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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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二合一
第21章
變故就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玉蓁手疾眼快地撲向蕭渡, 本意是想擋在他的面前，讓他免於受傷。
但蕭渡的反應好像比她更快。
箭矢破空而來，在玉蓁撲向他之時, 他徑直伸手摟過她的腰肢，帶著她略微側身。
而玉蓁想象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她後怕地輕顫著睫羽, 緩慢睜眼。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 因為情急之下的撲救，她如今竟是整個人都靠在他的懷裏。
蕭渡一手摟著她的腰肢，而另一只手則握著那支流矢。
玉蓁回過神來, 甚至來不及為他們此時的親密而感到羞赧。
她看著蕭渡手裏的箭, 既是震驚又是訝異。
她完全想不到, 他現在這個已經失明的狀態，是如何做到聞聲辨位，隨手便能將流矢抓住的？
玉蓁沈浸在變故帶來的震駭當中, 久久回不過神來。
另一邊正在推車的尉淩和其他侍衛也發現了這邊的變故和閣樓的刺客, 當即停下動作, 追了過去。
尉淩輕功卓絕，直接踩著飄落空中的樹葉，飛身躍上閣樓二層。
而其他的侍衛則分列兩隊, 一行人沖進閣樓，意圖將刺客包圍逮捕；剩餘的人則留在原地，負責保護蕭渡和玉蓁的周全。
玉蓁忙是從蕭渡的懷裏抽離出來, 怔怔地看著他的手, 關切道：“殿下，您的手受傷了。”
但見蕭渡的掌心逐漸滲出鮮血，沿著箭鏃不停滴落在地。
只一小會兒的功夫，地面便是一灘殷紅刺目的血跡。
——他雖能及時察覺危險, 並且依據箭鏃破空而來的聲響辨明刺客的方向，用手截住箭矢，但卻不代表他能規避所有的傷害。
蕭渡也似是在此刻才發覺掌心傳來的鈍痛，幾不可見地微蹙了眉宇，緊接著，便松手扔掉箭矢。
見此，玉蓁也適時地遞上自己的絹帕，供他擦拭血跡。
蕭渡伸手接過，道了聲“多謝”，便將其摁在手上的傷處，默不作聲地等待著。
不多時，尉淩便帶著侍衛從閣樓走下來，如實回稟道：“殿下，此處是攬月樓的□□，屬下進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提起攬月樓，玉蓁便不由自主地憶起之前在這裏赴約的所見所聞。
她主動道：“攬月樓好像是瑞王的地盤，裏面通有暗道。”
言外之意，這個刺客應該是瑞王派來的人，在尉淩他們沖進閣樓時，便已經沿著屋內的暗道逃跑了。
尉淩本就不熟悉攬月樓裏的構造，因此也沒能在這短時間內發現裏面的機關。
聞言，他不禁微抿唇線，道：“都怪屬下無能。”
蕭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動作從容，好像並非是受了什麽傷，而是在抹去汙漬。
鮮血洇透絹帕，彌漫出大團的血色，他薄唇翕動，輕聲道：“無礙。繼續趕路，去京兆府。”
從容自若的模樣，顯然是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果瑞王真想殺他，那便不止是這麽一個刺客。
他今日派這人前來，恐怕只是為了警告。
尉淩只能重新帶著其他侍衛去將馬車推出水窪，驅著駿馬趕往京兆府。
輪轂滾過青石鋪就的街衢，踩著轔轔之聲駛向皇城。
玉蓁坐在車內，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旁邊的蕭渡。
他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分明仍是方才的相顧無言。
但玉蓁卻沒了之前的尷尬和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一陣難言的歉疚。
他受傷的那只手擱在膝上，血已經止住，傷口用她給的絹帕簡單包紮著。
玉蓁垂下眼，蝶翼似的纖長睫羽掩住了她眸裏的情緒。
許久，她終是櫻唇翕動，出聲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都怨我，連累了您。”
她雖不知京中形勢，不知道他和瑞王之間的關系如何。
但她知道的是，瑞王的封地在劍南道，常年不在京中，想來也和他鮮有交集，無甚摩擦。
瑞王今日明目張膽地派出殺手，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刺殺，其間必有她的因由。
是因為他出手救了她，所以瑞王才會這樣針對他。
玉蓁想清楚這其間的因果，不由得攥緊了放在膝上的細指，越發地不敢擡頭面對他。
她細弱的嗓音裏含著低落，蕭渡又如何聽不出來？
他碾了下手上的烏玉扳指，道：“瑞王並非善類，他若想針對一個人，又何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的語調是慣常的疏冷，在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但玉蓁卻莫名地聽出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她攥緊膝上的裙面，又緩緩松開，“但今日……終歸是我牽連您受了傷。”
聞言，始終神情自若的蕭渡，終是微不可查地蹙了眉。
他略微側首，好像是要透過蒙眼的綾帶看她，“為何連莫須有的罪名，你也要承擔？”
玉蓁怯生生地擡眸，望向他，腦海中覆又浮現方才，箭矢射向他們的那一幕，道：“若當時不是我自作聰明去為您擋箭，想來……您應該是可以安然無恙地避過的。”
蕭渡面無表情地回道：“救人之心，又何錯之有？”
玉蓁登時不知應如何作答。
她囁嚅道：“那、那不然，我為殿下處理一下手上的傷？”
但蕭渡明顯沒將這點皮外之傷放在心上，只道：“暫時不必了。等到了京兆府再說罷。”
玉蓁認可地點點頭，“哦……好。”
如今他們都在車上，沒有傷藥，確實也不便為他處理傷口。
***
青帷馬車踩著轔轔之聲，穿過縱橫交錯的巷陌街衢，半個時辰以後，終是到了京兆府門前。
京兆府少尹姜越早前便得知了鄞王殿下會登門的消息，因此一直在府衙候著，一聽到外頭衙役的通傳，便戴上官樣襆頭，匆忙出門迎接。
蕭渡是聖上親封的京兆牧，雖然這只是個虛職，但也是他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姜越一路小跑至府衙大門前，終是看到剛從車裏下來的蕭渡。
他疾步走近，俯身見禮道：“屬下姜越，見過鄞王殿下。”
姜越是京兆府的老臣，自然也是聖上信得過的清官，公正廉明，清風峻節。
雖然因年紀的上漲而有些發福，但卻瞧著極為和善。
玉蓁東躲西藏半個多月，見到官府的衙役都會生出些懼怕。
可如今，或許是因為蕭渡在身旁，又或許是因為這位官員確實是面相和善，她非但沒有心慌，反倒是格外安心。
她也施施然地向姜越行了個禮，“見過這位大人。”
姜越倒是知道蕭渡以京兆府的名義，去瑞王府帶走了那個謀害王爺的女刺客，只是遲遲沒有將她送至府衙。
他也曾想過，鄞王殿下是否要徇私枉法，包庇此人。
可今日親眼看見蕭渡帶著她過來，他不由得為這狹隘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鄞王殿下素來有光風霽月之稱，又怎會為了私情做出這種事情來？
姜越擡袖擦了擦額間的薄汗，側身讓道，“殿下，姑娘，請。”
京兆府乃是官署，自然不比寧安的公主府來得華貴。
朱墻琉璃瓦，屋舍儼然，沈靜之中帶著幾分莊重。
因著蕭渡身份的緣由，姜越沒有將他們帶到正堂，而是挑了間僻靜的屋子詳談。
——好說歹說，他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年的人物，又如何看不出，蕭渡親自帶玉蓁上門，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雖然他暫時還摸不透這二位的關系，但若是直接升堂審問，張揚行事，保不準會開罪了誰。
是以他選擇私下商議，給彼此都留點餘地。
姜越吩咐手下沏好熱茶，而後便坐到蕭渡的左下方，恭敬問道：“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是為何事？”蕭渡擡手遣退屋內的其他人，待只餘他們三人時，方才道：“之前交予姜大人的事情，可有調查清楚？”
京兆府每日處理的案件數十樁，可有些重案要案，姜越還是能清楚記得的。
聞言，他思忖片刻，道：“殿下說的可是洛陽府沈家的那樁弒父案？”
“那個弒父的沈氏女已經認罪伏誅，卑職派往洛陽的人手也已經飛鴿傳書，帶回了洛陽那邊相關的消息——這個沈氏女因生母失寵病逝的緣故，一直對她的父親沈衡有些意見，這些年他們父女之間的關系亦是平平，而沈衡將她送給瑞王為妾，便是整個事情的導火索。”
“沈氏女不滿沈衡的安排，不願給瑞王做妾，於是便在自己的閨閣親手殺了他。”
“她的繼母和繼妹，便是人證。”
“再過兩日，她們就能抵達長安，指認沈氏女的屍體，了結此案。”
再次從一位朝廷官員的口中聽聞自己的“惡行”，玉蓁的心裏還是五味雜陳，止不住的苦澀。
她的繼母駱舒寧，向來看不慣她和母親。
她的母親尚在人世時，駱舒寧便想著法子磋磨她們，克扣她們院中的用度。
母親抑郁寡歡、撒手人寰的一部分原因，便是由於她的趾高氣昂、搬弄是非。
母親去世的前一晚，奄奄一息，她懇求駱舒寧能夠見她一面，為母親請個大夫。
然而駱舒寧始終閉門不見，佯作已經歇息，因此她只能憑靠自己的微薄之力，在深冬的寒夜踉蹌前行，一家醫館一家醫館地找過去，試圖為母親求醫。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她遇見了遭遇刺殺而重傷的五皇子蕭行琛，在他那裏得到了那塊玉佩。
最後，她是在天明時分才找著一個好心的大夫，隨她上門為母親看診。
可惜母親已經是油盡燈枯，回天乏力。
永訣之際，母親看到她身上多出的玉佩，驚詫之後，竟是難得的對她笑了笑，蒼白而又虛弱，“阿蓁，這個東西你可得收好了。”
“這個啊，應該便是你命定的緣分。”
因此她才會格外地珍視那塊玉佩，在蕭渡拿走以後，才會那般難舍。
也是從那時起，她和駱舒寧母女的關系便愈發惡劣。
她恨駱舒寧的冷眼旁觀。
駱舒寧也嫌她在府上礙眼。
所以這種時候，駱舒寧只會落井下石。
她此次進京做人證，於她而言絕非是一件好事。
玉蓁低垂螓首，垂目看著因用力緊攥而略微發白的指節，沈默不語。
蕭渡聽完姜越的回稟，端起案上放置的熱茶，淺酌半口，沈吟道：“她的繼母，也指認沈氏女士真兇麽？”
姜越頷首應道：“是的。”
“不過，屬下有一事未解……這個案子幾乎都已經結束了，不知道殿下為何還要屬下徹查此案？”他擰著眉，儼然是萬分的不解。
這回，是玉蓁親自作答。
她起身，對著姜越行禮道：“因為，我便是傳聞中弒父的沈氏女。”
此話一出，姜越登時怔住。
他驚愕地看著面前活生生的少女，終於知道方才見她時，為何會覺得似曾相識？
原來，她和太平間躺著的、已然自盡的那個“沈氏女”，簡直是一模一樣！
這個驚悚的認知讓姜越渾身發冷，騰地站了起來，指著她，不敢置信地說道：“你、你……又怎麽會？”
玉蓁側目看了眼旁邊的蕭渡，見他並無插話阻止的意思，於是便繼續陳情，將她這些時日的遭遇和委屈，盡數傾吐——當然，隱瞞了寧安長公主和蕭渡出手相助的部分。
“因為這都是瑞王的設計，為的便是斷絕我的退路，讓我只能心甘情願的跟著她。”
姜越驚詫於這其間的諸多反轉。
但他仔細端詳了一番面前仙姿佚貌的少女，忽然又覺得，瑞王會這麽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越陷入沈思，良久，才終是起身，對著蕭渡深深一揖，“殿下，此案錯綜覆雜，還請殿下能夠再韞臣一些時日，徹查整個案子。”
蕭渡將手中的杯盞放回桌案，略微頷首，輕聲道：“那就辛苦姜大人了。”
說罷，他落落起身，慢條斯理地捋順廣袖的褶皺，“既如此，那本王便不再叨擾姜大人辦案了。”
“走罷。”
最後兩個字，他是對著玉蓁說的。
姜越登時有些愕然，“……這位姑娘也要走嗎？”
蕭渡小幅度地擡了下眉，“難不成，京兆府連受害者都要一並關押？”
姜越忙是連連擺手，“當然不是……”
“那便走罷。”蕭渡又道。
姜越不好多說，只得看著他們一前一後地離去。
他望著兩人一高一矮，瞧著無比般配的身影，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聽這位姑娘的經歷，她的確是受害者沒錯。
可她也確實是刺殺了瑞王。
看來這位鄞王殿下，也並非是傳聞中的那般光風霽月、五蘊皆空。
他也會有私情。
***
離開京兆府以後，尉淩自然是駕著馬車，送玉蓁回公主府。
因著方才終於陳述了多日的冤情，玉蓁總覺得有些不太真切。
馬車駛出京兆府許久，她仍是處在恍惚之中。
“殿下，這位姜大人，真的可信麽？”思忖半晌，玉蓁終是沒忍住問道。
雖然她覺得蕭渡信任的人應該都不會太差，但這事關她的安危。
她幾乎是將她自己的斑斑劣跡盡數告知。
如果有一日這些事情不慎曝光於世，那屆時獲罪的不止是她，還有眼前的蕭渡和公主府的寧安。
事關重大，玉蓁只想再親自確認一下。
蕭渡倒也耐心，解釋道：“姜大人是兩朝老臣，出了名的公正廉明。即便犯事者是皇親國戚，他也不會包庇。”
言外之意，便是讓她放心。
玉蓁感念他的恩情，本想出聲道謝，可看著他疏冷沈默的側臉，又突然想起，他好像不太喜歡聽這些話，於是只得止住呼之欲出的謝意，扭頭看向窗外。
許是因為去時遇到的刺殺，如今再回公主府，尉淩沒有再走之前的那條路。
望著窗外不停後退的陌生景致，玉蓁竟是慢慢地生出了幾分困意，小手抓著窗欞，頭枕著手背，迷迷糊糊地小憩了過去。
待她再次醒來，車已經停到了公主府的門前。
玉蓁還以為，蕭渡會和她一起回公主府。
但蕭渡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玉蓁站在車前，望著緊闔的曼簾，不禁面露茫然。
尉淩坐在車轅上，抱臂胸.前，垂目睥著她挑了下眉，道：“殿下要直接回慈恩寺了，不必再看了。”
玉蓁神情微怔，頗有些意外。
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實在平平，他也確實常年在慈恩寺靜修，以她的身份和立場，好像也不便挽留。
因此玉蓁一怔過後，輕聲道：“好。那殿下手上的傷，可一定要記得及時處理。”
隔著木質的車壁，她輕柔的嗓音顯得有幾分渺遠，不太真切。
蕭渡沒有應話，只屈指輕叩桌沿，示意車外的尉淩，該走了。
尉淩聽見這細微的聲響，也不再耽擱，勒緊韁繩調轉方向，又驅著駿馬往慈恩寺的方向趕去。
馬車踩著轔轔之聲，穿梭在巷陌街衢。
蕭渡緩慢擡手，拿下一直蒙覆著他雙眼的那條綾帶，露出目無焦點的一雙瞳眸。
他的眼前仍是一團漆黑，看不清任何的東西。
可他的目光卻像是穿透無窮無盡的黑霧，看到了遙遠如同夢境的前世。
那一世她也是如這般，溫情脈脈，柔情似水。
分明弱不禁風的一個姑娘，卻敢為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將殺人的刀，插進他的胸口。
——“陛下，這是您欠我的。”
清和大師曾說，他這是前世塵緣未盡，所以才會劫數難渡，身陷苦厄。
既如此，他便還了這份情。
也斷了這份情。
況且，前世那個惦念旁人之妻的帝王，也並非是他。
***
玉蓁回到公主府以後，日子又恢覆了從前的平靜。
京兆府的官兵沒有再上門，瑞王那邊也無任何動靜。
於是她便整日和安嬤嬤一起琢磨繡樣，打算過些時日便送寧安一面繡屏。
至於蕭渡那邊……
那日分別之後他便銷聲匿跡，好像又開始了在慈恩寺的清修。
他這種看似無情無欲的人，玉蓁也實在琢磨不透他的喜好。
她本想直接去問寧安，但又怕提前開口以後，等寧安再收到她們送的繡屏，便沒了那份驚喜。
再者，隨著時間的流逝，之前約定好的端午也將近。
為了避免玉蓁屆時在席上失儀，寧安提前撥了兩個資歷頗深的老嬤嬤到她院中，負責教授她一些京中的禮儀。
玉蓁白天跟著嬤嬤們學習，晚上又要分出剩餘的精力和安嬤嬤一起刺繡，忙碌之下，倒也將蕭渡的事情暫時拋之於腦後，沒再過多糾結。
玉蓁好歹也是名門之後，盡管前半生一直拘泥於僻壤，但她的悟性極佳，沒幾日，便在教習嬤嬤們的調.教下學成。
寧安抽空去觀過一次禮，也不由得感嘆這孩子的天資聰穎。
而這時，端午也終是到來。
……
歷年的六月初五，聖上都會在興慶宮設宴。
一是慶賀佳節，二是能在花萼相輝樓觀看年輕的郎君賽龍舟。
這日一大早，玉蓁便換上公主府女官的裝扮，隨著寧安長公主的車架一同前往興慶宮。
途中，玉蓁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寧安瞧著她蒼白的小臉，不禁笑著調侃道：“別怕，以後這種場合還多著呢。”
定國公府的小小姐，必然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大小場合的宴會，都得出席。
這還只是個開始。
玉蓁也明白她話裏的含義。
但她緊張的，卻遠不止此。
她怕希望落空。
也怕……
在今日遇到不該見的人。
正思忖著，車外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一輛裝潢華貴的馬車從他們的旁邊疾馳而過，因為速度太快，不慎撞到了他們的車廂。
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車內的玉蓁和寧安都不禁晃了一下。
玉蓁挑起車簾，想要察看外面的情況。
怎知甫一擡眼，便對上鄰車裏一張久違的熟悉面孔。
瑞王推開車窗，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們，道：“原來是皇妹啊，真是對不住了。”
他的聲音裏分明含著笑，但玉蓁聽著，登時如墜冰窖，渾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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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變故就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玉蓁手疾眼快地撲向蕭渡, 本意是想擋在他的面前，讓他免於受傷。
但蕭渡的反應好像比她更快。
箭矢破空而來，在玉蓁撲向他之時, 他徑直伸手摟過她的腰肢，帶著她略微側身。
而玉蓁想象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她後怕地輕顫著睫羽, 緩慢睜眼。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 因為情急之下的撲救，她如今竟是整個人都靠在他的懷裏。
蕭渡一手摟著她的腰肢，而另一只手則握著那支流矢。
玉蓁回過神來, 甚至來不及為他們此時的親密而感到羞赧。
她看著蕭渡手裏的箭, 既是震驚又是訝異。
她完全想不到, 他現在這個已經失明的狀態，是如何做到聞聲辨位，隨手便能將流矢抓住的？
玉蓁沈浸在變故帶來的震駭當中, 久久回不過神來。
另一邊正在推車的尉淩和其他侍衛也發現了這邊的變故和閣樓的刺客, 當即停下動作, 追了過去。
尉淩輕功卓絕，直接踩著飄落空中的樹葉，飛身躍上閣樓二層。
而其他的侍衛則分列兩隊, 一行人沖進閣樓，意圖將刺客包圍逮捕；剩餘的人則留在原地，負責保護蕭渡和玉蓁的周全。
玉蓁忙是從蕭渡的懷裏抽離出來, 怔怔地看著他的手, 關切道：“殿下，您的手受傷了。”
但見蕭渡的掌心逐漸滲出鮮血，沿著箭鏃不停滴落在地。
只一小會兒的功夫，地面便是一灘殷紅刺目的血跡。
——他雖能及時察覺危險, 並且依據箭鏃破空而來的聲響辨明刺客的方向，用手截住箭矢，但卻不代表他能規避所有的傷害。
蕭渡也似是在此刻才發覺掌心傳來的鈍痛，幾不可見地微蹙了眉宇，緊接著，便松手扔掉箭矢。
見此，玉蓁也適時地遞上自己的絹帕，供他擦拭血跡。
蕭渡伸手接過，道了聲“多謝”，便將其摁在手上的傷處，默不作聲地等待著。
不多時，尉淩便帶著侍衛從閣樓走下來，如實回稟道：“殿下，此處是攬月樓的□□，屬下進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提起攬月樓，玉蓁便不由自主地憶起之前在這裏赴約的所見所聞。
她主動道：“攬月樓好像是瑞王的地盤，裏面通有暗道。”
言外之意，這個刺客應該是瑞王派來的人，在尉淩他們沖進閣樓時，便已經沿著屋內的暗道逃跑了。
尉淩本就不熟悉攬月樓裏的構造，因此也沒能在這短時間內發現裏面的機關。
聞言，他不禁微抿唇線，道：“都怪屬下無能。”
蕭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動作從容，好像並非是受了什麽傷，而是在抹去汙漬。
鮮血洇透絹帕，彌漫出大團的血色，他薄唇翕動，輕聲道：“無礙。繼續趕路，去京兆府。”
從容自若的模樣，顯然是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果瑞王真想殺他，那便不止是這麽一個刺客。
他今日派這人前來，恐怕只是為了警告。
尉淩只能重新帶著其他侍衛去將馬車推出水窪，驅著駿馬趕往京兆府。
輪轂滾過青石鋪就的街衢，踩著轔轔之聲駛向皇城。
玉蓁坐在車內，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旁邊的蕭渡。
他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分明仍是方才的相顧無言。
但玉蓁卻沒了之前的尷尬和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一陣難言的歉疚。
他受傷的那只手擱在膝上，血已經止住，傷口用她給的絹帕簡單包紮著。
玉蓁垂下眼，蝶翼似的纖長睫羽掩住了她眸裏的情緒。
許久，她終是櫻唇翕動，出聲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都怨我，連累了您。”
她雖不知京中形勢，不知道他和瑞王之間的關系如何。
但她知道的是，瑞王的封地在劍南道，常年不在京中，想來也和他鮮有交集，無甚摩擦。
瑞王今日明目張膽地派出殺手，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刺殺，其間必有她的因由。
是因為他出手救了她，所以瑞王才會這樣針對他。
玉蓁想清楚這其間的因果，不由得攥緊了放在膝上的細指，越發地不敢擡頭面對他。
她細弱的嗓音裏含著低落，蕭渡又如何聽不出來？
他碾了下手上的烏玉扳指，道：“瑞王並非善類，他若想針對一個人，又何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的語調是慣常的疏冷，在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但玉蓁卻莫名地聽出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她攥緊膝上的裙面，又緩緩松開，“但今日……終歸是我牽連您受了傷。”
聞言，始終神情自若的蕭渡，終是微不可查地蹙了眉。
他略微側首，好像是要透過蒙眼的綾帶看她，“為何連莫須有的罪名，你也要承擔？”
玉蓁怯生生地擡眸，望向他，腦海中覆又浮現方才，箭矢射向他們的那一幕，道：“若當時不是我自作聰明去為您擋箭，想來……您應該是可以安然無恙地避過的。”
蕭渡面無表情地回道：“救人之心，又何錯之有？”
玉蓁登時不知應如何作答。
她囁嚅道：“那、那不然，我為殿下處理一下手上的傷？”
但蕭渡明顯沒將這點皮外之傷放在心上，只道：“暫時不必了。等到了京兆府再說罷。”
玉蓁認可地點點頭，“哦……好。”
如今他們都在車上，沒有傷藥，確實也不便為他處理傷口。
***
青帷馬車踩著轔轔之聲，穿過縱橫交錯的巷陌街衢，半個時辰以後，終是到了京兆府門前。
京兆府少尹姜越早前便得知了鄞王殿下會登門的消息，因此一直在府衙候著，一聽到外頭衙役的通傳，便戴上官樣襆頭，匆忙出門迎接。
蕭渡是聖上親封的京兆牧，雖然這只是個虛職，但也是他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姜越一路小跑至府衙大門前，終是看到剛從車裏下來的蕭渡。
他疾步走近，俯身見禮道：“屬下姜越，見過鄞王殿下。”
姜越是京兆府的老臣，自然也是聖上信得過的清官，公正廉明，清風峻節。
雖然因年紀的上漲而有些發福，但卻瞧著極為和善。
玉蓁東躲西藏半個多月，見到官府的衙役都會生出些懼怕。
可如今，或許是因為蕭渡在身旁，又或許是因為這位官員確實是面相和善，她非但沒有心慌，反倒是格外安心。
她也施施然地向姜越行了個禮，“見過這位大人。”
姜越倒是知道蕭渡以京兆府的名義，去瑞王府帶走了那個謀害王爺的女刺客，只是遲遲沒有將她送至府衙。
他也曾想過，鄞王殿下是否要徇私枉法，包庇此人。
可今日親眼看見蕭渡帶著她過來，他不由得為這狹隘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鄞王殿下素來有光風霽月之稱，又怎會為了私情做出這種事情來？
姜越擡袖擦了擦額間的薄汗，側身讓道，“殿下，姑娘，請。”
京兆府乃是官署，自然不比寧安的公主府來得華貴。
朱墻琉璃瓦，屋舍儼然，沈靜之中帶著幾分莊重。
因著蕭渡身份的緣由，姜越沒有將他們帶到正堂，而是挑了間僻靜的屋子詳談。
——好說歹說，他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年的人物，又如何看不出，蕭渡親自帶玉蓁上門，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雖然他暫時還摸不透這二位的關系，但若是直接升堂審問，張揚行事，保不準會開罪了誰。
是以他選擇私下商議，給彼此都留點餘地。
姜越吩咐手下沏好熱茶，而後便坐到蕭渡的左下方，恭敬問道：“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是為何事？”蕭渡擡手遣退屋內的其他人，待只餘他們三人時，方才道：“之前交予姜大人的事情，可有調查清楚？”
京兆府每日處理的案件數十樁，可有些重案要案，姜越還是能清楚記得的。
聞言，他思忖片刻，道：“殿下說的可是洛陽府沈家的那樁弒父案？”
“那個弒父的沈氏女已經認罪伏誅，卑職派往洛陽的人手也已經飛鴿傳書，帶回了洛陽那邊相關的消息——這個沈氏女因生母失寵病逝的緣故，一直對她的父親沈衡有些意見，這些年他們父女之間的關系亦是平平，而沈衡將她送給瑞王為妾，便是整個事情的導火索。”
“沈氏女不滿沈衡的安排，不願給瑞王做妾，於是便在自己的閨閣親手殺了他。”
“她的繼母和繼妹，便是人證。”
“再過兩日，她們就能抵達長安，指認沈氏女的屍體，了結此案。”
再次從一位朝廷官員的口中聽聞自己的“惡行”，玉蓁的心裏還是五味雜陳，止不住的苦澀。
她的繼母駱舒寧，向來看不慣她和母親。
她的母親尚在人世時，駱舒寧便想著法子磋磨她們，克扣她們院中的用度。
母親抑郁寡歡、撒手人寰的一部分原因，便是由於她的趾高氣昂、搬弄是非。
母親去世的前一晚，奄奄一息，她懇求駱舒寧能夠見她一面，為母親請個大夫。
然而駱舒寧始終閉門不見，佯作已經歇息，因此她只能憑靠自己的微薄之力，在深冬的寒夜踉蹌前行，一家醫館一家醫館地找過去，試圖為母親求醫。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她遇見了遭遇刺殺而重傷的五皇子蕭行琛，在他那裏得到了那塊玉佩。
最後，她是在天明時分才找著一個好心的大夫，隨她上門為母親看診。
可惜母親已經是油盡燈枯，回天乏力。
永訣之際，母親看到她身上多出的玉佩，驚詫之後，竟是難得的對她笑了笑，蒼白而又虛弱，“阿蓁，這個東西你可得收好了。”
“這個啊，應該便是你命定的緣分。”
因此她才會格外地珍視那塊玉佩，在蕭渡拿走以後，才會那般難舍。
也是從那時起，她和駱舒寧母女的關系便愈發惡劣。
她恨駱舒寧的冷眼旁觀。
駱舒寧也嫌她在府上礙眼。
所以這種時候，駱舒寧只會落井下石。
她此次進京做人證，於她而言絕非是一件好事。
玉蓁低垂螓首，垂目看著因用力緊攥而略微發白的指節，沈默不語。
蕭渡聽完姜越的回稟，端起案上放置的熱茶，淺酌半口，沈吟道：“她的繼母，也指認沈氏女士真兇麽？”
姜越頷首應道：“是的。”
“不過，屬下有一事未解……這個案子幾乎都已經結束了，不知道殿下為何還要屬下徹查此案？”他擰著眉，儼然是萬分的不解。
這回，是玉蓁親自作答。
她起身，對著姜越行禮道：“因為，我便是傳聞中弒父的沈氏女。”
此話一出，姜越登時怔住。
他驚愕地看著面前活生生的少女，終於知道方才見她時，為何會覺得似曾相識？
原來，她和太平間躺著的、已然自盡的那個“沈氏女”，簡直是一模一樣！
這個驚悚的認知讓姜越渾身發冷，騰地站了起來，指著她，不敢置信地說道：“你、你……又怎麽會？”
玉蓁側目看了眼旁邊的蕭渡，見他並無插話阻止的意思，於是便繼續陳情，將她這些時日的遭遇和委屈，盡數傾吐——當然，隱瞞了寧安長公主和蕭渡出手相助的部分。
“因為這都是瑞王的設計，為的便是斷絕我的退路，讓我只能心甘情願的跟著她。”
姜越驚詫於這其間的諸多反轉。
但他仔細端詳了一番面前仙姿佚貌的少女，忽然又覺得，瑞王會這麽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越陷入沈思，良久，才終是起身，對著蕭渡深深一揖，“殿下，此案錯綜覆雜，還請殿下能夠再韞臣一些時日，徹查整個案子。”
蕭渡將手中的杯盞放回桌案，略微頷首，輕聲道：“那就辛苦姜大人了。”
說罷，他落落起身，慢條斯理地捋順廣袖的褶皺，“既如此，那本王便不再叨擾姜大人辦案了。”
“走罷。”
最後兩個字，他是對著玉蓁說的。
姜越登時有些愕然，“……這位姑娘也要走嗎？”
蕭渡小幅度地擡了下眉，“難不成，京兆府連受害者都要一並關押？”
姜越忙是連連擺手，“當然不是……”
“那便走罷。”蕭渡又道。
姜越不好多說，只得看著他們一前一後地離去。
他望著兩人一高一矮，瞧著無比般配的身影，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聽這位姑娘的經歷，她的確是受害者沒錯。
可她也確實是刺殺了瑞王。
看來這位鄞王殿下，也並非是傳聞中的那般光風霽月、五蘊皆空。
他也會有私情。
***
離開京兆府以後，尉淩自然是駕著馬車，送玉蓁回公主府。
因著方才終於陳述了多日的冤情，玉蓁總覺得有些不太真切。
馬車駛出京兆府許久，她仍是處在恍惚之中。
“殿下，這位姜大人，真的可信麽？”思忖半晌，玉蓁終是沒忍住問道。
雖然她覺得蕭渡信任的人應該都不會太差，但這事關她的安危。
她幾乎是將她自己的斑斑劣跡盡數告知。
如果有一日這些事情不慎曝光於世，那屆時獲罪的不止是她，還有眼前的蕭渡和公主府的寧安。
事關重大，玉蓁只想再親自確認一下。
蕭渡倒也耐心，解釋道：“姜大人是兩朝老臣，出了名的公正廉明。即便犯事者是皇親國戚，他也不會包庇。”
言外之意，便是讓她放心。
玉蓁感念他的恩情，本想出聲道謝，可看著他疏冷沈默的側臉，又突然想起，他好像不太喜歡聽這些話，於是只得止住呼之欲出的謝意，扭頭看向窗外。
許是因為去時遇到的刺殺，如今再回公主府，尉淩沒有再走之前的那條路。
望著窗外不停後退的陌生景致，玉蓁竟是慢慢地生出了幾分困意，小手抓著窗欞，頭枕著手背，迷迷糊糊地小憩了過去。
待她再次醒來，車已經停到了公主府的門前。
玉蓁還以為，蕭渡會和她一起回公主府。
但蕭渡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玉蓁站在車前，望著緊闔的曼簾，不禁面露茫然。
尉淩坐在車轅上，抱臂胸.前，垂目睥著她挑了下眉，道：“殿下要直接回慈恩寺了，不必再看了。”
玉蓁神情微怔，頗有些意外。
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實在平平，他也確實常年在慈恩寺靜修，以她的身份和立場，好像也不便挽留。
因此玉蓁一怔過後，輕聲道：“好。那殿下手上的傷，可一定要記得及時處理。”
隔著木質的車壁，她輕柔的嗓音顯得有幾分渺遠，不太真切。
蕭渡沒有應話，只屈指輕叩桌沿，示意車外的尉淩，該走了。
尉淩聽見這細微的聲響，也不再耽擱，勒緊韁繩調轉方向，又驅著駿馬往慈恩寺的方向趕去。
馬車踩著轔轔之聲，穿梭在巷陌街衢。
蕭渡緩慢擡手，拿下一直蒙覆著他雙眼的那條綾帶，露出目無焦點的一雙瞳眸。
他的眼前仍是一團漆黑，看不清任何的東西。
可他的目光卻像是穿透無窮無盡的黑霧，看到了遙遠如同夢境的前世。
那一世她也是如這般，溫情脈脈，柔情似水。
分明弱不禁風的一個姑娘，卻敢為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將殺人的刀，插進他的胸口。
——“陛下，這是您欠我的。”
清和大師曾說，他這是前世塵緣未盡，所以才會劫數難渡，身陷苦厄。
既如此，他便還了這份情。
也斷了這份情。
況且，前世那個惦念旁人之妻的帝王，也並非是他。
***
玉蓁回到公主府以後，日子又恢覆了從前的平靜。
京兆府的官兵沒有再上門，瑞王那邊也無任何動靜。
於是她便整日和安嬤嬤一起琢磨繡樣，打算過些時日便送寧安一面繡屏。
至於蕭渡那邊……
那日分別之後他便銷聲匿跡，好像又開始了在慈恩寺的清修。
他這種看似無情無欲的人，玉蓁也實在琢磨不透他的喜好。
她本想直接去問寧安，但又怕提前開口以後，等寧安再收到她們送的繡屏，便沒了那份驚喜。
再者，隨著時間的流逝，之前約定好的端午也將近。
為了避免玉蓁屆時在席上失儀，寧安提前撥了兩個資歷頗深的老嬤嬤到她院中，負責教授她一些京中的禮儀。
玉蓁白天跟著嬤嬤們學習，晚上又要分出剩餘的精力和安嬤嬤一起刺繡，忙碌之下，倒也將蕭渡的事情暫時拋之於腦後，沒再過多糾結。
玉蓁好歹也是名門之後，盡管前半生一直拘泥於僻壤，但她的悟性極佳，沒幾日，便在教習嬤嬤們的調.教下學成。
寧安抽空去觀過一次禮，也不由得感嘆這孩子的天資聰穎。
而這時，端午也終是到來。
……
歷年的六月初五，聖上都會在興慶宮設宴。
一是慶賀佳節，二是能在花萼相輝樓觀看年輕的郎君賽龍舟。
這日一大早，玉蓁便換上公主府女官的裝扮，隨著寧安長公主的車架一同前往興慶宮。
途中，玉蓁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寧安瞧著她蒼白的小臉，不禁笑著調侃道：“別怕，以後這種場合還多著呢。”
定國公府的小小姐，必然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大小場合的宴會，都得出席。
這還只是個開始。
玉蓁也明白她話裏的含義。
但她緊張的，卻遠不止此。
她怕希望落空。
也怕……
在今日遇到不該見的人。
正思忖著，車外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一輛裝潢華貴的馬車從他們的旁邊疾馳而過，因為速度太快，不慎撞到了他們的車廂。
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車內的玉蓁和寧安都不禁晃了一下。
玉蓁挑起車簾，想要察看外面的情況。
怎知甫一擡眼，便對上鄰車裏一張久違的熟悉面孔。
瑞王推開車窗，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們，道：“原來是皇妹啊，真是對不住了。”
他的聲音裏分明含著笑，但玉蓁聽著，登時如墜冰窖，渾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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