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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壇合照金令開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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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壇合照金令開天1

妍妍。

這個名字,懷晴第一次有記憶,是破廟的雨夜。面纏白布的少年,昏迷之時一聲聲地喊“妍妍”。那時,她以為,少年在喊她。

現在想來,少年只是在思念早夭的妹妹。

養父也叫她“妍妍”,每每行乞前,他會用泥灰抹在她臉蛋上,笑瞇瞇道:“我們妍妍長得太好,得悄悄養著。”

之後,她流落青樓,遇到溫柔的姐姐慕寧。兩人一見如故,互通名姓,懷晴苦惱道:“我叫妍妍,但是姓什麽,卻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寧寧開解她道:“不知道姓什麽,不大要緊。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就行了。”

那時,懷晴聽得一知半解。

鬼公子找到她時,她很開心:不光因她有了一個阿兄,還因她知道了自己姓魏。

她是晉陽公主——此事絕密,很遺憾不能告訴紅燈她們,她叫魏妍。況且,阿兄說,她還不配,姓魏。

拂柳刀出,血染千裏。她殺了不知多少個人,但覆國越來越無望了。

她不配姓魏,那便重新給自己取一個名字吧。

顏懷晴。

手懷利刃,心有晴光。

她還是喜歡紅燈竹影他們喚她“妍妍”,每每聽到,就像是她有了家人,守著油燈等她回家。

公主閣密道下,裴綽一刀穿心。但更令她心痛難忍的是,阿兄對她,從來只有恨。

原來,她不是魏妍。

從此,那便只當懷晴好了。

重生後,她才知,她親手殺了她的父親。命運,就是那麽荒謬好笑。

她的娘親叫梁妍——因她長得好看,人人喚她“妍妍”。

陰差陽錯,她竟與母親叫同一個名字。

命運,又是這麽的嚴絲合縫。

聽到這一聲“妍妍”,懷晴好像看到虛空中,娘親在對她笑。

——好巧啊,我們都叫妍妍。

……

“妍妍。”

裴綽嗓音沙啞,又喚了一聲。“讓你失望了,你曾說你是堅定的太子黨,昭明太子卻是這樣的廢物。別說救天下人了,連一人都護不了。若我早點發現母後的異狀,她不會被活活燒死……若我早日說出火燒行宮的真相,憲弟便不會對容家懷恨在心,偷偷將你擄走,以致你多年顛沛流離……”

原來擄走她的並非裴綽。鬼公子當年喪親之痛下,以為那場大火是容鈞所放,因而下手擄走了她。

懷晴心裏一顫。

“這麽多年,我對你一直,心懷愧疚……”裴綽道,“也許,我也想看看容鈞親人離散的下場,有時我自己也分不清……”

懷晴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燈火映照她的眼睫,好似夏夜星光落入長河,黑暗中自有一層柔光。

“因為……”頓了頓,裴綽道:“我們要開始得毫無齟齬。”

“嗯?”懷晴發懵。

開始什麽?

“容魏兩姓太多恩恩怨怨。”裴綽垂眸看她,忽地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你我既然心心相印,自然要把話說開。再深的緣分,心有塊壘,那也情深緣淺了……”

誰跟你心心相印?

懷晴心內一罵,又隱約想起前些時日,為免裴綽發現陸九齡,權宜之下她紅口白牙說了“她鐘意裴綽”一言。

倒被裴綽當了真。

懷晴心底一嗤,索性拿她是靜和公主一事作筏子。只見她眼波流轉,眉間帶愁:“你覺得一切可以一筆勾銷麽?你姑母殺了我娘親,我父親奪了你魏氏的權力。一切都不一樣了,易之。”

“妍妍……”他低喚道,目光繾綣。

懷晴只覺得手腕上的力道加重,卻聽對面一字一句道:“你,不要我了麽?”

“你說過的,不論發生什麽,你永遠在我身邊。”裴綽眼眸通紅,好似被辜負了真心、要討回公道一般。

懷晴一楞:“我什麽時候說過?”

裴綽此刻的臉色才掠過一絲裂隙,松開她的手,頹然坐下。他別過頭,以致懷晴看不清他的表情:“很好。”

好什麽?

懷晴不明所以。

只聽裴綽又道:“有些話,別人隨口一說,便是千年萬年,永生輪回,也忘不了的。”

“易之,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家人。上天待我不薄,我終於有了個妹妹。阿悅……她若是知曉你便是昭明太子,你覺得她會作何反應?”懷晴道:“容魏之間,註定只有恨。”

裴綽輕輕笑了,眸光飄向雀躍的火舌:“那年三月,我在禦花園看見又瘦又小的你。你才三歲,我也不過十三,自詡當你阿兄,教你認字。好不容易教會你的名字,一問你,你又說,你叫阿青。”

“我那時也沒有耐心,氣餒非常。母後難得的清醒,笑著看我們一個教一個學,她說,我得學著寬以待人,更何況,你會是我未來的太子妃。”

“我那時雖未及冠,卻自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未來的太子妃如何能是個連字也認不全的小毛孩?因而憤而離席。”

“後來……後來的每一天,我都想回到過去。母後仍在,你的娘親也在,容鈞與我姑母還未相遇。也許,等你長大了,我們真的能有個平安喜樂的生活。也許我會看你不順眼,你也不想嫁我,可我們是我們……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家人……”

裴綽娓娓道來,聲音沒有一點起伏。仿佛,說出的話在他心中已盤旋許久。

“裴綽。”懷晴喊他:“人不能回到過去。”

“可以的。”裴綽眸子晶亮,“日日夜夜,我都活在過去。”

半晌,他又低聲道:“我做什麽,能讓你放下容魏兩家的恩怨?”

“若你娘親還在,她想看著我們彼此仇恨麽?”裴綽從袖中取出一個蝴蝶木簪,放在懷晴手心,“母後從前最喜歡的木簪,都不舍得戴。如今給你吧……她若是泉下有知,必是歡喜的。”

蝴蝶木簪表面潤澤,似乎被人撫摸了很多次。懷晴接下木簪,收於袖中。鄭箐與梁妍一人一支的木簪,流轉多年,終於回到懷晴手裏。

裴綽一瞬不錯地望向她,等著她的審判。

“裴綽。”懷晴道:“若不想我們刀刃相見,不如跟我講一講金光明社與二十八星宿圖?我與你不同,從前再多悲苦喜樂,我不想回頭看。我的眼前,只有金光明社這座大山。”

她要保護容悅,也要替柳如玉裴淵要個公道。

安靜。

裴綽嘆了口氣:“妍妍,若你信我,金光明社的事我來解決。你不必卷入其中……”

懷晴冷笑了一聲,轉身便走。

小時候,她盼著大哥哥來救她,如今她長大了,再也不會盼望任何人能救她於水火。她不信任何人。

走到門邊,懷晴頓了頓,裴綽滿眼燃起火光。卻聽懷晴道:“因著我娘與你娘親的情誼,我便當過往光陰如流水,恩怨了了。只從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懷晴徑直走了門。

木門通紅,隔開沈沈夜色與滿室瑩煌。

……

幽篁院,只幾盞微黃的油燈。陸九齡躺於床榻,滿臉青白,半點氣息也無。

懷晴一入門便發楞:“假死藥這麽快便見效?”

紅燈道:“少師不愧是個中好手,往我的假死藥裏多加了一味烏頭,不過一盞茶功夫,便已大功告成。烏頭還可護其心脈,七日後等他蘇醒,也不會傷之根本。”

容悅滿目羞愧,只楞楞坐在床邊。裴淵、柳如玉到底死於她之手,如今這個局面也是她陰差陽錯造就的。

懷晴走至她面前,攬起她的肩膀:“阿悅,我不說不怪你的話。裴淵柳如玉之死,怪你也怪我,我太過自負。可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天下有多少人死於天麻?為今之計,唯有給金光明社致命一擊,才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容悅滾落淚珠:“金光明社……我們……我們怎麽鬥得過他們?玄女娘娘都站在她們那一邊!”

“我不信,神明會站在不義的一邊。”懷晴定定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為金光明社做事多年,給我說說,金光明社到底是什麽情況?”

“天地以萬物為芻狗。好比於你而言,螻蟻的義與不義,又有何區別?”容悅目光慘然。

“就算毫無還手之力,該鬥的,還是得鬥上一鬥。金光明社是天,又如何?與天鬥,其樂無窮。何況,是為了我所珍視的人。”

容悅心神一動,道:“你信不信,這世上真有玄女娘娘?”

“嗯?”懷晴發懵。

“是有的。”容悅一字一句道,“金光明社便是玄女娘娘的眼耳喉舌。”

太荒謬了。

懷晴本能想反駁,見容悅嚴肅的面容,道:“你細細說來。”

容悅嗤笑著搖搖頭:“阿姐你只道我是這金光明社的護法,不知這天下又有多少個護法?護法其上,又有護正、正使、掌燈者、引明人、祭司,所有人之上,又有聖女。層層分級,建構嚴密。至今,我連上頭的護正都沒見過呢……“

聖女?

懷晴猛然想起,裴綽曾做過一個噩夢,夢裏他們合力圍攻金光明社聖女的老巢。

“聖女?是誰?”

“我們這樣的身份,如何能知曉?聖女上可問玄女娘娘,下可代管天下,就連皇帝世家們都不放在眼裏,我們不過是蠅營狗茍。”

懷晴眉頭擰成一團:“傳說中,代管天下的是魏氏皇族。因為魏氏身有神明血脈,才保其國祚千年不毀。怎麽又成了金光明社的聖女?”

容悅頷首道:“若魏氏聽話,便沒有金光明社的事兒了。幾百年前,魏氏出了個不羈的皇帝,道,黃金產自天下,自當天下人共有。哪能獨享?從那時起,黃金之物便開始流通於市井,豪富之家亦有之藏之。自此,玄女娘娘便不再顯其神明。反之,金光明社從此得了玄女天啟,隱於人後,實則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懷晴聽得越來越迷惑,“這怕不是金光明社為了驅使你們做事,編出來的故事?”

“不……”容悅目露驚恐:“我見過……真正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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