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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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
第48章
為了方便清和及其弟子在城郊救死扶危, 蕭渡借長公主的名義，特意在城南的昌樂坊替他們安頓了一處住宅。
玉蓁既是得清和準予，跟在他的身邊學醫, 便也算得上是他的半個弟子。
再加上如今時辰已晚，護送玉蓁的那個侍衛就先陪著她回了昌樂坊的那個宅子。
好在玉蓁之前也曾來過, 叩門知會過值夜的司閽以後, 輕車熟路地就進了院門。
眼下已是夜半時分，可主院仍是燈火通明。
坐在廊下打瞌睡的小沙彌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眼, 待看清逐漸走近的玉蓁, 登時如同打了雞血般, 忙是起身，跌撞著進屋通報：“師父，師父！沈姑娘回來了！”
玉蓁也沒想到, 都這麽晚了, 清和師父竟然還在等她。
一進屋, 那個持珠念經的僧人背影便映入了她的眼簾。
見此，玉蓁的整顆心頓時被歉疚填滿，臌脹酸澀得難受。
她忙是加快腳步走近, 跪到清和旁側的蒲團上。
“師父……”
可她剛開口，始終撥動佛珠的清和便睜眼朝她看來，平靜如深海的眼神無聲打斷了她。
四目相對, 清和不由得嘆了口氣, 緩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玉蓁愧疚地垂眸，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都怪玉蓁蠢鈍魯莽, 害師父擔憂。”
大抵是心虛，又或許是疲累，她的嗓音輕的有些虛浮，風一過，便散了。
清和倒也沒責怪她，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況且，你的過錯也只是情急之中，令自身陷入險境罷了。”
說著，他起身，撣了撣衣擺沾染的塵埃，“也還好，如今你安然無恙……看來是殿下，及時趕到了。”
聞言，玉蓁秀眉微蹙，略是不解：“師父這是何意？”
難道今夜在城外為蕭渡所救，並非偶然？
清和不置可否：“無事，時辰不早了，你也擔驚受怕了一晚，還是早些歇息罷。”
玉蓁見他不願多言，抿了抿唇，終究沒有追問，便先順著他的話起身告辭，往屋外走去。
看著她纖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清和撚動手中佛珠，沒忍住又是一聲嘆息，嘆這人世間的風月債難酬——
一個因前世躊躇，說著絕情的話，可在聽聞她有難之時，還是奮不顧身地沖向城郊，將計劃提前。
一個於今生仿徨，囿於他心口不一的說辭中，茫無端緒。
清和是出家之人，勘得破紅塵，自然也能看出他們之間的癥結所在。
只是，ddddddddddd[註1]
他們的情劫，還得他們自己親歷。
……
夜涼如水，望不盡的黑暗將時間綿延得格外漫長。
玉蓁臥在榻上，輾轉難眠。
或許是今日的經歷太過大起大落，玉蓁的心裏始終不能平靜。
只要一閉眼，她腦海中浮現的便是惡徒包圍的絕境中，蕭渡從天而降一般，救她於水火。
起先她還處於驚詫當中，沒能反應過來，還以為只是他在偶然間經過，順手救下了她。
可方才，清和師父不經意的一言，卻是讓她如飲醍醐，豁然貫通。
這世間哪有那麽多的巧合？
一定是清和師父在歸來後，得知她的去向，知道了她將要赴身險境，所以才傳信給了蕭渡，請他出手相救。
這樣的話，一切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然而玉蓁左思右想，還是有一事不解。
既然他對她避之若浼，不願和她有過多的接觸。
卻為何要親自趕赴城外救她？
他身為皇室，縱是遁世隱居，但手下總歸是有人可用，又何必為她犯險？
再者……
他若顧及她清譽，免她與其他侍衛同乘，可他難道忘了，他和她之間，亦有男女之別。
他的做法和他的說辭大相徑庭，玉蓁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意。
而今晚在城外遇見的那些亂兵，更是令她惶悚——
軍臨城外，短兵相接的激戰就在離長安不遠的地方。
那些亂軍不知隸屬何人麾下，也不知是何實力。
守衛長安城的禁軍當真能抵得過嗎？
蕭渡他……又是否能安然如故？
太多的疑團，太多的擔憂，如同塊壘的巨石，沈沈地壓在她心頭，直令她喘不過氣來。
玉蓁只覺腦中似有千鈞重負，如何都不能停止這萬般思緒。
忡忡愁慮一直在她的腦海左右拉鋸，以至於後來，玉蓁也不知自己是何時入睡。
但翌日，她仍是如往常般，天方蒙蒙亮，便按時蘇醒了。
玉蓁整夜未得好眠，自是懨懨，起身行動間，亦如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
只是她念著城外患病的流民，還是勉強打起精神，盥洗整頓之後，便往主院去尋清和一行。
可出乎意料的是，清和今日卻並未有出城的打算。
清早的晨光細微，透過窗牖翻飛而入，將空中浮動的微塵也映照得清晰。
清和盤坐蒲團，領著眾徒念誦十小咒，攝心定念，消除障難。
玉蓁並非佛門人，不便叨擾，於是便在院中的廊下先候著。
往日裏，他們雖也有早課，但素來不會太久。
向來是玉蓁收拾完以後，靜待半盞茶的功夫，便能同清和一行趕赴城外，繼續行醫。
今日，玉蓁從卯時一刻等到將近辰時，也不見他們結束。
低沈連綿的梵語念誦之聲，時時環繞在她的耳畔。
玉蓁安靜地聽著，沈浮整夜的心，也隨之逐漸平定。
可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倦意亦是如拍岸的潮水，陣陣襲來。
她坐在回廊的鵝頸欄桿上，支著頤，昏昏欲睡之際。
堂內的眾僧終是結束了早課，陸陸續續地起身，往外邊走。
聽到他們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原本睡意朦朧的玉蓁倏然驚醒。
等到小沙彌們各自散去，玉蓁這才望著他們四散的身影，遲疑地望屋內走。
仍留在廳堂的除了清和，還有幫著他收拾的幾名弟子。
玉蓁看著他們不緊不慢的動作，到底是沒忍住，疑惑問道：“清和師父，眼下已是辰時，我們現在出發，可會有些晚了？”
聞言，清和整理佛經的動作不禁一頓，“昨夜匆忙，倒是老衲忘了告訴你，這幾日，先不必去出城了。”
“不必出城？”玉蓁略有些驚詫，“那城外的流民又當如何？”
昨日糧倉起火，粟米短缺。
原先在啟夏門的流民都被趕往別處，聚集一團，若再斷了義診，豈不是寒了民心？
似是看出她的疑慮，清和理好手裏的經冊，示意她先坐下，娓娓道來：“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北上的難民。”
話音甫落，玉蓁登時美眸圓睜，不敢置信。
在清和的講述下，她終是知曉了這一切的內幕。
原來，這些所謂的“難民”，根本就不是因水患流離失所，只能北上求生的百姓。
他們真正的身份，其實大都是瑞王麾下的將士。
至於為何會是病懨懨的模樣，好似瘟疫蔓延，緣因他們服用了一種特制的藥物，可以偽裝成患了疫病的樣子，
所以玉蓁之前發現的疑點是正確的——
這些“難民”，多數是青壯年的男子。
他們若是披袍擐甲地北上，這一路自是不能輕易過關。
可如果是罹難的“流民”，那便輕松多了。
這樣的話，他們北上的途中，連糧草都不必帶了，只需要向朝廷求乞即可。
得知這一原委，玉蓁也終是悟了，知道了城郊那些憑空出現的亂軍是從何而來。
思及此，玉蓁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是藥三分毒，這些亂軍為了騙過朝廷的眼睛，一直在服用偽裝瘟疫的藥物。
想來在斷藥以後，他們一時半會兒是恢覆不了元氣。
既如此，瑞王的這支叛軍應當不成氣候。
蕭渡……應該也能早日凱旋。
接下來的幾日，玉蓁都在昌樂坊的這處住宅等待著。
期間，也有長公主府的女官過來接她。
但昌樂坊臨近城門，能迅速得知城外的消息，是以玉蓁並未隨他們離去，仍繼續留在昌樂坊，靜候佳音。
戰況最激烈的時候，玉蓁待在離城門有一段距離的昌樂坊，似乎都能聽見城外的打鬥聲——
是聚集城門的那些“難民”裝不下去，開始了暴亂。
玉蓁不懂軍事，也無能為力，只有安靜地繼續等待。
直到第三日的子時，從城門那邊傳來的歡騰喧闐，打破了這個僵局。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將士們高昂的凱歌便顯得尤為嘹亮，幾乎穿透蒼穹。
城南的百姓都在期盼著外頭的捷音，聽到將士們的歡呼，自然而然地便以為，是禁軍平定了叛亂，紛紛倚閭而望，翹首以盼。
玉蓁聽見動靜，亦是披衣而起，往人語馬嘶的窗外看去。
可惜她所住的這進院子靠裏，窗口外頭所能見到的，就只有庭院中階柳庭花。
以及從街巷打探到消息，匆促趕回的侍女。
——雖說清和一行是出家之人，但玉蓁總歸是未出閣的女眷，是以，他們一個在東廂一個在西廂。
為了照顧玉蓁的起居，長公主先前也給她指了兩個侍女，與她隨行。
見到提裙奔於院中的侍女，玉蓁忙是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詢問：“雲芷，外頭現在是什麽情況？”
雲芷本就是想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眾人，聽到她的輕喚，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的玉蓁，卻是怔了怔，有些許的心虛。
原因無它——
前兩日，沈姑娘出城險些遇難時，她疏忽職守，被叫去繼續施粥，沒能跟著沈姑娘，害她孤身一人，險遭不測。
盡管事後尚未有人問責於她，但她的心裏仍是過意不去。
雲芷猶疑了一陣，到底是緩步上前，報喜道：“姑娘，鄞王殿下未雨綢繆，發現了那些流民露出的馬腳，於是傳信給了定國公府的小公爺，聯合金吾衛，裏應外合，將那些亂軍一網打盡，殺得個片甲不留！眼下，勝軍正押著亂軍頭目，班師回俯！”
說到激動處，她也暫時忘卻了方才浮上心頭的忐忑，眉飛色舞。
捷報總是鼓舞人心的。
聽完，玉蓁始終端靜的眉眼也浮現了幾分喜色。
她不禁問道：“那瑞王呢？瑞王可有捉拿歸案？”
發動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便是瑞王。
既然瑞王兵敗，那想來他也落網了才是。
可她得到的答案，卻並未在她的意料之中。
“瑞王殿下？他好像在戰亂之時……逃走了。”
“再具體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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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為了方便清和及其弟子在城郊救死扶危, 蕭渡借長公主的名義，特意在城南的昌樂坊替他們安頓了一處住宅。
玉蓁既是得清和準予，跟在他的身邊學醫, 便也算得上是他的半個弟子。
再加上如今時辰已晚，護送玉蓁的那個侍衛就先陪著她回了昌樂坊的那個宅子。
好在玉蓁之前也曾來過, 叩門知會過值夜的司閽以後, 輕車熟路地就進了院門。
眼下已是夜半時分，可主院仍是燈火通明。
坐在廊下打瞌睡的小沙彌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眼, 待看清逐漸走近的玉蓁, 登時如同打了雞血般, 忙是起身，跌撞著進屋通報：“師父，師父！沈姑娘回來了！”
玉蓁也沒想到, 都這麽晚了, 清和師父竟然還在等她。
一進屋, 那個持珠念經的僧人背影便映入了她的眼簾。
見此，玉蓁的整顆心頓時被歉疚填滿，臌脹酸澀得難受。
她忙是加快腳步走近, 跪到清和旁側的蒲團上。
“師父……”
可她剛開口，始終撥動佛珠的清和便睜眼朝她看來，平靜如深海的眼神無聲打斷了她。
四目相對, 清和不由得嘆了口氣, 緩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玉蓁愧疚地垂眸，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都怪玉蓁蠢鈍魯莽, 害師父擔憂。”
大抵是心虛，又或許是疲累，她的嗓音輕的有些虛浮，風一過，便散了。
清和倒也沒責怪她，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況且，你的過錯也只是情急之中，令自身陷入險境罷了。”
說著，他起身，撣了撣衣擺沾染的塵埃，“也還好，如今你安然無恙……看來是殿下，及時趕到了。”
聞言，玉蓁秀眉微蹙，略是不解：“師父這是何意？”
難道今夜在城外為蕭渡所救，並非偶然？
清和不置可否：“無事，時辰不早了，你也擔驚受怕了一晚，還是早些歇息罷。”
玉蓁見他不願多言，抿了抿唇，終究沒有追問，便先順著他的話起身告辭，往屋外走去。
看著她纖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清和撚動手中佛珠，沒忍住又是一聲嘆息，嘆這人世間的風月債難酬——
一個因前世躊躇，說著絕情的話，可在聽聞她有難之時，還是奮不顧身地沖向城郊，將計劃提前。
一個於今生仿徨，囿於他心口不一的說辭中，茫無端緒。
清和是出家之人，勘得破紅塵，自然也能看出他們之間的癥結所在。
只是，ddddddddddd[註1]
他們的情劫，還得他們自己親歷。
……
夜涼如水，望不盡的黑暗將時間綿延得格外漫長。
玉蓁臥在榻上，輾轉難眠。
或許是今日的經歷太過大起大落，玉蓁的心裏始終不能平靜。
只要一閉眼，她腦海中浮現的便是惡徒包圍的絕境中，蕭渡從天而降一般，救她於水火。
起先她還處於驚詫當中，沒能反應過來，還以為只是他在偶然間經過，順手救下了她。
可方才，清和師父不經意的一言，卻是讓她如飲醍醐，豁然貫通。
這世間哪有那麽多的巧合？
一定是清和師父在歸來後，得知她的去向，知道了她將要赴身險境，所以才傳信給了蕭渡，請他出手相救。
這樣的話，一切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然而玉蓁左思右想，還是有一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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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為何要親自趕赴城外救她？
他身為皇室，縱是遁世隱居，但手下總歸是有人可用，又何必為她犯險？
再者……
他若顧及她清譽，免她與其他侍衛同乘，可他難道忘了，他和她之間，亦有男女之別。
他的做法和他的說辭大相徑庭，玉蓁怎麽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意。
而今晚在城外遇見的那些亂兵，更是令她惶悚——
軍臨城外，短兵相接的激戰就在離長安不遠的地方。
那些亂軍不知隸屬何人麾下，也不知是何實力。
守衛長安城的禁軍當真能抵得過嗎？
蕭渡他……又是否能安然如故？
太多的疑團，太多的擔憂，如同塊壘的巨石，沈沈地壓在她心頭，直令她喘不過氣來。
玉蓁只覺腦中似有千鈞重負，如何都不能停止這萬般思緒。
忡忡愁慮一直在她的腦海左右拉鋸，以至於後來，玉蓁也不知自己是何時入睡。
但翌日，她仍是如往常般，天方蒙蒙亮，便按時蘇醒了。
玉蓁整夜未得好眠，自是懨懨，起身行動間，亦如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
只是她念著城外患病的流民，還是勉強打起精神，盥洗整頓之後，便往主院去尋清和一行。
可出乎意料的是，清和今日卻並未有出城的打算。
清早的晨光細微，透過窗牖翻飛而入，將空中浮動的微塵也映照得清晰。
清和盤坐蒲團，領著眾徒念誦十小咒，攝心定念，消除障難。
玉蓁並非佛門人，不便叨擾，於是便在院中的廊下先候著。
往日裏，他們雖也有早課，但素來不會太久。
向來是玉蓁收拾完以後，靜待半盞茶的功夫，便能同清和一行趕赴城外，繼續行醫。
今日，玉蓁從卯時一刻等到將近辰時，也不見他們結束。
低沈連綿的梵語念誦之聲，時時環繞在她的耳畔。
玉蓁安靜地聽著，沈浮整夜的心，也隨之逐漸平定。
可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倦意亦是如拍岸的潮水，陣陣襲來。
她坐在回廊的鵝頸欄桿上，支著頤，昏昏欲睡之際。
堂內的眾僧終是結束了早課，陸陸續續地起身，往外邊走。
聽到他們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原本睡意朦朧的玉蓁倏然驚醒。
等到小沙彌們各自散去，玉蓁這才望著他們四散的身影，遲疑地望屋內走。
仍留在廳堂的除了清和，還有幫著他收拾的幾名弟子。
玉蓁看著他們不緊不慢的動作，到底是沒忍住，疑惑問道：“清和師父，眼下已是辰時，我們現在出發，可會有些晚了？”
聞言，清和整理佛經的動作不禁一頓，“昨夜匆忙，倒是老衲忘了告訴你，這幾日，先不必去出城了。”
“不必出城？”玉蓁略有些驚詫，“那城外的流民又當如何？”
昨日糧倉起火，粟米短缺。
原先在啟夏門的流民都被趕往別處，聚集一團，若再斷了義診，豈不是寒了民心？
似是看出她的疑慮，清和理好手裏的經冊，示意她先坐下，娓娓道來：“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北上的難民。”
話音甫落，玉蓁登時美眸圓睜，不敢置信。
在清和的講述下，她終是知曉了這一切的內幕。
原來，這些所謂的“難民”，根本就不是因水患流離失所，只能北上求生的百姓。
他們真正的身份，其實大都是瑞王麾下的將士。
至於為何會是病懨懨的模樣，好似瘟疫蔓延，緣因他們服用了一種特制的藥物，可以偽裝成患了疫病的樣子，
所以玉蓁之前發現的疑點是正確的——
這些“難民”，多數是青壯年的男子。
他們若是披袍擐甲地北上，這一路自是不能輕易過關。
可如果是罹難的“流民”，那便輕松多了。
這樣的話，他們北上的途中，連糧草都不必帶了，只需要向朝廷求乞即可。
得知這一原委，玉蓁也終是悟了，知道了城郊那些憑空出現的亂軍是從何而來。
思及此，玉蓁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是藥三分毒，這些亂軍為了騙過朝廷的眼睛，一直在服用偽裝瘟疫的藥物。
想來在斷藥以後，他們一時半會兒是恢覆不了元氣。
既如此，瑞王的這支叛軍應當不成氣候。
蕭渡……應該也能早日凱旋。
接下來的幾日，玉蓁都在昌樂坊的這處住宅等待著。
期間，也有長公主府的女官過來接她。
但昌樂坊臨近城門，能迅速得知城外的消息，是以玉蓁並未隨他們離去，仍繼續留在昌樂坊，靜候佳音。
戰況最激烈的時候，玉蓁待在離城門有一段距離的昌樂坊，似乎都能聽見城外的打鬥聲——
是聚集城門的那些“難民”裝不下去，開始了暴亂。
玉蓁不懂軍事，也無能為力，只有安靜地繼續等待。
直到第三日的子時，從城門那邊傳來的歡騰喧闐，打破了這個僵局。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將士們高昂的凱歌便顯得尤為嘹亮，幾乎穿透蒼穹。
城南的百姓都在期盼著外頭的捷音，聽到將士們的歡呼，自然而然地便以為，是禁軍平定了叛亂，紛紛倚閭而望，翹首以盼。
玉蓁聽見動靜，亦是披衣而起，往人語馬嘶的窗外看去。
可惜她所住的這進院子靠裏，窗口外頭所能見到的，就只有庭院中階柳庭花。
以及從街巷打探到消息，匆促趕回的侍女。
——雖說清和一行是出家之人，但玉蓁總歸是未出閣的女眷，是以，他們一個在東廂一個在西廂。
為了照顧玉蓁的起居，長公主先前也給她指了兩個侍女，與她隨行。
見到提裙奔於院中的侍女，玉蓁忙是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詢問：“雲芷，外頭現在是什麽情況？”
雲芷本就是想將這個好消息告知眾人，聽到她的輕喚，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的玉蓁，卻是怔了怔，有些許的心虛。
原因無它——
前兩日，沈姑娘出城險些遇難時，她疏忽職守，被叫去繼續施粥，沒能跟著沈姑娘，害她孤身一人，險遭不測。
盡管事後尚未有人問責於她，但她的心裏仍是過意不去。
雲芷猶疑了一陣，到底是緩步上前，報喜道：“姑娘，鄞王殿下未雨綢繆，發現了那些流民露出的馬腳，於是傳信給了定國公府的小公爺，聯合金吾衛，裏應外合，將那些亂軍一網打盡，殺得個片甲不留！眼下，勝軍正押著亂軍頭目，班師回俯！”
說到激動處，她也暫時忘卻了方才浮上心頭的忐忑，眉飛色舞。
捷報總是鼓舞人心的。
聽完，玉蓁始終端靜的眉眼也浮現了幾分喜色。
她不禁問道：“那瑞王呢？瑞王可有捉拿歸案？”
發動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便是瑞王。
既然瑞王兵敗，那想來他也落網了才是。
可她得到的答案，卻並未在她的意料之中。
“瑞王殿下？他好像在戰亂之時……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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