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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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認親。
第55章
此言一出, 筵席上登時議論紛紜——
定國公府的人丁並不興旺。
除卻如今在場的小公爺，定國公府唯一和瑞王有關的人物，就只有當年早逝的千金陳映若。
從前便有傳聞稱, 定國公府的千金在定親前便與旁人私相授受，互許了終生, 早逝也是因不喜瑞王, 郁郁而終。
更有流言蜚語甚囂塵上，竟敢編排說是定國公枉顧禮法，故意設計陳映若假死, 放她和情郎私奔。
為此, 瑞王還大發雷霆, 在朝堂上處處針對定國公。
若非定國公白發人送黑發人，喪魂失魄，逐漸變得神志不清、意識錯亂。
恐怕流言還要愈演愈烈。
眼下陳照驟然提及定國公府, 即席的眾人能夠聯想到的, 便僅有這位香消玉殞的定國公府千金。
就在聚訟紛然的須臾之間, 驀地有人察覺，長公主今夜帶來的少女，恍然是與定國公府的人有幾分相似。
可她的這個年紀, 瞧著不可能是死而覆生的陳映若。
莫非……昔年的傳言，不是無中生有？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議, 或明目張膽、或不動聲色地在陳照和席間玉蓁的身上來回打量著。
就連高坐上位的皇帝, 也不由得心生猜忌，大手重拍扶手，瞪目道：“陳照，你把話說清楚。”
陳照不卑不亢地俯首應道：“瑞王此人風流成性, 游歷遂州時，曾對一小戶千金強取豪奪，甚至逼得她家破人亡。”
“末將調查此事時，意外發現此女的樣貌似曾相識，竟有幾分像微臣早逝的阿姊，是以瑞王才對其窮追不舍。”
“末將經過多方查探，無意中得知，她的母親曾於幼時在劍南道走失，後又被人牙子拐賣到遂州，給一窮苦書生做妾，可惜書生薄情，她亦不得善待，最後因主母的磋磨郁郁而終。”
“而數年前，家父家母於劍南道鎮守時，曾在戰亂中痛失長女。”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帝細品他話中之意，逐漸緩過神來，“瑞王追捕的這名女子，是你定國公府流落在外的長女之後？”
陳照深深叩首，“是。末將幼年喪母，少時失姊，多年來只和父親相依為命。如今驟然得知還有至親在世，難免切切在心，險些貽誤了要事。”
“還請陛下看在微臣的拳拳之忱，莫要怪罪。”
定國公夫婦早年亡失一女這事，並非密辛。
但當年他們遠在劍南，鮮有人知實情。
現在說這位千金僥幸存活，只是命途多舛流落他鄉，直到瑞王對她的女兒見色起意，陳照順藤摸瓜地追查，這才發現了這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眾人目睹耳聞，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
更多的還是始料未及的愕然和感慨。
席間賓客難免好奇，而吏部尚書王淵便當了這個出頭鳥，發聲問道：“既然小公爺說，你是追查到此處的，那你可知，這位遺落民間的定國公之後，究竟是何人？”
寧安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既然陳照已將前因後果述清，那她也不必再編故事，直接拉著旁邊的玉蓁起身，往陳照所在的中庭走去。
她將玉蓁送到陳照身旁，對著高位的皇帝莞然而笑，行了個禮道：“陛下，這位便是老國公的親外孫，小公爺的甥女，沈玉蓁。”
“數日前，鄞王從瑞王的手裏救下了她，皇妹和她一見如故，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後來朝夕相處，皇妹也察覺了她身世的端倪，於是就托人在暗中調查了一番。”
“直到昨日才接到探子傳回的情報，得知了隱情。”
“皇妹今日帶她到宮中，便是想促成舅甥的相認。”
“也算是……為小公爺送上的慶賀之禮。”
寧安是皇室中人，她親自下場佐證，周圍的賓客不信也得信。
皇帝亦因此起了幾分興致，“陳照，你起身。”
天子金口玉言，陳照豈有不從的道理。
他順勢站了起來，身量登時拔高。
玉蓁在女子中並不算矮，可站在昂藏八尺的陳照身旁，卻顯得格外嬌小。
兩人的身形可謂是全然不似。但皇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果真發現他們眉眼間的氣質若出一轍。
皇帝不由得倏然一笑，“原來外甥肖舅這話，還真不是旁人的信口開河。”
旋即他話鋒一轉，問道：“倘若當初，你另一個阿姊與瑞王順利完婚，恐怕他們的孩子……也應該和這沈姑娘的年紀一般大了罷？”
皇帝明顯是話中有話。
陳照鎮定自若，答道：“可惜阿姊命薄，無福消受皇恩。”
聞言，皇帝若有所思，指尖輕點扶手，道：“你們陳家的女兒，確實都紅顏薄命。不過也還好，不幸中的萬幸，竟還給你留下了這麽一個楚楚動人的外甥女。”
陳照拱手謝恩：“實乃隆恩曠典，承天之祐，若非陛下的天恩祖德庇護，末將也無緣與至親重逢。”
玉蓁初見龍顏，難免有些怯陣。
但話題既已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沒有置若罔聞的道理。
她也跟著福身行禮：“玉蓁叩謝天恩。”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靜地打量著。
直讓玉蓁如芒在背。
時間寸寸流逝，玉蓁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審視著他們的皇帝終是開口，破了僵局：“都免禮罷。”
“認親總歸是好事，你們舅甥初次相逢，想來也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就別繼續杵在這兒了。”
皇帝這話令玉蓁如臨大赦。
她暗自松了口氣，習慣性地跟隨在寧安身後。
可就在將要入席時，寧安卻停下腳步，攔住了她，“玉蓁，你現在是定國公府的千金，不應該再跟著我了。”
方才當著眾多臣僚的面，皇帝親自認可了她的身份。
她現在毋庸置疑，是定國公府的姑娘。
自然不必再回寧安的身邊。
經寧安的這一提醒，玉蓁也如夢初覺，終於意識到了這段插曲帶給她的變化。
她楞怔一瞬，回首看站在另一邊的陳照。
他和寧安的席位並不在一處，回去的方向自然就不同。
眼下分道揚鑣，陳照便在路口駐足，靜待她的抉擇。
由於他們方得聖眷，是以席間還有不少賓客在往他們這裏觀望。
眾目睽睽之下，玉蓁根本沒有過多猶豫的機會。
她凝眸望著身前的寧安，斂衽施禮，“這些時日，多謝殿下對玉蓁的照拂。”
聞言，寧安伸手為她捋順耳畔鬢發，笑道：“若是日後得空，可別忘了回來看望本宮便成。”
寧安對她的關懷和照料作不得假。
如今分別，玉蓁的落寞和傷感自然也是情真意切。
她戀戀不舍地告別寧安，緊跟陳照的腳步，到了屬於定國公府的席位。
宮闈的侍婢貫會審時度勢。
玉蓁到時，他們剛好在陳照的旁邊新設了一方案幾。
她看一眼大馬金刀落座的陳照，頗有些無所適從，遲疑了好一陣，才局促不安地坐到了他的身邊。
陳照雖是武將，也鮮少和姑娘家有交集。
但他卻並非是粗枝大葉之人。
玉蓁惘然若失的這點小情緒，他還是能有所察覺的。
其時晚風吹過，微微沁涼。
陳照喚來宮娥，為玉蓁斟上一盞熱茶。
玉蓁沒想到他會如此心細，斂眸看著甌中微晃的水光，一時有些失神。
她探出手，覆上杯壁，感受著茶水透進掌心的溫熱，訥訥開口：“……謝謝小公爺。”
她的這個稱呼客套又疏離。
陳照不由得眉梢輕擡，“你現在既已認回定國公府，便應改口，喚我小舅舅。”
玉蓁驀然擡首，目光撞進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瞳眸中，“可是……”
先前在慈恩寺時，他並不待見她。
陳照似乎也記起了這點，有些不自在地以拳抵唇，輕咳道：“當初未知真相，舉止失措，我向你道歉。”
“但如今水落石出，你的身份也名正言順。”
“定國公府，自然不會虧待於你。”
能夠得到他的致歉，完全在玉蓁的意料之外。
她握住茶甌的細指收緊，聲音極輕地喚了句：“……多謝小舅舅。”
盡管她的聲音低如弱管輕絲，轉眼即逝風中。
但陳照坐在她旁邊，還是能聽清幾分。
他幾不可見地彎了下唇，“你我血脈相通，往後不必言謝。”
……
定國公府的這出認親在筵席上屬實精彩。
以至於宮廷梨園的絲竹管弦、輕歌曼舞都失了幾分意趣。
皇帝看出他們的心不在焉，索性便提及今日正題，舉杯示意道：“瑞王狼子野心，意圖篡位奪權，幸得鄞王未雨綢繆，提前請奏於朕，暗中召回了陳照，這才平定了叛亂，天下歸於太平。”
“朝廷能有此等股肱之臣，實乃我朝之幸，天下之幸。”
眾賓客紛紛舉杯應和：
“小公爺年少有為，恐怕日後更是不可小覷呀！”
“就是不知道鄞王殿下今夜可會前來赴宴，若非他料事如神，想來也不會輕易禁暴誅亂，鏟除瑞王黨羽。”
“哎，鄞王殿下素來蕭然塵外，遁世隱居，從前便不喜摻和這些俗事，我想他今日，應該也不會破例的。”
“今夜，咱們就先祝賀小公爺雙喜臨門，不僅又立一功，還得以與親人團聚！”
陳照聽著他們的恭維之話，嘴角噙笑，一一回敬。
一時間，席上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然而這樣的歡聲笑語，卻在太子蕭行湛到來時，戛然而止。
蕭行湛似乎亦是風塵碌碌，剛從公務中忙完過來。
他致歉地自罰三杯，向高座的皇帝請罪道：“近日事務繁多，兒臣實在脫不開身，以至來遲，擾了諸位雅興，還望恕罪。”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無妨，只是可惜你錯過了一出好戲。”
蕭行湛落座左下首席，對此饒有興趣，“不知是什麽好戲？”
旁邊的承平侯朗聲笑著作答：“殿下有所不知，小公爺今日可是喜從天降啊！突然多了個玉貌花容的外甥女！”
見到太子，吏部侍郎倒是想起一樁陳年舊事，“殿下似乎還與定國公府，有一段尚未履行的婚約呢。”
此言一出，全場闃寂無聲。
無他，太子遲遲未曾娶妻，便是因為多年前，皇室和定國公府千金陳映若的一個約定。
當年陳映若冒死救下了險些喪命獵場的皇後。
為感念她的救命之恩，聖上便賜她信物，許她日後誕下的千金、定國公府的外孫女為將來的太子妃。
可惜陳映若早早香消玉殞，定國公府又無其他女眷。
因此太子入主東宮以後，他的婚事就這樣耽擱了下來。
如今，定國公府認回失散多年的千金。
那這太子妃之位，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今晚這位憑空出現的沈姑娘身上。
一時間，眾人瞠目結舌，紛紛望向那個甫一歸來，便有可能是未來太子妃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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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此言一出, 筵席上登時議論紛紜——
定國公府的人丁並不興旺。
除卻如今在場的小公爺，定國公府唯一和瑞王有關的人物，就只有當年早逝的千金陳映若。
從前便有傳聞稱, 定國公府的千金在定親前便與旁人私相授受，互許了終生, 早逝也是因不喜瑞王, 郁郁而終。
更有流言蜚語甚囂塵上，竟敢編排說是定國公枉顧禮法，故意設計陳映若假死, 放她和情郎私奔。
為此, 瑞王還大發雷霆, 在朝堂上處處針對定國公。
若非定國公白發人送黑發人，喪魂失魄，逐漸變得神志不清、意識錯亂。
恐怕流言還要愈演愈烈。
眼下陳照驟然提及定國公府, 即席的眾人能夠聯想到的, 便僅有這位香消玉殞的定國公府千金。
就在聚訟紛然的須臾之間, 驀地有人察覺，長公主今夜帶來的少女，恍然是與定國公府的人有幾分相似。
可她的這個年紀, 瞧著不可能是死而覆生的陳映若。
莫非……昔年的傳言，不是無中生有？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議, 或明目張膽、或不動聲色地在陳照和席間玉蓁的身上來回打量著。
就連高坐上位的皇帝, 也不由得心生猜忌，大手重拍扶手，瞪目道：“陳照，你把話說清楚。”
陳照不卑不亢地俯首應道：“瑞王此人風流成性, 游歷遂州時，曾對一小戶千金強取豪奪，甚至逼得她家破人亡。”
“末將調查此事時，意外發現此女的樣貌似曾相識，竟有幾分像微臣早逝的阿姊，是以瑞王才對其窮追不舍。”
“末將經過多方查探，無意中得知，她的母親曾於幼時在劍南道走失，後又被人牙子拐賣到遂州，給一窮苦書生做妾，可惜書生薄情，她亦不得善待，最後因主母的磋磨郁郁而終。”
“而數年前，家父家母於劍南道鎮守時，曾在戰亂中痛失長女。”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帝細品他話中之意，逐漸緩過神來，“瑞王追捕的這名女子，是你定國公府流落在外的長女之後？”
陳照深深叩首，“是。末將幼年喪母，少時失姊，多年來只和父親相依為命。如今驟然得知還有至親在世，難免切切在心，險些貽誤了要事。”
“還請陛下看在微臣的拳拳之忱，莫要怪罪。”
定國公夫婦早年亡失一女這事，並非密辛。
但當年他們遠在劍南，鮮有人知實情。
現在說這位千金僥幸存活，只是命途多舛流落他鄉，直到瑞王對她的女兒見色起意，陳照順藤摸瓜地追查，這才發現了這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眾人目睹耳聞，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
更多的還是始料未及的愕然和感慨。
席間賓客難免好奇，而吏部尚書王淵便當了這個出頭鳥，發聲問道：“既然小公爺說，你是追查到此處的，那你可知，這位遺落民間的定國公之後，究竟是何人？”
寧安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既然陳照已將前因後果述清，那她也不必再編故事，直接拉著旁邊的玉蓁起身，往陳照所在的中庭走去。
她將玉蓁送到陳照身旁，對著高位的皇帝莞然而笑，行了個禮道：“陛下，這位便是老國公的親外孫，小公爺的甥女，沈玉蓁。”
“數日前，鄞王從瑞王的手裏救下了她，皇妹和她一見如故，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後來朝夕相處，皇妹也察覺了她身世的端倪，於是就托人在暗中調查了一番。”
“直到昨日才接到探子傳回的情報，得知了隱情。”
“皇妹今日帶她到宮中，便是想促成舅甥的相認。”
“也算是……為小公爺送上的慶賀之禮。”
寧安是皇室中人，她親自下場佐證，周圍的賓客不信也得信。
皇帝亦因此起了幾分興致，“陳照，你起身。”
天子金口玉言，陳照豈有不從的道理。
他順勢站了起來，身量登時拔高。
玉蓁在女子中並不算矮，可站在昂藏八尺的陳照身旁，卻顯得格外嬌小。
兩人的身形可謂是全然不似。但皇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果真發現他們眉眼間的氣質若出一轍。
皇帝不由得倏然一笑，“原來外甥肖舅這話，還真不是旁人的信口開河。”
旋即他話鋒一轉，問道：“倘若當初，你另一個阿姊與瑞王順利完婚，恐怕他們的孩子……也應該和這沈姑娘的年紀一般大了罷？”
皇帝明顯是話中有話。
陳照鎮定自若，答道：“可惜阿姊命薄，無福消受皇恩。”
聞言，皇帝若有所思，指尖輕點扶手，道：“你們陳家的女兒，確實都紅顏薄命。不過也還好，不幸中的萬幸，竟還給你留下了這麽一個楚楚動人的外甥女。”
陳照拱手謝恩：“實乃隆恩曠典，承天之祐，若非陛下的天恩祖德庇護，末將也無緣與至親重逢。”
玉蓁初見龍顏，難免有些怯陣。
但話題既已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沒有置若罔聞的道理。
她也跟著福身行禮：“玉蓁叩謝天恩。”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靜地打量著。
直讓玉蓁如芒在背。
時間寸寸流逝，玉蓁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審視著他們的皇帝終是開口，破了僵局：“都免禮罷。”
“認親總歸是好事，你們舅甥初次相逢，想來也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就別繼續杵在這兒了。”
皇帝這話令玉蓁如臨大赦。
她暗自松了口氣，習慣性地跟隨在寧安身後。
可就在將要入席時，寧安卻停下腳步，攔住了她，“玉蓁，你現在是定國公府的千金，不應該再跟著我了。”
方才當著眾多臣僚的面，皇帝親自認可了她的身份。
她現在毋庸置疑，是定國公府的姑娘。
自然不必再回寧安的身邊。
經寧安的這一提醒，玉蓁也如夢初覺，終於意識到了這段插曲帶給她的變化。
她楞怔一瞬，回首看站在另一邊的陳照。
他和寧安的席位並不在一處，回去的方向自然就不同。
眼下分道揚鑣，陳照便在路口駐足，靜待她的抉擇。
由於他們方得聖眷，是以席間還有不少賓客在往他們這裏觀望。
眾目睽睽之下，玉蓁根本沒有過多猶豫的機會。
她凝眸望著身前的寧安，斂衽施禮，“這些時日，多謝殿下對玉蓁的照拂。”
聞言，寧安伸手為她捋順耳畔鬢發，笑道：“若是日後得空，可別忘了回來看望本宮便成。”
寧安對她的關懷和照料作不得假。
如今分別，玉蓁的落寞和傷感自然也是情真意切。
她戀戀不舍地告別寧安，緊跟陳照的腳步，到了屬於定國公府的席位。
宮闈的侍婢貫會審時度勢。
玉蓁到時，他們剛好在陳照的旁邊新設了一方案幾。
她看一眼大馬金刀落座的陳照，頗有些無所適從，遲疑了好一陣，才局促不安地坐到了他的身邊。
陳照雖是武將，也鮮少和姑娘家有交集。
但他卻並非是粗枝大葉之人。
玉蓁惘然若失的這點小情緒，他還是能有所察覺的。
其時晚風吹過，微微沁涼。
陳照喚來宮娥，為玉蓁斟上一盞熱茶。
玉蓁沒想到他會如此心細，斂眸看著甌中微晃的水光，一時有些失神。
她探出手，覆上杯壁，感受著茶水透進掌心的溫熱，訥訥開口：“……謝謝小公爺。”
她的這個稱呼客套又疏離。
陳照不由得眉梢輕擡，“你現在既已認回定國公府，便應改口，喚我小舅舅。”
玉蓁驀然擡首，目光撞進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瞳眸中，“可是……”
先前在慈恩寺時，他並不待見她。
陳照似乎也記起了這點，有些不自在地以拳抵唇，輕咳道：“當初未知真相，舉止失措，我向你道歉。”
“但如今水落石出，你的身份也名正言順。”
“定國公府，自然不會虧待於你。”
能夠得到他的致歉，完全在玉蓁的意料之外。
她握住茶甌的細指收緊，聲音極輕地喚了句：“……多謝小舅舅。”
盡管她的聲音低如弱管輕絲，轉眼即逝風中。
但陳照坐在她旁邊，還是能聽清幾分。
他幾不可見地彎了下唇，“你我血脈相通，往後不必言謝。”
……
定國公府的這出認親在筵席上屬實精彩。
以至於宮廷梨園的絲竹管弦、輕歌曼舞都失了幾分意趣。
皇帝看出他們的心不在焉，索性便提及今日正題，舉杯示意道：“瑞王狼子野心，意圖篡位奪權，幸得鄞王未雨綢繆，提前請奏於朕，暗中召回了陳照，這才平定了叛亂，天下歸於太平。”
“朝廷能有此等股肱之臣，實乃我朝之幸，天下之幸。”
眾賓客紛紛舉杯應和：
“小公爺年少有為，恐怕日後更是不可小覷呀！”
“就是不知道鄞王殿下今夜可會前來赴宴，若非他料事如神，想來也不會輕易禁暴誅亂，鏟除瑞王黨羽。”
“哎，鄞王殿下素來蕭然塵外，遁世隱居，從前便不喜摻和這些俗事，我想他今日，應該也不會破例的。”
“今夜，咱們就先祝賀小公爺雙喜臨門，不僅又立一功，還得以與親人團聚！”
陳照聽著他們的恭維之話，嘴角噙笑，一一回敬。
一時間，席上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然而這樣的歡聲笑語，卻在太子蕭行湛到來時，戛然而止。
蕭行湛似乎亦是風塵碌碌，剛從公務中忙完過來。
他致歉地自罰三杯，向高座的皇帝請罪道：“近日事務繁多，兒臣實在脫不開身，以至來遲，擾了諸位雅興，還望恕罪。”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無妨，只是可惜你錯過了一出好戲。”
蕭行湛落座左下首席，對此饒有興趣，“不知是什麽好戲？”
旁邊的承平侯朗聲笑著作答：“殿下有所不知，小公爺今日可是喜從天降啊！突然多了個玉貌花容的外甥女！”
見到太子，吏部侍郎倒是想起一樁陳年舊事，“殿下似乎還與定國公府，有一段尚未履行的婚約呢。”
此言一出，全場闃寂無聲。
無他，太子遲遲未曾娶妻，便是因為多年前，皇室和定國公府千金陳映若的一個約定。
當年陳映若冒死救下了險些喪命獵場的皇後。
為感念她的救命之恩，聖上便賜她信物，許她日後誕下的千金、定國公府的外孫女為將來的太子妃。
可惜陳映若早早香消玉殞，定國公府又無其他女眷。
因此太子入主東宮以後，他的婚事就這樣耽擱了下來。
如今，定國公府認回失散多年的千金。
那這太子妃之位，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今晚這位憑空出現的沈姑娘身上。
一時間，眾人瞠目結舌，紛紛望向那個甫一歸來，便有可能是未來太子妃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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