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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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照顧
古人雲，人活一口氣。
池躍現在所做的，正是給自己掙這一口氣。
他走到客廳放藥的抽屜前，拉開了，在裏面翻了一通，卻沒找到想要的藥。
放哪兒去了？家裏應該還有的。
又找了一會兒，池躍無功而返。
他坐在電腦桌前，手中拿著的手機都已經轉到了外賣送藥的界面，卻又想起了什麽，拿起耳機，打開了麥克風。
距離活動開始還有十分鐘，風雪瀟瀟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池未央身後，一動不動。
“柳瀟，”池躍瞇了瞇眼：“我家的退燒藥放哪兒了？你記得麽？”
柳瀟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出來，帶著些啞，但大概是因為主人的刻意壓抑，並沒有顯出太多的情緒：“你……你發燒了嗎？怎麽又病了，是不是著涼了？”
是被電了。
因為你。
池躍隨意道：“不知道，所以，藥放哪兒了？”
“我去你家照顧你吧。”柳瀟沒有回答。
池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今晚誰來當我的苦力？”
柳瀟道：“我能把筆記本帶著的。”
池躍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勾了下唇。
“嗯。”他回答得似乎很勉強。
下一刻，風雪瀟瀟便同時從游戲和語音頻道下線。
【附近】誰懂我的美：嗯？？瀟瀟姐怎麽就下啦？活動還沒開始呢！
【附近】誰懂我的痛：是不是又和池大神吵架了？
【附近】你筷子拿反了：估計是想要和大神和好，結果被拒絕了吧。
【附近】桃桃子：池大神看看我~我也會治療，多年PVPPVE經驗，競技場副本都能打~接接我的私聊吧~
【附近】爆點金幣：妹子，人家剛離婚你就趁虛而入，不太好吧。
【附近】桃桃子：既然都已經離婚了，那有什麽不太好？而且誰是妹子了，我是男噠~
【附近】爆點金幣：……
【附近】秋秋會啾啾：PVP十年老玩家誠心找愛侶，自帶紅線，婚禮手續費全包！來聲音好聽手法好的寶寶，有意者私私私！
【附近】爆點金幣：為什麽還有找愛侶的啊！話說這位你是不是已經找很久愛侶了，天天在別人離婚CP的話題底下刷廣告肯定成不了的好不好！
在一眾議論聲中，池躍給樓下保安室發了條消息，讓他們不要攔著柳瀟。然後輕咳兩聲，一手托腮，一手握著鼠標，一邊查看交易行裏有沒有好的極品材料，一邊就著這種能讓人輕松些的姿勢等柳瀟過來。
聊天欄裏又發來了私聊。
池躍本想忽視，但在看到發來私聊的人是誰時，頓住了動作。
風自飄搖。
若說這些年裏，他最看不慣的人是誰，那絕對非風自飄搖莫屬。
一開始，池躍根本沒打算對一個游戲多麽認真，再認真，充再多錢，也不過是一堆數據而已。
他的現實很空蕩，卻也清楚，用這些虛假的東西堆砌，也無法讓自己變得更加真實。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風自飄搖與風雪瀟瀟看起來仿佛情侶一般的ID組合，兩人交流時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旁人無法幹涉的氛圍，還有那熟稔且親昵的態度，一切都讓池躍感到嫉妒。
甚至可以說，對從未真正喜歡過哪一個人、從小到大也從不缺什麽的池躍來說， 風自飄搖是那個親手將何謂“嫉妒”教給他的人。
他練習手法、研究副本機制、捉坐騎、做神武，都是為了不被這個風自飄搖比下去。
後來和柳瀟確定了關系，池躍也確信他們只是好朋友。
但那時他以為柳瀟是女孩子，男女之間，哪怕是友誼，也夠讓池躍醋的了。
他看著聊天欄，皺了皺眉。
風自飄搖知道柳瀟的真實性別嗎？
畢竟和游戲裏的其他朋友不同，風自飄搖看起來，和柳瀟是有現實中的聯絡的。
【私聊】風自飄搖：池大神——
【私聊】風自飄搖：原諒我家瀟瀟了沒？
池躍挑眉。
【私聊】池未央：你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私聊】風自飄搖：猜得出。
【私聊】池未央：所以之前你也一直在幫他騙我。
【私聊】風自飄搖：……
這一句話顯然讓風自飄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下一句才從聊天欄裏蹦出來。
【私聊】風自飄搖：實話說，我還以為你知道真相以後，會把瀟瀟的真實性別說出來。
【私聊】風自飄搖：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池躍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會兒。
說出柳瀟的真實性別。
即便是他最生氣那會兒，讓雇來的打手在覆活點前一遍又一遍地把風雪瀟瀟殺到裝備破損，池躍也沒有起過這樣的想法。
在池躍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時候，他對柳瀟的保護已成了下意識的行為。
他是知道柳瀟對這個游戲灌註了多少心力的。
柳瀟知道地圖裏的每一個細節，知道每一處風景，對NPC之間的愛恨情仇了若指掌。
他熟悉每個副本的BOSS機制，清楚所有門派每個心法的技能和CD，他充滿了耐心，在幫會裏和區服裏口碑都非常好，哪怕只是點頭之交，對他的評價也非常好。
和只把這一切當成虛擬數據的池躍不同，柳瀟是認真地活在十四洲裏的。
他大可以發火，把一切真相揭露，反正做錯了事的人，也不是他。
可池躍沒做。
為什麽？
如今被問起，他自己都說不出一個答案。
【私聊】池未央：和你有什麽關系？
【私聊】風自飄搖：哦。
【私聊】風自飄搖：挖寶活動來組隊不？隊裏還有兩個，一個是幫主一個是戀戀，正好缺個T。東西按需分配。
池躍只覺得這人和柳瀟一樣莫名其妙，本就因為發燒而脹痛的腦袋更不舒服。他關上聊天欄，不再理睬。
活動正式開始的時候，池躍撐著額頭，拿到了挖寶道具，一只紫金羅盤。
同時，大門外也傳來敲門聲。
他楞了下，看了眼時間，才起身去開門。
這也太快了。
打開門，池躍又一次楞住。
門外，青年滿身濕透，外套裏似乎裹著什麽東西，他牢牢地抱著，雪白的皮膚在樓梯道溫暖的燈光中，顯出暖色。
柳瀟見池躍開了門，擡頭，濕淋淋的頭發還在向下滴水。他不好意思地後退了一步，又想起了什麽，趕忙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池躍接過來，發現是電解質飲料和退燒藥。
柳瀟全身都濕透了，這個袋子卻在他溫暖的懷裏，被護得很好很好。
池躍這時才遲遲發現外面下雨了。
而他因為發燒，又帶著耳機，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家裏上次吃的退燒藥只剩一點了，應該不夠用，我就去買了。”柳瀟說：“先喝點飲料……”
池躍打斷了他：“在外面站著做什麽？進來。”
柳瀟尷尬地笑了笑：“會弄濕你地板的……”
池躍伸手一拉，直接將柳瀟整個人拉了進來，旋即門一關，轉身，看著他濕漉漉的臉。
“這麽大的雨，你不會是騎車過來的吧。”
剛問出口，池躍就意識到自己問出了一句廢話。
能這麽快買了藥趕過來，肯定是騎車過來的啊。
柳瀟笑了笑：“沒事，是我自己忘帶傘了。”說著，他看向池躍的臉：“你現在還難受嗎？趕緊吃藥，我把地板處理一下，去給你煮點粥……”
池躍嘆了口氣，朝著浴室的方向指了指：“先去沖個澡，別我還沒好，你倒下了。到時指望我照顧你是不可能的。”
“啊……我……”柳瀟道：“我沒有帶衣服……”
“我有。”池躍道：“去洗，其他的之後再說。”
柳瀟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紅著耳尖，小聲說：“好。”
池躍看著他紅紅的耳朵，感覺自己今天挨得那通電可能有點白費了。
白費了嗎？
應該不能吧。
池躍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挺過分挺自私的，雖然站在他的角度來看，那番話可能沒什麽，但對於柳瀟這個真心喜歡他的人來說——如果柳瀟沒說謊的話，那就太冷漠太薄情太傷人了。
所以，柳瀟應該不會因為自己讓他洗澡，就重新恢覆活力的。
對……吧？
池躍拿出退燒藥，就著飲料吃了。然後在聽到浴室裏響起水聲後，去更衣室給柳瀟找換洗衣物。
貼身衣物有新的，其他的就基本都是池躍穿過的了。
他拿了件衛衣和牛仔褲，和內褲沒拆開的包裝盒一起放到浴室門口，隔著門和柳瀟說了一聲。
門裏傳出柳瀟夾在水聲裏的道謝聲。
頭更暈了。
池躍嘆了口氣，回到書房，屏幕上，城鎮裏的玩家們大多在領完紫金羅盤後便天南地北地挖寶去了，今天獎勵豐厚，又是限時活動，誰都不願意錯過。
池躍晃了一圈，卻遲遲沒有把羅盤拿出來。
晃著晃著，他越來越脹痛的腦袋裏想起了一件事。
柳瀟抱著藥來了。
那他的筆記本電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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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找了一會兒，池躍無功而返。
他坐在電腦桌前，手中拿著的手機都已經轉到了外賣送藥的界面，卻又想起了什麽，拿起耳機，打開了麥克風。
距離活動開始還有十分鐘，風雪瀟瀟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池未央身後，一動不動。
“柳瀟，”池躍瞇了瞇眼：“我家的退燒藥放哪兒了？你記得麽？”
柳瀟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出來，帶著些啞，但大概是因為主人的刻意壓抑，並沒有顯出太多的情緒：“你……你發燒了嗎？怎麽又病了，是不是著涼了？”
是被電了。
因為你。
池躍隨意道：“不知道，所以，藥放哪兒了？”
“我去你家照顧你吧。”柳瀟沒有回答。
池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今晚誰來當我的苦力？”
柳瀟道：“我能把筆記本帶著的。”
池躍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勾了下唇。
“嗯。”他回答得似乎很勉強。
下一刻，風雪瀟瀟便同時從游戲和語音頻道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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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誰懂我的痛：是不是又和池大神吵架了？
【附近】你筷子拿反了：估計是想要和大神和好，結果被拒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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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欄裏又發來了私聊。
池躍本想忽視，但在看到發來私聊的人是誰時，頓住了動作。
風自飄搖。
若說這些年裏，他最看不慣的人是誰，那絕對非風自飄搖莫屬。
一開始，池躍根本沒打算對一個游戲多麽認真，再認真，充再多錢，也不過是一堆數據而已。
他的現實很空蕩，卻也清楚，用這些虛假的東西堆砌，也無法讓自己變得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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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自飄搖與風雪瀟瀟看起來仿佛情侶一般的ID組合，兩人交流時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旁人無法幹涉的氛圍，還有那熟稔且親昵的態度，一切都讓池躍感到嫉妒。
甚至可以說，對從未真正喜歡過哪一個人、從小到大也從不缺什麽的池躍來說， 風自飄搖是那個親手將何謂“嫉妒”教給他的人。
他練習手法、研究副本機制、捉坐騎、做神武，都是為了不被這個風自飄搖比下去。
後來和柳瀟確定了關系，池躍也確信他們只是好朋友。
但那時他以為柳瀟是女孩子，男女之間，哪怕是友誼，也夠讓池躍醋的了。
他看著聊天欄，皺了皺眉。
風自飄搖知道柳瀟的真實性別嗎？
畢竟和游戲裏的其他朋友不同，風自飄搖看起來，和柳瀟是有現實中的聯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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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聊】池未央：你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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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聊】池未央：所以之前你也一直在幫他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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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聊】風自飄搖：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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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他最生氣那會兒，讓雇來的打手在覆活點前一遍又一遍地把風雪瀟瀟殺到裝備破損，池躍也沒有起過這樣的想法。
在池躍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時候，他對柳瀟的保護已成了下意識的行為。
他是知道柳瀟對這個游戲灌註了多少心力的。
柳瀟知道地圖裏的每一個細節，知道每一處風景，對NPC之間的愛恨情仇了若指掌。
他熟悉每個副本的BOSS機制，清楚所有門派每個心法的技能和CD，他充滿了耐心，在幫會裏和區服裏口碑都非常好，哪怕只是點頭之交，對他的評價也非常好。
和只把這一切當成虛擬數據的池躍不同，柳瀟是認真地活在十四洲裏的。
他大可以發火，把一切真相揭露，反正做錯了事的人，也不是他。
可池躍沒做。
為什麽？
如今被問起，他自己都說不出一個答案。
【私聊】池未央：和你有什麽關系？
【私聊】風自飄搖：哦。
【私聊】風自飄搖：挖寶活動來組隊不？隊裏還有兩個，一個是幫主一個是戀戀，正好缺個T。東西按需分配。
池躍只覺得這人和柳瀟一樣莫名其妙，本就因為發燒而脹痛的腦袋更不舒服。他關上聊天欄，不再理睬。
活動正式開始的時候，池躍撐著額頭，拿到了挖寶道具，一只紫金羅盤。
同時，大門外也傳來敲門聲。
他楞了下，看了眼時間，才起身去開門。
這也太快了。
打開門，池躍又一次楞住。
門外，青年滿身濕透，外套裏似乎裹著什麽東西，他牢牢地抱著，雪白的皮膚在樓梯道溫暖的燈光中，顯出暖色。
柳瀟見池躍開了門，擡頭，濕淋淋的頭發還在向下滴水。他不好意思地後退了一步，又想起了什麽，趕忙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池躍接過來，發現是電解質飲料和退燒藥。
柳瀟全身都濕透了，這個袋子卻在他溫暖的懷裏，被護得很好很好。
池躍這時才遲遲發現外面下雨了。
而他因為發燒，又帶著耳機，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家裏上次吃的退燒藥只剩一點了，應該不夠用，我就去買了。”柳瀟說：“先喝點飲料……”
池躍打斷了他：“在外面站著做什麽？進來。”
柳瀟尷尬地笑了笑：“會弄濕你地板的……”
池躍伸手一拉，直接將柳瀟整個人拉了進來，旋即門一關，轉身，看著他濕漉漉的臉。
“這麽大的雨，你不會是騎車過來的吧。”
剛問出口，池躍就意識到自己問出了一句廢話。
能這麽快買了藥趕過來，肯定是騎車過來的啊。
柳瀟笑了笑：“沒事，是我自己忘帶傘了。”說著，他看向池躍的臉：“你現在還難受嗎？趕緊吃藥，我把地板處理一下，去給你煮點粥……”
池躍嘆了口氣，朝著浴室的方向指了指：“先去沖個澡，別我還沒好，你倒下了。到時指望我照顧你是不可能的。”
“啊……我……”柳瀟道：“我沒有帶衣服……”
“我有。”池躍道：“去洗，其他的之後再說。”
柳瀟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紅著耳尖，小聲說：“好。”
池躍看著他紅紅的耳朵，感覺自己今天挨得那通電可能有點白費了。
白費了嗎？
應該不能吧。
池躍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挺過分挺自私的，雖然站在他的角度來看，那番話可能沒什麽，但對於柳瀟這個真心喜歡他的人來說——如果柳瀟沒說謊的話，那就太冷漠太薄情太傷人了。
所以，柳瀟應該不會因為自己讓他洗澡，就重新恢覆活力的。
對……吧？
池躍拿出退燒藥，就著飲料吃了。然後在聽到浴室裏響起水聲後，去更衣室給柳瀟找換洗衣物。
貼身衣物有新的，其他的就基本都是池躍穿過的了。
他拿了件衛衣和牛仔褲，和內褲沒拆開的包裝盒一起放到浴室門口，隔著門和柳瀟說了一聲。
門裏傳出柳瀟夾在水聲裏的道謝聲。
頭更暈了。
池躍嘆了口氣，回到書房，屏幕上，城鎮裏的玩家們大多在領完紫金羅盤後便天南地北地挖寶去了，今天獎勵豐厚，又是限時活動，誰都不願意錯過。
池躍晃了一圈，卻遲遲沒有把羅盤拿出來。
晃著晃著，他越來越脹痛的腦袋裏想起了一件事。
柳瀟抱著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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