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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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習慣真是件可怕之事。

虞止習慣了夜夜被駱庭時摟在懷裏安眠,習慣了日日醒來都能看見那張英俊容顏,習慣了駱庭時忙前忙後伺候自己用膳洗面,習慣……

有太多習慣了。

虞止猛然驚覺,原來駱庭時早已無聲無息侵占了他周遭的每一處。

屋內每個角落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

眼睛走過,無處不是那人的影子。

自駱庭時走後,他總會無端想起他,過往回憶在腦海中愈發清晰,那些不曾在意的小事也悄悄從記憶深處鉆了出來。

他睡相不大好,晚上睡著容易蹬被子,駱庭時總會將他牢牢抱在懷裏,把被角壓得嚴嚴實實,不讓他受半分寒風侵襲。

孕後不能飲酒,也不宜飲茶,為免他口中寡淡,駱庭時不知從哪兒弄出一種酸酸甜甜的飲子給他喝,極為好喝。

虞止微微撐起身,從帳中探出,取過擺在一旁小幾上的飲子。

酸甜滋味彌漫在舌尖,他更想那個駱庭時了。

虞止放下杯盞,嘆了一口氣,摸著心口那道符,小聲嘟囔。

“詭計多端的男人……”

駱庭時待他太好了。

身為皇太子,他自幼就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父皇父君極寵愛他,無論想要什麽他們都會想方設法滿足他。因此,他對那些討好他的手段見怪不怪,絕不會輕易被任何人的言行打動。

可虞止從未想過,這輩子會有人比父親們待他還好。

他毫不懷疑,哪怕他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駱庭時都會努力想法將它們摘下送給他。

虞止不得不承認,駱庭時這招很管用。

他做到了極致。

不會再有人超越他了。

唉……

虞止轉過頭,目光落在熟悉的帳幔之上。

往日大多是在搖搖晃晃之中,虞止從未看清過上頭紋飾,今日一瞧,才發現那是鹿鶴同春圖,旁邊跟著一些游魚。

游魚倒是清晰……

他被撞得上上下下,它們像是活了一般,在他眼前來回游動。

虞止抿了抿唇。

自生下孩子後,他的身子便不再受影響,沒了那些渴望,心如止水。

可躺在床上,目之所及皆是熟悉之景,一呼一吸似有那人殘存餘味,虞止氣息不由亂了幾分。

他輕呼一口氣,將臉埋在溫暖的錦被裏,一時之間有些擔憂。

日後他還會再發情嗎?他不想再跟別的男人……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雪停了,金光自薄雲射出,映在檐下豎著的一條條冰棱間,折出晶瑩光芒。

虞止裹著狐裘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沁人涼氣穿肺而入,體內透出絲絲涼意。他閉上窗戶,將寒意阻隔在外。

他生下孩子已有二十餘日,但還沒出月子,他不敢大意,受涼就不好了。

“陛下,臣有事稟!”陸景叩門求見。

虞止攏了攏衣衫,揚聲道:“進來吧。”

陸景推門而入,虞止坐在窗邊木椅中仰頭看他:“何事?”

陸景快步走到虞止跟前,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陛下,這是晟皇派人送來的。”

“哼,他寫信準沒什麽好話。”虞止勉力壓下微翹的唇角,故作鎮定地接過陸景手中信箋,迅速拆開,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中內容。

掃過一遍之後,虞止的眼睛順著第一個字移上移下,仔仔細細將信的內容又看了一遍。

駱庭時一回晟國便立即給他寫信。信中寫到,駱庭時已向朝臣提出要與他成婚之事。

“雖阻擾頗多,但小魚請放心,這天底下還沒有朕辦不成的事。”

虞止輕輕一笑,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駱庭時說這話時的神情。

駱庭時事無巨細地將他回晟國後的發生的一切詳細寫在信中,虞止輕哼一聲。

誰要看這些東西。

心中這般想著,他將信的前半部分看了兩三遍,而後去瞧信的後半部分。

後面是駱庭時的噓寒問暖,詢問他與孩子的情況,並向他解釋,那日並非是他不辭而別。

虞止心頭陰霾漸散。

末尾處,駱庭時寫道:“朕想你了。”

虞止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許久,這才收起信,塞進懷中。

-

接下來幾日,駱庭時又派人送來幾封信。

每封信裏,都在寫想他。

虞止心中暗自歡喜,將每封信仔細放入小木匣中收好。

今日送來的信裏,駱庭時埋怨虞止為何不給他回信。虞止揚起下巴,嘀咕著:“朕才不會給你寫信。”

“喵~”

一聲貓叫傳來,小白從窗戶跳進屋中,噠噠跑到虞止身邊,在他的腿上蹭了蹭。

虞止在小白身上聞到了兩個孩子的味道。

這幾日,小白也在陪團團圓圓玩,幾只小貓在一處嬉鬧,那滿身的精力倒是散了不少。

虞止抱起小白行至榻旁,打算小憩一會。

伴著小白的呼嚕聲,一刻鐘後,虞止緩緩睡去。

-

蕭瑟庭院中,虞止看見一個高大身影背對著他站在亭中,虞止心中一顫,快步上前。男人聞聲轉身,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虞止眸中。

“小魚,朕好想你。”

駱庭時先他一步擁他入懷,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虞止攬住男人的腰,極為依戀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怎麽在這裏?”虞止輕聲問。

駱庭時:“朕想你了。”

虞止的心猛烈跳動起來,不知是因此時氣氛太好,還是他的腦袋被心跳聲震暈了,虞止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我也想你。”

駱庭時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那句話一開口,接下來的話就容易多了,虞止顫聲道:“你走後的每一日,我都在想你。”

“我原以為是孕期影響仍未消退,可我的身子已經不需要你了,我的心卻仍然在想你。”

“駱庭時,你何時才會來見我?”

駱庭時驚喜交加,心中酸澀難言,緊緊抱住懷中人,追問:“小魚此言當真?”

虞止道:“這還能有假?”

他擡起埋在駱庭時胸口的頭,直直望進駱庭時眼底:“駱庭時,這幾日我日日都在煎熬之中,原先我不明白,如今方知原來那便是相思之苦。”

駱庭時喉頭發緊,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想說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懷中人抱起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柔軟臉頰處。

虞止歪頭埋進駱庭時掌心,小指在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間輕輕轉了幾圈。

駱庭時雙目死死盯著虞止,不放過他的每一個動作,呼吸又輕又緩,生怕攪擾了他。

虞止踮起腳尖,勾住男人脖子,低聲在他耳邊道。

“駱庭時,我好像也愛上了你。”

-

虞止猛然驚醒,直直起身。

他緊緊揪住自己胸口衣衫,胸膛快速地起伏著,密密麻麻的汗珠滲出額頭。

若教旁人見了,定會以為他是做了什麽驚悚可怖的夢。

只有虞止自己知道——

那是一個極溫情的夢,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美夢。

然而,對虞止來說,那卻比噩夢還要恐怖。

他居然黏黏糊糊對駱庭時說想他,還向駱庭時表白了,可他根本不喜歡駱庭時啊。

……

好吧,他承認。

虞止沮喪地垂下頭,這場夢挑破了蒙在他心底那層紗,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他愛上了駱庭時。

愛上了這個可惡的男人。

虞止沈默良久,緩緩起身下榻,邁著沈重的步伐緩緩走到書案後。

燦金日光落在墨色硯臺中,他倒入些許清水,從匣中取出墨條輕輕推開。

墨汁漸漸析出。

虞止雙目迷蒙,他此刻的思緒已經全然被放空,全憑本能驅使。

他從書架上取出一張信箋,撿起毫筆沾了沾墨,攏起右手衣袖,提筆寫道。

“朕亦思君,盼君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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