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氣急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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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氣急攻心。
第63章
蕭渡的湯藥似乎要得很急。
聽小沙彌的意思, 他近日的狀況極不穩定，需要依靠湯藥維持。
眼下他在院中，隱約又有舊疾覆發的趨勢。
玉蓁打翻了他的湯藥, 自然是將他置於了不利之地。
一時間，自責和歉疚填滿了她的心房, 她不由得心頭一緊, 問道：“這藥就只一碗嗎？”
好在小沙彌搖了搖頭：“倒不止這些，後廚的陶罐還有。”
玉蓁松了口氣，為表歉意, 她也顧不得再換身衣裳, 便和小沙彌同往後廚, 將煎好的湯藥盛好，親自給蕭渡送去。
今日天清氣朗，日暖風和。
陽光既不炫目, 也不灼灼。
玉蓁到時, 蕭渡難得的坐在庭院中的樹下, 手執玉棋和自己對弈。
他的視力應是還未恢覆，一條紗帶橫亙在他的眼前，擋住了那雙靜若深淵的瞳眸。
此刻, 交錯枝椏間灑落的細碎陽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地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他執子掌控棋局, 低頭時, 神情安靜又專註。
——看著實在不像小沙彌所說的那樣舊病覆發。
玉蓁端著盛放湯藥的托盤行走如風，遠遠看見他這模樣，不禁放慢了腳步。
她眉間微蹙，轉頭看同行的小沙彌, 想問為何和他說的不太一樣。
怎知一回首，根本沒見他蹤跡。
她環顧四周，找了半天，才在她身後很遠的地方瞥見那小沙彌的身影。
他沒有跟過來，走到幾米開外的榕樹下便止步不前，停駐在了原地。
看他這意思，應該是要她獨自將藥給蕭渡送去。
玉蓁雖是不解，但顧及蕭渡的身體，終究沒有為此停留，疾步上前，將托盤所置的湯藥放在了他手邊。
惠風和暢，將湯藥的苦澀氣味吹散開來。
隱隱約約間，糅合著少女俯身時，青絲滑落肩頭，發間逸散的淡淡清香。
蕭渡不動聲色，執在手中的棋子卻在指間轉了一圈，翻了個面。
“殿下，該用藥了。”玉蓁放好藥碗以後，擡眸看他，道。
“嗯，坐吧。”
她的到來於蕭渡而言，好像完全在意料之中。
聽出她的聲音，他沒有半分意外，反倒從容自若，不急不緩地在棋盤落下一子。
玉蓁坐在他身旁，隔著極近的距離端詳著他，道：“玉蓁不請自來，多有叨擾。”
“那你緣何而來？”蕭渡繼續落子，順著她的話問道。
玉質的棋子和棋盤磕碰出細微的清越聲響。
玉蓁循著他的動作，目光落到波詭雲譎的棋局之上，娓娓將原委道來：“因為在路上不慎撞翻了殿下的湯藥，所以想過來向殿下賠個不是。”
然，蕭渡似乎並沒有在聽她的解釋。
隨著她一字一句地落下，他舉棋的速度反倒越來越快。
玉蓁眼看他在幾步之間，便用黑子將白子趕盡殺絕，頃刻的功夫，黑子便侵占了大半棋盤，只餘零星幾粒白子在圍攻中夾縫求生。
——勝負已成定局。
直到這時，蕭渡方才側首過來，蒙覆著紗帶的雙眼似看向她，“沈姑娘還真是有心了。”
他的語氣水波不興，聽不出什麽情緒。
落在玉蓁耳中，卻憑空多出幾分奚落的意思。
——她只是過來道歉，如何稱得上是有心？
饒是玉蓁遲鈍，亦能覺察出，他今日的態度似有些淡漠。
和那晚替她看手相時的親昵截然不同。
他們之間，好像又在這時豎起一面名為生疏的墻。
玉蓁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招惹了他。
她當然也不會認為，是因為打翻了他湯藥的這種小事。
玉蓁琢磨著他方才的話，思考是不是由於她來慈恩寺，沒有及時來拜謁他。
可之前分明是他說的，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該有太多的牽扯。
盡管後來他解釋了幾句，並非要她義斷恩絕，前些時日的慶功宴上，他們的關系也親近了些許。
但她又能以什麽樣的身份，特意來見他。
萬一他再像先前那般，對她避之若浼。
那她該如何是好。
思及此，玉蓁竟難得在他面前生了幾分情緒，“打翻湯藥是臣女之過，晚些時候，臣女自會再為殿下重新煎一帖藥。”
少女的嗓音明顯不如方才清亮，頗有些沈悶低落。
蕭渡喉結微動，這回，知道放緩了語調：“不足為題的小事罷了，不勞煩沈姑娘。”
“可說到底，還是因為臣女冒失。”玉蓁說著，便欲起身告辭。
怎知她甫一低眸，眼角餘光處，就是他置於桌案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手邊散落著一些黑白相間的棋子，清潤亮澤的質地，襯得他那只手較之玉石還要更為標致——
微微浮現的青筋錯疊於掌骨之間，映托著他冷白的膚色，倒像是能工巧匠妙手天成的得意之作。
此刻，他正在桌案上試探摸索著，緩慢地去觸及她端來的那碗湯藥。
玉蓁凝睇著他沈靜從容的面孔、眼前蒙覆的紗帶，一時竟分不清，他是真的看不見，還是逢場作戲。
她靜待幾息，見他仍然沒有碰到瓷碗，到底心軟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將湯藥推到他的手邊。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蕭渡的指尖才挨上碗的外壁，便行若無事地收了回去。
玉蓁楞怔一瞬，不禁問道：“殿下，怎麽了？”
她聽蕭渡面不改色地陳述道：“還有些燙。”
“啊……怎麽會呢？”玉蓁疑惑地端起藥碗，用指腹感知湯藥透出的溫度，“按理說不應該呀，從後廚過來這麽遠的路，不可能還是燙的。”
玉蓁用手捧著碗沒什麽感覺，只好用湯匙攪拌幾圈，盛起一勺，送至唇畔吹了吹。
這樣過了一會兒，她下意識地將湯匙遞到蕭渡唇前，道：“殿下，這下應該不燙了。”
她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太多自然，以至於沒能及時意識到什麽不妥。
直至話音落下，她看著蕭渡清雋泠然的面容，方才驟然回神。
她因驚詫櫻唇微啟，伸出的手也僵滯在半空，不知是該收回，還是硬著頭皮餵給他。
相持不下之際，倒是蕭渡先有了動作。
他擡手托著她的柔荑，低頭含住湯匙，就著她的手，將這一勺湯藥喝下。
玉蓁怔怔出神地看著他這一舉。
距離太近，她甚至能清晰感知他鼻息噴灑於掌心，激起的微微酥麻。
玉蓁整個人僵住，怯怯地想要將手掙脫。
好在他及時松手，給了她喘息的餘地。
玉蓁像是被燙著似的，連忙收回了手。
她垂首不敢看他，只能聽見他近在咫尺的清潤嗓音：“確實不燙了，給我罷。”
聞言，玉蓁極力壓下心頭的那股羞赧和難堪，遲疑地把藥碗遞到他的手裏。
蕭渡接過以後，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將那碗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玉蓁未曾試過他的湯藥，但聞著那藥的氣味，便也知其味道不會好受。
不知道他是已經習慣了，還是對此毫不在意，玉蓁沒在他的臉上看出任何不適。
倏然間，方才因他而起的那點煩悶，又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玉蓁眼神微動，不聲不響地把那個空了的藥碗放回托盤。
原先就打算要走的。
她見蕭渡從始至終都安適如常，於是便請辭道：“殿下既無大礙，那臣女便先行一步，待申時煎好藥，再為殿下送來。”
蕭渡沒有即刻應她，玉蓁也不好直接離開。
她安靜地坐在他身旁，打量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梭巡著，看他可還有什麽異常。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蕭渡低頭往她這邊湊近些許。
幅度不大，約莫只有半寸。
但他的氣息確實更近一步地將她桎梏。
玉蓁的呼吸間似乎都是他身上裹挾淡淡藥味的冷香。
她不禁心跳一滯，試探著喚道：“……殿下？”
回應她的，依然只有他的沈默。
不過現在，他終是有了動作。
蕭渡凝起劍眉，擡手捂住了心口，頭一回在她的面前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待玉蓁察覺他的不對勁，他的唇角已溢出殷紅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地。
旋即而來的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傾塌的巍巍玉山，徑直朝她倒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讓玉蓁猝不及防。
她雙眸睖睜，眼看著面前的蕭渡失力倒在她肩頭。
感受著肩上承接的重量，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手中的托盤連帶著藥碗應聲落地，她先是伸手環抱住蕭渡的肩背，以穩住他的身形，接連喚了好幾句“殿下”，帶著她未曾察覺的哭腔，聲聲破碎。
發現實在叫不醒他，她只好舉目四望，揚聲喊道：“來人，來人啊——鄞王殿下暈倒了！”
幸而他的侍從都守在不遠的地方，聽見她的聲音，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
相較於玉蓁的六神無主、手足無措，他的常隨尉淩顯然已是習以為常。
見此，尉淩雖免不了一陣揪心的擔憂，但很快便穩住心神，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快去找清和大師過來，再來一個人，和我一起把殿下扶回去。”
院內登時一陣兵荒馬亂。
玉蓁像是丟魂失魄了似的，幾乎是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們回到房前。
清和來得很快。
提著藥箱走到門口時，見她也在，習慣若自然地喚道：“玉蓁，你也來幫忙。”
清和的聲音仿若帶著幾分穿透之力，喚醒了玉蓁的神思。
她擡眸看向清和，迷茫渙散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她楞了楞，慢半拍地應道：“……好。”
蕭渡顯然不是頭一回出現這樣狀況了。
清和處理起來游刃有餘。
切脈，施針，放血，熏洗。
他帶來的那個小沙彌與他配合緊密，玉蓁就在旁邊適時地遞上毫針，或者溫水浸過的巾帨。
蕭渡臉色煞白，幾乎看不見血色。
隨著清和沿他的穴道紮針下去，他手背肘臂的脈絡逐漸變得鐵青，好像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毒液。
就連他脖頸的青筋，都隱隱發黑，浮突出幾分猙獰。
清和看準時機，取掉他身上封穴的毫針，霎時間，便有汙血溢出。
玉蓁急忙遞上擰幹熱水的巾帨，供他擦拭。
如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清和神經緊繃，累得滿頭大汗，終是讓蕭渡的血色恢覆了正常。
他不禁松了口氣，就著一旁的清水凈手，洗了把臉。
玉蓁為他遞上幹凈的巾帨，斟酌著措辭，遲疑問道：“師父，殿下舊疾覆發，皆是如此嗎？”
清和聞言一怔，擦拭的動作也慢了幾分，“倒也不是。”
“今日的狀況要更為嚴重一些。”
“為什麽會這樣？”
清和看她一眼，沈默片刻，忽然嘆道：“看脈象，這回竟像是戾氣翻動，氣急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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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蕭渡的湯藥似乎要得很急。
聽小沙彌的意思, 他近日的狀況極不穩定，需要依靠湯藥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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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蓁打翻了他的湯藥, 自然是將他置於了不利之地。
一時間，自責和歉疚填滿了她的心房, 她不由得心頭一緊, 問道：“這藥就只一碗嗎？”
好在小沙彌搖了搖頭：“倒不止這些，後廚的陶罐還有。”
玉蓁松了口氣，為表歉意, 她也顧不得再換身衣裳, 便和小沙彌同往後廚, 將煎好的湯藥盛好，親自給蕭渡送去。
今日天清氣朗，日暖風和。
陽光既不炫目, 也不灼灼。
玉蓁到時, 蕭渡難得的坐在庭院中的樹下, 手執玉棋和自己對弈。
他的視力應是還未恢覆，一條紗帶橫亙在他的眼前，擋住了那雙靜若深淵的瞳眸。
此刻, 交錯枝椏間灑落的細碎陽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地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他執子掌控棋局, 低頭時, 神情安靜又專註。
——看著實在不像小沙彌所說的那樣舊病覆發。
玉蓁端著盛放湯藥的托盤行走如風，遠遠看見他這模樣，不禁放慢了腳步。
她眉間微蹙，轉頭看同行的小沙彌, 想問為何和他說的不太一樣。
怎知一回首，根本沒見他蹤跡。
她環顧四周，找了半天，才在她身後很遠的地方瞥見那小沙彌的身影。
他沒有跟過來，走到幾米開外的榕樹下便止步不前，停駐在了原地。
看他這意思，應該是要她獨自將藥給蕭渡送去。
玉蓁雖是不解，但顧及蕭渡的身體，終究沒有為此停留，疾步上前，將托盤所置的湯藥放在了他手邊。
惠風和暢，將湯藥的苦澀氣味吹散開來。
隱隱約約間，糅合著少女俯身時，青絲滑落肩頭，發間逸散的淡淡清香。
蕭渡不動聲色，執在手中的棋子卻在指間轉了一圈，翻了個面。
“殿下，該用藥了。”玉蓁放好藥碗以後，擡眸看他，道。
“嗯，坐吧。”
她的到來於蕭渡而言，好像完全在意料之中。
聽出她的聲音，他沒有半分意外，反倒從容自若，不急不緩地在棋盤落下一子。
玉蓁坐在他身旁，隔著極近的距離端詳著他，道：“玉蓁不請自來，多有叨擾。”
“那你緣何而來？”蕭渡繼續落子，順著她的話問道。
玉質的棋子和棋盤磕碰出細微的清越聲響。
玉蓁循著他的動作，目光落到波詭雲譎的棋局之上，娓娓將原委道來：“因為在路上不慎撞翻了殿下的湯藥，所以想過來向殿下賠個不是。”
然，蕭渡似乎並沒有在聽她的解釋。
隨著她一字一句地落下，他舉棋的速度反倒越來越快。
玉蓁眼看他在幾步之間，便用黑子將白子趕盡殺絕，頃刻的功夫，黑子便侵占了大半棋盤，只餘零星幾粒白子在圍攻中夾縫求生。
——勝負已成定局。
直到這時，蕭渡方才側首過來，蒙覆著紗帶的雙眼似看向她，“沈姑娘還真是有心了。”
他的語氣水波不興，聽不出什麽情緒。
落在玉蓁耳中，卻憑空多出幾分奚落的意思。
——她只是過來道歉，如何稱得上是有心？
饒是玉蓁遲鈍，亦能覺察出，他今日的態度似有些淡漠。
和那晚替她看手相時的親昵截然不同。
他們之間，好像又在這時豎起一面名為生疏的墻。
玉蓁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招惹了他。
她當然也不會認為，是因為打翻了他湯藥的這種小事。
玉蓁琢磨著他方才的話，思考是不是由於她來慈恩寺，沒有及時來拜謁他。
可之前分明是他說的，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不該有太多的牽扯。
盡管後來他解釋了幾句，並非要她義斷恩絕，前些時日的慶功宴上，他們的關系也親近了些許。
但她又能以什麽樣的身份，特意來見他。
萬一他再像先前那般，對她避之若浼。
那她該如何是好。
思及此，玉蓁竟難得在他面前生了幾分情緒，“打翻湯藥是臣女之過，晚些時候，臣女自會再為殿下重新煎一帖藥。”
少女的嗓音明顯不如方才清亮，頗有些沈悶低落。
蕭渡喉結微動，這回，知道放緩了語調：“不足為題的小事罷了，不勞煩沈姑娘。”
“可說到底，還是因為臣女冒失。”玉蓁說著，便欲起身告辭。
怎知她甫一低眸，眼角餘光處，就是他置於桌案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手邊散落著一些黑白相間的棋子，清潤亮澤的質地，襯得他那只手較之玉石還要更為標致——
微微浮現的青筋錯疊於掌骨之間，映托著他冷白的膚色，倒像是能工巧匠妙手天成的得意之作。
此刻，他正在桌案上試探摸索著，緩慢地去觸及她端來的那碗湯藥。
玉蓁凝睇著他沈靜從容的面孔、眼前蒙覆的紗帶，一時竟分不清，他是真的看不見，還是逢場作戲。
她靜待幾息，見他仍然沒有碰到瓷碗，到底心軟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將湯藥推到他的手邊。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蕭渡的指尖才挨上碗的外壁，便行若無事地收了回去。
玉蓁楞怔一瞬，不禁問道：“殿下，怎麽了？”
她聽蕭渡面不改色地陳述道：“還有些燙。”
“啊……怎麽會呢？”玉蓁疑惑地端起藥碗，用指腹感知湯藥透出的溫度，“按理說不應該呀，從後廚過來這麽遠的路，不可能還是燙的。”
玉蓁用手捧著碗沒什麽感覺，只好用湯匙攪拌幾圈，盛起一勺，送至唇畔吹了吹。
這樣過了一會兒，她下意識地將湯匙遞到蕭渡唇前，道：“殿下，這下應該不燙了。”
她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太多自然，以至於沒能及時意識到什麽不妥。
直至話音落下，她看著蕭渡清雋泠然的面容，方才驟然回神。
她因驚詫櫻唇微啟，伸出的手也僵滯在半空，不知是該收回，還是硬著頭皮餵給他。
相持不下之際，倒是蕭渡先有了動作。
他擡手托著她的柔荑，低頭含住湯匙，就著她的手，將這一勺湯藥喝下。
玉蓁怔怔出神地看著他這一舉。
距離太近，她甚至能清晰感知他鼻息噴灑於掌心，激起的微微酥麻。
玉蓁整個人僵住，怯怯地想要將手掙脫。
好在他及時松手，給了她喘息的餘地。
玉蓁像是被燙著似的，連忙收回了手。
她垂首不敢看他，只能聽見他近在咫尺的清潤嗓音：“確實不燙了，給我罷。”
聞言，玉蓁極力壓下心頭的那股羞赧和難堪，遲疑地把藥碗遞到他的手裏。
蕭渡接過以後，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將那碗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玉蓁未曾試過他的湯藥，但聞著那藥的氣味，便也知其味道不會好受。
不知道他是已經習慣了，還是對此毫不在意，玉蓁沒在他的臉上看出任何不適。
倏然間，方才因他而起的那點煩悶，又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玉蓁眼神微動，不聲不響地把那個空了的藥碗放回托盤。
原先就打算要走的。
她見蕭渡從始至終都安適如常，於是便請辭道：“殿下既無大礙，那臣女便先行一步，待申時煎好藥，再為殿下送來。”
蕭渡沒有即刻應她，玉蓁也不好直接離開。
她安靜地坐在他身旁，打量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梭巡著，看他可還有什麽異常。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蕭渡低頭往她這邊湊近些許。
幅度不大，約莫只有半寸。
但他的氣息確實更近一步地將她桎梏。
玉蓁的呼吸間似乎都是他身上裹挾淡淡藥味的冷香。
她不禁心跳一滯，試探著喚道：“……殿下？”
回應她的，依然只有他的沈默。
不過現在，他終是有了動作。
蕭渡凝起劍眉，擡手捂住了心口，頭一回在她的面前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待玉蓁察覺他的不對勁，他的唇角已溢出殷紅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地。
旋即而來的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傾塌的巍巍玉山，徑直朝她倒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讓玉蓁猝不及防。
她雙眸睖睜，眼看著面前的蕭渡失力倒在她肩頭。
感受著肩上承接的重量，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手中的托盤連帶著藥碗應聲落地，她先是伸手環抱住蕭渡的肩背，以穩住他的身形，接連喚了好幾句“殿下”，帶著她未曾察覺的哭腔，聲聲破碎。
發現實在叫不醒他，她只好舉目四望，揚聲喊道：“來人，來人啊——鄞王殿下暈倒了！”
幸而他的侍從都守在不遠的地方，聽見她的聲音，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
相較於玉蓁的六神無主、手足無措，他的常隨尉淩顯然已是習以為常。
見此，尉淩雖免不了一陣揪心的擔憂，但很快便穩住心神，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快去找清和大師過來，再來一個人，和我一起把殿下扶回去。”
院內登時一陣兵荒馬亂。
玉蓁像是丟魂失魄了似的，幾乎是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們回到房前。
清和來得很快。
提著藥箱走到門口時，見她也在，習慣若自然地喚道：“玉蓁，你也來幫忙。”
清和的聲音仿若帶著幾分穿透之力，喚醒了玉蓁的神思。
她擡眸看向清和，迷茫渙散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她楞了楞，慢半拍地應道：“……好。”
蕭渡顯然不是頭一回出現這樣狀況了。
清和處理起來游刃有餘。
切脈，施針，放血，熏洗。
他帶來的那個小沙彌與他配合緊密，玉蓁就在旁邊適時地遞上毫針，或者溫水浸過的巾帨。
蕭渡臉色煞白，幾乎看不見血色。
隨著清和沿他的穴道紮針下去，他手背肘臂的脈絡逐漸變得鐵青，好像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毒液。
就連他脖頸的青筋，都隱隱發黑，浮突出幾分猙獰。
清和看準時機，取掉他身上封穴的毫針，霎時間，便有汙血溢出。
玉蓁急忙遞上擰幹熱水的巾帨，供他擦拭。
如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清和神經緊繃，累得滿頭大汗，終是讓蕭渡的血色恢覆了正常。
他不禁松了口氣，就著一旁的清水凈手，洗了把臉。
玉蓁為他遞上幹凈的巾帨，斟酌著措辭，遲疑問道：“師父，殿下舊疾覆發，皆是如此嗎？”
清和聞言一怔，擦拭的動作也慢了幾分，“倒也不是。”
“今日的狀況要更為嚴重一些。”
“為什麽會這樣？”
清和看她一眼，沈默片刻，忽然嘆道：“看脈象，這回竟像是戾氣翻動，氣急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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