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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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萍水相逢。
第35章
清和是慈恩寺的醫僧, 常年雲游四海，見過不少千奇百怪的病癥。
因此他凝著皇帝的傷口沈吟片刻，緩聲開口道：“這應是出自西域王室的一種劇毒, 中此毒者會血流不止，直至身亡……”
話音甫落, 屋內的宮人登時是如臨大敵。
離皇帝最近的那名內侍不禁瞪目瞧著清和, 尖聲質問道：“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陛下流血嗎？！”
清和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倒也不是無藥可治。只是這解藥亦是毒，中毒者服下解藥後，雖能止血, 但卻會因此染上另一種劇毒, 致使昏迷不醒……”
然而失血過多的皇帝已然是虛弱至極, 此時已顧不得其他。
他乏力地靠在床檐，唇色泛白，顫巍巍說道：“還請高僧先為朕止血再說。”
他傷勢太重, 若是繼續置之不理, 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清和也是因為心有顧慮, 所以才有些猶豫。
如今得到了陛下的金口玉言，他自是不再耽擱，連忙提筆寫藥方, 交給旁邊的內侍。
好在慈恩寺內備有不少藥材，不多時，那個內侍便將藥帶回。
清和一刻不停地搗好藥, 敷在皇帝的傷處, 直到這時，他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拔出了皇帝胸前的箭鏃。
霎時間，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 灑了些許在清和的眼瞼。
他獨身一人為皇帝處理傷口屬實有太多不便，清和擡手用袖口擦了擦眼周的血跡，終是沒忍住開口，叫內侍喚了玉蓁進來。
茲事體大，玉蓁將他們送到後，一直沒敢擅離。
眼下得到內侍的傳喚，她楞了楞，但也是毫不遲疑地提裙邁上臺階，隨帶話的內侍進了屋。
因著這些時日，玉蓁一直都跟在清和的身邊學醫，是以她和清和配合的倒也默契——
他擡手示意的一個動作，她便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麽。
清和動作利落，拔箭、上藥、包紮，不消半刻鐘的功夫，便為皇帝處理好了傷口。
只是皇帝失血過多，中途時，便因劇烈的疼痛昏死了過去，人事不省。
清和擔心皇帝龍體有恙，謹慎地候在床前，再次為其診脈。
可這終究也算是空閑了下來。
他回首看玉蓁，示意陶罐內餘下的藥粉，囑咐道：“鄞王殿下肩側的傷還未來得及處理，還請沈施主出手相助。”
玉蓁顯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從容應下，隨即便抱著那個小陶罐退出裏屋，去了側面的房間。
清和為皇帝療傷，屋裏自然不能留太多外人。
是以蕭渡便在隔壁候著，等他們的消息。
但他肩上的傷自然也不能因此耽擱著，那些內侍也端了澄凈的熱水、拿了幹凈的巾帨過來，試著為他簡單處理一下。
玉蓁甫一打起珠簾走進屋內，擡眼瞧見的，便是襟領垮至肘臂，半露肩膀坐在幾榻的蕭渡。
窗牖虛掩，透進明媚粲然的天光。
一層朦朧又奪目的光暈幾筆勾勒出男人的輪廓，流暢如同工筆所繪。
他接過身旁內侍洗凈擰幹的巾帨，動作疏懶隨意地按在肩側受傷的地方，顯然是沒將這點小傷放在心上。
由於他背對著門口，玉蓁逆著光，稍一擡眸，便能看見男人線條流暢、肌理緊實的肩背。
玉蓁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一個場景。
一時間，她不免有些楞怔，錯愕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
她來這裏就是為他上藥，若他一直穿著衣裳，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思及此，玉蓁不由得斂眸垂首，硬著頭皮向蕭渡走近，“殿下，傷口還需上藥才行。”
她溫柔的聲音響起，打破屋內的沈寂。
蕭渡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一怔。
玉蓁見他不緊不慢地將巾帨拿下，隨意地扔甩在了銅盆邊沿，不由得眼睫微垂，安靜地走到他的跟前。
僅有一步之遙時，她停住腳步，目光從他的肩膀緩緩轉至他眉眼間，輕聲提醒道：“上藥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疼。”
聞言，蕭渡神情未變，只淡淡道：“有勞了。”
玉蓁悄然凝睇著他的眉眼，見他沈靜如常，便也沒再多說。
雖說他高出她許多，但此刻他坐她站，她還是需要略微躬身，才能方便為他上藥。
隔得近，玉蓁甚至能借著天光，看清他臂膀緊實的肌理。
或許是他常年清修的緣故，他身形清臒，膚色在陽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但他肩頸的線條流暢，似乎蘊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度。
——並非武將的野蠻遒勁，而是一種清瘦俊秀的英挺，恰到好處。
玉蓁這還是生平頭一回端詳男子的肩膀，起先靠近他，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沈水香時，她不免有些臉熱，動作遲疑。
但也好在他沒將上衣脫盡，玉蓁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職責，這才穩住了心神，沒有因心裏的羞赧而怯懦。
幸而這些時日她在清和那裏學有所成。
比起之前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這回的動作明顯熟練不少。
止血、上藥、包紮……
不多時，玉蓁便利落地為他系好紗布，輕擡睫羽望向他，“殿下，好了。”
她替他處理傷口時，屋內一直是闃寂無聲，只有陽光映照下，空中的微塵在浮動。
眼下她輕緩開口，溫柔的嗓音響在耳畔，忽然間便似春風吹過，有了幾分生機。
話落，蕭渡的神情似有剎那間的恍惚。
玉蓁還未捕捉到他的這份細微情緒，他便行若無事地擡手，又將松垮的襟領拉回原處，從容地理好領口。
深藍的襕袍露出領口的一截凈白中衣，像是細細的一條白線。
他肩頸挺直，須臾間，便又變回了那個清冷淡漠、無聲間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鄞王殿下。
玉蓁看著他沈靜的側臉，似乎能料到他薄唇翕動，接下來會說的話。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這次除了那句“多謝”，他竟是難得的多言道：“我知道，沈姑娘應是因之前的事情心存感激，所以才會如這般，挖空心思地想要報答。”
說著，他眼神微動，側眸看向她，“但沈姑娘大可不必。”
“你我不過是萍水相逢，或許也不該有太多的牽扯。”
他嗓音低沈疏冷，極為平靜。
但卻在玉蓁的心裏掀起波瀾。
她一直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雖不是摯友，但勉強也能稱得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沒想到，原來竟只是……萍水相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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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清和是慈恩寺的醫僧, 常年雲游四海，見過不少千奇百怪的病癥。
因此他凝著皇帝的傷口沈吟片刻，緩聲開口道：“這應是出自西域王室的一種劇毒, 中此毒者會血流不止，直至身亡……”
話音甫落, 屋內的宮人登時是如臨大敵。
離皇帝最近的那名內侍不禁瞪目瞧著清和, 尖聲質問道：“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陛下流血嗎？！”
清和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倒也不是無藥可治。只是這解藥亦是毒，中毒者服下解藥後，雖能止血, 但卻會因此染上另一種劇毒, 致使昏迷不醒……”
然而失血過多的皇帝已然是虛弱至極, 此時已顧不得其他。
他乏力地靠在床檐，唇色泛白，顫巍巍說道：“還請高僧先為朕止血再說。”
他傷勢太重, 若是繼續置之不理, 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清和也是因為心有顧慮, 所以才有些猶豫。
如今得到了陛下的金口玉言，他自是不再耽擱，連忙提筆寫藥方, 交給旁邊的內侍。
好在慈恩寺內備有不少藥材，不多時，那個內侍便將藥帶回。
清和一刻不停地搗好藥, 敷在皇帝的傷處, 直到這時，他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拔出了皇帝胸前的箭鏃。
霎時間，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 灑了些許在清和的眼瞼。
他獨身一人為皇帝處理傷口屬實有太多不便，清和擡手用袖口擦了擦眼周的血跡，終是沒忍住開口，叫內侍喚了玉蓁進來。
茲事體大，玉蓁將他們送到後，一直沒敢擅離。
眼下得到內侍的傳喚，她楞了楞，但也是毫不遲疑地提裙邁上臺階，隨帶話的內侍進了屋。
因著這些時日，玉蓁一直都跟在清和的身邊學醫，是以她和清和配合的倒也默契——
他擡手示意的一個動作，她便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麽。
清和動作利落，拔箭、上藥、包紮，不消半刻鐘的功夫，便為皇帝處理好了傷口。
只是皇帝失血過多，中途時，便因劇烈的疼痛昏死了過去，人事不省。
清和擔心皇帝龍體有恙，謹慎地候在床前，再次為其診脈。
可這終究也算是空閑了下來。
他回首看玉蓁，示意陶罐內餘下的藥粉，囑咐道：“鄞王殿下肩側的傷還未來得及處理，還請沈施主出手相助。”
玉蓁顯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從容應下，隨即便抱著那個小陶罐退出裏屋，去了側面的房間。
清和為皇帝療傷，屋裏自然不能留太多外人。
是以蕭渡便在隔壁候著，等他們的消息。
但他肩上的傷自然也不能因此耽擱著，那些內侍也端了澄凈的熱水、拿了幹凈的巾帨過來，試著為他簡單處理一下。
玉蓁甫一打起珠簾走進屋內，擡眼瞧見的，便是襟領垮至肘臂，半露肩膀坐在幾榻的蕭渡。
窗牖虛掩，透進明媚粲然的天光。
一層朦朧又奪目的光暈幾筆勾勒出男人的輪廓，流暢如同工筆所繪。
他接過身旁內侍洗凈擰幹的巾帨，動作疏懶隨意地按在肩側受傷的地方，顯然是沒將這點小傷放在心上。
由於他背對著門口，玉蓁逆著光，稍一擡眸，便能看見男人線條流暢、肌理緊實的肩背。
玉蓁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一個場景。
一時間，她不免有些楞怔，錯愕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
她來這裏就是為他上藥，若他一直穿著衣裳，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思及此，玉蓁不由得斂眸垂首，硬著頭皮向蕭渡走近，“殿下，傷口還需上藥才行。”
她溫柔的聲音響起，打破屋內的沈寂。
蕭渡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一怔。
玉蓁見他不緊不慢地將巾帨拿下，隨意地扔甩在了銅盆邊沿，不由得眼睫微垂，安靜地走到他的跟前。
僅有一步之遙時，她停住腳步，目光從他的肩膀緩緩轉至他眉眼間，輕聲提醒道：“上藥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疼。”
聞言，蕭渡神情未變，只淡淡道：“有勞了。”
玉蓁悄然凝睇著他的眉眼，見他沈靜如常，便也沒再多說。
雖說他高出她許多，但此刻他坐她站，她還是需要略微躬身，才能方便為他上藥。
隔得近，玉蓁甚至能借著天光，看清他臂膀緊實的肌理。
或許是他常年清修的緣故，他身形清臒，膚色在陽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但他肩頸的線條流暢，似乎蘊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力度。
——並非武將的野蠻遒勁，而是一種清瘦俊秀的英挺，恰到好處。
玉蓁這還是生平頭一回端詳男子的肩膀，起先靠近他，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沈水香時，她不免有些臉熱，動作遲疑。
但也好在他沒將上衣脫盡，玉蓁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職責，這才穩住了心神，沒有因心裏的羞赧而怯懦。
幸而這些時日她在清和那裏學有所成。
比起之前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這回的動作明顯熟練不少。
止血、上藥、包紮……
不多時，玉蓁便利落地為他系好紗布，輕擡睫羽望向他，“殿下，好了。”
她替他處理傷口時，屋內一直是闃寂無聲，只有陽光映照下，空中的微塵在浮動。
眼下她輕緩開口，溫柔的嗓音響在耳畔，忽然間便似春風吹過，有了幾分生機。
話落，蕭渡的神情似有剎那間的恍惚。
玉蓁還未捕捉到他的這份細微情緒，他便行若無事地擡手，又將松垮的襟領拉回原處，從容地理好領口。
深藍的襕袍露出領口的一截凈白中衣，像是細細的一條白線。
他肩頸挺直，須臾間，便又變回了那個清冷淡漠、無聲間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鄞王殿下。
玉蓁看著他沈靜的側臉，似乎能料到他薄唇翕動，接下來會說的話。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這次除了那句“多謝”，他竟是難得的多言道：“我知道，沈姑娘應是因之前的事情心存感激，所以才會如這般，挖空心思地想要報答。”
說著，他眼神微動，側眸看向她，“但沈姑娘大可不必。”
“你我不過是萍水相逢，或許也不該有太多的牽扯。”
他嗓音低沈疏冷，極為平靜。
但卻在玉蓁的心裏掀起波瀾。
她一直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雖不是摯友，但勉強也能稱得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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