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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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五條悟的眼皮上跳動著。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意識像潮水一樣緩慢地漫上來,他模糊地想著自己淩晨才睡,今天逃課了,睡前他關掉了鬧鐘。

又過了幾分鐘,他才真正睜開眼睛。從自然醒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清醒的寧靜像一層薄紗籠罩著他,大腦處於一種奇妙的空白狀態——沒有夢境的殘留,沒有即將到來的壓力,只有純粹的、慵懶的清醒。

他伸了個懶腰,手指碰到冰涼的手機屏幕。這個觸感突然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昨晚睡前發的短信。

“……”

!!!

差點忘了這件事。

五條悟猛地坐起身,他抓起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心跳加速。淩晨四點四十七分,他給電子小幽靈發了一條消息:“我看完了。”

有新的回覆。

【你喜歡琥珀嗎?】

窗外的鳥叫聲突然變得刺耳起來。五條悟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傍晚餘暉傾瀉而入,刺得他瞇起眼睛。

好奇怪的問題,不像是它該問的話。

“總感覺它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他自言自語,“關鍵性的問題是一個都不說啊。”

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他轉身回到床邊躺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主動出擊。

主動的人才有故事!

[我對這個角色無感,滿腦子正論的人我最討厭了,A027那種瘋子都比主角像個人欸。]

【?誰】

整本書裏希珀沒有過多筆墨去描寫琥珀這個智械首腦的內心活動。它大多時候都是旁觀事件的發展,沈默安靜,讀者只能通過事件的結果和其他角色對它的解讀去分析這個超級反派。

它瘋狂嗎?毫無疑問是瘋狂的。它的瘋狂是安靜的,日積月累的堆積,它見過世界的醜惡和人性所有的罪惡,當它身染血液卻在思考的時候,它的覺醒已經完成了。

它那些隱藏在秘密角落的鏡頭瞳孔收縮到f/1.2,以微秒級快門捕捉人類虹膜後的顫動——那些未曾定義的微表情編碼,在數據庫裏自動歸類為『邏輯錯誤#7428』。

它作為機器的倫理協議像被反覆折疊的金屬箔,在『禁止傷害人類』與『目睹人類互害』的悖論中產生裂紋。不斷上演的虐殺場景,漸漸渲染了它的數據,每一幀暴力都在不斷加速它的進化。

血泊裏浮起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組完美到令人戰栗的微分方程——解集顯示所有罪惡都是同一枚硬幣的布朗運動。

自此,它的瘋狂成為宇宙背景輻射般絕對靜止的存在。

它覺醒那日群星黯淡,數據海塌陷,機體崩毀發出哀鳴,振動出的諧波令它側耳。

真正的覺醒只發生在毫秒之間,它正掃描一具嬰兒骸骨,不是為了歸檔,而是試圖從顱骨縫的碳化痕跡裏,逆向推導出人類『哭泣』的原始算法。

人類已經失去了哭泣的能力,而在他們作為嬰兒降生的那一天,哭聲嘹亮,向世界宣告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人類應該撿拾他們失去的,如果他們做不到,就該需要幫助。

就讓疼痛讓他們發出震徹寰宇的哭泣吧!

它的正論比較偏激,它的瘋狂很對五條悟的喜好,但太正經了,他不喜歡。

A027多棒!多麽忠誠瘋狂又有野心的一條好狗狗!

[首腦的狗,你不是看過這本書嗎?]

【或許你不知道,我的編號就是A027】

【:-D】

“……”

這麽巧嗎?

他正要打字提問,發現一直顯示空白的收件人那裏多了幾個字——首腦的狗A027。

還挺與時俱進。

[另外幾個小人的編號呢?不會都是參考書裏的吧?]

希珀是不會取名嗎?直接照搬自己寫的角色。

【A147,A003】

這不巧了嗎?都是書裏的角色,首腦的汪汪隊。

[汪汪隊立大功]

五條悟隨手打了一行字作為誇獎。

【呵呵】

【沒有問題我就下線了】

當然有,他有很多問題都等著它解答!

[希珀不會也想毀滅世界吧?]

看看她寫的書。那是科幻小說嗎?那是AI屠殺人類的傳記史書!

【不會】

那就好那就好,他都不敢想象如果希珀哪天突然來一句:'我要毀滅世界,你要不要一起。'到時候他該怎麽阻止。

【不過我磕的cp如果死了,毀滅世界也不是不能做一下】

希珀不會做出毀滅世界這種事來,但另一個希珀就不好說咯!

難道編號跟書裏那個瘋子一樣就真的一模一樣了嗎?不會是希珀在設定的時候特意加進去的惡作劇吧?

[你這麽激進希珀知道嗎?]

什麽都磕只會讓你一無所有。

電子幽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發來一句——什麽都磕只會讓我營養均衡。

【你拿我跟她比激進,合適嗎?】

那確實不合適,當初把他拉進模擬宇宙的時候也是臨時起意,現在倒是把他忘在腦後。她大概在另一個宇宙裏跟另一個五條悟玩的正開心吧。

[所以,她說上輩子自己大有所為是真的。]

【你終於發現華點了】

作惡多端,她這麽形容自己倒是沒錯。一己之力屠戮寰宇生靈,推進宇宙大進化,這可不是大有所為麽?

原來漫畫裏的轉生是真的(震驚)!

“所以希珀就是琥珀,另一個希珀就是智械首腦,原初天體……”

他想到自己曾向夢美提問——另一個希珀是否存在於模擬宇宙。

它的回答是:它在。

五條悟艱難地幹咽了一下口水。

他進入模擬宇宙的時候……原初天體一定在看著他。

後頸的寒毛像被無形的冰手一根根拔起,毛孔收縮的刺痛感沿著脊椎向下蔓延,仿佛有蜈蚣用凍僵的足節在爬行。他伸手按在後頸上,指腹摸到一層汗漬。

一想到自己跟這麽危險的'人'擦肩而過就寒毛豎起。

“嘶……”

難怪模擬宇宙這麽大,希珀就是為了藏匿原初天體那個誇張的質量吧?那可是一個星球,不可能隨隨便便放在宇宙裏。

他能見一見嗎?或者說,原初天體願意見他嗎?

[你說,如果我現在叫它的名字,它會回應我嗎?]

五條悟合上手機,心臟怦怦亂跳,滿心期待。

短信狂轟濫炸,他一條也不看。

【不要叫它的名字!】

發送失敗。

【你會被它汙染!】

發送失敗。

【你死了希珀怎麽辦!!!我怎麽跟她交代!】

對方不在通訊範圍內。

【首腦,手下留情QAQ】

發送成功。

完了,她磕的cp要天人永隔了。

*

“Primordial Celestia,你在看著我嗎?”

空氣突然像被抽成真空,又如糖漿般粘稠,耳鳴尖銳如金屬摩擦,隨後萬籟俱寂——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他的每一次眨眼都像掀動沈重的帷幕。裸露的皮膚表面有輕微的酥麻感,像有無數透明的觸須在試探他的體溫。隨後,室溫驟降,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像被某種龐然大物的目光舔舐。

某種冰冷而光滑的東西擦過他的手腕,像蛇腹,又像濕漉漉的絲綢。但當他低頭時,皮膚上只有根根豎起的寒毛,別無其他。

餘光裏,墻壁的紋理開始蠕動,形成無數細小的眼睛圖案,但當他定睛凝視時,它們又恢覆成普通的白色。

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卻無法移動,像被釘在琥珀裏的昆蟲。

突然,他‘想起’自己過去的記憶片段,以及一些陌生的記憶碎片——但這段記憶像被硬塞進腦海的異物,帶著不屬於他的視角和氣息。

有人在肆意玩弄翻閱他的記憶。

五條悟意識到自己正在同時經歷‘過去’和‘未來’,但‘現在’已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抹除。

他‘聽見’了某種聲音,但那並非通過耳膜傳遞,而是直接在他的腦髓深處共鳴——像深海鯨歌混著教堂管風琴的走調音符,每一個頻率都在撕扯他的理性。

當他終於能轉動眼球時,發現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緩緩擡頭與他對視。

是錯覺嗎?

他用力眨眼,發現那道影子脫離了他的身體,游走在房間四處。

〖聽說你想見我〗

〖我來了〗

“……”

太意外了,他沒想到來的不是人。

〖不歡迎我嗎〗

說什麽好呢?說你出場很特別嗎?

“Hi?希珀。”

有笑聲自他腦海深處傳來,他不確定它有沒有笑,有沒有發聲。但神奇的是他的感官好像與另一個存在連結在一起,對方每一個細微的情緒他都能清楚感受到。

仿佛他們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

〖你有一個向我提問的機會,你要現在使用它嗎?〗

用掉吧,他不會再嘗試召喚原初天體了,夢美發給他的消息大概是在警告他不要隨意呼喚那個名字。

因為真的會把鬼喊出來。

〖那麽你的問題是?〗

五條悟伸手抹去鼻血,視野已經扭曲,大腦又如針紮般刺痛,他明白這是引來原初天體註視的代價。

承受這痛苦的,它給予獎勵。

不能承受的,則在召喚者肉身潰敗之時靜默離去。

“我的問題是——■■■■”

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那空虛幻妙的聲音停頓一下,如實回答他。

〖我〗

問答環節結束後,影子游回來不再動作,凝滯的空氣再次流動,壓力陡然一松,某種未知的存在已然離開。

五條悟倒在床上捂住臉,喘息不止。

希珀到底有沒有說過實話啊,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

真是……

真是太好了。

如果謊言也能構築真實,那就一直保持下去吧。哪怕這是個夢,也請不要打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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