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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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因果循環。
第57章
晚風將他的嗓音送至耳畔, 帶著些微的涼意。
玉蓁腳下的動作倏而一頓。
她眼睫輕顫，驀然回首，“殿下？”
檐下的宮燈隨風輕輕晃動, 玉蓁的心神似乎也在光影的變動間有幾分搖曳。
她提裙邁上踏跺，走進了涼亭。
而身後的宮娥則被兩旁的侍衛攔住, “貴人只允準了這位姑娘進去。”
宮娥無奈, 只好先在外面等著。
好在玉蓁看著是認識亭中之人的，宮娥的目光越過攔路的侍衛，望向行至亭內的那道倩影, 稍微放下心來。
玉蓁素手挑起竹簾, 終是看清了背對她而坐的那人。
他的眼前仍蒙覆著綢帶, 玉蓁從旁邊繞過，只能看見他清雋的側臉，以及從綢帶下直貫而出的高挺鼻梁。
玉蓁走到他身前, 應規蹈矩地施禮問安：“不知殿下在此, 多有叨擾。”
這是時隔多日, 玉蓁再次見到蕭渡。
先前他稱病謝客，誰都不見。
不止是那些賓客，連玉蓁也以為他今晚不會現身。
誰曾想, 只是更衣的機緣，她便與他不期而遇。
玉蓁難免有些意外，一時間, 也不知是驚還是喜。
但對於她的出現, 蕭渡倒是毫無波動，清冷的嗓音一如平素，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坐。”
玉蓁看見他對面的空位, 落座時略顯遲疑。
待坐定，她一擡頭，看見的便是蕭渡沈靜的面容。
他好像又清減了幾分，輪廓愈發鋒銳，如同工筆勾勒。
玉蓁凝眸望著他，不禁問道：“殿下既已進宮，為何不去筵席，反倒一個人在這兒？是因為……身體還有什麽不適嗎？”
蕭渡若無其事地轉動手上扳指，只道：“無妨，來的不是時候罷了。”
他這話讓玉蓁生出些許茫然，“所以殿下已經去過筵席了嗎？”
蕭渡不置可否，“那你又為何離席？”
玉蓁聞言一怔，又突然想起那些不懷好意地打量。
她咬咬唇，道：“玉蓁身份低微，自然與宮裏的那些權貴格格不入。”
話音甫落，她似乎看見對面的蕭渡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唇角，“今時不同往日，你無需妄自菲薄。”
頓了頓，他又補了半句，“亦不必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玉蓁不願再去回想那些賓客的評頭論足，垂眸低聲應道：“……玉蓁謹記。”
比起這點，她還是更為關心蕭渡的狀況。
沈默了幾息，她覆又擡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殿下今日出門，可是大好了？”
話題又回到適才的問候。
蕭渡稍稍仰首，似在隔著眼前的綢帶看她，“沈姑娘倒是很關心在下。”
他這一言點破了她的心思。
玉蓁楞了楞，一時竟有些頓口無言。
誠然，她確實是出於關心，方才這麽一問。
但她剛來時就已問過。
如今再問，便顯得有些冒昧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還沒有親近到可以無微不至的程度。
玉蓁櫻唇翕動，囁嚅著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對面的蕭渡似看出她的窘迫，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將手腕置於案上，伸到她面前，“既如此，沈姑娘可以親自為在下診脈，確認一下。”
先前在慈恩寺，玉蓁跟著清和學醫的事情並沒有瞞著。
他會知道，自然在情理之中。
但玉蓁就只學到點皮毛，還稱不上是有看診的本事。
讓她來為他切脈，屬實是有些拿班作勢了。
可玉蓁垂眸，目光落在他伸來的手腕上，根本就找不到回拒的餘地。
她指尖微蜷，只好硬著頭皮一試，“玉蓁薄技拙笨，恐看不出什麽是非，還請殿下莫要怪罪。”
“無妨。”蕭渡緩聲道。
事已至此，玉蓁只好將手放在他的腕上，搭脈切診。
他腕骨明晰，玉蓁的指尖搭上去，正好能摸著他的關部。
她用指尖仔細地感知著，只覺他的脈象仍有些虛弱。
好一陣過去，玉蓁才擡首看他，端量著他的面容，道：“殿下還是應該再靜養一些時日的。”
聞言，蕭渡神色不動，“哦？是麽。”
玉蓁對自己的判斷本就不是很確定，聽他這麽一問，更是心生懷疑，怯怯地想要收回手，“玉蓁學術不精……”
怎知覺出她的逃避，蕭渡反手將她的細腕扣在掌下，轉而為她切起脈來，“沈姑娘的脈象充而動，沈弦緊，才是更應該避風禦寒，盡量不要在今夜出行之人。”
玉蓁聽完他的話，總覺得他指尖觸及腕間的那片肌膚似有灼燙，順著她的脈絡直沖腦門，燒得她耳廓泛紅。
無他——
她近期月事將近，體質畏寒。
她實在想不到，他竟直接通過她的脈象，發覺了自己的私隱。
玉蓁攥緊細指，卻因他按住腕子的桎梏，無法逃脫。
“原來殿下居然還通醫術……實在是讓殿下見笑了。”
蕭渡的指尖仍然按著她的皓腕，繼續在為她切脈，聞言，他幾不可見地提了下唇角，似有些許自嘲的意味，“久病成醫罷了。”
此話一出，玉蓁的那幾分羞赧蕩然無存。
仗著他目不能視，她一瞬不瞬地盯視著他的臉。
或許是舊疾覆發的緣故，他的臉色算不得很好，肌膚白得像是沒有溫度的冷玉。
玉蓁怔怔地望著他，心口有些發悶。
她不禁問道：“那殿下究竟何時能好？”
蕭渡眉梢微擡，“沈姑娘就這麽關心在下？”
玉蓁不自在地咬咬唇，“殿下於玉蓁而言，有救命之恩，玉蓁沒齒難忘。”
“玉蓁自然希望殿下身體康健，平安喜樂。”
這回，蕭渡沒有立即回她的話。
他沈默片刻，重覆她的話問道：“救命之恩麽？”
玉蓁輕輕頷首，“若非殿下出手相救，想必我早已在瑞王的磋磨下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慈悲為懷，如您這般的玉堂人物，理應長樂永康、福與天齊。”
蕭渡神情澹然，“那你可就看錯了。”
玉蓁不由得生出幾分茫然，“殿下這是何意？”
蕭渡扣住她的皓腕下滑，將她的柔荑握在掌中，迫使她手心朝上。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從她掌心的紋路撫過。
動作極輕，不帶任何雜念。
“沈姑娘看不透脈象，也不明命數。”
玉蓁看著他們二人交握的雙手，楞了楞，“難道殿下還能看得透命數嗎？”
蕭渡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像沈姑娘的手相，便是否往泰來，往後餘生必能遂心快意，姻緣美滿。”
玉蓁指尖微動，恰好點在他按住她掌心的拇指上，“那殿下呢？難道殿下的命數，也盡在掌紋之中嗎？”
所以，他才會說出方才的那番話。
她指尖柔軟，蕭渡感受著她無意間的碰觸，有短暫的沈默。
末了，他道：“因果循環罷了。”
他的命數，不是掌紋決定的走向。
而是前世的註定。
如果她和他一樣，逐漸憶起前世的種種。
那她對他，定然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祝福。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道尖銳的長嘯直沖天穹。
緊接著，劇烈的轟鳴聲中，璀璨的煙火在漆黑的夜幕綻放。
也將亭內的一方天地照亮。
玉蓁始料未及，驚嚇之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
待煙火的亮光轉瞬即逝，映亮他的面龐，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急忙抽手出來，“無意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她又是這樣客套而疏離的請罪。
蕭渡沒有應話，循著視野中能見的微弱光亮，側首望向亭外。
煙花是從筵席那邊放出的。
想來是為了慶賀陳照的赫赫之功，特意燃起焰火。
煙火綻放的轟響一聲接一聲，震顫著耳膜。
平靜的湖面似也被驚醒，映著天上弦月、火樹銀花，泛起粼粼波光。
如同鏡面破碎。
蕭渡望向煙火。
玉蓁看向他。
明明滅滅的光亮中，他好像也是若即若離。
玉蓁始終凝視著他靜默的側顏，低不可聞地輕聲道：“不論如何，殿下都是最好的殿下。”
——“所以，殿下一定會好起來的。”
***
筵席結束的時候，已近子時。
本來宮裏有供賓客暫歇的殿宇。
但陳照在杯觥交錯中意興索然，屬實不想再留在這個是非之地。
是以宴後，他執意喚來馬車，要回定國公府。
玉蓁見他有些醉了，也沒敢提前離席，最後和他一道登上的馬車。
車內，陳照單手支頤，雙眸微闔著，似在閉目養神。
玉蓁還以為他是醉得很了，有些神志不清。
因此她在車上沒有多言。
馬車踩著轔轔轆轆的聲音，在萬籟無聲的朱雀大道行進著。
突然間，他薄唇微啟，開口打破了這陣相對無言的靜默。
“你母親在遂州時，過得可好？”
玉蓁的母親，自然指的是陳映若，他的阿姊。
他的嗓音帶著幾分醺醺然的沙啞，玉蓁分不清是他酒後的囈語，還是清醒的發問。
但不論是什麽情況，他對她母親的情義，絕非是假。
玉蓁轉頭看他的側臉。
——不得不說，手足之間的親緣總是割舍不掉的。
盡管他在戎馬生涯的淬煉中，輪廓變得更加英挺硬朗。
但他的眉眼，和她印象中溫婉嫻靜的母親，還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也就是因為這幾分相似，讓玉蓁有些失神。
她櫻唇翕動，還未來得及作答，原本正常行駛的馬車驟然發出一聲巨響，猛烈顛簸了一下。
玉蓁猝不及防，身子慣性地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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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晚風將他的嗓音送至耳畔, 帶著些微的涼意。
玉蓁腳下的動作倏而一頓。
她眼睫輕顫，驀然回首，“殿下？”
檐下的宮燈隨風輕輕晃動, 玉蓁的心神似乎也在光影的變動間有幾分搖曳。
她提裙邁上踏跺，走進了涼亭。
而身後的宮娥則被兩旁的侍衛攔住, “貴人只允準了這位姑娘進去。”
宮娥無奈, 只好先在外面等著。
好在玉蓁看著是認識亭中之人的，宮娥的目光越過攔路的侍衛，望向行至亭內的那道倩影, 稍微放下心來。
玉蓁素手挑起竹簾, 終是看清了背對她而坐的那人。
他的眼前仍蒙覆著綢帶, 玉蓁從旁邊繞過，只能看見他清雋的側臉，以及從綢帶下直貫而出的高挺鼻梁。
玉蓁走到他身前, 應規蹈矩地施禮問安：“不知殿下在此, 多有叨擾。”
這是時隔多日, 玉蓁再次見到蕭渡。
先前他稱病謝客，誰都不見。
不止是那些賓客，連玉蓁也以為他今晚不會現身。
誰曾想, 只是更衣的機緣，她便與他不期而遇。
玉蓁難免有些意外，一時間, 也不知是驚還是喜。
但對於她的出現, 蕭渡倒是毫無波動，清冷的嗓音一如平素，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坐。”
玉蓁看見他對面的空位, 落座時略顯遲疑。
待坐定，她一擡頭，看見的便是蕭渡沈靜的面容。
他好像又清減了幾分，輪廓愈發鋒銳，如同工筆勾勒。
玉蓁凝眸望著他，不禁問道：“殿下既已進宮，為何不去筵席，反倒一個人在這兒？是因為……身體還有什麽不適嗎？”
蕭渡若無其事地轉動手上扳指，只道：“無妨，來的不是時候罷了。”
他這話讓玉蓁生出些許茫然，“所以殿下已經去過筵席了嗎？”
蕭渡不置可否，“那你又為何離席？”
玉蓁聞言一怔，又突然想起那些不懷好意地打量。
她咬咬唇，道：“玉蓁身份低微，自然與宮裏的那些權貴格格不入。”
話音甫落，她似乎看見對面的蕭渡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唇角，“今時不同往日，你無需妄自菲薄。”
頓了頓，他又補了半句，“亦不必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玉蓁不願再去回想那些賓客的評頭論足，垂眸低聲應道：“……玉蓁謹記。”
比起這點，她還是更為關心蕭渡的狀況。
沈默了幾息，她覆又擡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殿下今日出門，可是大好了？”
話題又回到適才的問候。
蕭渡稍稍仰首，似在隔著眼前的綢帶看她，“沈姑娘倒是很關心在下。”
他這一言點破了她的心思。
玉蓁楞了楞，一時竟有些頓口無言。
誠然，她確實是出於關心，方才這麽一問。
但她剛來時就已問過。
如今再問，便顯得有些冒昧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還沒有親近到可以無微不至的程度。
玉蓁櫻唇翕動，囁嚅著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對面的蕭渡似看出她的窘迫，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將手腕置於案上，伸到她面前，“既如此，沈姑娘可以親自為在下診脈，確認一下。”
先前在慈恩寺，玉蓁跟著清和學醫的事情並沒有瞞著。
他會知道，自然在情理之中。
但玉蓁就只學到點皮毛，還稱不上是有看診的本事。
讓她來為他切脈，屬實是有些拿班作勢了。
可玉蓁垂眸，目光落在他伸來的手腕上，根本就找不到回拒的餘地。
她指尖微蜷，只好硬著頭皮一試，“玉蓁薄技拙笨，恐看不出什麽是非，還請殿下莫要怪罪。”
“無妨。”蕭渡緩聲道。
事已至此，玉蓁只好將手放在他的腕上，搭脈切診。
他腕骨明晰，玉蓁的指尖搭上去，正好能摸著他的關部。
她用指尖仔細地感知著，只覺他的脈象仍有些虛弱。
好一陣過去，玉蓁才擡首看他，端量著他的面容，道：“殿下還是應該再靜養一些時日的。”
聞言，蕭渡神色不動，“哦？是麽。”
玉蓁對自己的判斷本就不是很確定，聽他這麽一問，更是心生懷疑，怯怯地想要收回手，“玉蓁學術不精……”
怎知覺出她的逃避，蕭渡反手將她的細腕扣在掌下，轉而為她切起脈來，“沈姑娘的脈象充而動，沈弦緊，才是更應該避風禦寒，盡量不要在今夜出行之人。”
玉蓁聽完他的話，總覺得他指尖觸及腕間的那片肌膚似有灼燙，順著她的脈絡直沖腦門，燒得她耳廓泛紅。
無他——
她近期月事將近，體質畏寒。
她實在想不到，他竟直接通過她的脈象，發覺了自己的私隱。
玉蓁攥緊細指，卻因他按住腕子的桎梏，無法逃脫。
“原來殿下居然還通醫術……實在是讓殿下見笑了。”
蕭渡的指尖仍然按著她的皓腕，繼續在為她切脈，聞言，他幾不可見地提了下唇角，似有些許自嘲的意味，“久病成醫罷了。”
此話一出，玉蓁的那幾分羞赧蕩然無存。
仗著他目不能視，她一瞬不瞬地盯視著他的臉。
或許是舊疾覆發的緣故，他的臉色算不得很好，肌膚白得像是沒有溫度的冷玉。
玉蓁怔怔地望著他，心口有些發悶。
她不禁問道：“那殿下究竟何時能好？”
蕭渡眉梢微擡，“沈姑娘就這麽關心在下？”
玉蓁不自在地咬咬唇，“殿下於玉蓁而言，有救命之恩，玉蓁沒齒難忘。”
“玉蓁自然希望殿下身體康健，平安喜樂。”
這回，蕭渡沒有立即回她的話。
他沈默片刻，重覆她的話問道：“救命之恩麽？”
玉蓁輕輕頷首，“若非殿下出手相救，想必我早已在瑞王的磋磨下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慈悲為懷，如您這般的玉堂人物，理應長樂永康、福與天齊。”
蕭渡神情澹然，“那你可就看錯了。”
玉蓁不由得生出幾分茫然，“殿下這是何意？”
蕭渡扣住她的皓腕下滑，將她的柔荑握在掌中，迫使她手心朝上。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從她掌心的紋路撫過。
動作極輕，不帶任何雜念。
“沈姑娘看不透脈象，也不明命數。”
玉蓁看著他們二人交握的雙手，楞了楞，“難道殿下還能看得透命數嗎？”
蕭渡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像沈姑娘的手相，便是否往泰來，往後餘生必能遂心快意，姻緣美滿。”
玉蓁指尖微動，恰好點在他按住她掌心的拇指上，“那殿下呢？難道殿下的命數，也盡在掌紋之中嗎？”
所以，他才會說出方才的那番話。
她指尖柔軟，蕭渡感受著她無意間的碰觸，有短暫的沈默。
末了，他道：“因果循環罷了。”
他的命數，不是掌紋決定的走向。
而是前世的註定。
如果她和他一樣，逐漸憶起前世的種種。
那她對他，定然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祝福。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道尖銳的長嘯直沖天穹。
緊接著，劇烈的轟鳴聲中，璀璨的煙火在漆黑的夜幕綻放。
也將亭內的一方天地照亮。
玉蓁始料未及，驚嚇之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
待煙火的亮光轉瞬即逝，映亮他的面龐，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急忙抽手出來，“無意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她又是這樣客套而疏離的請罪。
蕭渡沒有應話，循著視野中能見的微弱光亮，側首望向亭外。
煙花是從筵席那邊放出的。
想來是為了慶賀陳照的赫赫之功，特意燃起焰火。
煙火綻放的轟響一聲接一聲，震顫著耳膜。
平靜的湖面似也被驚醒，映著天上弦月、火樹銀花，泛起粼粼波光。
如同鏡面破碎。
蕭渡望向煙火。
玉蓁看向他。
明明滅滅的光亮中，他好像也是若即若離。
玉蓁始終凝視著他靜默的側顏，低不可聞地輕聲道：“不論如何，殿下都是最好的殿下。”
——“所以，殿下一定會好起來的。”
***
筵席結束的時候，已近子時。
本來宮裏有供賓客暫歇的殿宇。
但陳照在杯觥交錯中意興索然，屬實不想再留在這個是非之地。
是以宴後，他執意喚來馬車，要回定國公府。
玉蓁見他有些醉了，也沒敢提前離席，最後和他一道登上的馬車。
車內，陳照單手支頤，雙眸微闔著，似在閉目養神。
玉蓁還以為他是醉得很了，有些神志不清。
因此她在車上沒有多言。
馬車踩著轔轔轆轆的聲音，在萬籟無聲的朱雀大道行進著。
突然間，他薄唇微啟，開口打破了這陣相對無言的靜默。
“你母親在遂州時，過得可好？”
玉蓁的母親，自然指的是陳映若，他的阿姊。
他的嗓音帶著幾分醺醺然的沙啞，玉蓁分不清是他酒後的囈語，還是清醒的發問。
但不論是什麽情況，他對她母親的情義，絕非是假。
玉蓁轉頭看他的側臉。
——不得不說，手足之間的親緣總是割舍不掉的。
盡管他在戎馬生涯的淬煉中，輪廓變得更加英挺硬朗。
但他的眉眼，和她印象中溫婉嫻靜的母親，還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也就是因為這幾分相似，讓玉蓁有些失神。
她櫻唇翕動，還未來得及作答，原本正常行駛的馬車驟然發出一聲巨響，猛烈顛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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