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世上便再沒了蕭行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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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世上便再沒了蕭行琛。
第26章
風輕日暖, 惠風和暢。
浩闊的龍池波光粼粼、浮光躍金。
遠方的對岸人頭攢動，語笑喧闐，喝彩聲、叫好聲不絕, 十餘艘龍舟隨著密集的鼓點在水中急進，往花萼相輝樓的這個方向勇猛直前, 越來越近。
玉蓁望著為首的太子, 怔怔出神。
思緒忽然就飄到了很遠，想起了尚還失明的蕭渡。
待她再次回過神來，是因為身旁此起彼伏的驚呼——
“是太子, 是太子殿下勝了！”
玉蓁神情微怔, 終是後知後覺地發現, 比賽已經結束。
她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便猝不及防地和一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太子蕭行湛攙著岸邊侍從遞來的手臂，從容不迫地下船上岸。
緊接著, 便有內侍適時地給他遞上幹凈的巾帨, 供他擦拭。
他隨意地伸手接過, 將其摁在汗涔涔的額間。
不經意擡頭的瞬間，便撞見了一雙溫柔澄澈的瞳眸。
——陌生而又熟悉。
蕭行湛動作微頓，還未能深究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 身後不遠處的皇叔瑞王也追上了他們的腳步，喚道：“行湛。”
蕭行湛循聲回首，顧全禮數地向他行了一揖, “皇叔。”
瑞王朗聲笑著,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想到時隔幾年，你竟是有了這麽大的長進！你可知，方才隨我一道劃舟的都是我們劍南道數一數二的精銳, 身經百戰，不僅擅騎射，水上功夫亦是個中翹楚。你既能贏了他們，想來是早有準備。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也難怪，當初陛下會封你為太子。”
他這話聽來是對太子的讚許，但字句間盡是暗箭明槍。
蕭行湛又如何聽不出，他話裏的諷刺？
——他是在說，他這個太子之位，來得名不副實。
若非當年蕭行琛背負著叛變的罪名身亡命殞，還輪不到他這個貴妃之子登上太子之位。
他這些年苦心經營、機關算盡，也抵不上昔年蕭五郎的半分風姿。
蕭行湛似笑非笑地提了下唇角，“承蒙皇叔相讓。”
他不欲和瑞王多說此事，只道：“父皇還在樓上等著我們。想來多年不見，父皇亦有許多話想與皇叔說道。皇叔，請吧。”
說著，他展臂伸手，側身給瑞王讓道。
瑞王也沒客氣，率先走進了通往花萼相輝樓的回廊。
這時，蕭行湛再擡頭，卻發現樓上的少女似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輕顫著睫羽垂下頭，默不作聲地退後了半步，檐上半垂著竹簾，影影綽綽之中，恰好將她的容顏半掩，只露出白皙的下頜，精致如玉，以及齊腰襦裙束著的曼妙腰身。
蕭行湛目光微動，又看到了樓上其他或是羞怯或是落落大方與他直視的其他閨秀，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宇。
最後，他到底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只當那名少女是戀慕自己的某家閨秀，擦去額間的汗漬以後，便將手裏的巾帨扔甩給身旁侍從，提起衣擺走進回廊，沿著廊道直往花萼相輝樓而去。
當今的聖上自然也在樓上觀賽，但卻並沒有和女眷們同在一處。
他設宴於走廊正中，陪同著他置酒高會的，是朝中的眾多重臣。
而女眷們則和他們距著雕刻百花朝鳳的槅扇，在正堂的西側，相隔不遠。
甚至能隱約瞧見槅扇那頭的幢幢人影，聞見那邊的窸窣聲響。
太子蕭行湛和瑞王入席之後，聖上自是免不了的一番讚許和嘉獎，“行湛，你今日倒是讓朕刮目相看，沒想到你還藏了這麽一手，竟能贏了各州來的精銳。”
蕭行湛沒有冒領功勞，反倒是極為謙遜，“兒臣不過是因太子的身份，得諸位的暗中相讓。為了公平起見，還請父皇再讓他們比上一回，重定勝負。”
他嗓音清潤，似擲地有聲。
端坐諸位的聖上不由得楞了楞，有片刻的沈默。
半晌，他才終是恍惚回過神來，笑道：“你說得在理，那便讓他們再比一場吧。”
他這剎那間的恍惚興許不足為道。
但在場的一些老臣和隔壁的寧安，卻知道這是為何。
寧安端起手邊的杯盞，放至唇邊淺酌半口，不禁冷嗤地提了下唇角。
這倒讓她想起五年前的那次秋獵，蕭行琛最後在眾人面前嶄露鋒芒的時候。
那時的五皇子備受讚譽，有著光風霽月之稱。
十六歲的少年，意氣風發，鋒芒畢露，太子之位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這樣的情況下，多的是人想要阿諛奉承。
因此那年的春獵，也是不少人明裏暗裏地在讓著他，屢次三番地放歪箭矢，欲將他送到魁首的位置。
察覺他們的意圖，少年高坐於駿馬之上，似是漫不經心地撥了下弩弦，道：“諸位若是看不上我，大可不必前來，又何必出此下策，故意謙讓？”
“不過是簡單的秋狝，本宮還不至於空手而歸，須得諸位留出薄面。”
十六歲的少年，帶著踔厲風發的意氣，既有皇室的矜貴，又有幾分名士的清冷傲然。
當真是如初升的朝陽一般，熠熠燦燦，光華奪目。
之後他也不再理會這些投機取巧的宵小之輩，自顧自地提緊韁繩，打馬往獵場的最深處而去。
待他去而覆返，馬後拖著的，是無數的戰利品。
內侍清點了一番，最後發現他的獵物竟是和往年的魁首，也就是定國公府的世子陳照，不相上下。
要知道，定國公府的世子陳照出身將門，是天降的將才，鮮有人能在獵場上和他一爭高下，那年，他是因為邊關動亂，奉命出征，未能參加秋獵。
而蕭行琛的戰績能和陳照不分伯仲，那只能說明，即便那些人真的使盡了渾身解數，那年的頭籌，也只會是他的掌中之物。
他總是這樣，習慣一言不發地行事，用結果令人信服。
所以那年的冬末，邊境戰事告急，他也是主動請纓，去往戰火紛飛的邊關。
所有人都以為，待他凱旋之時，陛下冊封他為太子的旨意便會緊跟著下達。
任誰都沒能想到，率先傳回長安的，是他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消息。
從此，世上便再沒了蕭行琛。
……
回憶散去，寧安的眼前又只有杯中熱茶騰起的裊裊水霧。
她淺酌半口，再將手中杯盞放回桌案時，眸光已然多了幾分冷意。
她側目看向槅扇，瞧著那頭隱隱約約的人影，冷嗤似的提了提唇角。
——這人旁的不會，倒是學會了東施效顰。
玉蓁見她一直望著隔壁，不由得也偏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而槅扇雕刻祥雲花鳥，覆著輕薄絹紗，除了幢幢的人影，她什麽都看不真切。
玉蓁眼睫微顫，仔細地辨認著。
就在她以為，是鄞王蕭渡來了的時候。
這時，忽然有一個內侍模樣的人疾步走了過來，俯身湊近寧安，低聲說了句什麽。
隔得近，玉蓁也能隱約聽見他的氣音：“殿下，大事不好了！鄞王殿下又病重了！”
聞言，玉蓁整個人怔住，心也隨著他話音的落下，登時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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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風輕日暖, 惠風和暢。
浩闊的龍池波光粼粼、浮光躍金。
遠方的對岸人頭攢動，語笑喧闐，喝彩聲、叫好聲不絕, 十餘艘龍舟隨著密集的鼓點在水中急進，往花萼相輝樓的這個方向勇猛直前, 越來越近。
玉蓁望著為首的太子, 怔怔出神。
思緒忽然就飄到了很遠，想起了尚還失明的蕭渡。
待她再次回過神來，是因為身旁此起彼伏的驚呼——
“是太子, 是太子殿下勝了！”
玉蓁神情微怔, 終是後知後覺地發現, 比賽已經結束。
她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便猝不及防地和一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太子蕭行湛攙著岸邊侍從遞來的手臂，從容不迫地下船上岸。
緊接著, 便有內侍適時地給他遞上幹凈的巾帨, 供他擦拭。
他隨意地伸手接過, 將其摁在汗涔涔的額間。
不經意擡頭的瞬間，便撞見了一雙溫柔澄澈的瞳眸。
——陌生而又熟悉。
蕭行湛動作微頓，還未能深究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從何而來, 身後不遠處的皇叔瑞王也追上了他們的腳步，喚道：“行湛。”
蕭行湛循聲回首，顧全禮數地向他行了一揖, “皇叔。”
瑞王朗聲笑著,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想到時隔幾年，你竟是有了這麽大的長進！你可知，方才隨我一道劃舟的都是我們劍南道數一數二的精銳, 身經百戰，不僅擅騎射，水上功夫亦是個中翹楚。你既能贏了他們，想來是早有準備。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也難怪，當初陛下會封你為太子。”
他這話聽來是對太子的讚許，但字句間盡是暗箭明槍。
蕭行湛又如何聽不出，他話裏的諷刺？
——他是在說，他這個太子之位，來得名不副實。
若非當年蕭行琛背負著叛變的罪名身亡命殞，還輪不到他這個貴妃之子登上太子之位。
他這些年苦心經營、機關算盡，也抵不上昔年蕭五郎的半分風姿。
蕭行湛似笑非笑地提了下唇角，“承蒙皇叔相讓。”
他不欲和瑞王多說此事，只道：“父皇還在樓上等著我們。想來多年不見，父皇亦有許多話想與皇叔說道。皇叔，請吧。”
說著，他展臂伸手，側身給瑞王讓道。
瑞王也沒客氣，率先走進了通往花萼相輝樓的回廊。
這時，蕭行湛再擡頭，卻發現樓上的少女似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輕顫著睫羽垂下頭，默不作聲地退後了半步，檐上半垂著竹簾，影影綽綽之中，恰好將她的容顏半掩，只露出白皙的下頜，精致如玉，以及齊腰襦裙束著的曼妙腰身。
蕭行湛目光微動，又看到了樓上其他或是羞怯或是落落大方與他直視的其他閨秀，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宇。
最後，他到底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只當那名少女是戀慕自己的某家閨秀，擦去額間的汗漬以後，便將手裏的巾帨扔甩給身旁侍從，提起衣擺走進回廊，沿著廊道直往花萼相輝樓而去。
當今的聖上自然也在樓上觀賽，但卻並沒有和女眷們同在一處。
他設宴於走廊正中，陪同著他置酒高會的，是朝中的眾多重臣。
而女眷們則和他們距著雕刻百花朝鳳的槅扇，在正堂的西側，相隔不遠。
甚至能隱約瞧見槅扇那頭的幢幢人影，聞見那邊的窸窣聲響。
太子蕭行湛和瑞王入席之後，聖上自是免不了的一番讚許和嘉獎，“行湛，你今日倒是讓朕刮目相看，沒想到你還藏了這麽一手，竟能贏了各州來的精銳。”
蕭行湛沒有冒領功勞，反倒是極為謙遜，“兒臣不過是因太子的身份，得諸位的暗中相讓。為了公平起見，還請父皇再讓他們比上一回，重定勝負。”
他嗓音清潤，似擲地有聲。
端坐諸位的聖上不由得楞了楞，有片刻的沈默。
半晌，他才終是恍惚回過神來，笑道：“你說得在理，那便讓他們再比一場吧。”
他這剎那間的恍惚興許不足為道。
但在場的一些老臣和隔壁的寧安，卻知道這是為何。
寧安端起手邊的杯盞，放至唇邊淺酌半口，不禁冷嗤地提了下唇角。
這倒讓她想起五年前的那次秋獵，蕭行琛最後在眾人面前嶄露鋒芒的時候。
那時的五皇子備受讚譽，有著光風霽月之稱。
十六歲的少年，意氣風發，鋒芒畢露，太子之位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這樣的情況下，多的是人想要阿諛奉承。
因此那年的春獵，也是不少人明裏暗裏地在讓著他，屢次三番地放歪箭矢，欲將他送到魁首的位置。
察覺他們的意圖，少年高坐於駿馬之上，似是漫不經心地撥了下弩弦，道：“諸位若是看不上我，大可不必前來，又何必出此下策，故意謙讓？”
“不過是簡單的秋狝，本宮還不至於空手而歸，須得諸位留出薄面。”
十六歲的少年，帶著踔厲風發的意氣，既有皇室的矜貴，又有幾分名士的清冷傲然。
當真是如初升的朝陽一般，熠熠燦燦，光華奪目。
之後他也不再理會這些投機取巧的宵小之輩，自顧自地提緊韁繩，打馬往獵場的最深處而去。
待他去而覆返，馬後拖著的，是無數的戰利品。
內侍清點了一番，最後發現他的獵物竟是和往年的魁首，也就是定國公府的世子陳照，不相上下。
要知道，定國公府的世子陳照出身將門，是天降的將才，鮮有人能在獵場上和他一爭高下，那年，他是因為邊關動亂，奉命出征，未能參加秋獵。
而蕭行琛的戰績能和陳照不分伯仲，那只能說明，即便那些人真的使盡了渾身解數，那年的頭籌，也只會是他的掌中之物。
他總是這樣，習慣一言不發地行事，用結果令人信服。
所以那年的冬末，邊境戰事告急，他也是主動請纓，去往戰火紛飛的邊關。
所有人都以為，待他凱旋之時，陛下冊封他為太子的旨意便會緊跟著下達。
任誰都沒能想到，率先傳回長安的，是他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消息。
從此，世上便再沒了蕭行琛。
……
回憶散去，寧安的眼前又只有杯中熱茶騰起的裊裊水霧。
她淺酌半口，再將手中杯盞放回桌案時，眸光已然多了幾分冷意。
她側目看向槅扇，瞧著那頭隱隱約約的人影，冷嗤似的提了提唇角。
——這人旁的不會，倒是學會了東施效顰。
玉蓁見她一直望著隔壁，不由得也偏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而槅扇雕刻祥雲花鳥，覆著輕薄絹紗，除了幢幢的人影，她什麽都看不真切。
玉蓁眼睫微顫，仔細地辨認著。
就在她以為，是鄞王蕭渡來了的時候。
這時，忽然有一個內侍模樣的人疾步走了過來，俯身湊近寧安，低聲說了句什麽。
隔得近，玉蓁也能隱約聽見他的氣音：“殿下，大事不好了！鄞王殿下又病重了！”
聞言，玉蓁整個人怔住，心也隨著他話音的落下，登時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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