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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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出門前,昭歲背了個挎包,咚咚也帶著登山包。咚咚打算在佛寺留一晚,怕壞規矩,帳篷睡袋都帶上了。昭歲問三姥姥要不要留,把睡袋借給她。沒等三姥姥開口,咚咚拒絕:“她要回來跳體操呢。”

昭歲覺得咚咚不講理,又問了一遍三姥姥。

三姥姥說:“不用,我要回來跳體操。”

雖然被拒絕,昭歲還是裝著睡袋,背著登山包出門。

上有兩種方式:爬山、纜車。

老人小孩坐纜車,其餘人爬山。數人頭的時候,三姥姥要爬山。

懷山不高,寺廟在山腰處,再往上,就要從寺廟獨立出來的狹道過,才上去了。纜車就在山頂上,要往下才能到佛寺。

無論從何處走,總歸是要自己走一段路的。

據說懷山之前沒那麽高,佛寺在南宋時期就有,那會兒還只是稍高的平臺,現在居然成了一座山。原因是蟬市總鬧水災,懷寺收留流民,讓佛感受到了。

昭歲見映年要開口,怕她煞風景地說些地理知識,搶在前頭:“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三姥姥說:“有纜車好,買菜就不要背著簍上山了。”

咚咚說:“又不是沒背過,這有什麽。”

齊美裳說:“平時都是義工在負責的,也是爬山上去的。”

爬山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和親戚一塊爬山,就很枯燥了。和把飯桌上要聊的話題,搬到行程來一樣。

佛寺有股煙熏火燎的氣味,這是香的氣味,咚咚聞著,覺得鼻子很癢,影響呼吸。越往上,這味就越濃,她適應不了,連打了幾個噴嚏,鼻涕流了出來。

往上走,她擡頭望見了三個圓溜溜的光頭。還以為是上山的信眾,三叩九拜地上臺階,虔誠得將褲子磨蝕了。走進了,才發現不對,他們胸前的都綁掛著照片。隔得遠,咚咚撇過一眼,看不清照片人物的臉,但恍然而過的藍白病服很清楚。

等走過一段距離後,昭歲應證了她的猜測:“家裏重病吧,來求佛的。”

“……現代醫學比這管用。”咚咚說。

昭歲看她。前兩天咚咚褲子破了,用膠帶粘起來了,洗了之後又粘起來,明明有好的褲子,非要穿著那條褲子較勁。今早起來,那條褲子被三姥姥用別針一寸寸地扣著,造型奇特。上山路就像是紅毯路,咚咚繃著勁兒在走。

到稍微靠近佛寺的地方,有幾間商鋪,賣的都是些天然石頭,裏頭有人把紅瑪瑙翻得“欻欻”響,是在找名字。

上頭寫著“紅瑪瑙石名字,五元一顆”,店內還有“開過光”的各種石頭,老板的話是說:“不放心的話,買沒開過的,自己去寺廟裏找大師開光。”

她們站在裏頭,看親戚們在挑選瑪瑙石。昭歲和映年也在看石頭,就咚咚坐在板凳上。她聽著翻找石頭的動靜,對這材質起了疑心,不然聽著怎麽這麽像是麻將在碰撞。

“找到你了,咚咚!”齊美裳舉著兩顆紅瑪瑙展示,“一會兒你帶著,我們去找大師開光。”

“我不習慣帶手鏈。”咚咚說。

“那大姨給你買個吊墜怎麽樣?”齊美裳問。

“不用破費,我不喜歡帶飾品。”

“無事牌吧?掛包裏也行。”齊美裳說著,真從兜裏掏出了一塊黃金牌子,顯然蓄謀已久,上頭還有這“齊冬”二字,“你也別怪五姨她們,這是她送你的。”

咚咚對贈送者存疑,但還是收下了無事牌。

她說:“不打算開光的。”

齊美裳:“沒事,她給你開光了。”

咚咚:“……”

到佛寺時,還沒到中午。

祁孝逑去香燭售賣處買了幾套,分給大夥。寺廟不大不小,盤踞在整個山腰下。神仙分廟,求的也不同,她們分散著上香。昭歲去了文殊菩薩的寢殿,咚咚陪著她一塊去,在廟前就要點香叩拜。

“你不找財神爺,來拜成績有什麽用?”昭歲問。

“我給你拜。”咚咚說。

昭歲笑了,剛想說,也沒說,讓咚咚燃了香插在壁爐上。

“你不拜嗎?”咚咚問。

“我等會兒去財神爺那給你拜。”昭歲說。

咚咚便不接話,跪在蒲團上,說著:“希望昭歲能順利通過科目二。”

昭歲沒駁咚咚,她清楚咚咚絕非就這樣為她求佛。

拜完佛,一行人聚在一塊吃齋飯。

免費的齋飯,沒有公共的餐廳,只能坐在涼亭的椅子上,捧著一次性盒飯在食用。

三個菜,油豆腐、白菜和涼拌三絲,她們來的草,還沒悶太久,可沒啥油水,很清淡。

“這一點都不環保。”咚咚說。

“這是可降解的。”昭歲說。

“你平時過的都是這種苦日子啊。”咚咚轉頭看向映年,挑著菜,吃起來不是滋味。

“我不覺得苦。”映年說。

這點,昭歲認為咚咚太不禮貌了:“你別這麽臆斷吧,每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不一樣。”

咚咚盯著她,別過頭,大口地刨著飯。

映年成了安慰著勸的那位,輕輕拍著咚咚的背:“沒事沒事,不怕不怕。”

齋飯吃完,她們坐成一排在休息。

齊美玉就是這時候來的。她穿著灰色的短袖和休閑褲,和打飯的信眾相同,頭發已經是個寸頭了,耳垂上的耳洞空空肉肉的。

從前齊美玉的耳洞總在季節交替的時候反覆發炎,到後頭掙錢,買了黃金帶著情況稍稍轉好,等事業低谷那副環節耳病的黃金,自然也賣掉了。耳朵又進入了反覆折騰的循環。

可能是佛寺真能有什麽靈丹妙藥吧。

她的面相變得嚴肅許多,可眼神很柔和,看過來時,帶著慈愛。咚咚明了,這份慈愛,不是母親的,是信眾的。

昭歲挪了位置讓齊美玉坐在咚咚身邊。

她沒坐下,手搭在咚咚頭上說:“冬冬長胖了。”

咚咚低下頭,再擡起來,喊了聲:“媽媽。”

距離兩人上次見面很久了。咚咚總認為齊美玉會回來,沒想到還是她奔赴而來。

真見面,能說的好像也不多。齊美玉講佛寺生活得很好,師兄師姐都很照顧人,生活規律了,人輕松許多,需求不高,下山的時候變得很少,平時拿手機的時間也變得少了。

咚咚知道,齊美玉到這修為的階段,絕對不是在強調沒回微信消息。可她難免這般想著。於是生出了憤怒,對齊美玉這麽灑脫的憤怒,她疲憊不能消解這場憤怒。憤怒糾纏了她一路,到現在終於燃燒起來。

她想怒罵齊美玉不負責任,像個孩童般無理取鬧,不讓齊美玉真的出家。她想祈求佛祖不要收留齊美玉,讓齊美玉繼續做她的母親,不能這麽輕巧地離開。她還想抱著齊美玉痛哭,問齊美玉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憑什麽?

她憑什麽這麽做。

咚咚什麽都沒做。

“你爸前兩天過來了一趟。”齊美玉說。

咚咚“噢”一聲。

齊美裳警鈴大作:“他來幹什麽!”

“沒什麽,都過去了。”齊美玉來語氣都變柔和了,語速變得慢。

齊美玉越是灑脫,咚咚越是憤怒。憤怒齊美玉,同時憤怒自己的憤怒。

齋飯後還有清潔要打掃,齊美玉不能留太久。昭歲怕沒機會再見到齊美玉,把包裏東西都拿出來,這一路買的紀念品,規規矩矩放在盒子裏,一個一個的介紹,說是“謝謝三姨讓我有機會體驗”。

咚咚以為齊美玉不會收,都是身外之物,沒想到齊美玉很歡喜,感謝昭歲。咚咚看著,覺得這笑和那一刀一刀鑿出來的佛像一樣,穩定地慈愛。

三姥姥也把東西拿出來,帶的多是些吃食,酸黃瓜被抽了真空,一排排的碼好,除了顏色之外,就很像是包裝好的香腸。

“你的呢?”三姥姥問。

“我只帶了牛肉幹。”咚咚說。

三姥姥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沒事。”齊美玉說,“留著回去路上吃。”

三姥姥又說:“快遞還沒到,還有些呢。”

齊美裳用保溫盅燉了素湯提著,要交給齊美玉。齊美玉說:“中午我吃了,晚上再和師姐們分著吃吧。”

這很像是逢年過節送禮的環節,少了推拒來去的客套,彼此都當作了依依惜別。

咚咚突然說:“巧巧姐問我,有計劃結婚沒,我讓她今天上山問你。”

表姐被她驚到,想要找補:“我沒這麽說。”說完,她感受到不妥。有當著面被“告狀”的實感,又在佛前撒謊的憂慮。

“巧巧是個好孩子。”好在齊美玉寬恕了她,“冬冬這些事情,冬冬自己決定就好。”

咚咚後悔自己問了話。

齊美玉離開,大夥又休息了會兒,依照寺廟的時間,去到內堂聽誦經。

明天是農歷六月十九,觀世音菩薩成道日。鮮花擺上了,空地上有許多深壇,裏面裝滿了淤泥和清荷。觀音也是坐在蓮花上的。

許多信眾送來各自的貢品,多是蘋果香蕉一類,還有應季的山竹西瓜,佛通通容納。

寺廟有駐留三日的活動,有人報名。昭歲讓咚咚報名,咚咚沒有,她不想占用名額。

聽誦經時,各自坐在蒲團上,沒人玩手機,閉目在聽。

咚咚覺得那團火平息了些。她摘下眼鏡,放在懷裏,睜開眼睛時,看著面前觀音的臉模糊成了一團,好像離得更近了。

她們就這麽坐了兩個小時。

起身時,咚咚鼻涕流了出來,是遲來的氣味刺激。

到該下山的時候了。齊美裳想登山後,做纜車下山,算是逛完了整座懷山。

這次咚咚主動問了三姥姥要不要留下來,她還是說了不。昭歲想留下來陪咚咚,被映年攔住了。

三姥姥說:“留下來,就和你媽好好談談。”

咚咚說:“不要你管。”

於是咚咚一個人留下來,其餘人上山去了。

大姥姥腿腳不好,剛才下山廢了力氣,現在上山已經沒力氣了。二叔和祁孝逑輪流背上去,二叔凈長個兒了,身子板精瘦,真要背起大姥姥不太穩。齊美裳擔心得很,讓祁孝逑背著,他背著更穩,可負重爬坡還是費勁,走著汗水一股股流下來。

到中途,祁孝逑還是停下來休息。一行人坐在涼亭上,齊美裳在看晚上去吃什麽,又發了條消息給齊美玉,讓她務必今天想用那盅湯。

休息完畢,祁孝逑要背,齊美裳攔住了,讓她來背一會兒。大姥姥就這麽趴在了齊美裳的背上,抓著齊美裳的肩膀盡量往上靠,不給添亂。

齊美裳身子不見得比二叔穩多少,但顧及母親,一步一步走得很紮實。齊美裳就這麽硬背著,還是在中途卸了氣。這會兒,大姥姥下來,祁孝逑要接力背,大姥姥不肯了,杵著登山杖往上去,後頭有人護著,走得很慢。

她說:“我自己走。”

齊美裳終於有了怒氣:“等你走,要走多久,纜車專門為你開的?等會錯過收班時間,怎麽下去,又挨著背你下去。回頭又和我吵,說走多了腿痛。噢,上午讓你下山那一截,估計回去就夠你念了。”

這話一出,大姥姥沒頂撞,接受了祁孝逑背著。

三姥姥的鍛煉初見成效,走得利索,和她講:“今天和我一塊跳操。”

大姥姥:“我不要。”

三姥姥:“也是,你本來就該比我先死。”

大姥姥:“……”

映年走著,冷不丁問一句:“三姥姥能吊單杠嗎?”

昭歲似有預兆的看過去。

三姥姥回答:“可以。”

映年:“可以拉引體嗎?能拉幾個?”

昭歲翻了個白眼:“我發現你這人挺有幽默細胞的。”

三姥姥:“不知道,沒試過。”

映年:“那一會兒找個公園試試?”

兩人真就聊了起來的,大姥姥趴在背上,忍不住說:“以後別拉著我上山。”

_

咚咚在寺廟後面的土地上搭起帳篷,她躺在裏面睡了會兒,日照上來,又悶又熱,沒到晚飯的點兒就醒了。出來把帳篷鎖好,重新進入佛寺,她坐著就坐著,不知道該幹什麽。

有義工在免費發放花串,教信眾怎麽盤成一串,戴在手腕上。咚咚看著,等那邊義工目光掃過來時,又別開眼去。

還是心虛,於是站了起來,往佛寺的觀景平臺去。這片聚集不少人,咚咚人高,沒擠到前面去,就在邊緣看,望下去,能瞧見江灘的景觀。

那有一尊背靠著江的佛,高大肅穆,貼著山脈佇立,頭高出城市馬路一截。江水上漲,青綠已經渾濁,一浪一浪拍打著大佛。要漲潮了。天氣預報沒大雨,這水是從上游來的,過境翻起來,過幾天離開又會恢覆原狀的。

“這次之後,要重新修繕的。”後頭有人說。

咚咚回頭,發現是剛才教著如何編花繩的義工。這人模樣很英氣,聲音偏中性,眼神清澈,皮膚光滑,咚咚一時分不清是男是女。

義工說:“晚上齊姐在內殿誦經,你要去,我帶你去。”

咚咚說:“我不去。”

義工說:“那好。”

咚咚急著拉住義工的肩膀,觸感很奇怪,又硬又軟。

從窗口望進去,只能看見齊美玉的背影。齊美玉說咚咚胖了,實際自己也胖了一圈,坐在蒲團上一坨,紮紮實實的。

咚咚站的位置不是好地方。空調的排扇在這,呼啦呼啦吹著一陣熱風,頭發飄起來,又黏在汗涔涔的臉上。

汗流下來,她掏出紙去擦,擦不幹凈,取下來眼鏡,繼續擦。視線一團模糊,殿裏的觀音和齊美玉分不清遠近,都在一個平面上,互相融合。

她站在這,不知道要做什麽,相機還掛在脖子上呢。要不要給齊美玉分享,和沒想好。

佛殿內,不準許拍照的。她熱得受不了,坐在涼亭上緩了一會,又轉向洗手間,洗了把臉,拿著紙巾擦了一遍脖子。再把相機的帶子取下來,系得很緊,指甲翻了幾次,終於解開了,拿在流水中用洗衣液搓洗沖了沖,重新穿到相機上。洗手間光線不好,她出來坐在涼亭上穿,穿了一會兒,重新穿好,掛在脖子上,感覺涼颼颼的。

做完這些,好像真的沒事可做了。她又重新站在空調的,從窗口探進去,人已經不在了。

咚咚提著心,有點失落,又感覺如釋重負。

坐在涼亭裏,視線裏看著信眾在往燭臺灌水,紅燭插在上面,一滴滴落下來就落在水裏,瞬間凝一片片的。香灰不能回收,蠟燭能不能呢。供佛的水果,全然不會浪費掉的。

她坐著,在想晚餐吃什麽。下午不提供齋飯,她帶了自熱米飯,哪怕包裝多麽精美,都不可能是真實的回鍋肉,可在寺廟前,她清楚這總歸是葷的。今晚還在宿在這,不妥不妥。

咚咚生氣昨天收拾行李是放的不是面包,還很生氣今天穿了這條褲子,顯然很沒有必要。

幹脆就不該來的。

咚咚的出現,對於齊美玉也沒有必要。

——或許咚咚沒出現,齊美玉不用結婚,能過得會更好。如果可以,她情願不出生。

_

一個纜車荷載四人,齊美裳要顧著大姥姥,帶著人坐一輛。映年、昭歲、三姥姥和二姥姥坐在一塊。

二姥姥在向三姥姥交流健身操的情況,說了一通,話題到問她是不是真想養老院。

“去啊,怎麽不去。”三姥姥說,“不然呢,總不能賴著咚咚吧。”

“怎麽叫賴呢?”二姥姥說。

“我看美玉挺好,咚咚還過不去坎,我就不去摻和了。”

昭歲和映年在玩手機。

映年還是給大臉貓挑了一串紅瑪瑙,當然室友們同樣有份,在看山下哪有快遞點能寄出。昭歲無聊,班群裏已經在說明後天志願錄取的事情了,心情很忐忑。

突然有條信息蹦出來,是家族群。

齊貴發:為什麽每年都是我媽出錢來給大姥姥交的養老院費用。@全體成員

點進去,還沒來得及回覆。

下一秒,齊貴發撤回了一條消息。

再下一秒,映年點開他的頭像信息,已經不是群成員了。

昭歲和映年對視一眼,視線轉向還在聊天的兩位姥姥。

“手機給我。”映年說。

“怎麽?”昭歲疑惑。

“給我。”

昭歲把手機遞出去了。

映年在群成員的界面裏點擊加號,把邀請鏈接發給了桂花糕。她微信沒加桂花糕的好友。

為了避免給昭歲惹麻煩,她沒打字,直接發的語音。

她說:“進來,重新發一遍,不要撤回。”

昭歲沒說“算了吧”,她還慶幸齊美裳沒和她們坐一輛纜車,不然哪有算賬的機會。唉,也不一定,映年才不會顧及誰在場。她什麽時候能和映年一樣英勇。

對方沒回。

映年又舉著手機發了一條:“等你兩分鐘,或者我電話過去。”

這副姿態,讓兩個姥姥問什麽情況。映年剛想說,昭歲鼓起勇氣,講起了剛才桂花糕的言論。

手機抖了一下。

桂花糕:我說的不是事實嘛?

“這孩子,平時美裳跑前跑後的。”二姥姥說。

映年打開語音:“是事實,你撤回幹什麽?我讓你重新進群說。”

語音發過去,是紅點。

桂花糕太慫了。

二姥姥說:“映年和貴發就一直不對付,分開這麽久還這樣。”

三姥姥說:“以前貴發欺負咚咚吃得多,搶她吃牛肉幹,被映年揍過,二打一,貴發輸了。”

那次是小孩之間的打架。

二人圍堵桂花糕,他招架不住,爬上了樹,映年在下頭拿石頭砸,咚咚往上爬去抓。桂花糕越爬上去,越想蹬著上來的咚咚,被她一把拽住腳一塊摔下地了。她反應迅速,把桂花糕拉著墊背,沒傷多少,桂花糕就磕破了膝蓋。

姥姥們做完農活才知道這出,通知了家長。齊美棠來了,帶著一大包幹貨來,不止牛肉幹,還有各種肉制品,送給咚咚,帶走了桂花糕。

映年不知道私下齊美裳有沒有和齊美棠道歉。她希望不要。

昭歲正好是在傳染病隔離,祁孝逑回鄉時帶著人過去,她只知道那暑假零食不斷可幸福了。她的印象中,咚咚就不太爬樹,笨手笨腳的。哪怕到現在,動起來也不協調。哪有她們說的那麽靈活。

齊美裳私下有沒有道歉確切,齊美玉道歉了。

批了一頓咚咚,要懂得分享。咚咚說那是分享之外的情況,桂花糕就是搶。母女吵了一架。

那會,齊美玉正在向齊美棠取生意經,想打通市場,將罪責怪在咚咚的身上。

臨到暑假結束,廚房突然多出了一籃子楊梅。

咚咚嘴饞,洗了些,邊看電視邊吃。馬鐵回來,勃然大怒,問她吃的什麽。咚咚怯生生地答楊梅。馬鐵更生氣了,齊美玉也在搖頭,問她為什麽要去偷楊梅,拉著她要去給大姥姥道歉,連累了映年摔斷腿。

她哭著宛如霸王龍在咆哮,死拽著門不去,齊美玉對她失望的眼神,告誡她“做人要有擔當”。

咚咚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在想是不是她記錯了,真是真的,下午播的那兩集恐龍動畫片她一點印象都沒了。作為懲罰,齊美玉許諾的兒童火車之旅也泡湯了。

映年提前回了城,她要等到下個長假才能見到映年,揣摩著要怎麽道歉,擔心映年真成了個瘸子。沒等到,寒假只有昭歲回來,咚咚以為映年因為腿疾去世,這不就是她成了兇手!

她便在後山楊梅園用石頭壘了個墓,連著幾天拿著好吃的去上墳。直到昭歲來找她玩,才曉得,原來是大姨離婚了。

十年後,家宴裏聽著映年說起來,那日的真相終於揭曉。

原來啊,原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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