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夫君在，才不冷

芳蕤和挽春換上了幹爽的衣物，又喝了熱茶，身上暖和了許多，拘謹也稍減，但依舊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真的與舊主同坐。

顏灼見她們還站著，便笑嘻嘻地招手：“別站著了，這裏又不是宮裏，沒那麽多規矩。快坐下歇歇，這一路找來肯定累壞了。”她語氣活潑，仿佛又變回了三年前那個嬌俏靈動的皇貴妃，只是眉宇間再無陰霾。

挽春年紀小些，性子也更跳脫，見顏灼如此，膽子便大了，笑著謝恩，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挨了半邊身子坐下。芳蕤卻還是堅持站著，只是姿態不再那麽緊繃。

虞挽棠將一小碟新切的瓜果推到她們面前，聲音雖淡，卻有關切之意：“用些果子。”

“謝娘娘。”芳蕤忙道。

這時，窗外的雨又漸漸大了起來，敲打著荷葉，劈啪作響。一陣風裹著雨絲卷入，顏灼下意識地往虞挽棠身邊縮了縮。

虞挽棠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她攬近了些，低聲問：“冷了？”那聲音裏的溫柔，是芳蕤和挽春在宮中數年都極少聽到的。

顏灼順勢靠在她肩頭，搖了搖頭，仰起臉笑：“有夫君在，才不冷。”

這一聲“夫君”叫得又輕又糯，帶著十足的親昵和依賴。

虞挽棠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拂過她方才被風吹亂的一縷鬢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又胡鬧。”

雖是嗔怪，但那神情那動作，分明是受用得很。

站在一旁的芳蕤和挽春瞬間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同時猛地低下頭去，臉頰“唰”地一下全紅了，連耳根都透出粉色。

夫……夫君？

兩位娘娘……竟是這般相處的嗎？

雖然早有猜測兩位娘娘情誼非凡，離宮隱居必然關系親密，可……可這稱呼……這儼然便是世間最尋常的恩愛夫妻模樣啊！

挽春更是下意識地擡手捂了下發燙的耳朵，心裏的小人已經在尖叫：天哪！這是我能聽的嗎？這是我能看的嗎？皇後娘娘是“夫君”！皇貴妃娘娘是“夫人”嗎？！她偷偷擡眼，飛快地瞄了一眼——只見那位曾經的六宮之主，此刻正微微側著頭，目光專註地落在依偎著她的顏灼身上，那側臉線條在雨光中顯得無比柔和，哪裏還有半分中宮皇後的清冷威儀，分明就是一位呵護著心愛之人的……俊俏郎君？

而顏灼娘娘那副全然依賴、滿心滿眼都是對方的模樣，不是被嬌寵著的“夫人”又是什麽？

芳蕤也是心跳如鼓，她比挽春沈穩，此刻卻也是心潮澎湃，慌忙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看。原來……兩位娘娘離宮後，竟是過著這般……這般鶼鰈情深的日子。這何止是“關系不一般”，這簡直是……她都不敢細想下去，只覺得臉上熱意更盛。

水閣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顏灼偶爾因為虞挽棠幫她整理頭發而發出的細微輕笑聲。

虞挽棠似乎這才註意到兩個宮女異常的反應和那紅得不像話的臉頰，她眸光微動，立刻明白了緣由。她輕輕咳了一聲，神色恢覆了些許平日裏的清淡，只是攬著顏灼的手並未松開，反而對芳蕤和挽春道：“既是尋來了，便先安心住下。只是日後在外，稱呼需改一改。”

顏灼也反應過來，看著兩個臉紅得像蘋果似的宮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非但不害羞，反而覺得有趣極了，她故意又往虞挽棠懷裏蹭了蹭，仰頭甜絲絲地問：“對吧，夫君？是該改口了，總不能還叫娘娘呀。”

挽春和芳蕤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奴婢……奴婢明白。” 該怎麽稱呼？老爺和夫人？公子和姑娘？她們腦子亂糟糟的，完全無法思考。

虞挽棠看著懷中笑得像只偷腥小貓的顏灼，眼底無奈更深，卻終究沒舍得說她，只對兩個宮女道：“暫且稱‘主子’便可。其他事宜，日後再說。”

“是，主子。” 芳蕤和挽春連忙應下，暗暗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為窺見的這份隱秘情深而心潮起伏。

看來，她們找到的不僅是舊主，更是一對掙脫牢籠後，真正活成了恩愛模樣的有情人。這嘉寧城的夏日，似乎比她們想象的，還要旖旎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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