一簇，終是接到消息。
“陛下駕到——”
宦臣的通報穿透黑夜的寂靜。
秦真坐在臺前剪燭，聽著他橐橐的腳步聲漸近，始終未曾回首。
燈下看美人，猶勝三分色。
更何況，秦真本就絕色。
蕭朔最後止步於一步之遙，高大的身影落下陰翳，將她籠罩其中。
靜默片刻，他忽而冷嗤道：“這就是你說的南楚城防圖？”
秦真聞言擡首，仰視著他，一張清絕的小臉隱在他的影子裏面，美得觸目驚心。
“妾深居閨閣，如何能知南楚的機密？”她緩聲道。
蕭朔順勢捏住她精致的下頜，“那你可知，用這樣拙劣的謊言誆朕前來，是欺君之罪。”
秦真迎上他的審視，不卑不亢：“妾以為，陛下聰明絕世，理應看得出，這只是妾請陛下前來的借口。”
所以，他明知是假，卻還是前來。
心甘情願地落入她編織的謊言當中。
蕭朔唇角輕提，指腹意味深長地在她的下頜摩挲，“有什麽目的？”
秦真擡起小手，握住他放在下頜的大掌，徐緩起身。
隨後，她將他的那只手置於自己腰側，踮起腳，怯怯地伸出雙臂，藤蔓般環住他的肩頸，“陛下就是妾的目的。”
礙於身高的差距，她想踮腳湊近他，亦有些困難。
蕭朔扣緊她的腰肢，往上提了提，讓她站在自己的腳背上。
他又俯身，將距離更拉近幾分，直至彼此的鼻尖僅有毫厘之差，呼吸交纏。
蕭朔胸腔微震，似乎極輕地笑了聲，問她：“用的什麽香，之前怎麽沒聞到過？”
秦真抱住他脖頸的雙手緊了緊，誠實地回答道：“催情香。”
蕭朔盯著她的瞳眸愈加暗昧。
他素來厭惡這些下作的手段。
這回，卻是清醒著，中了招。
他默不作聲地將天真的少女打橫抱起，往床幃的深處走去。
秦真頭一回沒有抗拒，眼睜睜看著曼簾落下，他高大的身影覆下，將她徹徹底底地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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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於北昭而言, 南楚氣數已盡，不過是仍在茍延殘喘的螻蟻。
他們看不起南楚，對前來和親的秦真, 更是懷有莫大的敵意。
遑論她還是敵國主將的女兒，曾經的太子妃。
秦真在北昭的宮廷, 舉步維艱。
時不時就要被太後太妃喚去, 耳提面命。
“聽說你差一點就嫁給了南楚的太子……你可知，《女誡》有言，夫有再娶之義, 婦無二適之文。不過你既是皇帝點名道姓從南楚要過來的人, 本宮也不好置喙什麽。”
“但你來了我們北昭, 就要守我們北昭的規矩。北昭素來要求女子清閑貞靜、守節整齊，那晚皇帝沒有幸你，可是因為你德行有虧, 在婚前失了貞？”
北昭的太後高高在上地坐在寶座, 居高臨下地質問她。
秦真長跪於地, 不卑不亢地接受著她的審視，“妾自幼便有塾師傳道授業，深知為人之本, 是以多年來循規蹈矩，不越雷池，問心無愧。”
“至於陛下的聖心……妾不敢妄自揣度。”
聞言, 太後不禁冷笑出聲：“你倒是會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口說無憑, 顧嬤嬤，把她給本宮押下去，驗身！”
秦真想過她來北昭註定忍辱含羞、兇多吉少，可當她真正面臨他們的折辱, 仍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惶恐和不安。
顧嬤嬤讓兩個婆子粗魯地扒光她的衣裙，不遺寸長地檢視著。
她們的視線和觸摸，就像是在她身上游行的冰冷毒蛇。
秦真屈辱地、恐懼地戰栗著，悲不自勝地紅了眼眶。
驗身的結果自然沒有問題。
她還未來得及與太子拜堂，便接到和親的噩耗。
——因此，她仍是完璧之身。
太後找事無果，又開始在她的舉止間挑刺，稱她的禮儀不合北昭的規矩，要她跟著顧嬤嬤學。
顧嬤嬤是太後的人，當然也存著刁難的心思。
饒是秦真規行矩止，也躲不過顧嬤嬤的為難，動輒罰跪於庭前。
幾天的磋磨過去，她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這日，陰雲密布，風雨欲來。
太後又故意刁難，讓她跪在院中受懲。
她的侍女和玉看了眼天色，不禁擔憂道：“姑娘，這天快要下雨了，我們去求太後娘娘放過今日好不好？”
說風就是雨。
她話音甫落，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秦真登時全身濕透。
和玉心疼自家姑娘，當真去求太後。
可她不過是一個侍女，連太後的面都見不上，反倒被那些宮女譏笑著，一把推進瓢潑大雨中。
和玉走投無路，最後也不知在何處角落翻找出一把破爛的油紙傘，跑回去給秦真撐上。
然而脆弱的傘骨根本招架不住疾風驟雨。
滂沱的大雨仍是半點不留情面地打在秦真身上。
和玉手中的傘更是直接散架。
擡首看著固執堅守雨中的和玉，秦真輕聲嘆：“算了。”
她從和玉那裏接過破爛不堪的油紙傘，轉而撐在身旁花壇的細弱蘭花上面。
這樣的暴風疾雨，連人都撐不住幾刻，更別說是弱不禁風的花草。
和玉的註意一直在秦真的身上，如今方才留意到這簇蘭花。
她痛心地嘆道：“這可是素冠荷鼎，要在溫室精心培育才能得到幸存的幾株……北昭就這樣任其生長在室外，怎麽能活得下去。”
北昭和南楚不同。
北昭喜花團錦簇，南楚卻愛一枝獨秀。
所以南楚的花草，註定在北昭活不過秋。
大雨濕透了秦真的全身，甚至有雨水沿著她的眉骨滴落眼睫，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伸手去觸碰蘭花奄奄一息的葉子，也不知道是在為誰而嘆：“既然不喜歡，又為何去要呢……”
少女微弱的嗓音淹沒在雨勢中。
蕭朔從廊道走到慈寧宮，隔著細密的雨簾望向庭院，見到的便是少女憐惜地為蘭花撐傘，自己卻在風中淋雨的情景。
慈寧宮十步一景。
他每走一步，少女的倩影就在他的眼裏清晰一分。
直到離她最近的時候，他終於在大雨飛濺的水霧中，看清了她蒼白如同細瓷的小臉。
以及她似斷線的風箏，翩然倒下的身影。
“姑娘，姑娘……”
最後的最後，是她的侍女撲到她身旁，絕望而又無助地呼喊。
……
“容嬪娘娘風邪入體，霑濡致病。”
“加之娘娘本就體弱，這才病來如山倒，高熱不退。”
“接下來的幾日，還需讓娘娘好生休養才是。”
太醫的聲音不疾不徐，穿透秦真昏沈渾噩的夢境，將她喚醒。
她艱難地撐起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便是熟悉的平棋格樣式的天花板。
她徐緩側首，往聲源處看去。
太醫正躬著身子，朝背對她的那個男人回稟著。
察覺她這邊的動靜，他低呼道：“陛下，容嬪娘娘醒了。”
聞言，男人回頭看她。
逆著光，他的輪廓隱於半明半暗之中，如同刻刀雕鐫，冷峻得有些肅殺。
秦真不禁一個激靈，忙是掀被而起，欲向他行禮。
可她尚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足尖甫一落地，她便頭重腳輕地一陣目眩，徑直往前跌去。
失重的恐慌讓她出於本能地伸手，想要攀住些什麽。
於是她就這樣略顯刻意、但卻實屬偶然地撞到了蕭朔懷中。
溫香軟玉瞬間盈了滿懷，蕭朔垂眸睥著她，幽邃沈靜的瞳孔映著她茫然失措的蒼白小臉。
四目相對，秦真迷離的神思終是驟然歸攏。
她受驚似的想從他的懷裏掙脫，怎知蕭朔竟是默不作聲地將她攔腰抱起，覆又放回床上。
“你尚在病中，有些心思，最好還是歇了罷。”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秦真卻因他的話倍感難堪，張口欲要辯駁。
然而她的喉間似乎堵著一塊火炭，灼得她無法出聲。
旁邊的太醫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連忙解釋道：“娘娘還在高熱中，嗓子啞了口不能言，是正常的癥狀。”
秦真這才絕了為自己分辨的念頭。
——再說，她都已經被當做一個物件贈給他了，她的想法，又算得上什麽呢？
幸而蕭朔沒在她這裏逗留太久，不多時，一個宦臣疾步走進，向他稟告說是丞相求見。
相較之下，自然是政務重要。
蕭朔揚長而去。
和玉則代替秦真送他出殿。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只有濛濛的細雨斜風。
禦輦在宮道上候著，小宦官撐起油紙傘，以防尊駕步下踏跺時淋了雨。
怎知蕭朔行至一半，反倒是在雨中駐足，略微回首，側目看靜立階上的和玉，道：“告訴你們家娘娘，這些時日，就不必再去太後那裏請安了。”
和玉驚喜交集：“是，謝陛下隆恩。”
“還有，”蕭朔頓了頓，繼續道，“以後有求於人，記得莫再尋錯了地方。”
他的嗓音似乎濡染著雨絲的微涼。
和玉整個人一怔，直到望著他的禦輦在冗長宮道上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湮沒在這場霏霏細雨中，她才恍然大悟，記起姑娘淋雨的時候，她去求太後無果。
所以他的意思是……
往後姑娘遇難，她可以直接去向他求援麽？
再聯想到方才，姑娘在雨中受寒暈厥，也是他罔顧慈寧宮的阻攔，將姑娘抱回澤清宮。
和玉忽然覺得，這位凜若冰霜的北昭皇帝，或許並不是旁人所說的那樣，納姑娘入宮是為了折辱她。
或許，是對她有意。
回到殿中，她連忙將這個猜測告知秦真。
可惜秦真仍渾渾噩噩地在病中，聞言，只安靜地望著天花板，似是若有所思。
……
盡管得蕭朔恩典，休養期間不必去向太後請安。
但秦真的心裏始終裝著事兒，悒悒不歡，這風寒楞是拖了半月之久，方才見好。
期間，太後來看過她一次，對她冷嘲熱諷：“你倒是有些手段，竟能讓皇帝對你如此厚待。不過本宮還是要勸你一句，別以為本宮不是皇帝的生母，你仗著皇帝的寵愛，就能在本宮的面前拿喬。你是南楚人，在北昭，就註定要永遠屈居人下，知道了嗎？”
人在屋檐下，秦真低眉順眼：“妾不敢。”
太後很是滿意她這乖順的模樣：“你最好是。本宮最近拿你沒辦法，不代表你就可以在宮裏高枕無憂，本宮的侄女不日就要進宮，屆時，你且等著吧。”
秦真不禁在心裏暗嘆。
她也終是明白，太後無緣無故對她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不僅僅是因為她尷尬的身份，還因為她是年輕帝王後宮的唯一妃嬪，搶了她侄女的恩寵。
秦真無心爭辯。
她只想好好地活著。
病愈以後，她還是決定去向蕭朔當面道謝。
好說歹說，那日滂沱大雨，終究是他替她解了圍。
不止是出於禮數，也是出於心中的感念，她都該去一趟。
以防有心之人投毒，帝王的喜好難以打探。
秦真思來想去，親自繡了幅鶴鳴九臯的圖。
鶴，同和。
她希望，兩國能一直和平共處。
不要再有人像她一樣，再做政治的犧牲品。
可惜秦真去的時機不是很巧。
她剛到紫宸殿，便看見一個年輕曼妙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從殿內被趕了出來，兩個宦官一左一右地架著她，拖著往廊道的另一邊遠去，她淒厲的尖叫聲也由近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廊下有兩個小宮娥正在清掃地面，見狀，不禁揶揄調侃道：“這太後娘娘的侄女可真蠢，看到容嬪進宮了，就迫不及待想爬床了。”
“誰不知道咱們陛下滿心撲在政事上，不近女色。從前那些想要接近陛下的狐媚子，誰不是下場淒慘？”
“這太後娘娘的侄女呀，怕也是在劫難逃了。”
她們的竊竊私語，在見到秦真時，瞬間戛然而止。
雖說秦真初來乍到，鮮少露面，但她的到來幾乎是轟動了六宮。
能在禦前伺候的，都是人精。
打量一眼她服侍的規格，便能認出她的身份。
“容嬪娘娘。”兩個宮娥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道。
秦真過去時，又看見蕭朔身邊的太監總管指派了兩個小宦官出去。
秦真讓和玉向太監總管展示了繡品，並道明了來意。
然而太監總管看著她們，卻是一副為難的模樣：“此時……恐怕有些不太方便。”
秦真還以為蕭朔是因方才的事壞了行心情，正欲說改日再來。
怎知殿內傳來的巨響，又讓太監主管一下子改了主意，他的神情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現在進去也可以，但只能娘娘一個人。”
秦真和和玉對視一眼，接過她手裏的卷軸，輕輕頷首：“好。”
也不知太後的侄女方才在殿內做了什麽，秦真甫一走進，看見的就是掉落了滿地的書卷。
蕭朔背對著她而立，雙臂撐在桌案上，微垂著首，似在極力地按捺著、克制著什麽情緒。
聽到她進殿的跫音，他怒極地將手邊的硯臺砸到了她腳邊，“滾。”
秦真避閃不及，硯臺濺出的墨汁迸到她的裙擺，暈染墨跡點點。
她下意識地退了半步，喚道：“陛下。”
她嗓音泠泠，極具辨識度。
蕭朔聽出她的聲音，轉首看她，眼眶微微帶著猩紅，“誰讓你進來的？”
直到這時，秦真才看到他淩亂的衣襟、異乎尋常的神色，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又退半步，垂首答道：“妾是過來向陛下道謝的。”
蕭朔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她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和自己對視，“道謝？你要怎麽謝？”
秦真撞進他那雙暗昧幽邃的瞳眸，看著他漆黑眼底洶湧的欲念。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太後的侄女之所以落得那個下場，全因她算計了這位城府深沈的年輕帝王。
秦真後怕地攥緊手裏的卷軸，又想偏過頭躲避他的碰觸。
可這回，蕭朔卻是強勢地不肯松手。
他直接握住她的後頸，逼著她不停後退，直到她的肩背撞上後面的博古架，硌得她吃痛地蹙起秀眉，再無回避的餘地。
留意到她手中拿著的物什，蕭朔空出的那只手徑直奪過。
他將卷軸抖落開來，看清上面的圖案，不禁嗤笑道：“鶴？妄圖用這樣一幅刺繡，為你們南楚求情？”
秦真受困於他的桎梏之中，極力穩住心神：“陛下志在四海，心懷八荒……可橫行天下，註定烽煙四起，人荒馬亂。”
蕭朔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直盯得她頭皮發麻：“怎麽，恨我，認為我做的不對？”
秦真眼神閃躲，“妾不敢，妾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破壞百姓的安居樂業。”
蕭朔卻不允她回避，指腹扶上她的眼尾，嗓音帶著幾分暗啞：“那你可知，若天下分崩離析，終究會有齟齬不合的一天，屆時，不也是兵戎相見、幹戈擾攘？”
“你又知不知道，從前北昭勢弱，朕在你們南楚為質的日子，是有多麽的難熬？”
秦真聞言一怔，突然想了起來——
北昭如今的這位帝王，因生母身份不顯，只是禦前的一個宮女，是以並不受寵。
當年北昭敗給南楚，他就成了北昭送往南楚的人質。
為質的第三年，他和他的親生弟弟裏應外合，設計逃出南楚皇宮，回到了北昭，後又發動兵變，登上了皇位。
禦極以後，他厲兵秣馬、詰戎治兵，南征北伐，方才有了北昭的今日。
秦真登時啞然，不知如何作答。
而蕭朔似乎也撐到了極限，藥物催生的欲念在他的眸底愈演愈烈，如同翻湧的浪潮，要將她也卷入其中。
啪嗒。
他手裏的卷軸落地。
蕭朔騰出的手握在她的腰側，嗓音裏湧動的情愫更是濃稠得化不開：“南楚，我勢在必得。”
——你，我也是。
他說這話時，俯首和她額頭相抵。
滾燙的吐息噴灑在她的呼吸之間，迫得她渾身發軟。
蕭朔單手握著她的後頸，薄唇朝她寸寸貼近。
柔軟的唇瓣相觸之際，秦真到底抗拒地用小手抵住他的胸膛，側首避過。
於是他的吻就從她的臉頰擦過，落到了耳垂。
秦真緊張地顫栗著，脖頸的線條都繃得有些發直。
蕭朔不禁在她的耳畔冷嗤出聲：“就這麽想給你的太子殿下守節？”
隔得太近，秦真連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都能真切感知。
他落在耳後的灼灼氣息更是激得她一陣顫栗，酥麻難耐之下，險些沒能站穩。
蕭朔握著她的腰，扶了一把。
隨後強撐藥效，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和她拉開距離。
“滾。”
他這話擲地有聲。
秦真知道他這是放過自己了，驟然回神，逃也似的出了殿。
殿外，蕭朔的太監總管以為用不著太醫了，所以就先攔住了他們。
怎知秦真突然就這樣跑了出來。
太監總管不由得一楞，頗為驚嘆——
他們陛下，這麽快的嗎？
可當他看清秦真除了口脂有些花，衣衫仍舊齊整，這才反應過來：“完了，壞事了！”
然後著急忙慌地招手，催促旁邊的太醫：“快快快，陛下還在裏面呢！快進去！”
……
秦真知道她的避寵絕非明智的選擇。
可她的心裏就是邁不過那道坎。
如果不是他，南楚仍是一派祥和。
她也不必像個物件一樣，在南楚皇室和北昭宮廷之間輾轉。
秦真想過與世無爭的安穩日子。
然而命運總是在捉弄她。
蕭朔倒是接二連三地放過了她。
可太後不會。
或許是聽說了她避寵的事情，又或許是想為她的侄女出口惡氣。
太後竟是設計冤枉澤清宮行巫蠱之術，欲要加害她。
原本是要抓秦真這個一宮之主的，可和玉護主心切，獨自認下了這樁罪行：“是奴婢，是奴婢見不慣太後娘娘欺負容嬪，這才出了昏招……”
秦真眼看著他們將和玉抓走，聽著她淒厲的哭喊，頭一回在異國他鄉，體會到了孤立無援的絕望。
秦真在澤清宮枯坐了整日。
入夜時分，她終是認了命，托宮裏的其他宦官給紫宸殿遞了信。
秦真在寢殿燃起紅燭，守著燭淚落了一簇又一簇，終是接到消息。
“陛下駕到——”
宦臣的通報穿透黑夜的寂靜。
秦真坐在臺前剪燭，聽著他橐橐的腳步聲漸近，始終未曾回首。
燈下看美人，猶勝三分色。
更何況，秦真本就絕色。
蕭朔最後止步於一步之遙，高大的身影落下陰翳，將她籠罩其中。
靜默片刻，他忽而冷嗤道：“這就是你說的南楚城防圖？”
秦真聞言擡首，仰視著他，一張清絕的小臉隱在他的影子裏面，美得觸目驚心。
“妾深居閨閣，如何能知南楚的機密？”她緩聲道。
蕭朔順勢捏住她精致的下頜，“那你可知，用這樣拙劣的謊言誆朕前來，是欺君之罪。”
秦真迎上他的審視，不卑不亢：“妾以為，陛下聰明絕世，理應看得出，這只是妾請陛下前來的借口。”
所以，他明知是假，卻還是前來。
心甘情願地落入她編織的謊言當中。
蕭朔唇角輕提，指腹意味深長地在她的下頜摩挲，“有什麽目的？”
秦真擡起小手，握住他放在下頜的大掌，徐緩起身。
隨後，她將他的那只手置於自己腰側，踮起腳，怯怯地伸出雙臂，藤蔓般環住他的肩頸，“陛下就是妾的目的。”
礙於身高的差距，她想踮腳湊近他，亦有些困難。
蕭朔扣緊她的腰肢，往上提了提，讓她站在自己的腳背上。
他又俯身，將距離更拉近幾分，直至彼此的鼻尖僅有毫厘之差，呼吸交纏。
蕭朔胸腔微震，似乎極輕地笑了聲，問她：“用的什麽香，之前怎麽沒聞到過？”
秦真抱住他脖頸的雙手緊了緊，誠實地回答道：“催情香。”
蕭朔盯著她的瞳眸愈加暗昧。
他素來厭惡這些下作的手段。
這回，卻是清醒著，中了招。
他默不作聲地將天真的少女打橫抱起，往床幃的深處走去。
秦真頭一回沒有抗拒，眼睜睜看著曼簾落下，他高大的身影覆下，將她徹徹底底地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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