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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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橫七豎八地倒著一群“餓殍”,學生們像面條人癱在沙發和椅背上,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身為教師的五條悟正在被使喚的團團轉。

而施發號令的正是廚房裏準備晚餐的希珀。

要支烤肉架,再調試火鍋,剛擺好碗筷又被使喚去準備蘸料。

“生氣了呢,希珀。”

話沒說完,一個蒜瓣精準地向他這裏砸過來。

“動作快一點,別偷懶,五條老師。”

哪怕在做飯也能一心二用騰出手來收拾他,都很克制彼此。

“嗯嗯,不要在我的火鍋裏加奇怪的東西哦。”五條悟將蒜瓣扔回廚房,卻是瞄準了夏油傑的腦袋。騰不出手被砸中後腦勺的人渾身冒黑氣,卻沒有發作,只是捂著頭皺眉,停下了手中的活。

註意到幫廚的動作,希珀放下刀湊過來詢問,夏油傑把腦袋低下讓她檢查。她的手指剛觸及到頭皮就發出輕輕一聲痛呼,說話聲音都溫柔委屈的不得了。

“還好,不是很疼,不影響的。”

五條悟:……竟然敗給了綠茶,可恨,下作的手段。這麽明顯的挑撥離間她不會看不見吧?

希珀的視線掃來,平靜的眼神去讓人瞬間繃緊了後背。

“去休息吧,傑。”聲音很輕,聽不出有沒有生氣。

“真的沒事。”夏油傑下意識摸了摸隱隱作痛的位置,“只是有點……”

話音未落,希珀的眼睛轉回來看他一眼,夏油傑立刻識相地乖乖退出了廚房。

真當她看不出夏油傑那點苦肉計的小把戲?

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重重一拍。一個兩個專挑做飯時來添亂——刀刃寒光閃過,胡蘿蔔瞬間斷成兩截。這兩個人是三歲小孩嗎?

廚房外,夏油傑和五條悟面面相覷,聽著裏面菜刀重重落在砧板的聲音陷入沈默。

“老師加油……”學生們有氣無力地起哄,眼巴巴望著廚房,像一群等著投餵的雛鳥。

生氣的希珀,搗亂的友人,饑餓的學生……

“唉。”

一遇到五條悟事情就開始變得覆雜起來了。

“篤、篤篤——”

規律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虎杖悠仁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利落得仿佛剛才癱成紙片的不是他。

“肯定是家入小姐來了!我去開!”

三步並作兩步沖向玄關,那副生龍活虎的模樣,讓人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他還癱在地板上不想動彈。

“歡迎——!”

隨著門軸轉動的聲音,一張堪比盛夏艷陽的笑臉猛然闖入視線。少年的額角還沾著薄汗,卻絲毫不影響他笑容的感染力。家入硝子下意識瞇起眼睛,仿佛真的被那過分明朗的笑容晃到了。

明明已經是十月底了,此刻看到這個笑容卻好像又回到了盛夏。

年輕人啊,真熱情。

少年的目光自然地滑落,定格在她懷中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上。從敞開的袋口可以瞥見幾個棱角分明的酒瓶輪廓,玻璃瓶身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威士忌的酒液在瓶身中微微晃動。

家入小姐這是……自備酒水?

視線在袋子和她的臉龐間游移。以他對這些人的了解,今晚恐怕只有家入小姐會碰這些酒精飲料了。

虎杖悠仁側身讓出通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啊家入小姐,平時就我一個人,沒準備那麽多拖鞋。”他瞥了眼玄關處,解釋道:“偶爾野薔薇和伏黑會來吃飯,他們都是自帶拖鞋的。今天突然來這麽多人,還是頭一回呢。”

“嗯,沒事,猜到了。”

家入硝子蹲下·身,從購物袋中抽出一雙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在玄關格外清晰——顯然,對於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她早已做足了準備。

“畢竟……”她系著鞋帶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掃過熱鬧的客廳,“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麽大規模的聚餐呢。”自她十年前入學高專以來,每屆招收的學生都寥寥無幾。如今竟能湊齊兩屆師生——健在的、能吃的、會鬧的一個不落。這般景象,在她十餘年的高醫生涯裏,還真是新鮮得很。

剛踏入客廳就被橫七豎八的學生們擋住了去路——地板椅子沙發上都躺著人,連個落腳的空地都沒有。

“硝子小姐!這邊這邊!”野薔薇毫不客氣地把胖達從沙發上拱下去,騰出一小塊空地朝她使勁揮手。

將威士忌塞進冰箱,轉身時目光掃過餐桌——那兩個“同期生”正頭碰頭湊在一起嘀咕什麽。家入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眼底閃過一絲懷念的神色。

傑和悟。

坐在沙發上靜靜註視著那兩個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邊緣。多少年了?自從傑離開後,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這樣並肩而坐。記憶中的畫面與現實重疊,胸口突然泛起一陣久違的酸澀。

可是啊……傑已經不再是那個傑了,悟也是。

“硝子~鹽漬毛豆好了哦,還要加點什麽嗎?”希珀從廚房探出頭,腦袋上的頭發還亂糟糟的。

“不用了,毛豆就很好。不是還準備了烤肉嗎?已經夠豐盛了。”硝子輕輕搖頭,準備這麽多人的晚餐,傑還被趕出廚房,再準備下去不知道要到幾點才能吃到飯。

“嗯,好吧。”希珀聞言眉眼彎彎,哼著小調轉身回到廚房。

她似乎格外享受烹飪的時光,獨自一人時反而比有幫廚心情更好。此刻,廚房裏已傳來她輕快的歌聲。

“吶,夏油前輩——”虎杖悠仁反坐在椅子上,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下巴枕在上面,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好奇,“希珀和你們在一起時,也總是這樣嗎?”

這樣?哪樣?

其他人的目光也悄悄聚了過來,帶著幾分探詢的意味,仿佛在無聲地催促他繼續講下去。

“做飯?”夏油傑指尖輕點桌面,回憶著希珀平日裏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他斟酌片刻,才慢悠悠開口:“她下廚時心情確實不錯……這種時候,哪怕提些任性的要求,多半也會同意的。”

話音未落,五條悟已經轉頭朝廚房揚聲喊道:“希珀——我要吃草莓冰淇淋!”

廚房裏的哼唱聲驟然中斷,門被猛地推開,少女攥著湯勺探出半個身子,陰測測的盯著他,“自己去買,別搗亂。”

被·幹脆拒絕的某人立即扭頭看向夏油傑,蒙著眼也能想象出來眼睛裏肯定都是“你耍我?”的控訴。

瞇瞇眼的黑狐貍從容不迫地回望,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啊,忘了說明——希珀的點單縱容範圍,五條悟除外。”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又補充道:“畢竟某人提的要求,十個裏有九個都過分得離譜呢。”

就是說啊,想一出是一出的,被拒絕很正常。

五條悟:……o.o!

“針——對!”

他尤為不滿抗議。

“那你去跟希珀抗議嘛,成功就有冰淇淋吃。”夏油傑早已深谙拱火之道。每次他這樣輕飄飄地撂下話,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就要去找希珀討個說法。

結果自然不出所料——不是被鍋鏟敲頭,就是被面粉拍一臉,灰溜溜地鎩羽而歸。次數多了,夏油傑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就當是看固定演出了。

“希珀——”

這世上有種孩子,他們的鬧騰永遠只有兩種結局——要麽挨頓狠的,要麽得償所願。

廚房的動靜突然消失了,下一秒,希珀的身影出現在客廳,手裏拿著的兩盒冰淇淋正在滴水。

臉上表情快要忍到極限了。

五條悟瞬間安靜,厚著臉皮攤開掌心,等著她把冰淇淋給自己。

好熟悉啊。夏油傑的目光在冰淇淋包裝上凝固——是悟常囤的那種限定款。

希珀不可能現在出門給他買回來,除非......

他瞥向冰箱,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挑了挑眉。

這下可有趣了。

要是被悟發現冰箱少了兩個冰淇淋後,怕是會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吧。

畢竟希珀從來都不吃這個,冰淇淋是特供給悟的。這要是被發現拿去哄另一個自己,會氣死呢。

電話鈴聲突兀地炸響。希珀瞥了眼來電顯示,冷笑一聲沒有立刻接聽。“再搗亂,今晚的火鍋湯底就換成特辣。”

“嗚哇,超可怕的威脅~”男人嘴上這麽說著,卻已經麻利地撕開冰淇淋包裝,嘴角沾著奶油笑得沒心沒肺。

現在更應該關註的是來電吧?

視線在手機和這兩個人之間游移,這個時間點也太巧了,不會真是悟那家夥打來的吧?難道希珀剛才回去的時候他也在嗎?

“我的冰淇淋呢?!限定款超難買的那個!”電話剛接通,聽筒裏就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控訴,像極了失去億萬之財的鐵公雞。

“別跟我說你吃掉了!你從來都不吃的,還拿走兩!盒!我特意留到今天的!”

即使沒開免提,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穿透了整個客廳。希珀揉揉太陽穴,像哄炸毛的貓科動物般放輕聲音:“抱歉,拿去哄小孩了,下次回去補給你,冰箱裏不是還剩三盒嗎……”

她邊說邊退回廚房,木門“砰”地隔絕了後續對話。但他們隱約聽見希珀還在安撫電話對面的男生。

“……那是五條悟,對吧?打電話的人。”家入硝子的指尖懸在半空,睫毛輕輕顫了顫。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刻進骨髓裏,就算隔著電流雜音也能瞬間辨認。可此刻她卻罕見地遲疑了,甚至懷疑是不是幻聽。

不可能錯的,但怎麽會……

怎麽可能會出現第二個五條悟?還是十年前高專時期那個聲音?!

對了!傑!他一定知道!

可夏油傑慵懶地靠在椅背,眼簾半垂,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保持緘默。他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始終不發一言——有些答案,本就不該從他口中道出。

“從另一個六眼那裏拿過來的啊……”五條悟拖長了尾音,舌尖慢條斯理地舔去唇角的奶油。凝視著手中半融的冰淇淋,笑意漸深:“這麽珍貴的戰利品,可得好好享用呢~”

哄小孩?

管他前面綴著什麽形容詞——“耐心地哄”也好,“敷衍地哄”也罷,只要被哄的對象是他,誰還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修飾詞?

畢竟能被這樣對待的,從來就只有六眼啊。

但是能不能再縮小一點範圍?再精確到某個人身上?比如五條老師~

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次,下次,次次,哄的人也都要是五條老師哦?

“洗手吃飯。”開飯的通知宛如天籟,蔫頭耷腦的學生們瞬間精神抖擻。客廳裏早已擺好足量的餐具,每張椅子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間距。

夏油傑挽起袖口走進廚房,幫忙把飯菜端出來,希珀解下圍裙拉開主位的椅子,像只倦怠的貓般蹲上去。卻在此時,原初天體也結束任務回來了。

人都齊了。

“我開動了!”

希珀單手托腮,她瞇起眼將眼前這一幕細細描摹——少年們鼓著腮幫搶食,油光發亮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每個人都放下一切背負的,笑得輕松自在。

橙汁的酸甜氣息在唇齒間漫開,她閉上眼睛。

這樣就好。

一切都該有完美的落幕,就用這最後的晚餐來做結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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