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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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作
“凜冬號”龐大的艦體在引擎的轟鳴聲中脫離帕羅拉星港的泊位，駛入浩瀚無垠的星河。透過身旁的觀測窗口，訴謹舟看見璀璨的星海逐漸被拋向身後，最終化為道道流動的光帶。
他收回視線，將檢測工具放回工服口袋：“不是說要帶我參觀嗎？走吧。”
“好的。”狄蘭特雖然對眼前這只在名義上仍是自己上司雄主的雄蟲觀感覆雜，但對於訴謹舟不顧自身安全跟隨出征的行為還是很尊敬感激的。他畢恭畢敬道：“請隨我來。”
“凜冬號”作為帝國最頂尖的星艦之一，內部結構精密且覆雜。身為德爾上將的副官，狄蘭特對這裏顯然了如指掌。他帶著訴謹舟穿梭於寬闊明亮的主通道和略顯狹窄的次級通道之間，並向他一一介紹各區域的用途。
“這裏是主引擎動力艙區，非緊急情況和技術維護，嚴禁進入。”
“前方是生活區A區，就在您的艙室附近，可用來用餐休息。”
“醫療中心在艦體中部，我們的治療設備在整個星際中都是最先進的，所有傷員都能在這裏得到最及時的救治。”
參觀的過程中，訴謹舟幾乎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記憶力很出色，跟著狄蘭特走了一遍，便將整座星艦的構造摸了個七七八八。
經過餐廳時，狄蘭特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餐廳雖然不是全天供應，但您的權限可以隨時用餐。另外，上將特意交代，如果您有什麽需求，可以提前告知後勤部門。”
訴謹舟有些意外，看了狄蘭特一眼，唇角彎了彎：“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點自己想吃的菜？”
狄蘭特回道：“是的。”
戰時各種資源都很緊張，大多軍雌都是使用營養液來補充體力精力，“凜冬號”能供應正常食物都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訴謹舟猜，德爾這麽安排，大概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感謝自己來到前線的舉動。
他輕笑一聲：“不必麻煩，常規即可。”
最後，狄蘭特帶著訴謹舟回到了星艦中心區域的指揮室前，厚重的合金門兩側，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
狄蘭特驗證了權限，沈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朝兩側滑開。
指揮室內部空間十分寬敞，巨大的弧形光屏外，是浩瀚無垠的宇宙深空。如蜂巢般密集排列的各類控制臺前，身著軍服的軍官們各司其職，正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而在最前方的操縱臺旁，德爾的身影靜靜矗立在那，黑藍相間的筆挺軍裝襯得他肩背寬闊，身形挺拔，如同一棵巍然不動的勁松。
操縱臺上懸浮著一份全息星圖，上面清晰地標註了艦隊的實時位置和預計航線。微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冷峻。
狄蘭特在門口停下腳步，立正報告道：“上將！訴謹舟閣下到了！”
德爾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了指揮室內忙碌的同僚們，落在門口那道修長身影上。
“閣下。”德爾神情不變，轉過身，朝訴謹舟遙遙行了一禮，“多謝您前來支援。”
訴謹舟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的場合，見到德爾的這副模樣，他點頭回了一禮：“職責所在。”
德爾繼續道：“艦隊即將進入炎宇星範圍，隨時可能遭遇敵軍。能否麻煩您根據新型光能炮的穩定性與危險性出具一份最終評估，以防萬一。”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仿佛與訴謹舟之間從未有過超出同事外的關系。
訴謹舟心下了然，猜到艦隊內部，仍有不少被工房言之鑿鑿的言行欺騙，固執認為光能炮無害的軍官，以至於無法接受德爾將啟動光能炮的權限完全移交給自己的行為。
“沒問題。”訴謹舟對此也有所準備。他邁步向前，穿過那一道道摻雜有各種情緒的視線，徑直走到了德爾身邊，將手中的加密資料盤接上操縱臺。
他轉身，面向指揮室內所有軍雌，聲音平穩清晰：“經過初步技術評估，工房所研發的第二代新型光能炮存在能量回路不穩的重大缺陷，正式運行時，有極高的能量逸散、節點崩潰等風險。”
訴謹舟擡手，隨著他手指的滑動，光屏上隨之顯出幾張光能炮的結構圖與數據模擬結果。
這些東西非常專業，數據更是覆雜冗長，正所謂隔行如隔山，訴謹舟也沒指望眼前這些軍雌們能通過這些圖紙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放大了幾個關鍵之處。
“諸位可以看到，相較於一代光能炮追求穩定的內部構造，二代光能炮為了增加能量，很大程度上犧牲了穩定性，一旦發生劇烈的能量場波動，光能炮的能量核心就會因連鎖反應而崩潰，產生劇烈爆炸。”
指揮室裏頓時響起幾聲訝異的抽氣聲。
“閣下，”有軍官耐不住性子，站起身來：“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訴謹舟看他一眼，笑了笑：“我在本次出征中，擁有元帥親手批準的最高技術指揮權限。若您對我的判斷評估有任何疑問，歡迎指出圖紙和數據上的不妥之處，並上報至軍部研究所，相關技術員會在當天給您回覆。”
簡而言之，你要是連圖紙和數據都看不懂，就不要隨便提出質疑了。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一片寂靜。
訴謹舟的態度和專業，讓這群先前還對光能炮的危險有些半信半疑的軍官們徹底服了氣。
德爾控制著自己，不去看訴謹舟的臉，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令，即刻起，二代新型光能炮進入最高級別鎖定狀態，未獲得訴謹舟閣下的授權，包括我在內，任何蟲族都不得嘗試解鎖該武器。違令者，軍法從事！”
所有軍官齊刷刷立正行禮，大聲道：“是！上將！”
德爾的目光落回到訴謹舟身上，深藍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正蠢蠢欲動，卻又被強行抑制：“辛苦您了，訴謹舟閣下。您可以返回崗位了。”
訴謹舟與他對視一瞬，微微頷首，旋即從操縱臺上收回加密盤，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轉身，步伐沈穩地離開了指揮室。
德爾的視線直到指揮室的大門重新閉合，才緩緩收回。他重新將註意力投向眼前的全息星圖。
身後，狄蘭特悄然無聲地走上來，小聲道：“上將，我現在算是理解，您為什麽會對那位閣下如此著迷了。”
德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工作期間，不得談私事。”
狄蘭特被瞪得背後發毛，小聲道：“是。”
心裏則想，從剛剛的情況看來，訴謹舟閣下和上將的相處還算融洽，既然如此，他們又為什麽會選擇離婚呢？
--
回艙室的路上，訴謹舟正好遇見了在生活A區走廊上的埃裏森。
金發雌蟲一手拿著工具箱，一手拿著營養液，正有些好奇地透過觀測窗，看著外面的景色，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眼睛一亮：“謹舟閣下，好巧，我正想找您一起去武器庫查看光能炮的情況呢。”
“武器庫我已經先去看過了，目前指數還算平穩。”訴謹舟道。“等我一下，我回艙室拿工具箱。”
身為隨軍機械師，他需要負責的不止是光能炮這一座武器，為了確保不出現意外，他和埃裏森需要在監測室裏全天值班，以便迅速處理各種突發情況。
當然，只有一些專業性較強的設備需要他們處理。一些常見的小問題，則由普通維修師負責。否則規模這麽龐大的星際艦隊，訴謹舟和埃裏森就是累死了也忙不完。
埃裏森應了好，又在訴謹舟拿完工具箱出來後，小心問道：“謹舟閣下，您和德爾上將不住在一起嗎？”
訴謹舟一怔，看了埃裏森一眼。
軍雌眨巴著眼，看起來十分無辜。
“……我是以機械師的身份來到這裏的，而不是誰的雄主。”訴謹舟淡淡道：“當然不會和上將住在一起。”
埃裏森聞言，連聲道歉道：“抱歉，是我太失禮了，請您見諒。”
訴謹舟道：“沒什麽。”
接下來的航程在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度過，大部分時間，訴謹舟都和埃裏森泡在武器庫或監測室裏，進行研究和演算。
訴謹舟發現，這個年輕中尉雖說經驗不足，卻很有靈性，很多事上一點就通，學習能力也非常強。更難得的是，在很多學術問題的分歧點上，他們的觀點都驚人地保持了一致。
於是慢慢的，他對埃裏森的態度比剛開始時好了不少。
埃裏森對訴謹舟的敬佩也是與日俱增。他從未見過如此博學且毫無架子的雄蟲閣下。訴謹舟外表俊美無儔，內裏靈魂更是令蟲著迷，技術精湛的同時，還願耐心解答他提出的每一個稚嫩問題。
“謹舟閣下。”一次工作間隙，埃裏森終於忍不住，低聲道：“您與其他雄蟲真的很不一樣。”
“是麽？”訴謹舟正在光屏上演算一組數據，聞言輕笑：“沒什麽一不一樣的，做自己而已。”
埃裏森怔怔看著訴謹舟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問道：“謹舟閣下，那個……等出征結束，我可以申請調到您的手下，與您一同共事嗎？”
訴謹舟無可無不可，想著能有個聰明懂事的副手也不錯，剛想答應，腦海內久違地傳出了004的警告。
訴謹舟：……
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
招個副手，也能算是渣男行為？
訴謹舟完全無法理解了。
--
走廊上，德爾看著不遠處標有“監測室”的房間，腳步不自覺放輕放慢。
狄蘭特跟在他身後，似乎察覺到了德爾的想法，開口道：“上將，訴謹舟閣下正在監測室進行數據演算的工作，您……”
“不用去打擾。”德爾道。
從上艦算起，時間已過去了四天有餘，德爾和訴謹舟卻在指揮室那次以後，再沒有碰過面。
這也很正常，“凜冬號”是一座龐然巨物，且他們活動的區域也是完全分開的。唯一有可能的交集點就是餐廳，卻也因為德爾繁重的工作，而屢次錯過。
德爾必須承認，自己很想訴謹舟。想見到他，想聽見他的聲音，想要他漆黑的雙眸裏盛滿自己的影子。
這才分開四天而已。
德爾暗自唾棄胸膛裏那顆不爭氣的心臟。
四天都堅持不了，等離婚以後，又該怎麽去面對再沒有訴謹舟的漫長未來？
“上將。”狄蘭特這時眼觀鼻鼻觀心道：“您身為艦隊指揮官，定期與機械師交流，詢問光能炮的情況，是理所當然的。”
德爾腳步一頓。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狄蘭特一眼。狄蘭特心想自己難道馬屁又拍錯了？
這時德爾開口道：“你說得沒錯。”
狄蘭特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一同停在監測室門口，德爾擡手，正想敲門，卻聽裏面傳來隱約對話聲。
那聲音很小，但以S級軍雌的優秀聽力，已足夠清晰。
“……等出征結束後，我可以申請調到您的手下，與您一同共事嗎？”
是道陌生的聲音，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和些許不易察覺的期待。
德爾楞了楞。
他記得，和訴謹舟在一起的另一個機械師，是一名叫埃裏森的年輕軍雌。
心中傳出一陣陣的酸澀疼痛，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並收緊。
德爾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就算沒有離婚，就算訴謹舟仍是他的雄主，在蟲族，一雄多雌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訴謹舟如此優秀，會被雌蟲追求是理所當然的事。
德爾心中苦笑一聲。原來不知何時起，訴謹舟不納雌侍的行為舉動，也讓自己的心裏，產生了獨占訴謹舟的妄想嗎？
可現在別說獨占訴謹舟，他已連自己的雌君之位都保不住了。
擡起的手攥緊又松開，最後緩緩垂下。
他正想轉身離開，卻聽監測室裏，訴謹舟的聲音響起。
雄蟲的語氣平靜，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笑意：“抱歉，埃裏森中尉。我目前並不缺副手，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才華和能力，無論去哪個研究室，都會受到歡迎。”
聽到訴謹舟的拒絕，埃裏森有些失落，勉強笑了笑：“好的，抱歉，我看您這些天都沒有與上將聯絡，還以為……”
訴謹舟這時才遲鈍地明白了埃裏森申請當自己副手的用意，哭笑不得道：“現在是戰時，當然是工作為先。好了，繼續演算下一組數據吧。”
說完，他便再度投入到光屏上不斷滾動的數據流中，顯然一點兒都沒把告白放在心上。
埃裏森見狀，就知道自己是真的一點都沒希望了，可憐巴巴的對著訴謹舟看了一會兒，沒得到半個眼神，只好歇了心思，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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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將檢測工具放回工服口袋：“不是說要帶我參觀嗎？走吧。”
“好的。”狄蘭特雖然對眼前這只在名義上仍是自己上司雄主的雄蟲觀感覆雜，但對於訴謹舟不顧自身安全跟隨出征的行為還是很尊敬感激的。他畢恭畢敬道：“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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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主引擎動力艙區，非緊急情況和技術維護，嚴禁進入。”
“前方是生活區A區，就在您的艙室附近，可用來用餐休息。”
“醫療中心在艦體中部，我們的治療設備在整個星際中都是最先進的，所有傷員都能在這裏得到最及時的救治。”
參觀的過程中，訴謹舟幾乎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記憶力很出色，跟著狄蘭特走了一遍，便將整座星艦的構造摸了個七七八八。
經過餐廳時，狄蘭特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餐廳雖然不是全天供應，但您的權限可以隨時用餐。另外，上將特意交代，如果您有什麽需求，可以提前告知後勤部門。”
訴謹舟有些意外，看了狄蘭特一眼，唇角彎了彎：“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點自己想吃的菜？”
狄蘭特回道：“是的。”
戰時各種資源都很緊張，大多軍雌都是使用營養液來補充體力精力，“凜冬號”能供應正常食物都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訴謹舟猜，德爾這麽安排，大概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感謝自己來到前線的舉動。
他輕笑一聲：“不必麻煩，常規即可。”
最後，狄蘭特帶著訴謹舟回到了星艦中心區域的指揮室前，厚重的合金門兩側，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
狄蘭特驗證了權限，沈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朝兩側滑開。
指揮室內部空間十分寬敞，巨大的弧形光屏外，是浩瀚無垠的宇宙深空。如蜂巢般密集排列的各類控制臺前，身著軍服的軍官們各司其職，正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而在最前方的操縱臺旁，德爾的身影靜靜矗立在那，黑藍相間的筆挺軍裝襯得他肩背寬闊，身形挺拔，如同一棵巍然不動的勁松。
操縱臺上懸浮著一份全息星圖，上面清晰地標註了艦隊的實時位置和預計航線。微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冷峻。
狄蘭特在門口停下腳步，立正報告道：“上將！訴謹舟閣下到了！”
德爾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了指揮室內忙碌的同僚們，落在門口那道修長身影上。
“閣下。”德爾神情不變，轉過身，朝訴謹舟遙遙行了一禮，“多謝您前來支援。”
訴謹舟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的場合，見到德爾的這副模樣，他點頭回了一禮：“職責所在。”
德爾繼續道：“艦隊即將進入炎宇星範圍，隨時可能遭遇敵軍。能否麻煩您根據新型光能炮的穩定性與危險性出具一份最終評估，以防萬一。”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仿佛與訴謹舟之間從未有過超出同事外的關系。
訴謹舟心下了然，猜到艦隊內部，仍有不少被工房言之鑿鑿的言行欺騙，固執認為光能炮無害的軍官，以至於無法接受德爾將啟動光能炮的權限完全移交給自己的行為。
“沒問題。”訴謹舟對此也有所準備。他邁步向前，穿過那一道道摻雜有各種情緒的視線，徑直走到了德爾身邊，將手中的加密資料盤接上操縱臺。
他轉身，面向指揮室內所有軍雌，聲音平穩清晰：“經過初步技術評估，工房所研發的第二代新型光能炮存在能量回路不穩的重大缺陷，正式運行時，有極高的能量逸散、節點崩潰等風險。”
訴謹舟擡手，隨著他手指的滑動，光屏上隨之顯出幾張光能炮的結構圖與數據模擬結果。
這些東西非常專業，數據更是覆雜冗長，正所謂隔行如隔山，訴謹舟也沒指望眼前這些軍雌們能通過這些圖紙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放大了幾個關鍵之處。
“諸位可以看到，相較於一代光能炮追求穩定的內部構造，二代光能炮為了增加能量，很大程度上犧牲了穩定性，一旦發生劇烈的能量場波動，光能炮的能量核心就會因連鎖反應而崩潰，產生劇烈爆炸。”
指揮室裏頓時響起幾聲訝異的抽氣聲。
“閣下，”有軍官耐不住性子，站起身來：“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訴謹舟看他一眼，笑了笑：“我在本次出征中，擁有元帥親手批準的最高技術指揮權限。若您對我的判斷評估有任何疑問，歡迎指出圖紙和數據上的不妥之處，並上報至軍部研究所，相關技術員會在當天給您回覆。”
簡而言之，你要是連圖紙和數據都看不懂，就不要隨便提出質疑了。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一片寂靜。
訴謹舟的態度和專業，讓這群先前還對光能炮的危險有些半信半疑的軍官們徹底服了氣。
德爾控制著自己，不去看訴謹舟的臉，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令，即刻起，二代新型光能炮進入最高級別鎖定狀態，未獲得訴謹舟閣下的授權，包括我在內，任何蟲族都不得嘗試解鎖該武器。違令者，軍法從事！”
所有軍官齊刷刷立正行禮，大聲道：“是！上將！”
德爾的目光落回到訴謹舟身上，深藍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正蠢蠢欲動，卻又被強行抑制：“辛苦您了，訴謹舟閣下。您可以返回崗位了。”
訴謹舟與他對視一瞬，微微頷首，旋即從操縱臺上收回加密盤，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轉身，步伐沈穩地離開了指揮室。
德爾的視線直到指揮室的大門重新閉合，才緩緩收回。他重新將註意力投向眼前的全息星圖。
身後，狄蘭特悄然無聲地走上來，小聲道：“上將，我現在算是理解，您為什麽會對那位閣下如此著迷了。”
德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工作期間，不得談私事。”
狄蘭特被瞪得背後發毛，小聲道：“是。”
心裏則想，從剛剛的情況看來，訴謹舟閣下和上將的相處還算融洽，既然如此，他們又為什麽會選擇離婚呢？
--
回艙室的路上，訴謹舟正好遇見了在生活A區走廊上的埃裏森。
金發雌蟲一手拿著工具箱，一手拿著營養液，正有些好奇地透過觀測窗，看著外面的景色，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眼睛一亮：“謹舟閣下，好巧，我正想找您一起去武器庫查看光能炮的情況呢。”
“武器庫我已經先去看過了，目前指數還算平穩。”訴謹舟道。“等我一下，我回艙室拿工具箱。”
身為隨軍機械師，他需要負責的不止是光能炮這一座武器，為了確保不出現意外，他和埃裏森需要在監測室裏全天值班，以便迅速處理各種突發情況。
當然，只有一些專業性較強的設備需要他們處理。一些常見的小問題，則由普通維修師負責。否則規模這麽龐大的星際艦隊，訴謹舟和埃裏森就是累死了也忙不完。
埃裏森應了好，又在訴謹舟拿完工具箱出來後，小心問道：“謹舟閣下，您和德爾上將不住在一起嗎？”
訴謹舟一怔，看了埃裏森一眼。
軍雌眨巴著眼，看起來十分無辜。
“……我是以機械師的身份來到這裏的，而不是誰的雄主。”訴謹舟淡淡道：“當然不會和上將住在一起。”
埃裏森聞言，連聲道歉道：“抱歉，是我太失禮了，請您見諒。”
訴謹舟道：“沒什麽。”
接下來的航程在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度過，大部分時間，訴謹舟都和埃裏森泡在武器庫或監測室裏，進行研究和演算。
訴謹舟發現，這個年輕中尉雖說經驗不足，卻很有靈性，很多事上一點就通，學習能力也非常強。更難得的是，在很多學術問題的分歧點上，他們的觀點都驚人地保持了一致。
於是慢慢的，他對埃裏森的態度比剛開始時好了不少。
埃裏森對訴謹舟的敬佩也是與日俱增。他從未見過如此博學且毫無架子的雄蟲閣下。訴謹舟外表俊美無儔，內裏靈魂更是令蟲著迷，技術精湛的同時，還願耐心解答他提出的每一個稚嫩問題。
“謹舟閣下。”一次工作間隙，埃裏森終於忍不住，低聲道：“您與其他雄蟲真的很不一樣。”
“是麽？”訴謹舟正在光屏上演算一組數據，聞言輕笑：“沒什麽一不一樣的，做自己而已。”
埃裏森怔怔看著訴謹舟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問道：“謹舟閣下，那個……等出征結束，我可以申請調到您的手下，與您一同共事嗎？”
訴謹舟無可無不可，想著能有個聰明懂事的副手也不錯，剛想答應，腦海內久違地傳出了004的警告。
訴謹舟：……
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
招個副手，也能算是渣男行為？
訴謹舟完全無法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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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德爾看著不遠處標有“監測室”的房間，腳步不自覺放輕放慢。
狄蘭特跟在他身後，似乎察覺到了德爾的想法，開口道：“上將，訴謹舟閣下正在監測室進行數據演算的工作，您……”
“不用去打擾。”德爾道。
從上艦算起，時間已過去了四天有餘，德爾和訴謹舟卻在指揮室那次以後，再沒有碰過面。
這也很正常，“凜冬號”是一座龐然巨物，且他們活動的區域也是完全分開的。唯一有可能的交集點就是餐廳，卻也因為德爾繁重的工作，而屢次錯過。
德爾必須承認，自己很想訴謹舟。想見到他，想聽見他的聲音，想要他漆黑的雙眸裏盛滿自己的影子。
這才分開四天而已。
德爾暗自唾棄胸膛裏那顆不爭氣的心臟。
四天都堅持不了，等離婚以後，又該怎麽去面對再沒有訴謹舟的漫長未來？
“上將。”狄蘭特這時眼觀鼻鼻觀心道：“您身為艦隊指揮官，定期與機械師交流，詢問光能炮的情況，是理所當然的。”
德爾腳步一頓。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狄蘭特一眼。狄蘭特心想自己難道馬屁又拍錯了？
這時德爾開口道：“你說得沒錯。”
狄蘭特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一同停在監測室門口，德爾擡手，正想敲門，卻聽裏面傳來隱約對話聲。
那聲音很小，但以S級軍雌的優秀聽力，已足夠清晰。
“……等出征結束後，我可以申請調到您的手下，與您一同共事嗎？”
是道陌生的聲音，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和些許不易察覺的期待。
德爾楞了楞。
他記得，和訴謹舟在一起的另一個機械師，是一名叫埃裏森的年輕軍雌。
心中傳出一陣陣的酸澀疼痛，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並收緊。
德爾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就算沒有離婚，就算訴謹舟仍是他的雄主，在蟲族，一雄多雌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
訴謹舟如此優秀，會被雌蟲追求是理所當然的事。
德爾心中苦笑一聲。原來不知何時起，訴謹舟不納雌侍的行為舉動，也讓自己的心裏，產生了獨占訴謹舟的妄想嗎？
可現在別說獨占訴謹舟，他已連自己的雌君之位都保不住了。
擡起的手攥緊又松開，最後緩緩垂下。
他正想轉身離開，卻聽監測室裏，訴謹舟的聲音響起。
雄蟲的語氣平靜，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笑意：“抱歉，埃裏森中尉。我目前並不缺副手，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才華和能力，無論去哪個研究室，都會受到歡迎。”
聽到訴謹舟的拒絕，埃裏森有些失落，勉強笑了笑：“好的，抱歉，我看您這些天都沒有與上將聯絡，還以為……”
訴謹舟這時才遲鈍地明白了埃裏森申請當自己副手的用意，哭笑不得道：“現在是戰時，當然是工作為先。好了，繼續演算下一組數據吧。”
說完，他便再度投入到光屏上不斷滾動的數據流中，顯然一點兒都沒把告白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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