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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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酒樓吃飯,大圓桌坐了十幾個人,菜在自動轉盤上流動。

往日的家庭聚餐,大姥姥總是說上兩句恭喜詞,再舉杯慶祝。去年大姥姥住進養老院,哪怕不曾缺席聚會,這個環節她主動卸任,而齊美裳成了頂任的那位。心照不宣的。

其實講的都是大差不差,感慨一下聚在一塊慶祝佳節,哪家哪位缺席了,還要親屬拍個視頻過去,讓人隔空參加。再講些工作學習順利的漂亮話,最後說著身體健康。

結束後就讓大家舉杯,碰在一塊。

這次也一樣,誰都沒說讓咚咚拍個視頻過去。

只是飲品稍微有所不同。齊美裳定的位置,故意叫了啤酒,給映年倒上,似乎這樣洗脫映年的“清白”。

映年清楚齊美裳在迫切地證明,患得患失中硬要抓著一個東西,才能心安。她也能理解齊美裳認為必不可少的原因。不然,在一個小家裏,譬如下午她與昭歲的交談環境中,別人也是這樣,會講起大姥姥家吃素的映年,在想她會不會也有成佛的苗頭。

擺在明面的上聊的事情,就是別人家的八卦了。置身其中,必定在別人家的餐桌上,聊的也是齊家的事情。好像就算不是一家,都能到知根知底的地步,猜來猜去,還能觸碰到真相。

齊美棠下午沒跟著祁孝逑的車過來,昭歲還以為她是去哪看風景了。吃到中途,齊美棠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她就說:“下午我去看了美玉,說了幾句,晚上我就不留了,帶著貴發回去。”

大姥姥問:“不玩會?”

齊美棠道:“不玩了,你們玩。”

大家似乎習慣了齊美棠來去匆匆,飯局被沒有因此收到影響,只有大姥姥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理魚刺,一直沒往碗裏夾菜。

飯局到了快收尾的時候,似乎終於把那些家庭雞毛蒜皮的事情縷清了,該盤算盤算自家的事情了。

表姐問:“映年談戀愛沒?”

噢,又要給她上一個“雙重保險”嗎?

映年說:“沒有。”

表姐問:“大學就沒談過?”

映年說:“沒有。”

她在想,表姐是不是之前也被這樣問過。現在交接棒,到了她的手裏,要她拿著。至於為什麽不問桂花糕……惹不起齊美棠吧,齊家混得最好的就是齊美棠了。

表姐夫問:“不可能吧,小姑娘害羞不願意說。”

映年轉頭去看表姐夫。這個男人個子不高,放在齊家本就高個兒的基因裏,更不夠看,身子短,坐下來比表姐矮一截。是做室內設計的,新家的布局和采購,齊美裳就很多時候問他,沒收錢。映年覺得昭歲對他過譽了。

祁孝逑對婚姻的失敗和重歸於好很重視,他在這方面很慎重:“映年有自己的考量。”

表姐夫說:“映年是鵲大畢業的吧,我們公司也有一個鵲大研究生,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映年太懂這種話了。不經意地透露那種優越感,即便那勳章不是他的。同時,可能對方又對著話裏的主人公讚許自己。兩方都互為資源了。

她剛想開口,祁孝逑又搶在前頭:“不用麻煩,映年有自己的考量。”

他說話中庸,顯得拒絕沒有力道,表姐夫還想說。

齊美裳便說:“映年認識的,可不比你少。”

這場面,昭歲覺得很恐怖。不是聚餐恐怖,而是未來充滿的憂慮。

她一度迷信於“速成”大法,比如“一周學會網球揮拍”“三天搞定作文選題”“一個月提分三十”等等,在高考時期甚至買過“考試寶典”,號稱著真能讓人成績瘋漲。

實際那本書壓箱底了,不是不想看,是平日的作業都沒法即時完成,那書翻開的機會都沒有。到高考前夕,心情緊繃著學不進去,拿出來瞅了,才發現這題技巧,和市面上雜糅的教輔書籍的相差無幾。就是廣告好聽。

她總信這些的。短視頻博主是成功的例子,方法論講得明明白白,讓她要不斷自我提升。到目前為止,收藏夾越堆越多,可在第一次刷到過有過決心後,下一條視頻過去,就拋擲腦後,再也沒打開過了。好吧,即便是看著“自我提升”的短視頻們,她也是開的倍速播放。

真看完還有點印象的,還是劇情向的番劇解說。這本身是她感興趣的領域。

表姐的生活就是兩倍速的頻率。大學戀愛分手戀愛分手,畢業後相親相親相親相親……結婚。工作離職創業,創業失敗繼續工作,又被開除繼續面試,找新的工作,到現在這份工作是二叔朋友的公司。前幾年結婚買了房子,搬進新家的第一年就添新丁。

昭歲和同學講起時,吊詭的是她們不約而同地說身邊的姐姐哥哥們也有一樣的脈絡。

從前表姐對昭歲愛看動漫嗤之以鼻,現在她還會了解,為了照料小孩。性格也變了。

人們應該在既定的軌道上,平緩前進,才能找到安穩的感覺,如果有人切換鐵軌的方向,也大差不差的,總歸是穩的。沒人要真的讓車脫離軌道。

就像在飯桌上,自家的話題只能談點輕點的、淡點的,要真誰談了太重,就會心照不宣地保持沈默。這看著喪失了一種直面的勇氣,實際是安全感太重要了,哪怕是虛空的安全感。

家庭和睦,就是家庭的安全感。

這頭沒在映年上問到話,轉而就向著咚咚發問,句式都一樣,只是環境換成了“攝影愛好者”群體。

咚咚在啃骨頭,咬到了脆骨,吃得哢嚓哢嚓的。她沒回表姐的話,轉頭問向三姥姥:“你想我戀愛結婚嗎?”

三姥姥咀嚼的動作停下來,盯著咚咚,一時沒說話。咚咚呼了一口氣,來回表姐:“明天上去佛寺,問我媽。”

表姐尷尬地笑兩聲,表姐夫來打了圓場,說咚咚三人玩樂這麽多天,應該收獲頗豐,碰到什麽趣事沒。沒人理他。

按理說,這是在等咚咚的話,她不該把話掉在地上。

祁孝逑成了暖場的那位,說著這一帶的游覽項目,讓明天去逛逛。剛到冰點的氛圍,稍稍好了點。

突然又在某個瞬間停了下來。好在飯桌上的菜基本完畢了。

剛該說話的咚咚,在這是開口了:“桂花糕說開店找我入股,我投了兩萬。”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轉向咚咚,再轉向桂花糕。

昭歲心驚。一是咚咚點燃了爆炸的引線,把這“危險”的消息擺在飯桌上講。二是咚咚的隱瞞,二人就桂花糕一事聊過,咚咚說沒借。

被點名的桂花糕沒動。

齊美棠突然推了一下他,桂花糕彈了起來。他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方塊,是折疊的紙條。折了很多層,他一層一層的攤開。紙薄,呈黃灰色,光照著透出字的痕跡,還有些被戳破了。

昭歲隱隱猜到這紙取材於何地,又在何種情況下寫得。

飯桌上的自動轉盤還在旋轉,飄香著菜。眾人都擱了筷子,就只有咚咚還在啃著那塊排骨,滿嘴都是油。

桂花糕開始念了。他的聲音顫抖,帶著蟬市特有的黏稠濕潤,鼻腔聲使得吐字不太清晰,不像是懺悔,更像是哭訴。

他哭訴如何被室友欺騙投資店鋪,哭訴合同的白紙黑字像是迷魂湯一樣的存在,那串串數字的零頭讓他興奮不已,他沒完沒了講著,講完投資便講欺騙齊美棠過來手術,實際是想東山再起,再講門店跑路,一切歸無。

這套路的演變,從五年前升級到了現在,齊美玉落入的圈套,桂花糕再次踩入,代價要大得更多。

昭歲聽著,她頭皮發麻。

一邊帶入桂花糕,居然齊美棠逼著桂花糕在佛前寫著懺悔,又對著家裏人群念出來,這是多麽折損自尊的事情。對比齊美棠的強勢,齊美裳的管控都不夠看了。

一邊帶入齊美棠,這筆錢可不算小,齊美玉曾經暴雷過,桂花糕還能踩進去,實際上的責任都是齊美棠擔著,錢才是最耗費心血的。比起這,“悔過書”無關痛癢了吧。

而最讓昭歲在意的是,咚咚的投資。那筆錢應該會被齊美棠重新歸還回來,可這份回轉的圈套重新降落在咚咚的身上,帶著宿命般的氣息,非常不祥。

她轉頭看向咚咚。咚咚安然地還在咀嚼,似乎早有預料。某個瞬間,昭歲生出了奇異冒險的念頭:咚咚是否明知不對,還繼續為之呢?她為這想法而不可思議。

那咚咚的動機是什麽?昭歲望向桂花糕的那張紙。何處都有佛,齊美棠何必帶著桂花糕遠來蟬市呢?齊美玉在這裏。

提出的問題,昭歲只能模糊的答案,不敢再往深處想。

想著,腦中又不可避免的冒出問題……那桂花糕會不會去當和尚?真當和尚,她還瞧得起他一些。

念完,桂花糕沒有重新坐下的機會,齊美棠站起來說:“以後誰再借給貴發錢,一律不還了。”

映年是接話的那位,問題是:“你讓陳恩柔 投資沒?”

桂花糕“呃”一聲,搖頭說:“沒有。”

映年信不過:“真沒有?”

桂花糕:“沒有。”

映年還想問,齊美棠收拾著椅子上的包,說:“我拉了個基本的名單,回去再檢查一下遺漏。”

齊美棠這樣說,映年便沒再問了。

母子倆沒再多言,齊美棠說著要趕飛機,拿著包站起來,帶著桂花糕走了。她腳步匆匆,踩著後跟的高跟鞋,敲在地上,響聲“嗒嗒”。

昭歲竟看出了狼狽。

——比起桂花糕那點自尊,穩坐席中的齊美棠才有淩遲之感吧。

於此同時,映年也起身來。剛發的幾條消息,大臉貓沒回,更上面一條,是映年在滑板聚會後發給她的,同樣沒回。映年還是不放心,她邊往外走,邊撥打大臉貓的電話。

飯桌裏,誰都沒再主動暖起這個場。

咚咚啃完骨頭,她站起來說:“這頓飯我們家請,謝謝大家來看我媽媽。”

齊美裳想說話,被祁孝逑拉住了。

酒樓大廳人來人往,映年手機放在耳邊,聽著那頭大臉貓接通電話。

“你怎麽不理我?”映年問。

“什麽事?”大臉貓問。

“我發微信給你了。”

“有事說事。”

“齊貴發的投資是有問題的。”

“你一早就知道?”

“剛知道。”

大臉貓笑著“呵”一聲,有種不出所料的感覺:“是,你也不關心。”

“你有投錢嗎?”

“我沒有,”大臉貓說完,映年松了一口氣,又聽著她說,“曾帥投了,借錢投的,錢滾上來了。”

映年在想曾帥是誰,腦海中檢索了個遍。

“他本來要買房的,結果現在連租房都不太行。”

“一個月,能滾多少錢?”投資本來就有虧有贏,桂花糕是假的,可斟酌投資決策的他自己。

大臉貓又笑了一聲,對映年的問句很難過,她問:“你還認識曾帥嗎?”

“小學同學。”映年實際是猜的。

“就是他讓我給你買點吃的賠罪。”大臉貓說,“你的明信片我收到了。”

映年說:“還好……我還以為掉路上了。”

大臉貓這次真笑了,她說:“那天之後,我想了很多,我確實錯了,我不該讓你陪我。我們倆重新聯系,是因為滑板,一起玩的自然就是滑板。朋友分功能,我強加給你了功能,讓你不自在了吧?”

“……沒有。”映年感覺什麽正在流失。

“你反而不誠懇了。”大臉貓說,“我挺意外你會寄明信片給我。”

“我回來可以陪你吃飯的,逛街也行。”

“可以的,你的邊界感讓我很輕松的,我想通就很輕松了。”大臉貓也沒拒絕,映年聽著覺得奇怪,或許大面側從前就是這樣的,只是映年沒有察覺,“我一定還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吧?”

這份懺悔,比起桂花糕的朗讀,映年覺得難受,像是大臉貓一把利劍劃出了清晰的邊界。

她從前想要的,不就是這樣的嗎?

“我當時不該拒絕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很多時候,我沒想好,那會兒更多考慮的是自己,沒想過可能抹了你的臉面”

“你讓我刮目相看啊。”

“對不起。”

“互相道歉,那就重歸於好吧?”

這份“重歸於好”也好不到哪去了。映年清楚。

別人都以為映年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實際上映年看得很重,不然也不會在排行榜出來的時候慢慢悠悠的過去,實際上心跳得要死,她對恭維的話很受用,很喜歡成就帶來的掌聲。

但有些眼光,不是全靠成就來的。至少人情交往不是。她清楚,但不在乎。到真在乎時,這份在乎在大臉貓那不是那麽重要了。

昭歲說的沒錯——她太高傲了。

晚上躺在床上,映年再點開大臉貓的微信號,發現她換頭像了,那只貓咪變成了一個湖邊的風景照。綽號變得名不副實了,實際映年一直給她的備註就是本名陳恩柔。

這份失去,實實在在了。

映年心有點亂,她點開室友群。距離她們聊鞋子的話題到現在,期間還聊了一下學校今年可能的招生線,在賭今年的地理系會不會掉分,會掉多少分,說著說著又發語音說地理哪裏不好了,要愛一輩子的地理。可能期間發語音不方便,又開始打了一通視頻電話,時常半小時。

映年沒發言。她去算那個,正好是山上趕路那會兒。又覺得算有什麽用?山上趕路也有信號的。

她突然有股沖動,直接點擊了撥通視頻按鈕。沒想到,三人很快陸續點進來了。

“稀罕喲,齊老師有何貴幹。”一號床問。

“我明天上香掛福,想給你們祈願。”映年說。

三人在笑:“你居然信這個!”

她羞赧,忍住了:“對,我還信這個。”

三人又打趣了一番映年,說著願望,其實樸素地都是些“學業進步”“工作順利”的話,和家宴裏,齊美裳說的那些一樣。

開宴時,齊美裳說得不是漂亮話,說的也是願望吧。

講完這些事,她們聊起來,說著近況,偶爾問著映年,映年有問有答。一號床說:“你多久回來?”

“月底吧。”映年說。

“我買房了,過來看看。”一號床說。

“喲,有人說這輩子都不買房的呀,租房最劃算了。”二號床語調都變了。

“哪的地段,多少?”三號床問。

一號床報了地名和價格,又詳談了一下情況,三人都覺得高了。映年沒說出來,二號床點出來了。

“我覺得有個念頭說,我想買了。我觀望了三個月,還是想買,那就買了。”一號床說,“自己住,就不計較了。”

她們話密得映年插不上進去,等到問到映年說,給了她話口,讓她加入。實際說的也不多,偶爾說上兩句,她還是聽的那位。可感受已經不一樣了。

不過,今天有訊號:同齡人都在買房、結婚、拼學業時,她的生活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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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美裳定的三室一廳,原計劃是夫妻睡客廳,孩子一間,大姥姥一間,三姥姥和咚咚一間。咚咚覺得不妥,讓大姥姥和三姥姥住一塊,自己和齊美裳夫婦調換。

昭歲讓她來房間,咚咚果斷拒絕:“沙發比睡袋好吧?”昭歲就不再勸。

這會兒,除了洗手間還在使用,外頭就只有三姥姥在看電視。就出門半個多月,三姥姥已經學會了如何用u盤插電視劇播放視頻,下載的是一套健身操。

她讓咚咚一塊把茶幾擡到了墻邊,站在了地毯上面跳。很多動作做得不太到位,屁股蹲不下去,肩膀沒辦法完全展開,地板動作是最標準的,趴著,很像是一只鱷魚。到一半就汗如雨下,喘得不行,三姥姥卻沒停下來的意思。

咚咚靠著沙發,在玩手機,偶爾目光撇過去。她想睡覺了,又不想打斷三姥姥跳操。

“養老錢”三姥姥的真心話 ,還有部分原因是:她總歸覺得開店不是件穩當的事業,開三輪車尚能稍稍控制虧損,開店不太行。齊美玉的投資暴雷不只是影響了她,連帶著三姥姥也開始謹小慎微。她們家,經不起折騰了。

再說,航空公司哪裏不好了?咚咚學出來,個子高高的,減減肥化化妝很勻稱,進去飛幾年就能升職。

當時三姥姥就是這麽講的。如果齊美玉接班車廠的活兒,也不至於走到後面的地步。穩穩當當的。

或許歸根結底,在三姥姥眼中,齊美玉和咚咚是一類人。齊美玉的起始資金是靠著楊梅園,咚咚也要靠著長輩的扶持。

那次阻攔,咚咚認為更像是一次“警告”:沒有家裏的托舉,連起步都沒法。

這次桂花糕的失敗,能讓三姥姥的想法更篤定吧。咚咚想。

明天的計劃是一早上山去佛寺,中午吃齋飯,下午聽誦經。後天才是真正的剃度時間,如果不坐輪渡,後天到也行。齊美裳給齊美玉電話過,那頭說一定要來的話,不要那天來。

實際上齊美玉真正有空的,就是中午吃飯那會兒,下午在忙,根本見不到的。咚咚認為聽誦經太形式主義了,但這個計劃誰都沒反對。

昭歲洗完澡出來,路過客廳,見著三姥姥在跳,她也站在一旁扭扭屁股又扭扭腰的,再坐在沙發上。

“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昭歲問。

“我沒什麽的。”咚咚說。

“……我怕。”

“你怕什麽?”

“我怕一個人睡。”

咚咚笑了。

昭歲開始講起下午出去逛逛的事情,說起看著雕的那尊佛,說起拾木的孩童,還有難喝的咖啡。

“你也覺得咖啡難喝?”

“對啊。”昭歲笑,又貌若威脅,“你別告訴我姐。”

“我覺得雕佛的人很自私。”

“為什麽?”

“對面是書店耶,拿出來正對著雕,看書的怎麽辦?不要給我說佛前自靜,佛像和咖啡,都是明碼標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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