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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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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與眾不同。

第37章

涼風習習, 窸窣穿過廊道,吹動少女的裙袂,翩翩然似九天神女臨塵世。

玉蓁提著一盞絹紗燈, 安靜地站在欄桿旁候著。

如今雖是初夏,但晚間仍是會有涼意彌漫。

她襦裙輕薄, 伶仃立於風中, 纖細的身形弱不禁風。

——她也是聽聞寧安今夜回來慈恩寺,所以便想著出來接應。

怎知她剛走到半路,便又聽說寧安折道回返, 去了鄞王殿下那兒。

箭已離弦, 又豈有回頭路可言。玉蓁出門半晌, 已經因為詢問寧安蹤跡而在寺內鬧出了聲勢,自然不好再無功而返。

她知道蕭渡不願見她,於是就拿捏著分寸, 在這邊的廊下等著寧安, 盡可能地和他離得遠一些, 不讓自己的存在惹了他的不快。

她也盡量站在拐角後,隱匿自己的蹤跡,只時不時地走出來, 觀望他們房間的動靜。

可沒想到,縱使她極力回避,卻還是在這回邁出陰影時, 猝不及防地, 便在同一屋檐下和他相遇。

廊下夜濃如潑墨,紗燈隱約透出的燭光幽微,幾筆勾勒出男人鋒銳的輪廓。他身形清臒,挺秀若松竹, 周身虛浮著一層朦朧的光影,帶著幾分冷厲的侵略感,冷不防地便闖進她的視線。

直讓她措手不及。

玉蓁不知道他現在的視力恢覆得如何,是否能夠看到她。

目光相接之際,她只能無措地輕顫著睫羽,低眉斂眸,避過他的視線。

晚間彌漫的涼意侵襲而來,玉蓁不由自主地便想起白日裏,他的冷漠言語。

她突然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要回避。

但她現在的位置屬實有些顯眼。

隨即而來的下一刻,寧安便發現了她的蹤跡,忙是出聲喚道:“阿蓁,這麽晚了,你還在這裏作甚?來了不讓人通傳一聲,孤零零地站在這兒,萬一受涼了怎麽辦?”

原先玉蓁還想趁他們沒註意的時候,及時退後避讓,寧安的這聲呼喚,直接掐滅了她心中的那點僥幸。

話落,她也不得不停住腳步,徐緩擡眸,隔著茫茫的夜色朝他們望去,“殿下。”

許是他們所談的事情較為隱秘,屋外幾乎沒有仆從值守,只有稍遠些的廊道,零星站在幾個侍從。

因此他們現在站著的地方燈光幽暗,看不太真切。

玉蓁想了想,到底是硬著頭皮向他們走近,替他們掌燈。

她悄然掀眸,覷一眼旁邊蕭渡的深情,確認他沒有任何的不悅以後,方才開口道明了自己的來意,以免他誤會:“聽聞長公主殿下今夜回慈恩寺,玉蓁想著殿下深夜趕路鞍馬勞頓,所以便來接應殿下,省得殿下再受累。”

說完,她也不再擡頭,避免了和蕭渡的交集。

聞言,寧安無奈地笑了笑:“這不是還有阿渡麽?倒是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蕭渡神情平和地聽著她們寒暄,索性插話道:“既然長公主已有親信來接應,那我便送到這裏罷。”

寧安顧及他傷勢未愈,是以也沒挽留。

她噙笑頷首,道:“好,你現在也需要多加休息,可別再累著了。”

蕭渡不失禮數地一揖,目送著她們走遠。

月上枝頭,萬籟俱寂,便顯得她們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寧安奔波了一天,夙夜匪解,早已疲累不堪。

直到現在和玉蓁並肩而行,她才松懈下來,肘臂搭在她遞來的手上,虛虛地半靠著她。

寧安雖是精疲力竭,但也並非是無知無覺,看不出方才在門口時,她和蕭渡的疏離。

雖說以前也見不得他們有多熟稔,可好歹也是淡水交情,沒有刻意回避。

然而適才他們站在一處時,玉蓁明顯避著蕭渡,甚至好像還有幾分畏怯。

寧安這幾日不在慈恩寺,自然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

她就著玉蓁的輕攙慢步前行,終究是望著遠方明月,溫聲細語地問道:“阿蓁,這些時日我不在你身邊,可是有人為難你了?”

玉蓁沒料到她會突然這般發問,一時竟有些楞怔。

她眼睫稍擡,看向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寧安,疑惑地反問道:“殿下何故此問?”

聽見這話,寧安亦是側目,視線和她相接。

對上那雙澄澈溫潤的瞳眸,寧安不由得紅|唇輕牽,笑了笑:“阿渡那孩子的秉性,我還是清楚的。”

“這些年,他幾乎都是獨來獨往,身邊從未有過情投意洽的女子。”說到這裏,她略微停頓,唇畔的笑意不禁加深了些許,“你倒是我見過的,唯一出現在他身邊的女子——當然,是除了本宮的。”

聞言,玉蓁不由得有些發怔。

她楞了楞,眼睫輕眨,道:“這難道不是因為……殿下久居慈恩寺,而寺中無女客嗎?”

因此他無法接觸旁的女子,不也在情理之中?

而她,則是那個擅闖入寺的意外。

如果當初她沒有躲進慈恩寺,他們在正常的情況下相遇,或許於他而言,她也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不會引得他半瞬的側目。

思及此,玉蓁望著寧安雅致的面容,亦是牽了牽唇角,無奈地一笑。

寧安似乎看出了她此刻的想法,緩緩搖頭,“不,不一樣的。”

“他若真的將你視作過客,或許早在你們相遇的那一天,他便與你劃清了界限,此後再無糾葛。”

話落,玉蓁仍是茫然,“難道不是因為……殿下當時已經認出我的身份了嗎?”

因為得知了她的身份,清楚她母親和寧安長公主的過往情誼,所以才會出手相救,渡她一劫。

聽著她溫柔的嗓音徐緩在耳畔落下,寧安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她緊盯著玉蓁那雙明澈若月下湖光的瞳眸,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說,他又為何要特意查你呢?”

或許他真的是由於瑞王對她的癡迷而感到好奇,因此才決定讓人暗中查探。

可他既已得知她的身世,以他的秉性,何不找個更簡單的法子,直接派幾個手下去將她們主仆接過來,送到她的公主府上,以此幫她們避禍,而是從容自如地作壁上觀,只眼睜睜地瞧著她在瑞王的追捕下走投無路,放任她躲進慈恩寺、闖進他的玉清苑,這才對她出手相助?

寧安可不覺得,那日玉蓁不慎毀壞法陣,當真是因為寺中疏漏,看守不嚴。

再者,難道他玉清苑的那些暗衛,一個個的,都是瞎子聾子不成?

原先寧安並沒有想到這些,只單純地以為,真的是那個陣法要求嚴苛,不允旁人靠近。

直到前幾日,她以長公主的身份出城寬慰難民,她在那些苦難的黃童白叟身上,看見了他們眼中對於生的渴望,她才突然明白,那個被稱頌是心跡雙清、五蘊皆空的鄞王,到底是空了什麽。

——他好像,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

不論是之前的陣法遭到損壞,還是他今日的受傷中毒。

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而玉蓁那日的闖入,保不準也是他暗中的授意。

至於他這麽做的目的,寧安也看不透。

或許是五年前的那場叛亂,真的斷了他的生念。

又或者,是他覺得自己身上的蠱毒無藥可救,所以心灰意懶……

她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但現在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玉蓁於他,一定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寧安一瞬不瞬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女,思忖著,沈吟著,卻是有點想不通,蕭渡對她的情感——

說是愛慕,卻太過含蓄隱匿;說是前塵緣,又太過疏離陌生。

寧安既是置疑,又是迷茫。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玉蓁不免覺得有些局促。

她纖長的睫羽輕顫,無措地眨了眨眼,見寧安一直看著自己出神,終是沒忍住出聲,試圖打消她語焉不詳的疑慮,道:“殿下應是多慮了。”

話音甫落,寧安也終於回過神,恍若大夢初醒般,笑著擺手道:“那可未必。”

玉蓁到底少不經事,沒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因此也看不透寧安的心中所想。

但她知道,長公主方才的猜疑,決不會是真。

鄞王殿下都不願見她,又怎會在意她?

……

服侍長公主梳洗就寢以後,儼然已是後半夜了。

窗外夜濃如潑墨,萬籟俱寂。

可玉蓁臥在榻上,卻是輾轉反側地難以入眠。

她側臥望著幽暗的窗牖,想起白日裏,蕭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言語,又想起他說完後,他們在屋檐下的乍然相逢。

只覺得,她若繼續待在這裏,只會免不了接觸,遲早又會惹得他的不快。

思來想去,玉蓁還是覺得,她應該找個理由,盡早離寺。

可她如今的處境,又如何能在外面自保?

且不說流民北上,京中局勢混亂,長公主無暇分神顧及她的安危,便是瑞王,也不會輕易的放過她。

玉蓁緩緩闔眼,到底無計可施。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翌日一早,她便有了離寺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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