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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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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保證

訴謹舟透過飛行器的窗戶,看到不遠處輪廓隱約可見的住宅。

“004,”他開口道:“你確定你的檢測沒有出現任何錯誤?”

系統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裏響起:【請宿主放心,004是專業的改造系統,不會出現這種基本錯誤哦~】

訴謹舟嘆了口氣,再聽到這句話,卻已沒有了一開始那種惱火和抗拒。

他臉上浮現一絲怔然,繼而自嘲道:“就算我真的喜歡他,又有什麽用?”

訴謹舟看得清楚,蟲族之中,雖然雄蟲擁有諸多特權,將雌蟲壓迫得苦不堪言,但真正的權柄,卻都是執掌在雌蟲手中的。

以德爾的資歷和背景,再過二十多年,登上元帥之位也不是沒可能。這種站在金字塔尖的雌蟲,自然有大把大把的豪門世家願意將自己家裏年輕的雄蟲奉上。

訴謹舟卻只是個普通的研究員,若想要當一只被豢養的金絲雀,他這A級雄蟲身份倒是很有用,但他始終記得清楚,他是人類,而非蟲族。

也正因如此,他將自己和德爾之間的差距看得實在太清楚。

“那位未婚夫閣下用不了多久就要回來了,等這次出征結束,德爾上將與新雄主喜結連理的新聞便會登上各大平臺的頭條。”訴謹舟操控著飛行器降落,似笑非笑道:“這種事,想來你是不會管的吧?”

004絲毫不被宿主話裏的嘲諷所影響,機械音仍然歡快:【004只負責改造宿主哦~】

訴謹舟也發現了,自己朝著一個AI機器人發脾氣的行為不亞於對牛彈琴,徒勞又愚蠢,於是不再理睬,進屋收拾行李去了。

--

軍部。

德爾剛結束訓練,乘電梯上到六樓。

方才在訓練室裏,他不小心露出了脖頸上的痕跡,立馬引來同僚的打趣和羨慕。

但想起那份已被提交上去的離婚協議,德爾心中只有苦笑。

穿過走廊,剛到辦公室門口,德爾便看見自己的副官狄蘭特正焦慮不安地來回踱步,手裏拿著光屏,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他大步上前,沈聲道:“出什麽事了?”

“上將!”狄蘭特轉過身,德爾這才發現他臉上的表情不單純只是焦慮擔憂,還有幾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元帥方才發來通知,隨軍出征的機械師更換了名單。”

出征日就在明天,這個節點上換機械師?

這事確實很奇怪,但也沒到需要驚慌失措的程度。

這時,狄蘭特將手中光屏遞給了德爾,有些磕巴道:“新換的那名隨軍機械師,是、是研究所的訴謹舟閣下……”

德爾頓時色變。

他一把奪過光屏,就這麽站在原地看起上面的調令。

狄蘭特在旁邊也是滿腹震驚疑惑,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身為德爾上將的副官,其他蟲族不清楚,他卻是親手幫上將提交了離婚協議書的。

那位閣下已經決定和上將離婚,為什麽這次又要主動請纓,前往危險的前線?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位閣下與上將感情和睦,用情至深,一名未來不可限量的研究員主動要求前往前線的事情,在軍部仍然是聞所未聞。

德爾快速地看了一遍光屏上的內容,又將它扔回給狄蘭特,轉身快步走入辦公室,給元帥發去了加密聯絡。

幾分鐘後,他陰沈著臉走出辦公室。

“上將……”狄蘭特小心道。

“下午的事務全部推掉,”德爾道:“我現在要回趟住宅。”

狄蘭特應了。

回白爾蘭區的路上,德爾一直心神不寧地,想著方才元帥說的事情。

訴謹舟是主動申請隨軍出征的,幫忙聯系元帥的,則是訴謹舟的老師,威德爾教授。出征原因,是新型光能炮必須有一名懂得其原理和如何維修的機械師在旁維護,下面羅列出了一大堆可能造成的後果,包括但不限於引發星艦爆炸,令所有出征士兵屍骨無存。

德爾先前看過工房那邊出具的報告,只知道這座新武器威力十足,沒想到還有這麽大的安全隱患。

他很清楚,軍部上面那些老頭子有多頑固和自傲,其中世家貴族權力抗衡如同千年巨樹的根脈,盤根錯節,就連蟲皇都無法隨意制約。

現在整個軍部,擁有能力且願意出征的機械師,就只有訴謹舟。如果他沒有申請,德爾仍帶著先前那個新手機械師出征,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理智告訴他,雄主這麽做,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太多傷亡。

但內心深處,德爾還是忍不住想,雄主這麽做,是否帶有哪怕一點點對自己的關心?

推開家門,府邸內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德爾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黑發雄蟲。

訴謹舟已經換上了家居服,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庭院的景色。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眉頭輕挑:“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雄主,”德爾的聲音有些低沈沙啞,“軍部通知我,您申請了隨軍機械師,並已獲得元帥批準。”

“嗯。”訴謹舟應了一聲,語氣如同在討論晚飯,平靜且隨意:“那座新配發的光能炮,技術很不成熟。威德爾教授提交了多次風險報告,但上面沒采納。隨行的機械師缺乏經驗,處理不了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德爾沈默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道:“這很危險,雄主。”

“正因危險,所以我必須去。”訴謹舟淡淡道:“我不允許一個設計缺陷明顯的武器,在缺乏有效保障的情況下出現在戰場上,這是對所有前線士兵生命的不負責任。”

德爾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雄蟲。

第一次遇見訴謹舟時,德爾的確被他俊美的外表與溫柔的性格所吸引。

但真正令他愛上訴謹舟的,是對方胸膛裏,那顆不為外物所動、始終堅持自我的心。

他摘下軍帽,立正,認真嚴肅地朝訴謹舟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訴謹舟閣下。”德爾道:“我以帝國上將及此次遠征艦隊最高指揮官的名義,代表此次出征的全體將士,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激!”

訴謹舟怔住,旋即笑了下。

他想告訴德爾,自己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無私。話到嘴邊,卻還是沒說出口。

“雄主,”德爾放下了手臂,轉變了語氣,萬分鄭重道:“保護您的安全,將是此次出征中,我的最高優先級任務,我會親自安排,確保您在前線得到最周全的保護。”

訴謹舟擡眼,看向德爾的雙眼。

那深藍的雙眸專註地望著他,仿佛盛滿了某種深沈的情緒,在湖面之下,令訴謹舟無法看得真切。

這一刻他感到了一種完全陌生的感情在胸膛裏橫沖直撞。

訴謹舟輕笑:“這算是……”

交易之外額外的優待嗎?

後面的話被004的警告聲截斷。

訴謹舟頓住。

他逐漸意識到,004對自己行為言論的限制,是建立在德爾的感受上的。

如果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傷害到德爾,那麽004就會發出警告,讓他意識到這一點。

訴謹舟習慣了冷心冷肺,在他心裏,德爾應當比他更清楚,彼此的婚姻關系不過是一場冰冷的交易,同樣也比他更加期待著交易的結束,以便重回正軌。

眼前雌蟲出征結束後,就要投向另一只貴族雄蟲的懷抱,卻會因為自己隨口一句“交易”而感到受傷嗎?

他想了想,重新措辭:“這算是家屬優待?”

緊接著,訴謹舟就看見面前的軍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

“是的,雄主。”德爾上前一步,在訴謹舟面前單膝跪地,如同一位正在宣誓自己忠誠的騎士:“我用我的生命向您保證,一定讓您安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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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日,帕羅拉星港。

龐大的帝國艦隊如同鋼鐵巨獸般蟄伏在泊位上,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恒星的光芒,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穿梭不息的軍用懸浮車、整齊列隊的士兵、此起彼伏的指令廣播,匯集成出征前特有的緊張樂章。

訴謹舟穿著深灰色的軍部技術軍官制服,提著一個輕便的工具箱,在指定的登艦通道前等待。他的身份特殊,既是隨軍機械師,又是德爾上將的雄主,手續辦理異常順利。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忙碌的星港,最終落在那艘作為旗艦的龐大星艦“凜冬號”上。

德爾身為指揮官,此刻應該已經在指揮室裏坐鎮了。

這時,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和試探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謹舟閣下?真的是您!”

訴謹舟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和他同款技術軍官制服的年輕雌蟲,正一臉激動地看著他。對方胸前銘牌上寫著“技術中尉埃裏森”。

“埃裏森中尉。”訴謹舟認出了他,是之前研究所裏負責輔助他調試過幾次設備的一個研究員,能力尚可,但經驗不足。

他本有些疑惑,旋即意識到了什麽,笑了笑:“你就是原定的那位隨軍機械師?”

“是的!閣下,我真的沒想到您會親自來!”埃裏森臉上滿是激動和欣喜的笑容,在研究所共事的經歷,讓他對眼前這位雄蟲閣下的能力信任到了極點,目光中隱隱透出幾分依賴:“有您在,那座光能炮也就不足為懼了。”

訴謹舟道:“你應該被調回研究所了吧,怎麽還是跟著來了?”

埃裏森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金發碧眼的高大雌蟲,站在訴謹舟面前,卻像是一只搖著尾巴的大型犬:“知道是您替代了我的位置,我立馬就打了報告,申請給您當副手。我、我知道自己身為研究員,還有很多不足之處,想借此機會跟在您身邊多學習,多積攢些經驗。”

訴謹舟看著他年輕臉龐上毫不掩飾的緊張和依賴,心道威德爾教授的判斷沒錯,以埃裏森的能力,獨自應對那座光能炮的突發情況,絕對不可能。

軍部那些老頭子真該早些入土了,這麽多蟲族士兵的艦隊,又帶著一枚“定時炸彈”,竟然就派這麽個新手過來……

“放輕松,中尉。”訴謹舟臉上習慣性地浮現出溫和的微笑,溫聲道,“這次任務,我會負責主要的技術保障,你作為我的助手,認真觀察學習就好。遇到問題,及時匯報,共同解決。”

“是!閣下,我一定全力配合您!”埃裏森立刻挺直腰板,朝訴謹舟敬了個禮。

幾分鐘後,登艦指令下達。訴謹舟和埃裏森在軍官的指引下通過專用通道登上“凜冬號”。

戰艦內部通道寬闊而冰冷,彌漫著金屬和能量液特有的味道。訴謹舟被引導至靠近引擎區和武器庫的一個獨立艙室,條件比預想的要好一些,配備有基本的生活設施和一個小型工作臺。

他將隨身行李放到艙室中,剛走出艙室,就見到德爾的副官,一位叫狄蘭特的雌蟲軍官朝自己快步走來。

“謹舟閣下。”狄蘭特朝訴謹舟行了個軍禮,“上將派我過來帶您在‘凜冬號’裏參觀,熟悉一下環境。”

訴謹舟道:“先帶我去看看那座光能炮。”

狄蘭特已從軍部研究所新出具的報告中知曉這座光能炮的危險之處,立馬應道:“好的,閣下,請跟我來。”

存放新型光能炮的武器庫位於星艦腹地,戒備森嚴。巨大的炮身被固定在專用基座上,流線型的炮管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覆雜的能量導管如同血管,連接著後方龐大的能量核心。

訴謹舟繞著它走了一圈,仔細檢查著每一個關鍵接口和能量節點,又用隨身攜帶的檢測工具,檢查內部的能量流動狀態。

數據流在控制屏上快速滾動,指示燈逐一亮起。

“暫時沒有問題。”訴謹舟拔下手中的工具插口:“記住,只有我在現場的時候,才能使用這座光能炮。”

狄蘭特還是未婚雌蟲,一點兒都不想被新型武器炸成渣渣:“您放心,上將已吩咐過,開啟這座光能炮的權限只有您擁有,您不在場,誰都無法啟用它。”

訴謹舟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和意外。

這時,整艘星艦微微一震,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透過厚重的艙壁隱隱傳來。

“凜冬號”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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