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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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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積壓政務過多,駱庭時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抽空應付那些前來勸阻他的朝臣。

連日來,夜夜只歇息一兩個時辰。

這會兒他著實吃不消了,放下手中奏折,以手支額,輕輕闔上眼皮。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居然夢見了虞止。

夢中虞止身形修長,腰肢纖細,不再大著肚子,這還是駱庭時頭一次見虞止這般模樣。他面色紅潤、肌膚透亮,氣色看起來也很不錯。

但駱庭時在這鮮妍皮囊下,卻看到了黯然與孤寂。

看到他的身影,虞止雙眸一亮,小跑上前,那對微圓的眼眸裏是他從未見過的歡喜與思念。

緊緊相擁的那一刻,整個天地似乎都開闊了。

果真是夢。

不然他怎會聽見虞止說想他。

還說愛他。

好夢易散,還沒等駱庭時回味夢中人相思之語,他就驟然轉醒。

眼前大殿孤高空寂,內侍們皆斂眉垂首屏息以待,獸首口中吐出淡淡冷香,和著寒風卷進鼻端。

冷冽,苦澀。

駱庭時揉了揉眉心。

不可避免地又惦念起那父子仨,孩子有那麽多人照看,不會有什麽大礙。可虞止若當真如夢中那般,他倒有些擔心了。

盡管他平生所願便是讓虞止愛上他,念著他,想著他,為他害相思。

真看見虞止思念他的模樣,他卻舍不得了。

駱庭時輕嘆一聲,從懷中掏出小貓石墜。

這是他與虞止幼年初見之時,虞止送他那只。

駱庭時摸了摸小貓腦袋,微涼指尖滑向小貓圓溜溜的眼睛,一細看,才發現原來這墜中小貓竟是虞止本人。

原來第一次相見,虞止就將自己送給了他。

他卻不懂珍惜。

若當年他對虞止好一點,那夜之後,虞止或許便不會逃跑,他們也不會有這麽多波折。

駱庭時眸光寂寂,凝視著那只笑瞇瞇的小貓石墜,半晌後,仔細將小貓收回懷裏,執起禦筆繼續處理朝政。

事已至此,後悔無益,為今之計當早日解決晟國之事,前去找他。

駱庭時筆走龍蛇,正怒斥屍位素餐的官員,殿前內侍忽然前來稟報:“陛下,何老求見。”

“宣。”

駱庭時眼眸一擡,擱下手中禦筆,親自起身前去相迎。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踏進殿來,他年紀雖大卻不顯半分老態,精神矍鑠,行走如風,一雙虎目射出銳利光芒。

“老臣見過陛下。”何不謂拱手行禮。

駱庭時連忙扶住他,吩咐侍從:“給何老看座。”

何不謂開門見山:“陛下考慮得如何了?還是執意要同那渝國小皇帝成婚?”

駱庭時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截了當道:“是。”

四目相對,兩人周圍寒氣瞬間凝為實質。涼氣隨著呼吸灌入腹內,在這數九寒天,四周內侍卻渾身被冷汗浸透,大氣也不敢喘,雙手握拳緊貼腿根,直直盯著面前漆黑石板。

“陛下當初是如何跟老臣說的?你的野心呢,你的抱負呢?為了一個敵國皇帝,你連江山都不要了。早知如此,老臣何必扶你上位!”

鏗鏘怒斥砸在大殿之上,激起陣陣回聲。

“陛下心意已決,要美人不要江山,老臣自無甚可講,告退。”

駱庭時未加阻攔,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眸光生寒。

“來人!”

暗衛立即現身,伏地叩拜:“陛下有何吩咐?”

駱庭時面容冷淡:“盯著何不謂,若有異動立即捉拿,其他人就地誅殺。”

“是!”暗衛迅速退下,跟上了何不謂。

-

三日後。

暗衛快步走入殿內,俯身向駱庭時稟報:“陛下,何不謂已俯首認罪,被他派去渝國的那些亡命之徒皆被我們誅殺。”

駱庭時拂袖回座,下頜緊繃,森冷眸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那日,他沒錯過何不謂轉身瞬間乍現的殺意。

在那一刻,他便知道何不謂想殺虞止。

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虞止,哪怕那人是他的半個恩師。

駱庭時冷聲下令:“將何不謂關在府中嚴加看守,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府門半步,任何人也不得前去見他。”

“是。”

暗衛轉身去傳令,跨過高大門檻之時,他與一位緋衣官員擦肩而過。暗衛側首看了一眼,他認得那人,此人是負責聯系駐守渝國暗探的大臣。

看到此人的身影,暗衛悄悄松了一口氣。

或許,轉機出現了。

駱庭時聽見那人來報,登時站起身,喜出望外:“你說,渝國皇帝給朕來信了?”

那人連忙掏出袖中信箋,躬身遞給駱庭時。

駱庭時接過一看,居然是兩封信。

他喜不自勝。

匆忙打開上方那封,這封信很簡單,短短一句,不到十字。

“朕亦思君,盼君早歸。”

剎那間,狂喜淹沒了駱庭時,胸中怒火被澆得一幹二凈,只剩數不盡的暖流在胸中激蕩。

頭一次,虞止如此明確的告訴他,他想念他。

駱庭時迅速拆開第二封信,這是一封長長的信。

讀罷,駱庭時跌坐在禦座中,神情恍惚,喃喃自語:“我竟得他如此相待……”

-

冬日暖陽透過窗欞灑入屋中,虞止迎著光,坐在桌前給小貓餵食。

葉姜抱起另一只吃飽喝足的小貓,順毛從它後背撫下,看了虞止一眼:“聽說你給駱庭時寫了兩封信?”

虞止點頭。

“能告訴我,你信上寫的是什麽嗎?”

“這……”虞止圓眼微張,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含含糊糊道,“也沒寫什麽。”

葉姜笑了:“小魚是給他寫了情書吧。”

虞止羞窘道:“父君——”

“給心上人寫情書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葉姜看著兒子害羞的模樣,笑眼彎彎,又道,“另一封信不是情書吧。”

虞止偷偷瞄了葉姜一眼,猶豫道:“我說了,你跟父皇別生氣。”

葉姜:“那要看你寫了什麽。”

虞止不敢看葉姜,心虛道:“我對駱庭時說,我不要他用江山作聘禮。若他真想同我成婚,不如說服大臣同意渝晟兩國合二為一,我與他共治天下。總歸下一任江山之主便是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何隱患,也無需為此而擔憂。”

葉姜點頭:“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虞止:“這原本是個吞並晟國的好機會,我未與你們商議便擅作主張作此決定,你們不怪我嗎?”

葉姜:“以江山為聘,聽起來是很浪漫,實際操作起來難度極大。駱庭時此舉必會激起民憤,就算他用殘暴手段鎮壓,可總有不怕死的,日後必會引起無數禍端。渝晟合並的話,天下百姓更容易接受,麻煩少得多,你們也會更安全,我倆怪你做什麽。”

虞止展顏一笑:“你們對我最好啦!”

葉姜:“若天下當真因此而統一,那你倆可就是開國皇帝了,後世史書上必定會有你們一筆。”

虞止撓撓頭:“我不在乎什麽青史留名,百姓過得好就行了。”

葉姜忍不住探身抱住虞止,在他頭上一通亂摸:“真是爸爸的乖寶寶,不枉我從小就教你要以人為本。”

“哎呦,頭發亂了,父君!”

父子倆的笑鬧聲透過木門,傳至廊下男人耳畔,虞珩側首隔著明瓦窗望向屋內兩人,鷹目掠過幾道笑影。

虞珩推門而入,父子倆齊齊回頭看他。

虞珩走過去,手掌按在葉姜肩頭:“笑什麽呢?如此開心。”

葉姜興致勃勃拉著虞珩:“快,我們一起想一個新的國號。”

虞珩:“國號須與朝臣商議,共同擬定。”

“啊!”葉姜失望地張大嘴巴。

虞珩:“你可以先想,若合適的話,朝臣也不會有異議。”

葉姜:“太好了!”

日光融融,兩位父親的身影被鍍上一層金光,虞止看著他們恩愛的模樣,眉眼彎彎。

這回,他好像不失落了。

他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有一人前來與他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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