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察見淵魚者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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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察見淵魚者不祥。
第56章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交織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網，將玉蓁困在其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甫一現身, 便備受寧安的青睞，皇帝的註目。
如今, 竟然還能和儲君攀上關系, 甚至有望成為未來的太子妃。
任誰能不為之側目？
頂著這些或是不懷好意、或是無以名狀的審視和打量，她攥緊手裏的杯盞，極力穩住心神, 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異常。
可即便她表現得再為鎮定, 用力到發白的指節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緒。
陳照稍一側首, 就輕而易舉地察覺了她的不安。
他端起手旁的酒樽，遙敬側下方的吏部侍郎，“李侍郎慎言, 時過境遷,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小心, 禍從口出。”
“若李侍郎對我定國公府有任何的不滿，大可直話直說，又何必這樣捕風捉影, 將我府中女郎推上風口浪尖？”
說著，他鳳眸微瞇，眼底鋒芒盡顯。
明晃晃的警告。
陳照本就是屍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 如今驟然冷了氣勢, 更是凜然不可犯。
不比他的槍刀劍戟，李侍郎最多只會動動筆頭。
面對他的質問，瞬間便敗下陣來，酒醒了七分。
一時間, 李侍郎啞口無言，囁嚅了好半天，才支吾道：“小公爺恕罪，下官絕無此意，只是突然間想起了這麽件舊事，加之不勝杯酌，口不擇言……還望小公爺海涵。”
陳照不屑地提了下唇角，冷嗤一聲：“最好如此。”
他拿李侍郎開的這一刀，毫無疑問是在向眾人表態——
定國公府的千金，不允旁人非議。
周遭的議論聲逐漸弱了下來。
原本談笑風生的筵席，瞬間變得有幾分凝重。
事關太子的姻緣，皇帝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沈吟片刻，開口調和陳照與李侍郎之間的劍拔弩張，“朕記得朕還是太子時，先帝確實許了這麽一個承諾……說是未來的太子妃，必有一個出自定國公府。”
“君無戲言，朕也不可能違背先帝的旨意，悔了這段婚事。”
“但沈姑娘才認回定國公府，定然還未適應，現在提及此事恐為時尚早，過陣子再提，也不遲。”
既然皇帝都出來發話了，眾人便也歇了議論的心思，繼續杯觥交錯的談笑。
氣氛好似又回到了方才。
可望向玉蓁的目光仍未減少。
這些賓客不敢在明面上談論，心底的浮想聯翩只會更甚——
皇帝雖未即時定下這門婚事，但也沒有否認。
所以說，定國公府新認的這位女郎，還是有希望入主東宮的。
加之陳照甫立軍功，身傍殊勳異績。
定國公府的風頭一時無兩。
難免有人起了別樣的心思，過來阿諛逢迎，向陳照和玉蓁示好。
“小公爺德容兼備，前途不可估量；沈姑娘傾國傾城，必然也能覓得如意郎君。定國公府有您們兩位這樣祥麟瑞鳳的後輩，屬實教人艷羨！”
“下官實在忍不住，想過來沾沾喜氣，盼著犬子和小女能有二位千分之一的風采。”
陳照最不喜這些諂詞令色，聞言，只是夷然一哂，敷衍地和他們碰杯。
一杯盡，他見玉蓁面前的茶甌也將要見底，便順手為她斟上一杯熱釅的茶。
將茶甌遞回玉蓁的時候，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竟是杯口微傾，灑落了些許茶水在玉蓁身上。
夏日衫裙單薄，沾水的地方瞬間濕透。
玉蓁忙是拿出絹帕擦拭，可卻無濟於事。
見狀，陳照喚來近旁的宮娥，“帶姑娘下去換身衣裳。”
玉蓁揩抹的動作登時一頓。
饒是她再遲鈍，也明白了陳照的用意。
她感激地望向陳照，用幾不可聞地聲音道了句：“……多謝小舅舅。”
陳照耳力極佳，自然能將她這話聽得一字不落。
他不禁輕嗤一聲。
又是這句客套的道謝。
若非有旁人在側，他倒是挺想回她一句：潑她一身水，能有什麽可謝的。
可惜玉蓁聽不見他的腹誹。
她起身，隨引路的宮娥離席，往女眷的偏殿而去。
宴上註視她的人太多，直到她轉身的瞬間，對上前方一道饒有興味的視線。
她才留意到，這些打量的目光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太子。
蕭行湛坐在皇帝左下的席位上，離她不過幾步之遙。
此刻，正略微側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筵席上燈火通明，一覽無遺。
玉蓁甚至能通過他那雙點漆的眸子，看見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一瞬間，玉蓁如遭雷擊，好像又回到當初，她被瑞王帶到他面前的情景，看不到希望。
只不過那時，她還帶著帷帽。
如今的她，沒有一丁點掩飾。
四目相對之時，玉蓁的心跳似乎都滯漏了半拍。
她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回過神來，佯作鎮定地頷首向他行禮示意，隨後便跟著宮娥離去。
即便如此，玉蓁還是覺得背生芒刺，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始終不敢放松——
她能感知到，太子打量的目光，仍追隨著她。
也不知道是他單純好奇，還有……別有用意。
直到在宮娥的指引下，走進偏殿的一間屋子，玉蓁回頭望一眼只能瞧見些微燈光的筵席，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何，她總有些懼怕太子。
也許是因為初見時，他出現在瑞王身邊。
所以就讓她下意識地以為，他和瑞王是同樣的人。
玉蓁這廂正思索著，另一邊，那個帶路的宮娥開口喚她，叫回了她的神思，“沈姑娘，不知道以您的身段，要穿什麽尺寸的衣裳？”
“我們娘娘體貼入微，為了防止貴客在筵席上有何不便，需要更衣，就吩咐奴婢們在這裏備下了不同樣式的成衣，姑娘可要過來挑選一下？”
聞言，玉蓁回過神，環顧著殿內的裝潢和陳設，緩步向她走近，道：“沒想到皇後娘娘竟是如此善解人意。”
怎知她話音甫落，原先還笑意盈盈的宮娥，瞬間變了神情。她舉目四望，見屋內無人，這才豎指對著玉蓁噓了一聲：“姑娘初入皇城，有所不知，如今執掌後宮的，是太子的生母，楚貴妃。”
“在宮裏，皇後是不可說的禁忌。”
“姑娘往後可要註意了，不要再提這茬，若是落入有心人的耳中，怕是會引來無妄之災。”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玉蓁也從她的謹小慎微當中看出了事情的嚴重。
她試探著問了句：“那你可知這背後的緣由？”
宮娥連連擺首：“奴婢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下人，又怎敢探知皇室密辛？奴婢只是好意提醒姑娘，還請姑娘莫要為難奴婢，奴婢的家中還有病弱的母親的年幼的小弟，等著奴婢微薄的俸祿活命呢！”
她既這般說了，玉蓁自然不好再追問。
不過曾經她還是略有耳聞。
如今的皇後是六皇子的生母。
六皇子出身高貴，自幼便圭璋特達，有儒雅名士之風。
若無意外，他就是順理成章的未來儲君。
可世事無常，偏生是出了意外。
多年前的一場兵敗，六皇子和皇後被指通敵。
所以一切都變了。
皇宮裏的腥風血雨不得而知，玉蓁縱是好奇，卻也知察見淵魚者不祥的道理。
她向那個宮娥頷首致歉，“是我多言了。”
話落，她便走上前，在宮娥捧出的衣裳裏面挑選著。
皇宮用以待客的東西，當然都是最好的。
玉蓁隨意挑選了身銀泥彩繪羅裙，外搭霧藍對襟披衫。
因是成衣，上身略有些不合。
玉蓁的身量較之普通女子要稍微高上一些，所以於她而言，裙擺有些短，披衫亦略顯寬松。
但這總比先前那身沾濕的衣裙要好。
玉蓁沒有再試，在宮娥的陪同下，又走出偏殿。
遠處的筵席似乎仍在酒酣耳熱之中。
點點燈火點綴在停僮蔥翠的樓臺，晚風攜帶涼意，隱約送來賓客的歡聲笑語。
宮娥跟在她身後，又準備送她回到席上。
“姑娘放心，您換下的衣裳我們會在盥洗幹凈以後，再送到您的府上。至於您現在穿的這身，權當是宮裏送您的，不必歸還。”
玉蓁笑著頷首，道：“多謝。”
她不想早早回到席上曲意逢迎，刻意放慢了腳步，在月下的小徑游逛。
身後的宮娥看出她的回避，也不催促，始終和她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既不會給她壓迫的感覺，也不會和她走散。
玉蓁側目看見夜色中粼粼泛光的漪瀾，不禁問道：“那邊可是有個湖？”
宮娥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頷首應是：“姑娘若是覺得席上憋悶，奴婢可以陪姑娘過去瞧瞧。”
玉蓁沒有多言，徑直走向那邊。
皇家庭院總歸是與外面不同的。
月色朦朧，將水木清華、層臺累榭悉數籠罩其中。
靜湖輝映著天上弦月，清瑩秀澈如同一塊透徹的碧玉。
玉蓁迎著晚風，提裙踏上引橋，往湖心的涼亭走去。
橋的兩端及亭中的檐下均掛著宮燈，燭光透過輕紗，微弱地映照著黑夜。
冥冥中，教人看不清前路。
所以直到走近，玉蓁才瞧見亭中有人。
守在亭前的兩個侍衛橫出刀鞘，攔住了她，“有貴人在此，姑娘還是請回吧。”
檐下竹簾半垂，玉蓁透過夜色，只能瞧見亭中的案前坐著一道頎長人影。
因是背對著她，是以玉蓁看到的，只有他模糊的背影。
今夜聖上設宴，進宮赴宴的貴客如雲。
不論是何人，都不是她能得罪的。
玉蓁自知來的不是時候，於是福身行禮，致歉道：“冒犯貴人非我本意，還請貴人莫要怪罪。”
說著，她便準備轉身離去。
怎知還沒等她挪步，亭中就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無妨，進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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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交織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網，將玉蓁困在其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甫一現身, 便備受寧安的青睞，皇帝的註目。
如今, 竟然還能和儲君攀上關系, 甚至有望成為未來的太子妃。
任誰能不為之側目？
頂著這些或是不懷好意、或是無以名狀的審視和打量，她攥緊手裏的杯盞，極力穩住心神, 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異常。
可即便她表現得再為鎮定, 用力到發白的指節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緒。
陳照稍一側首, 就輕而易舉地察覺了她的不安。
他端起手旁的酒樽，遙敬側下方的吏部侍郎，“李侍郎慎言, 時過境遷,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小心, 禍從口出。”
“若李侍郎對我定國公府有任何的不滿，大可直話直說，又何必這樣捕風捉影, 將我府中女郎推上風口浪尖？”
說著，他鳳眸微瞇，眼底鋒芒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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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照本就是屍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 如今驟然冷了氣勢, 更是凜然不可犯。
不比他的槍刀劍戟，李侍郎最多只會動動筆頭。
面對他的質問，瞬間便敗下陣來，酒醒了七分。
一時間, 李侍郎啞口無言，囁嚅了好半天，才支吾道：“小公爺恕罪，下官絕無此意，只是突然間想起了這麽件舊事，加之不勝杯酌，口不擇言……還望小公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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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李侍郎開的這一刀，毫無疑問是在向眾人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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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議論聲逐漸弱了下來。
原本談笑風生的筵席，瞬間變得有幾分凝重。
事關太子的姻緣，皇帝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沈吟片刻，開口調和陳照與李侍郎之間的劍拔弩張，“朕記得朕還是太子時，先帝確實許了這麽一個承諾……說是未來的太子妃，必有一個出自定國公府。”
“君無戲言，朕也不可能違背先帝的旨意，悔了這段婚事。”
“但沈姑娘才認回定國公府，定然還未適應，現在提及此事恐為時尚早，過陣子再提，也不遲。”
既然皇帝都出來發話了，眾人便也歇了議論的心思，繼續杯觥交錯的談笑。
氣氛好似又回到了方才。
可望向玉蓁的目光仍未減少。
這些賓客不敢在明面上談論，心底的浮想聯翩只會更甚——
皇帝雖未即時定下這門婚事，但也沒有否認。
所以說，定國公府新認的這位女郎，還是有希望入主東宮的。
加之陳照甫立軍功，身傍殊勳異績。
定國公府的風頭一時無兩。
難免有人起了別樣的心思，過來阿諛逢迎，向陳照和玉蓁示好。
“小公爺德容兼備，前途不可估量；沈姑娘傾國傾城，必然也能覓得如意郎君。定國公府有您們兩位這樣祥麟瑞鳳的後輩，屬實教人艷羨！”
“下官實在忍不住，想過來沾沾喜氣，盼著犬子和小女能有二位千分之一的風采。”
陳照最不喜這些諂詞令色，聞言，只是夷然一哂，敷衍地和他們碰杯。
一杯盡，他見玉蓁面前的茶甌也將要見底，便順手為她斟上一杯熱釅的茶。
將茶甌遞回玉蓁的時候，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竟是杯口微傾，灑落了些許茶水在玉蓁身上。
夏日衫裙單薄，沾水的地方瞬間濕透。
玉蓁忙是拿出絹帕擦拭，可卻無濟於事。
見狀，陳照喚來近旁的宮娥，“帶姑娘下去換身衣裳。”
玉蓁揩抹的動作登時一頓。
饒是她再遲鈍，也明白了陳照的用意。
她感激地望向陳照，用幾不可聞地聲音道了句：“……多謝小舅舅。”
陳照耳力極佳，自然能將她這話聽得一字不落。
他不禁輕嗤一聲。
又是這句客套的道謝。
若非有旁人在側，他倒是挺想回她一句：潑她一身水，能有什麽可謝的。
可惜玉蓁聽不見他的腹誹。
她起身，隨引路的宮娥離席，往女眷的偏殿而去。
宴上註視她的人太多，直到她轉身的瞬間，對上前方一道饒有興味的視線。
她才留意到，這些打量的目光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太子。
蕭行湛坐在皇帝左下的席位上，離她不過幾步之遙。
此刻，正略微側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筵席上燈火通明，一覽無遺。
玉蓁甚至能通過他那雙點漆的眸子，看見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一瞬間，玉蓁如遭雷擊，好像又回到當初，她被瑞王帶到他面前的情景，看不到希望。
只不過那時，她還帶著帷帽。
如今的她，沒有一丁點掩飾。
四目相對之時，玉蓁的心跳似乎都滯漏了半拍。
她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回過神來，佯作鎮定地頷首向他行禮示意，隨後便跟著宮娥離去。
即便如此，玉蓁還是覺得背生芒刺，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始終不敢放松——
她能感知到，太子打量的目光，仍追隨著她。
也不知道是他單純好奇，還有……別有用意。
直到在宮娥的指引下，走進偏殿的一間屋子，玉蓁回頭望一眼只能瞧見些微燈光的筵席，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何，她總有些懼怕太子。
也許是因為初見時，他出現在瑞王身邊。
所以就讓她下意識地以為，他和瑞王是同樣的人。
玉蓁這廂正思索著，另一邊，那個帶路的宮娥開口喚她，叫回了她的神思，“沈姑娘，不知道以您的身段，要穿什麽尺寸的衣裳？”
“我們娘娘體貼入微，為了防止貴客在筵席上有何不便，需要更衣，就吩咐奴婢們在這裏備下了不同樣式的成衣，姑娘可要過來挑選一下？”
聞言，玉蓁回過神，環顧著殿內的裝潢和陳設，緩步向她走近，道：“沒想到皇後娘娘竟是如此善解人意。”
怎知她話音甫落，原先還笑意盈盈的宮娥，瞬間變了神情。她舉目四望，見屋內無人，這才豎指對著玉蓁噓了一聲：“姑娘初入皇城，有所不知，如今執掌後宮的，是太子的生母，楚貴妃。”
“在宮裏，皇後是不可說的禁忌。”
“姑娘往後可要註意了，不要再提這茬，若是落入有心人的耳中，怕是會引來無妄之災。”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玉蓁也從她的謹小慎微當中看出了事情的嚴重。
她試探著問了句：“那你可知這背後的緣由？”
宮娥連連擺首：“奴婢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下人，又怎敢探知皇室密辛？奴婢只是好意提醒姑娘，還請姑娘莫要為難奴婢，奴婢的家中還有病弱的母親的年幼的小弟，等著奴婢微薄的俸祿活命呢！”
她既這般說了，玉蓁自然不好再追問。
不過曾經她還是略有耳聞。
如今的皇後是六皇子的生母。
六皇子出身高貴，自幼便圭璋特達，有儒雅名士之風。
若無意外，他就是順理成章的未來儲君。
可世事無常，偏生是出了意外。
多年前的一場兵敗，六皇子和皇後被指通敵。
所以一切都變了。
皇宮裏的腥風血雨不得而知，玉蓁縱是好奇，卻也知察見淵魚者不祥的道理。
她向那個宮娥頷首致歉，“是我多言了。”
話落，她便走上前，在宮娥捧出的衣裳裏面挑選著。
皇宮用以待客的東西，當然都是最好的。
玉蓁隨意挑選了身銀泥彩繪羅裙，外搭霧藍對襟披衫。
因是成衣，上身略有些不合。
玉蓁的身量較之普通女子要稍微高上一些，所以於她而言，裙擺有些短，披衫亦略顯寬松。
但這總比先前那身沾濕的衣裙要好。
玉蓁沒有再試，在宮娥的陪同下，又走出偏殿。
遠處的筵席似乎仍在酒酣耳熱之中。
點點燈火點綴在停僮蔥翠的樓臺，晚風攜帶涼意，隱約送來賓客的歡聲笑語。
宮娥跟在她身後，又準備送她回到席上。
“姑娘放心，您換下的衣裳我們會在盥洗幹凈以後，再送到您的府上。至於您現在穿的這身，權當是宮裏送您的，不必歸還。”
玉蓁笑著頷首，道：“多謝。”
她不想早早回到席上曲意逢迎，刻意放慢了腳步，在月下的小徑游逛。
身後的宮娥看出她的回避，也不催促，始終和她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既不會給她壓迫的感覺，也不會和她走散。
玉蓁側目看見夜色中粼粼泛光的漪瀾，不禁問道：“那邊可是有個湖？”
宮娥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頷首應是：“姑娘若是覺得席上憋悶，奴婢可以陪姑娘過去瞧瞧。”
玉蓁沒有多言，徑直走向那邊。
皇家庭院總歸是與外面不同的。
月色朦朧，將水木清華、層臺累榭悉數籠罩其中。
靜湖輝映著天上弦月，清瑩秀澈如同一塊透徹的碧玉。
玉蓁迎著晚風，提裙踏上引橋，往湖心的涼亭走去。
橋的兩端及亭中的檐下均掛著宮燈，燭光透過輕紗，微弱地映照著黑夜。
冥冥中，教人看不清前路。
所以直到走近，玉蓁才瞧見亭中有人。
守在亭前的兩個侍衛橫出刀鞘，攔住了她，“有貴人在此，姑娘還是請回吧。”
檐下竹簾半垂，玉蓁透過夜色，只能瞧見亭中的案前坐著一道頎長人影。
因是背對著她，是以玉蓁看到的，只有他模糊的背影。
今夜聖上設宴，進宮赴宴的貴客如雲。
不論是何人，都不是她能得罪的。
玉蓁自知來的不是時候，於是福身行禮，致歉道：“冒犯貴人非我本意，還請貴人莫要怪罪。”
說著，她便準備轉身離去。
怎知還沒等她挪步，亭中就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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