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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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阿真。
第64章
“氣急攻心？”
玉蓁整個人怔住, 屬實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緣由。
回想來之前，她便在路上碰見了要給蕭渡送藥的小沙彌，心想應該不會是因為後面才去的自己。
她問清和：“那師父可知, 殿下何時才能蘇醒？”
清和擦幹手上的水漬，答道：“可能一兩個時辰, 也可能要一兩天。”
玉蓁了然頷首, 示意自己已經知曉。
因為蕭渡這裏的情況暫趨穩定，是以玉蓁就先回了趟禪房，換了身衣裳。
來時撞見小沙彌, 打翻了湯藥, 她的裙擺便沾上了點點褐斑。
之後蕭渡咯血暈厥在她懷中, 她的身上更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些許血漬。
偏她今日還穿的淺杏色的齊腰襦裙，這些留痕就顯得格外醒目，不可謂不精彩。
好在受過先前的教訓, 她現在出門都習慣帶一套更換的衣裙, 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場。
等玉蓁收拾妥當, 又用過寺內的齋飯，終是等來陳照傳回的口信。
回來給她送信的，是陳照身邊的一個侍從。
“姑娘, 小公爺一時半會兒應是趕不回來了，所以就先讓屬下護送姑娘回府。”
玉蓁擔憂陳照的狀況，不禁問道：“我小舅舅他是去追查瑞王的下落了嗎？”
陳照回京的時間不久, 如今他肩負的主要任務就是緝拿瑞王。
侍從點點頭, 道：“是，不過姑娘不必擔心，小公爺帶足了人馬，會在天黑前趕回去的。”
聞言, 玉蓁勉強放下心來。
臨行之前，她準備再去探望一下蕭渡。
她的去而覆返間隔不過一兩個時辰，蕭渡仍然還在昏迷當中，未曾蘇醒。
玉蓁想著只是去看一眼，不會耽擱太長的時間，於是她便讓語凝和書雁候在門外，其餘的侍從則去準備馬車。
她一個人進了蕭渡的房間。
因為清和囑托過要讓他靜養，所以屋內只有尉淩在守著。
玉蓁到時，他正好換下敷在蕭渡額前的巾帨，將其放在水中清洗。
見到她來，尉淩似乎並不意外。
他連手上的動作都未曾停頓一瞬，問好似的朝她輕輕一頷首。
玉蓁也向他施禮致意。
隔著床前垂落的層層紗幔，她看不清蕭渡此刻的模樣。
於是她輕聲問一旁的尉淩：“殿下可曾醒過？”
尉淩把浸過水的巾帨擰幹，搭在銅盆的邊緣，搖搖頭：“未曾。”
這樣的結果，完全在玉蓁的意料之中。
她張了張嘴，到底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一室闃寂，她邁著輕緩的腳步上前，想離得近些。
怎知這時，尉淩竟是端著銅盆向她走來。
距離僅有一步之遙時，他駐足，平靜地看著她，道：“勞煩沈姑娘在這裏替我片刻，我去換一盆水。”
玉蓁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頷首應下。
尉淩從她的身旁走過，很快，他的腳步聲就消失在了門外。
一時間，偌大的屋內就只剩她和蕭渡。
玉蓁緩步走近，卻到底顧及禮數，沒有直接坐在他床沿。
離床不遠的地方，立著一把梨花木交杌。
她坐了過去，安靜地等候著。
屋內沒有旁人，彼此又相對無言，便顯得尤為闃寂，幾乎是落針可聞。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玉蓁慢慢地覺出幾分無趣，單手支著頤，望向床上的蕭渡。
如雲似霧的紗幔遮擋住她的視線，看不太真切。
朦朧之中，她只能隱約看見他熟睡的側顏。
可她的這一眼，卻似驚擾了他的好眠。
原先還昏迷不醒的蕭渡，忽然不安地擺首，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阿真、阿真。”
玉蓁倏然怔住。
她狐疑不定地起身，緩緩靠近床榻，素手微擡，挑起垂落眼前的紗幔。
如同撥雲見日，玉蓁也終是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樣。
他眉頭緊蹙，似乎陷在旋渦般的不安當中，額間冷汗涔涔，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玉蓁順勢坐到腳榻上，伏在床頭，輕聲喚他：“殿下，殿下，您是不是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蕭渡急促的呼吸聲。
玉蓁疑他是起了熱，捋起廣袖，探手去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背甫一觸及他額上的滾燙溫度，一只手遽然錮住了她的細腕。
玉蓁在驚詫中對上了蕭渡那雙黑蒙蒙的瞳眸——
“殿下？”
話音甫落，措不及防的下一刻，腕上的那道勁力攥著她往裏拽。
玉蓁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她就被蕭渡按在了床上。
一擡眸，映入眼簾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玉蓁的手腕在他的掌中桎梏著，壓過頭頂，根本沒有反抗掙脫的餘地。
她睖睜雙眸，驚魂未定、又茫然若失地望著他。
他好像已經醒了，眼尾微紅，可漆黑瞳仁中的情緒卻是木然的。
沒有光亮，只有黑沈沈的一團陰郁。
如同深淵中的旋渦，要將她吞噬殆盡。
隔得太近太近，他幾乎是壓在她的身上。
玉蓁能真切感受他體溫的滾燙，呼吸的短促。
他的吐息拂面，帶起一片麻酥酥的癢。
玉蓁從未見過他的這般模樣，瑟縮地微聳肩膀，想要逃脫。
卻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心慌意亂之下，她顫著嗓子，試探著問道。
蕭渡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直盯得她頭皮發麻。
忽而他擡手，伸指將她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帶著薄繭的指腹略顯粗礪，短暫又綿長的碰觸，激得她微微戰栗。
玉蓁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緒，忐忑地和他對視著，試圖等到一個答案。
好像是過了幾息的功夫，又仿若到了世間毀滅的盡頭。
她才在彼此交疊的急促心跳聲中，聽見了他低不可聞的一聲呢喃：“阿真……”
這親昵暧昧至極的稱謂，悠長地縈繞在她耳畔。
真切地提醒著她，方才的所聞，不是她的錯覺。
只是她還未緩過神來，眼前驟然落下一片黑影。
蕭渡俯身下來，薄涼的唇印在了她唇瓣上。
陌生的、柔軟的觸感，帶著些許涼意。
可他的吐息又是滾燙的，急促地和她的呼吸交錯糾纏。
他的吻來勢洶洶，霸道橫行地將她的氣息侵奪、吞占。
玉蓁口中的空氣急劇告罄，頭腦陣陣發黑。
然而雙手被他緊箍，她只能難耐地仰起下頜，也不知是在迎合，還是在抗拒。
她欲啟唇喚醒他的理智，換來的卻是他攻城略地的更深一步掠奪。
狂烈而又繾綣。
慢慢地，玉蓁所有的氣力都被他奪取。
她無力推拒，只有予取予求。
窒息的邊緣，她僅能聽見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吸，劇烈交錯的心跳。
以及唇齒間不慎溢出的細微水聲。
就在她以為，她要被他拉拽著同墜深淵時。
身上的蕭渡卻是逐漸緩了攻勢。
欲念染燙的薄唇，從她的嘴角一路啄吻，直至含上她如珠似玉的耳垂。
喘息未定之際，玉蓁聽見他在耳畔喃喃低語。
“……阿真，嫁給我不好嗎？”
“為什麽，就非要是他嗎？”
……
渾渾噩噩、沈沈浮浮的夢中，蕭渡好像又回到了遙不可及的前世。
那個他未曾親歷，卻百般折磨他，使他在午夜夢回，都心有餘悸的前世。
彼時，他不是背負通敵罪名的蕭行琛，也不是面目全非的蕭渡。
而是前朝的帝王，蕭朔。
前世的他，暴戾，陰鷙，冷漠，多疑。
遇見她之前的唯一抱負，便是懸旌萬裏、席卷宇內。
他劍之所指，必然烽火連天。
他的征伐從未停止。
直到他最為信任的親生弟弟蕭延，戰亡在攻略南楚的一場殊死對決當中。
那年，他的弟弟只有十九歲，卻已是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主將。
他們兄弟曾約定，要將這世間山河盡數劃入他們北昭的版圖。
可南楚的困獸猶鬥，打碎了他們君臨萬國的願景。
蕭延的馬革裹屍，於他而言，既是骨肉離散的悲痛，也是砍掉他左膀右臂的重擊。
他恨極了南楚。
更恨極了那場戰役的南楚主將，秦信鴻。
蕭延死後，北昭元氣大傷。
他也暫緩了攻勢，徐徐圖之。
但他這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南楚的國君年邁昏庸，勢窮力蹙，民生雕敝。
主將秦信鴻，則是他們最後的防線。
蕭朔深知這點，於是暗殺，謀害，挑撥離間，讓他們君臣離心，彼此猜疑。
在秦信鴻遇刺重傷，臥病在床的奄奄一息之際，楚君再次削減了他們秦家的兵權，此外還下旨賜婚，要他們秦家的嫡女，嫁入東宮為妃，以此拿捏整個秦家。
趁著他們內亂，沒有秦信鴻的坐鎮，蕭朔直接大舉進攻，一路攻城略地，打得南楚節節敗退。
南楚招架不住他們的攻勢，送來了求和的降書。
“願饋財寶美人，割讓燕北十六城以贈……”蕭朔持著降書輕念出聲，不禁提唇冷笑。
他將降書扔甩到南楚使臣的臉上，神情凜若冰霜，“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朕想要的，可遠不止這些。”
使臣被他砸的頭暈目眩，顫巍巍地將身子伏得更低，“微臣不敢妄自揣測……不若陛下再遣特使親往，與我南楚再議？”
對他的這個提議，蕭朔指抵眉骨，思忖了片刻，方才慢悠悠地道了聲：“可。”
他要的，當然不止是南楚的幾座城池。
他要的，是整個南楚。
所以北昭的特使出發時，他也喬裝打扮，跟著一同前往。
只不過將進南楚皇城的前夕，他帶著幾名親衛先行一步，準備深入敵營，一探虛實。
他進城那天倒是趕巧，碰上了南楚的太子迎娶太子妃。
說是東宮大婚，普天同慶。
也能沖沖喜。
蕭朔對此嗤之以鼻。
他坐在沿街茶坊的二樓，手中的杯盞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目光則漫不經心地落在樓下的十裏紅妝。
太子娶親的陣仗，自然聲勢浩大。
鑼鼓喧天，笙歌鼎沸。
而太子妃的鸞輿，恰好從樓下過。
南楚的婚儀與北昭不同。
他們的新娘需得以絳紗掩面，婚車的四周，也層層疊疊地垂落著紗幔。
影影綽綽之中，只能隱約瞧見端坐車內的單薄倩影。
聽身旁的親衛說：“按南楚的舊俗，新娘到夫家前，這曼簾不可起，頭紗不能掉，否則，便視為不吉。”
聞言，蕭朔舉起茶杯淺抿潤喉，忽而冷哧道：“哦？是麽。”
他話音甫落，親衛的眼前便閃過一道迅疾的糊影——
蕭朔手中的杯盞飛旋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在了拉車的馬腿上。
一時間，人喧馬嘶，底下混亂一片。
掛滿紗幔的鸞輿搖搖欲墜，而坐在車內的新娘也終是穩不住身形，只能手扶著華冠，以防絳紗掉落。
然而天不遂人願，那匹受驚的駿馬竟直接將婚車的紗幔拉扯出一條極大的口子，讓新娘的身影在眾人面前暴露無遺。
劇烈的動蕩下，新娘出於本能地松手去扶立桿。
可隨著一陣風動，她華冠之下垂落的絳紗，終是翩翩而起，若隱若現地露出半張清絕嬌妍的小臉。
紅唇欲滴，盡態極妍。
只可惜那絳紗半覆在她臉上，驚鴻一瞥，僅能瞧見一只秋水盈盈的眼睛、精致的下頜。
但這一眼，也足矣。
“陛下，這便是南楚的太子妃。”
“秦信鴻唯一的女兒。”
“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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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氣急攻心？”
玉蓁整個人怔住, 屬實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緣由。
回想來之前，她便在路上碰見了要給蕭渡送藥的小沙彌，心想應該不會是因為後面才去的自己。
她問清和：“那師父可知, 殿下何時才能蘇醒？”
清和擦幹手上的水漬，答道：“可能一兩個時辰, 也可能要一兩天。”
玉蓁了然頷首, 示意自己已經知曉。
因為蕭渡這裏的情況暫趨穩定，是以玉蓁就先回了趟禪房，換了身衣裳。
來時撞見小沙彌, 打翻了湯藥, 她的裙擺便沾上了點點褐斑。
之後蕭渡咯血暈厥在她懷中, 她的身上更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些許血漬。
偏她今日還穿的淺杏色的齊腰襦裙，這些留痕就顯得格外醒目，不可謂不精彩。
好在受過先前的教訓, 她現在出門都習慣帶一套更換的衣裙, 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場。
等玉蓁收拾妥當, 又用過寺內的齋飯，終是等來陳照傳回的口信。
回來給她送信的，是陳照身邊的一個侍從。
“姑娘, 小公爺一時半會兒應是趕不回來了，所以就先讓屬下護送姑娘回府。”
玉蓁擔憂陳照的狀況，不禁問道：“我小舅舅他是去追查瑞王的下落了嗎？”
陳照回京的時間不久, 如今他肩負的主要任務就是緝拿瑞王。
侍從點點頭, 道：“是，不過姑娘不必擔心，小公爺帶足了人馬，會在天黑前趕回去的。”
聞言, 玉蓁勉強放下心來。
臨行之前，她準備再去探望一下蕭渡。
她的去而覆返間隔不過一兩個時辰，蕭渡仍然還在昏迷當中，未曾蘇醒。
玉蓁想著只是去看一眼，不會耽擱太長的時間，於是她便讓語凝和書雁候在門外，其餘的侍從則去準備馬車。
她一個人進了蕭渡的房間。
因為清和囑托過要讓他靜養，所以屋內只有尉淩在守著。
玉蓁到時，他正好換下敷在蕭渡額前的巾帨，將其放在水中清洗。
見到她來，尉淩似乎並不意外。
他連手上的動作都未曾停頓一瞬，問好似的朝她輕輕一頷首。
玉蓁也向他施禮致意。
隔著床前垂落的層層紗幔，她看不清蕭渡此刻的模樣。
於是她輕聲問一旁的尉淩：“殿下可曾醒過？”
尉淩把浸過水的巾帨擰幹，搭在銅盆的邊緣，搖搖頭：“未曾。”
這樣的結果，完全在玉蓁的意料之中。
她張了張嘴，到底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一室闃寂，她邁著輕緩的腳步上前，想離得近些。
怎知這時，尉淩竟是端著銅盆向她走來。
距離僅有一步之遙時，他駐足，平靜地看著她，道：“勞煩沈姑娘在這裏替我片刻，我去換一盆水。”
玉蓁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頷首應下。
尉淩從她的身旁走過，很快，他的腳步聲就消失在了門外。
一時間，偌大的屋內就只剩她和蕭渡。
玉蓁緩步走近，卻到底顧及禮數，沒有直接坐在他床沿。
離床不遠的地方，立著一把梨花木交杌。
她坐了過去，安靜地等候著。
屋內沒有旁人，彼此又相對無言，便顯得尤為闃寂，幾乎是落針可聞。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玉蓁慢慢地覺出幾分無趣，單手支著頤，望向床上的蕭渡。
如雲似霧的紗幔遮擋住她的視線，看不太真切。
朦朧之中，她只能隱約看見他熟睡的側顏。
可她的這一眼，卻似驚擾了他的好眠。
原先還昏迷不醒的蕭渡，忽然不安地擺首，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阿真、阿真。”
玉蓁倏然怔住。
她狐疑不定地起身，緩緩靠近床榻，素手微擡，挑起垂落眼前的紗幔。
如同撥雲見日，玉蓁也終是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樣。
他眉頭緊蹙，似乎陷在旋渦般的不安當中，額間冷汗涔涔，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玉蓁順勢坐到腳榻上，伏在床頭，輕聲喚他：“殿下，殿下，您是不是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蕭渡急促的呼吸聲。
玉蓁疑他是起了熱，捋起廣袖，探手去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背甫一觸及他額上的滾燙溫度，一只手遽然錮住了她的細腕。
玉蓁在驚詫中對上了蕭渡那雙黑蒙蒙的瞳眸——
“殿下？”
話音甫落，措不及防的下一刻，腕上的那道勁力攥著她往裏拽。
玉蓁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她就被蕭渡按在了床上。
一擡眸，映入眼簾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玉蓁的手腕在他的掌中桎梏著，壓過頭頂，根本沒有反抗掙脫的餘地。
她睖睜雙眸，驚魂未定、又茫然若失地望著他。
他好像已經醒了，眼尾微紅，可漆黑瞳仁中的情緒卻是木然的。
沒有光亮，只有黑沈沈的一團陰郁。
如同深淵中的旋渦，要將她吞噬殆盡。
隔得太近太近，他幾乎是壓在她的身上。
玉蓁能真切感受他體溫的滾燙，呼吸的短促。
他的吐息拂面，帶起一片麻酥酥的癢。
玉蓁從未見過他的這般模樣，瑟縮地微聳肩膀，想要逃脫。
卻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心慌意亂之下，她顫著嗓子，試探著問道。
蕭渡眼珠不錯地凝視著她，直盯得她頭皮發麻。
忽而他擡手，伸指將她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帶著薄繭的指腹略顯粗礪，短暫又綿長的碰觸，激得她微微戰栗。
玉蓁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緒，忐忑地和他對視著，試圖等到一個答案。
好像是過了幾息的功夫，又仿若到了世間毀滅的盡頭。
她才在彼此交疊的急促心跳聲中，聽見了他低不可聞的一聲呢喃：“阿真……”
這親昵暧昧至極的稱謂，悠長地縈繞在她耳畔。
真切地提醒著她，方才的所聞，不是她的錯覺。
只是她還未緩過神來，眼前驟然落下一片黑影。
蕭渡俯身下來，薄涼的唇印在了她唇瓣上。
陌生的、柔軟的觸感，帶著些許涼意。
可他的吐息又是滾燙的，急促地和她的呼吸交錯糾纏。
他的吻來勢洶洶，霸道橫行地將她的氣息侵奪、吞占。
玉蓁口中的空氣急劇告罄，頭腦陣陣發黑。
然而雙手被他緊箍，她只能難耐地仰起下頜，也不知是在迎合，還是在抗拒。
她欲啟唇喚醒他的理智，換來的卻是他攻城略地的更深一步掠奪。
狂烈而又繾綣。
慢慢地，玉蓁所有的氣力都被他奪取。
她無力推拒，只有予取予求。
窒息的邊緣，她僅能聽見他們此起彼伏的呼吸，劇烈交錯的心跳。
以及唇齒間不慎溢出的細微水聲。
就在她以為，她要被他拉拽著同墜深淵時。
身上的蕭渡卻是逐漸緩了攻勢。
欲念染燙的薄唇，從她的嘴角一路啄吻，直至含上她如珠似玉的耳垂。
喘息未定之際，玉蓁聽見他在耳畔喃喃低語。
“……阿真，嫁給我不好嗎？”
“為什麽，就非要是他嗎？”
……
渾渾噩噩、沈沈浮浮的夢中，蕭渡好像又回到了遙不可及的前世。
那個他未曾親歷，卻百般折磨他，使他在午夜夢回，都心有餘悸的前世。
彼時，他不是背負通敵罪名的蕭行琛，也不是面目全非的蕭渡。
而是前朝的帝王，蕭朔。
前世的他，暴戾，陰鷙，冷漠，多疑。
遇見她之前的唯一抱負，便是懸旌萬裏、席卷宇內。
他劍之所指，必然烽火連天。
他的征伐從未停止。
直到他最為信任的親生弟弟蕭延，戰亡在攻略南楚的一場殊死對決當中。
那年，他的弟弟只有十九歲，卻已是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主將。
他們兄弟曾約定，要將這世間山河盡數劃入他們北昭的版圖。
可南楚的困獸猶鬥，打碎了他們君臨萬國的願景。
蕭延的馬革裹屍，於他而言，既是骨肉離散的悲痛，也是砍掉他左膀右臂的重擊。
他恨極了南楚。
更恨極了那場戰役的南楚主將，秦信鴻。
蕭延死後，北昭元氣大傷。
他也暫緩了攻勢，徐徐圖之。
但他這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南楚的國君年邁昏庸，勢窮力蹙，民生雕敝。
主將秦信鴻，則是他們最後的防線。
蕭朔深知這點，於是暗殺，謀害，挑撥離間，讓他們君臣離心，彼此猜疑。
在秦信鴻遇刺重傷，臥病在床的奄奄一息之際，楚君再次削減了他們秦家的兵權，此外還下旨賜婚，要他們秦家的嫡女，嫁入東宮為妃，以此拿捏整個秦家。
趁著他們內亂，沒有秦信鴻的坐鎮，蕭朔直接大舉進攻，一路攻城略地，打得南楚節節敗退。
南楚招架不住他們的攻勢，送來了求和的降書。
“願饋財寶美人，割讓燕北十六城以贈……”蕭朔持著降書輕念出聲，不禁提唇冷笑。
他將降書扔甩到南楚使臣的臉上，神情凜若冰霜，“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朕想要的，可遠不止這些。”
使臣被他砸的頭暈目眩，顫巍巍地將身子伏得更低，“微臣不敢妄自揣測……不若陛下再遣特使親往，與我南楚再議？”
對他的這個提議，蕭朔指抵眉骨，思忖了片刻，方才慢悠悠地道了聲：“可。”
他要的，當然不止是南楚的幾座城池。
他要的，是整個南楚。
所以北昭的特使出發時，他也喬裝打扮，跟著一同前往。
只不過將進南楚皇城的前夕，他帶著幾名親衛先行一步，準備深入敵營，一探虛實。
他進城那天倒是趕巧，碰上了南楚的太子迎娶太子妃。
說是東宮大婚，普天同慶。
也能沖沖喜。
蕭朔對此嗤之以鼻。
他坐在沿街茶坊的二樓，手中的杯盞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目光則漫不經心地落在樓下的十裏紅妝。
太子娶親的陣仗，自然聲勢浩大。
鑼鼓喧天，笙歌鼎沸。
而太子妃的鸞輿，恰好從樓下過。
南楚的婚儀與北昭不同。
他們的新娘需得以絳紗掩面，婚車的四周，也層層疊疊地垂落著紗幔。
影影綽綽之中，只能隱約瞧見端坐車內的單薄倩影。
聽身旁的親衛說：“按南楚的舊俗，新娘到夫家前，這曼簾不可起，頭紗不能掉，否則，便視為不吉。”
聞言，蕭朔舉起茶杯淺抿潤喉，忽而冷哧道：“哦？是麽。”
他話音甫落，親衛的眼前便閃過一道迅疾的糊影——
蕭朔手中的杯盞飛旋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在了拉車的馬腿上。
一時間，人喧馬嘶，底下混亂一片。
掛滿紗幔的鸞輿搖搖欲墜，而坐在車內的新娘也終是穩不住身形，只能手扶著華冠，以防絳紗掉落。
然而天不遂人願，那匹受驚的駿馬竟直接將婚車的紗幔拉扯出一條極大的口子，讓新娘的身影在眾人面前暴露無遺。
劇烈的動蕩下，新娘出於本能地松手去扶立桿。
可隨著一陣風動，她華冠之下垂落的絳紗，終是翩翩而起，若隱若現地露出半張清絕嬌妍的小臉。
紅唇欲滴，盡態極妍。
只可惜那絳紗半覆在她臉上，驚鴻一瞥，僅能瞧見一只秋水盈盈的眼睛、精致的下頜。
但這一眼，也足矣。
“陛下，這便是南楚的太子妃。”
“秦信鴻唯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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