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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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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察覺

德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他垂下眼,呼吸中是雄蟲身上熟悉溫暖的氣味:“如果您願意的話。”

訴謹舟也沒多說什麽,讓德爾往自己這邊靠過來點,隨後一個翻身,手掌撐住軍雌的膝蓋。他俯下身去親吻對方嘴唇的時候,同步釋放出了精神力,舌尖探入德爾的口腔,精神力也隨之沒入了對方的精神海。

初遇時,德爾的精神海如同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滾燙的巖漿令這片海域沸騰不休,陸地上千瘡百孔,宛如世界末日。

經過訴謹舟一年來的調理,德爾現在的精神海已經完全平靜下來,蔚藍明亮,海風和煦,沙灘潔白,那座噴發的火山在遠處靜靜屹立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德爾在訴謹舟的面前,向來是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不過他也不需要反抗什麽。

沒有毆打辱罵,沒有數不清的規矩要求,甚至……沒有任何索求。

訴謹舟是一只沒什麽物欲的雄蟲,主星其他雄蟲花天酒地,在各種奢侈品店裏大張旗鼓地消費時,他卻往返於圖書館和實驗室之間。

剛一同返回主星時,德爾給了訴謹舟刷自己卡的權限,訴謹舟接了,卻從來沒花過上面一分錢。德爾因此懷疑過是不是光腦的提示壞掉了,又或是卡綁定得不對,才讓自己沒接到消息。

後面才知道,自己上班時,訴謹舟會去實驗室研究所,幫一位很有名氣的導師打下手,蹭飯並每月領些津貼。

再之後,帝國每個月固定發放給雄蟲的津貼下來,訴謹舟又順利進入了軍部供職,更不可能用他的錢。負責幫德爾管理名下資產的經理本以為自己這位雇主嫁了雄主後,開支會明顯變多,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還曾羨慕地對德爾說,您的雄主一定非常愛您。

在他們眼裏,訴謹舟和德爾結婚,不花錢不斂權,又不納任何雌侍,除了真心喜愛德爾上將以外,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德爾卻逐漸從訴謹舟時不時流露出的冷淡中明白,他的雄主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的錢,不在乎自己的地位,甚至不在乎他究竟是誰。

訴謹舟自始至終,都只把他們的關系當成一場交易。

現在這場交易要結束了。

德爾感覺到訴謹舟的唇在自己的頸間溫柔地摩挲,閉上眼,全身放松。

這大概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了。

這樣的寵愛、快樂,從此以後,就是屬於其他雌蟲的了。

訴謹舟似乎察覺了什麽,一邊安撫他,一邊直視他的眼睛。

“不舒服?”青年問。

“舒服……”德爾啞著嗓子道:“舒服的,雄主……”

訴謹舟便再一次吻住了他。

熟悉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海內,如同一陣溫潤的小雨,滋潤著平息著他腦海裏的動蕩和不安。德爾一邊被他占有,一邊被他安撫,不可自控地到達了身心的雙重臣服。

一次結束後,訴謹舟便往後退去,德爾卻在這時緊緊抱住了他的背。

“再給我一次吧,雄主。”他說。

德爾鮮少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訴謹舟有些意外,繼而想到出征時,軍雌不僅辛苦,還極難得到精神力的安撫,旋即輕笑著應了。

他低頭看著身下全身發紅的雌蟲,德爾那雙深藍的眼睛在這時變得瀲灩,盛滿了因刺激而溢出的淚水。

訴謹舟吻去了那些將落未落的眼淚,鹹澀的淚水沾在舌尖上,讓他的心不知為何輕輕一動。

結束後,訴謹舟帶著德爾去浴室,自己也簡單沖洗了一下。

回到主臥睡下時,訴謹舟摟著德爾,忽然產生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

離婚後,像方才那樣占有德爾,然後摟著雌蟲在這間主臥睡覺的雄蟲,就再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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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來到軍部,訴謹舟發現自己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

研究室裏,精密的儀器不斷發出嗡鳴,數據流在光屏上瀑布般滾動,一切與他過去一年裏經歷的無數個早晨沒有任何不同。

然而,訴謹舟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德爾。

想起了那位令無數外敵聞風喪膽的帝國上將工作時冷硬的模樣,也想起昨夜在昏暗臥室裏,那雙盈滿淚水、在情動中顯得格外脆弱的深藍眼眸。他緊緊抱住自己後背時,指尖嵌入肌肉的力度,幾乎讓訴謹舟感到疼痛。

原生家庭的冷漠,讓訴謹舟總會下意識忽略很多事情。有些是他的確沒想過的,有些則是他刻意回避的。

得不到的東西,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不去想,不去思考,就不會覺得難受和疼痛,就能稀裏糊塗地把日子繼續過下去。比如小時候的親情與溫情,比如想要避風港和依靠時,冷冰冰地對準他的攝像頭。

再冷漠的人心,也始終是肉長的,若不想些辦法,遲早會崩潰。

於是處理和德爾的事情時,訴謹舟也習慣了不用感情,用“交易”二字將一切一筆勾銷。

但004的出現,讓訴謹舟重新思考起了自己和德爾的關系。

系統說,他已經喜歡上了德爾。

訴謹舟先前覺得絕無可能,但昨天,意識到離婚後會有另一只雄蟲摟著德爾,取替自己的位置時,他心中湧現出的惱火,比系統的提示更讓訴謹舟感到心驚。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與其說“喜歡上德爾”這件事不可能發生,不如說,從始至終,自己壓根就沒理解過“喜歡”到底是什麽。

“謹舟閣下,能量液配比數據出來了,但有點小問題,您看看?”一個年輕研究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訴謹舟收斂心神,臉上習慣性地掛起溫和的微笑,接過數據板。

他簡單迅速地瀏覽了一遍,點出了幾個數據,道:“能量逸散率有點偏高,可能是穩定劑活性不足,再調整一下濃度梯度試試。”

研究員邊聽邊點頭,道謝後帶著數據板離開。

訴謹舟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回面前覆雜的能量矩陣模型上。這是他目前在軍部參與的重要項目。冰冷的數據,精密的公式,這些才是他熟悉且能掌控的世界。

他擡手,指尖在虛擬操作臺上靈巧劃動,調整參數。光屏上,代表能量的藍色線條流暢地穿梭於覆雜的節點之間。

開始模擬運行後,訴謹舟又修覆了幾個小數據,時間在工作中悄無聲息地流逝,沒多久,午休開始,同事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去食堂吃飯,他則站在原地,等著這次模擬完成才動身。

剛才那種全神貫註投入工作帶來的短暫平靜,在離開研究室的瞬間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洞和煩躁。

雄蟲在食堂有專門的打飯窗口,免得被三大五粗的軍雌們沖撞。軍部的雄蟲本就不多,訴謹舟隨便點了份套餐,選了個空位坐下。

他對面的位置很快也坐下了一道身影,訴謹舟皺皺眉,擡頭,在看清對面坐著的蟲時,緊蹙的眉頭立馬變為驚訝地挑起:“老師?”

正是他在蟲族的恩師,威德爾教授。

威德爾教授在主星圖書館與訴謹舟結識,這位年長的學者看中了訴謹舟的才華,先是介紹他考證,後引薦他進入軍部研究所,幫助自己開發能源、設計新型武器。

訴謹舟曾去威德爾教授家裏做過客,也見過教授的雄主,是一只娃娃臉雄蟲,除了威德爾這位雌君外,還有兩名雌侍,倒是都相處得很融洽。

威德爾笑瞇瞇地,和藹道:“今天心情不好?”

訴謹舟笑了笑,借口道:“模擬實驗的錯誤有點多。”

威德爾道:“你手頭那個項目不用心急,上頭給的經費和時間都很充足,工房之前送了兩張新型光能炮的圖紙來,你看了沒?”

訴謹舟點點頭:“看了。”

“這次炎宇星的出征,會帶上這座新武器一起去。”

訴謹舟楞住,立刻追問道:“隨軍的機械師是誰?他們會操控維護嗎?”

“重點就在這了。”威德爾點了點桌子,不讚同道:“我已經反覆向上頭強調,這東西技術遠未成熟,穩定性極差。但上面那些老家夥們太過自滿,只知道聽工房那邊的混賬們胡亂吹牛,執意要把新武器盡快應用在實戰中,借這個機會炫耀蟲族的武力。這就算了,這次隨行的,竟然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新機械師!根本就是在胡鬧!”

訴謹舟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那座光能炮的圖紙和數據資料,他都翻看過,因此心中非常清楚,一旦光能炮在實戰中出現問題,又沒有及時得到維護修理,很可能會因為能量逸散而產生劇烈爆炸。

他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又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這次要帶上這個不穩定炸彈、帶隊出征炎宇星的,是德爾。

一旦真出了意外……

“一群瘋子。”訴謹舟冷冷道:“至少也該換個靠譜一點的機械師,必須是現在這個?”

“就算有,也大多不願隨軍出征,更別提這次還要帶著那麽一座不定時炸彈上戰場。”威德爾沈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無奈:“該說的、該寫的報告,我都提交了。但你也知道,那些老家夥們坐在安全的辦公室裏,只看得見‘新型’‘威懾力’這些光鮮的字眼,絲毫不考慮前線的死活。”

訴謹舟在這一刻,終於明白為什麽老師會在這個午休找過來,和自己說這些話了。

他道:“您希望我主動申請去當隨軍機械師。”

威德爾無奈地笑了笑:“是的。謹舟,如果可以,我會親自請求出征,但……”他擡手,在自己的小腹處摸了摸。“我前段時間檢查出有了蛋,出征申請被上級和雄主駁回了。”

而訴謹舟是他的得意門生,雖然年紀不大,經驗也淺,但能力是絕對足夠的。這次率軍出征的上將又是訴謹舟的雌君,他們恩愛的傳言,連威德爾這個不關心八卦、一心研究的學者都聽說過。

威德爾不忍讓前線這些士兵就這麽死在上級魯莽的決策中,便找到了訴謹舟,希望他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主動申請去往前線。

其實來這一趟,威德爾心中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訴謹舟畢竟是A級雄蟲,年紀輕輕,有外貌也有天賦,未來不可限量。連雌蟲都不願去的前線,雄蟲願意的希望更是渺茫。

卻不想坐在他對面的年輕雄蟲在片刻沈默後,竟然點了點頭:“好,我回去就寫申請。謝謝老師。”

威德爾沒想到訴謹舟會答應得如此幹脆,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搖頭笑道:“前線那麽危險,你願意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我感謝你還差不多,怎麽你還反過來謝我?”

訴謹舟笑了笑,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轉而道:“申請最快什麽時候能得到批覆?”

威德爾道:“我會立馬聯絡元帥,最遲今晚前。”說完,他站起身,走到訴謹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給你半天假,你打完報告就回去準備行李,做相關準備。”

訴謹舟沒有推辭。

威德爾教授的效率極高,訴謹舟的隨軍機械師申請在兩小時後就得到了元帥的緊急批覆。

拿到批覆,訴謹舟沒有絲毫耽擱,將光能炮圖紙和整理好的數據與工具包一同存入軍用加密存儲盤後,便脫去工作服,帶著存儲盤坐上了飛行器,朝著他與德爾位於白爾蘭區的住宅飛去。

身為在和平年代出生長大的人類,訴謹舟對戰爭的殘酷只擁有一個比較模糊的刻板印象。但光能炮的危險性,他還是很清楚的。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這件事,繼續留在主星,做自己的工作,就當完全沒有這回事。實話說,訴謹舟也不是做不出來,他在父母身邊,早已見過比這過分得多的事,只是見死不救,又不是親手鑄就一切的劊子手,他沒什麽心理負擔。

訴謹舟之前不知從哪兒聽過這樣一句話,說人終究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長大後,他發現,自己的確與自己的父母越來越像了。

但在寫下隨軍申請的時候,訴謹舟意識到,他和那對夫妻還是不同的。

他必須承認,德爾到底還是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雌蟲的存在,也令他保留了一絲人性的溫度,沒有讓他變成小時候噩夢裏,那麻木且冷漠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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