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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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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表白

方才在指揮室聽見通訊器內傳來的警報與槍響的時候,德爾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將一切都拋之腦後,前去武器庫保護訴謹舟。

可身為帝國上將的自覺還是讓他克制住了這股沖動,只是忍不住想,連自己的雄主都無法保護,他在這偌大的星艦內,還不如一只來去自如的普通軍雌。

還好訴謹舟沒事。

德爾看到黑發雄蟲站在操縱臺前的身影時,腦海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擁抱訴謹舟,想要雄主給自己安撫,想要得到一個親吻。

但他知道不可能。

他們之間的交易已經結束,離婚協議等回到主星後便會正式生效。以訴謹舟的性格,前段時間一起用餐的時光,已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後的溫柔。

德爾知道,自己不該妄想更多。

可他沒想到,訴謹舟會主動擁抱自己,甚至親吻自己。

訴謹舟與德爾結婚一年,有過的親密不計其數,但在臥室以外的地方,他們似乎都有著某種默契,始終恪守著某種無形的界限,相敬如賓。

這還是訴謹舟第一次在不是為了安撫的情況下,主動抱他親他。

雄蟲的懷抱溫暖而有力,仿佛能驅散所有的寒冷與疲憊。德爾僵硬的身體在訴謹舟的擁抱中逐漸放松,他聞到了雄主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湧起陣陣酸澀。

他伸出雙臂,回抱住訴謹舟,小聲地喊:“雄主……”

“我在。”訴謹舟低聲道:“剛剛嚇到了?”

德爾閉上眼,承認:“嗯。”

訴謹舟本想告訴他,自己還沒蠢到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的地步。

但摟著懷裏似乎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他還是道:“讓你擔心了。”

德爾輕輕搖頭:“只要您沒事就好。”

訴謹舟笑了笑,手掌向上,若有似無得觸碰著軍雌的後頸,感受著德爾的身體隨著自己指尖的動作緊張或放松,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他輕聲道:“德爾,和我一起去休息吧。”

德爾搭在訴謹舟身後的手隨著後頸上不時落下的觸摸緊張地攥緊,他艱難道:“雄主,我還需去審問那些叛徒。”

“如今證據確鑿,他們說出實情不過是時間問題,讓你的下屬去就好。”訴謹舟微微後退了一步,捧住德爾的側臉,低頭,與他對視:“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德爾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無法抵抗內心翻湧的最真實的欲望:“想……”

訴謹舟便在他唇上吮了下:“那走吧。”

德爾暈乎乎地跟著訴謹舟離開了,連消息都忘了發。剩下武器庫的衛兵們眼觀鼻鼻觀心,派了個蟲出去給狄蘭特副官通風報信,以免耽誤了審問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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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所住的艙室比訴謹舟分到的那間大了許多,但從冷清簡潔的陳設中不難看出,住在這裏的軍雌極少在此停留。

艙門合攏的輕響隔絕了外界的聲音,訴謹舟再次伸手,摟住德爾的腰,親了親他:“你先洗,還是一起?”

德爾的耳朵一下紅了,他看著訴謹舟,再難掩飾心中的渴望。他想,這些事,大概是雄主擔心自己方才情緒起伏太過嚴重,為了安撫自己才做的。

訴謹舟就是這樣,哪怕沒有感情,也會因為“交易”的責任,對自己格外溫柔體貼。

炎宇星的隱患已經清除,叛徒也盡數落網,剩下不重要的清理處置工作,都不在德爾的職責範疇內。此次事情涉及叛國重罪,因此明天他就要帶領主要部隊返回主星,前往上級部門匯報具體情況。

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擁有訴謹舟的溫柔了。

“一起。”德爾道:“我想和您一起……”

訴謹舟有些訝異,往常他們在一起時,德爾總是顯得拘謹而被動。

他笑了笑:“那就一起。”

德爾看著訴謹舟的笑容,心中某處無限向下塌陷。

小時候,德爾就在家族的教導下早早明白了自己的職責所在,他會進入軍部,為了保護家園,向帝國獻上自己的所有。

身為精神力強大的S級軍雌,又有雄厚的家族背景,德爾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他自己也很努力,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積累下赫赫軍功。

可也正因背負著這些沈重的責任,在許多軍雌選擇將自己的一切奉獻在戰場上時,他卻必須與一名雄蟲結婚,靠著對方精神力的安撫活下去,以免在精神力暴亂下畸變成怪物。

德爾上過很多雌君課程。

那些老師們告訴他,雄蟲大多暴戾、喜怒無常,鞭笞辱罵是家常便飯,而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雄主。

只要你想要他的安撫,想要活下去,那就必須學會跪下,對所有的打罵都感恩戴德。

在家族為他找到一名貴族雄蟲作為未婚夫時,德爾以為,自己的餘生會像老師所說的那樣,忍受著折辱,將一切奉獻給帝國,就這樣直到死去。

他學會了下跪,學會了感謝。

卻在次等星遇見了訴謹舟。

這只俊美的雄蟲,在德爾最痛苦的時候,向他伸出了手,給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溫柔。

沒有打罵,沒有強迫,甚至沒有其他的雌蟲與他爭搶。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年時間,德爾也已足夠感激。

他看著訴謹舟的背影,擡手,脫去了軍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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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燈光昏暗暧昧。

訴謹舟雖然遲鈍,但也不是真的傻子。方才那番驚心動魄中,德爾的真情流露,讓他明白,這位看似冷酷無情的帝國上將,對自己是有真感情在的。

是他的愚蠢與固執,是他慣於以己度人的冷漠,才築起了那道隔閡的高墻。

怪不得004會在自己遞交離婚申請電擊自己,怪不得那時想要招攬副手也會遭到警告。

他在不知不覺中,傷了太多次德爾的心。

如今再回頭看,當時被004綁定時說的那句“渣男”,還真是一點沒有說錯。

而那句真心喜愛的對象……

也同樣沒有錯。

訴謹舟自嘲一笑。

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已動了心,哪怕為了交易,也不可能真的如此溫柔體貼。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他卻過了這麽久都沒發現。

若不是004的出現,或許他和德爾會真就這麽在毫無察覺中彼此分開,成為兩條永不交匯的平行線。

銀發軍雌的呼吸有些許紊亂,似乎無法承受今天訴謹舟的熱情,那雙藍眸已被水光浸透,變得瀲灩。

訴謹舟珍愛地親吻著他的唇,極盡溫柔地輾轉吮吸,直至將他的唇瓣吻到紅腫,聽著德爾用脆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雄主”,心中頓時滿溢出滾燙到無法言說的滿足。

身體靠近的同時,他們的精神力也在精神海中緩慢融合。

平靜寬闊的海面上,白色的浪花不住翻湧,他們十指交握,在這溫柔的浪潮中感受彼此的溫度。

結束後,德爾靠在訴謹舟汗濕的胸膛上,努力平覆著狂亂的心跳與呼吸。

今天的訴謹舟好溫柔,連帶給他的安撫都變的格外繾綣,他在方才的幾個瞬間裏,幾乎已忘了自己是誰,只知道緊緊攀附著訴謹舟寬闊的後背,反覆喊“雄主”和訴謹舟的名字。

他側了側身子,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去想之後的事情,近乎貪婪地汲取著此刻的溫存,竭盡全力將這可能是最後的親密時光刻入骨髓。

訴謹舟這時側過身,摟住他的腰:“德爾,明天就要返航主星了。”

德爾心裏一滯,一塊巨石猛地壓住了胸口,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還是來了。

“是。”德爾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讓情緒外露。

“離婚申請……”

“請您放心,申請在出征前就已提交受理,回到主星後,只需要再辦理一些手續就能領取證明。”

訴謹舟側頭。

如果是之前,聽到這番話,訴謹舟肯定會將這番話當成德爾迫不及待想要離開自己的最好證明。

但現在……

他摸了摸軍雌的後背:“德爾,我是想說,如果你也喜歡我,並願意繼續和我在一起,回到主星後,就把離婚申請撤銷吧。”

德爾楞住,好半天過去,都沒有其他動作。

他怔怔擡頭,與訴謹舟對視,臉上顯出深深的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見的話。

訴謹舟見德爾這副模樣,難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第一次表白真心,摟著雌蟲的手臂忍不住收緊:“嗯?”

德爾這才回過神,語氣中卻仍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難以置信:“您呢?您願意嗎?”

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訴謹舟覺得有必要直接把話說清楚。他笑了笑:“我一直願意啊。只是在結婚之前,我就知道你有個貴族雄蟲未婚夫,想著你或許會遵循家族的意思,繼續履行婚約,而我們的關系,對你而言,不過只是一場意外。”

頓了頓,他側身,將德爾摟得更緊:“德爾,我喜歡你。”

懷裏的雌蟲久久不曾說話,訴謹舟安靜等待著,卻感覺到懷裏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松了手臂,低頭,看見幾小時前還在指揮室裏發號施令、殺伐果斷的指揮官,此刻卻枕在他手臂上,閉著眼睛,哭得像個小孩。

哪怕是流淚,德爾都是沈默的。

他已習慣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感情,所有的波濤洶湧,都盡數封存在那強硬的外殼下。

而訴謹舟的告白,卻輕易擊碎了他的所有防備。

幾個月前,德爾就因為一年期限的逼近開始覺得不安,他開始更頻繁地黏著訴謹舟,想要盡可能地和他在一起,抓住剩下的每一分相處的時光。卻又在分離真正來臨時,像個懦夫般躲進繁重的工作裏,妄想著能通過逃避的方式,躲開那份離婚協議。

可懸在頭上的鍘刀到底還是落了下來。

在協議上簽字的時候,德爾拼了命地告訴自己,他已經得到的夠多了,應該知足了。

可訴謹舟總是會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抱住他。

一年前在次等星時是,一年後在星艦上也是。

德爾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得到訴謹舟的喜歡,雄蟲聰明且俊美,追求者無數,且毫不在意權利與金錢。他哪怕有朝一日成為元帥,恐怕也無法換得訴謹舟的半個眼神。

德爾也做不出利用權勢強迫訴謹舟留下的事情,比起自己的快樂,他更希望雄主能得到快樂。

可現在,訴謹舟抱著他,說他喜歡他。

所有強行偽裝出來的堅強,在得到告白的剎那土崩瓦解。

訴謹舟怔了怔,趕忙將德爾抱緊,笨拙生疏地安慰:“沒事,沒事,不哭了……”

德爾卻好像要把心裏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全數倒出,不住落淚。

訴謹舟低頭,輕輕親吻他的眼睛,淚水的味道在舌尖上暈開,他終於明白,自己的遲鈍對這只雌蟲,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對不起。”訴謹舟啞聲道。

德爾用力搖頭,只是抱著訴謹舟。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情緒才終於得以冷靜,德爾用腫痛發燙的眼睛,看了訴謹舟一眼,後知後覺的感到了不好意思。

“是我失態了,雄主。”他小聲道。

看著德爾紅腫的眼睛裏殘留的羞赧和強裝的鎮定,訴謹舟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沒有失態,”訴謹舟的聲音低沈而認真,指腹輕柔地拭去軍雌眼角的濕痕,“德爾,你是我的雌君,隨時都可以依靠我。”

德爾的身體在訴謹舟的撫慰下再次放松下來,他像尋求庇護般將臉更深地埋進訴謹舟的頸窩,汲取著那份讓他心安的溫暖和氣息。

訴謹舟抱著德爾,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略顯淩亂的銀色發絲。昏暗的艙室內,只剩下他們交錯的呼吸聲,劫後餘生、心意相通的愉悅,令他們心中充滿了寧靜與滿足。

過了許久,當德爾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訴謹舟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確認:“所以,回到主星後,撤銷離婚申請的事情,你同意了?”

德爾點頭,生怕訴謹舟反悔一般,語氣都不由有些急切:“當然……雄主,我從未想過要和您分開。”

那份小心翼翼隱藏了一年的渴望,終於可以毫無保留地宣之於口。

訴謹舟笑了笑,心中某處,好像也卸下了某個沈重的包袱。他握著德爾的手,輕輕捏了捏:“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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