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壇合照金令開天2

關燈
九壇合照金令開天2

神跡。

這個詞懷晴是熟悉的。上輩子,裴綽曾問過她,相不相信世上有神跡。神明顯靈?懷晴是不信的。

然而,她重生了,這何曾不是一種神跡。

懷晴正襟危坐起來:“阿悅,你見過的神跡,是什麽樣的?”

容悅冷肅道:“比如,起死回生。”

“不是用了假死藥?比如陸九齡在旁人眼裏,此刻是毫無生機,但七日後,他從棺材裏爬出來,不就是起死回生了?”懷晴道。

容悅搖頭,“我見過明明萬箭穿心而亡的人,第二日好好地活著,身上還帶著萬箭穿心的傷疤。”

“那是另一個護法,也許金光明社覺得他還有用,並不想他死去。”容悅猜測道。

“那位護法的武功甚至更好了,只是人變得渾渾噩噩……像個活死人……”容悅道,“不過也只一面之緣,其餘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

“九壇合照,金令開天。說的便是啟用祭壇,活人獻祭,聖女叩問玄女娘娘。到了九壇合照那一天,聖女以三線金葉,得玄女祈願。什麽樣離奇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聽容悅說完,懷晴莫名想起避難村附近的玄女廟,懸掛著三線金葉,上輩子她扯下其中一片,以致屋梁倒塌。“原來,那樣的祈願儀式是真的有用。”

“祈願儀式自然有用。自然也要看是什麽樣的人在祈願,比如從前的魏氏皇族,後來的金光明社聖女……”容悅訕訕道:“你我這般螻蟻是不成的,別說三線金葉,擺上三千金葉,也打動不了玄女娘娘。”

懷晴疑惑道:“從前的魏氏皇族?什麽意思?”

“幾百年前,魏氏那個不羈的老祖宗還沒發瘋之前,哪個州縣一出現旱災,皇帝開壇祈願,當日便會天降甘霖;若是出了蝗害,祈願次日群蟲便消失無蹤。因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不然,那些年大晉又是如何保其根基的?自黃金流傳世間以後,魏氏開壇祈願,也不大靈光了……”

“直至大晉末年,求什麽,什麽不靈。當年天麻肆虐時,閔帝還不死心,開壇祭祀後,世間出現一味治病藥引,可惜昂費非常,又引起一系列人間爭端……到後來容鈞登基,獻青詞、發祈願,何曾靈驗過?”

“如今,小皇帝還沒踏入過玄女祭壇的門,都是當今首輔代勞,哪裏又靈驗過?兩年前,烏江還發過大水呢,只是沒有大晉末年發得厲害……”

容悅一口氣說完,又補充道:“不對啊,也不知道裴綽那爛人,發的什麽願。說不定,他發的願是保其性命,這麽多年,刺客如過江之鯽,卻沒能傷他分毫……這麽看來,還是靈驗的。”

“怎麽時靈,時不靈的?”懷晴皺眉道:“還有,金光明社的聖女可自行開壇祈願,為何你們還要冒充若羌使團,想進入玄女祭壇呢?”

容悅臉上風雲變幻,羞愧難堪,道:“從大晉末年起,金光明社的祈願也時靈時不靈了,因而想來魏氏的玄女祭壇看一看……”

也不靈了?懷晴一驚。

“眾護法猜想,是因為,有時朝廷國庫儲藏的黃金多,有時金光明社擁有的黃金多,二者相互之間並不知曉當年誰的黃金多……只要開壇祈願沒有靈驗,便知是對方祈願成功了。”

懷晴差點腳底打滑,驚詫道:“所以,誰的黃金多,玄女娘娘便能實現誰的祈願?”

荒謬。

聽上去,神明像一個貪財又頑劣的孩童。

容悅卻正色道:“我們的猜想八九不離十了吧。”

沈默。

如果祈願成真,以黃金儲量來論,哪個老百姓的黃金能有朝廷或金光明社的多?就算是江南首富如顧三金,掛上三線金葉,與數以萬計的國庫黃金相比,不過螳臂當車。

懷晴憤憤不平地想,平凡如眾生,祈願連被神明聽見的資格都沒有嗎?

“這樣荒謬的神明不要也罷。”懷晴惡狠狠道。

容悅笑了:“你這話說的,怎麽跟當年昭明太子說的,一模一樣?”

懷晴一怔。

容悅繼續道:“昭明太子當年可謂愚蠢至極,天麻大疫當即,他不想著如何收斂更多的黃金,勝過金光明社,反倒把東宮黃金散於民眾,買那雪參藥引,聽說,連孝懿皇後的金簪金鐲都被拿了出來。”

“若是當年,朝廷黃金比金光明社的多,說不定大晉還能茍延殘喘幾年呢……”

夜風忽起,懷晴茫然四顧,卻看不清夜風的來處。

一心為民的昭明太子,為何成了大肆斂財的奸臣裴綽?

這些年來,首輔廣開西陲互市,設海舶之司,通南北津渡,許商賈之子應試登科,明面上利國裕民,暗中賄賂盈門、爵位可市,黑白通吃。所謀者,黃金萬兩耳。

更聲遲遲,懷晴理不清的心緒,索性便不理了。她要小憩幾息,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

陸九齡要在七日內出殯下葬。

……

天蒙蒙亮,守夜的大丫鬟們剛要下值,鎮國公府便傳出一樁噩耗——大爺沒了。

還是裴少夫人早起替大爺親自餵藥時發現的。崔氏倉皇奔入幽篁院,哭天搶地,時值鎮國公病中,崔氏沒了主心骨。家中一應白事,皆由懷晴一手操辦。

先喚來管家、仆婦,分派人等更換白燈,懸縞幡,布設靈堂,又命人擡出棺木,安於正廳。世代往來的親朋故舊,皆一一道人送訃,言辭懇切,不失體面。

至黃昏時分,鎮國公府已是一片如雪素縞,靈幡隨風獵獵作響,白紗掩門,哀樂低回。府前車馬絡繹,賓客盈門,皆為來送裴淵最後一程。

靈堂正中設靈位一座,素帛覆案,香爐鼎然,白幡垂地。

堂上布列紙馬紙人、引魂燈、引路幡,四角懸縞紗燈,光影微明。棺木橫陳於階下,陸九齡安靜地躺在裏面,帛引繞身,香煙裊裊,直上檐梁。

懷晴一襲重孝,發挽素帕,跪於靈前,面色蒼白,神情卻無一絲涕泣。她自持極好,只靜靜伏身行禮,目不斜視,身形恭謹。

偶有舊故上香之人低喚“夫人節哀”,嘆惋“可惜”雲雲,她只頷首謝過,從不多言。

鎮國公府本就地位崇高,又因懷晴靜和公主的身份,京都權貴之家幾乎都來了。迎來送往,懷晴一口水都沒喝上。

逢迎間隙,慧寶偷偷給懷晴熱湯熱水喝。懷晴心下難過,有一瞬間,真希望慧寶是柳如玉和裴淵的孩子——他們好歹在世間留下過什麽痕跡。

宴家也來人了。竹影與傳聞中的宴二公子、宴三小姐一道入靈堂吊唁。竹影一臉肅然,及至看到一旁站著的紅燈,便立時了然,這又是妍妍的一盤棋。

這是懷晴第一次見宴二公子。明明玉面書生的模樣,偏生眼神躲閃,不敢與人直視,一舉一動尾隨竹影,似風中過燕,欲飛還駐,怪不得被安寧公主擄去做面首。

宴明絮旁的話還沒說,倒先哭了起來:“本以為你們倆如話本裏的才子佳人一樣,逃過安寧公主的毒手,不顧門第之見,終能白首了。羨煞旁人的鴛鴦,真就是,人間不許見白頭麽?”涕泗橫流,比在場所有人都哭得慘烈。

竹影無奈捂臉,柔聲安慰自家三姐。

卻聽正廳外傳來驕橫的聲音:“誰的毒手?宴明絮,你又在編排本宮了!”

內侍高聲傳令:“聖駕至——”

少年皇帝攜安寧公主一道入內,均是一身素衣,不飾華貴,隨行者不過二十餘人。

眾人早已肅立,不敢高語,唯聞風穿幡縑之聲。皇帝步入靈堂,神色凝重,於靈前執香三柱,行祭禮。安寧公主卻不依不饒,指著宴明絮道:“你竟敢在我姐夫靈前編排我!”

宴明絮憋了一會兒,實在沒憋住:“現在是姐夫了,從前是誰非要鬧著下嫁的?”

“宴明絮,本宮想嫁就嫁,關你什麽事?就好比你晏家,當年求著尚公主,都沒門兒!”說罷,安寧公主又轉向懷晴:“阿箐姐姐,我對裴淵一點心思都沒有的,誰要跟你搶夫婿,我跟誰急!”

懷晴眉間抽痛,環顧四周,諸人神色各異,只見宴二公子面色青黑,把頭埋得更低了。

宴明絮聲音更大了:“當年誰說要尚公主了?我二哥是無辜被搶,可從沒說過要娶你!”

宴二大步一躍,拉著宴明絮的衣角往外拖,逃也似的沖出靈堂。及至遠處,宴明絮的聲音隨風飄來:“二哥,我替你討公道呢,話還沒說完呢我……”

……

諸人靜默。

只聽容悅睥睨著安寧,發出冷笑:“真會欺軟怕硬……怪不得人人都想當公主呢?”

話音一落,安寧公主如同縮起全身羽毛的鵪鶉,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只緊緊拉住懷晴的袖口。——這模樣,哪裏不算是欺軟怕硬呢?

懷晴迎上竹影看好戲的目光,只覺有些頭大。忽聞皇帝發話:“忠臣歿矣,朕心痛惜。靈堂重地,不可妄言。都出去吧……”

眾人一一作揖行禮告退。未幾,堂上只剩下懷晴、容悅和皇帝。

皇帝盯著容悅:“你也出去。”容悅翻了一個白眼,一臉不屑,卻是一步也不跨的。

懷晴輕輕瞥了容悅一眼,她才慢悠悠出門,臨出門前,還一腳踩上皇帝的金紋龍靴。

“臭脾氣。”皇帝低聲呼痛,索性坐在蒲團上。

白燭燃了一段,皇帝才出聲:“上次宮宴,本與你有事相商。不成想,你卻是我同父異母的阿姐。”

少年皇帝聲音清澈稚嫩,眸光深遠:“這更好了。”

“合作殺裴綽一事,甚好。”

“阿姐,你覺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