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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總重覆分離,又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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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總重覆分離,又重新開始

從院子到屋門口有一長段斜坡,推輪椅的任務最終還是交給了烏揚噶。宋昭提前開好了門,過門檻時,她看到素木普日忍疼皺起眉頭,還側過臉不想讓她看到。 屋裏四處還保持著她走之前的樣子,就連水杯也還是兩個一塊兒挨著放在水壺旁。烏揚噶從袋子裏掏出許多藥,一樣一樣覆述該怎麽用,他剛說到一半,寶音就冷哼著打斷: “行了別念叨了,說半天人家又記不住,根本就不靠譜,我可不放心把蘇木哥交給她照顧。” “有啥不放星的嘛!你別老啥都摻和行不行。”烏揚噶一見寶音就鬧心。上次寶音來馬場住,他們倆就互相看不順眼,“宋昭姐接了電話馬上就從外地回來,咋個就不靠譜了。哪都想(顯)著你,我們更本也沒讓你來,非要來,真煩仍!” “我就來!我就來!要你管嗎?從外地回來咋了,我也是接了電話馬上從外地來的,本來我還在阿魯科爾沁走訪,為了蘇木哥我連稿都不寫了,我就是比她強!” “強個屁,你厚兩皮!” “就比她強就比她強!” “略略略略厚兩皮,買個雞蛋當鴨梨!” “行了!”素木普日頭疼地打斷他倆,“都到家了,我也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 “我不走。”寶音抱臂靠在墻上,氣呼呼地瞪著烏揚噶。 宋昭一直在看素木普日的診斷書——右腿脛腓骨有明顯的斷裂線,未見明顯的骨塊移位,確診為脛腓骨骨裂。 記得以前城寨裏有兄弟骨折過,躺了好幾個月才能下床,那會兒還是鬼手給治的,喝了好多骨頭湯,最後人還是瘸了。 她眉頭緊鎖,覺得還是得盡快讓素木普日躺下,放下診斷書對烏揚噶說:“藥是不是都按說明書吃?我記住了,一會兒好好看,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呃,腦袋的藥一天晃一次,再好像就沒啥了。”烏揚噶撓了撓頭,也想不起來還有啥可囑咐的,就對其他人說:“那咱走吧,宋昭姐,你有啥事再喊我們啊。” “嗯。” 素木普日看了一眼拎著機器包站門口的兩個小夥子,跟寶音說:“我在村裏租的房子還有一間空著,你領拍電影的兄弟過去住吧。” “不是拍電影,是拍宣傳片,馬場的…

從院子到屋門口有一長段斜坡,推輪椅的任務最終還是交給了烏揚噶。宋昭提前開好了門,過門檻時,她看到素木普日忍疼皺起眉頭,還側過臉不想讓她看到。

屋裏四處還保持著她走之前的樣子,就連水杯也還是兩個一塊兒挨著放在水壺旁。烏揚噶從袋子裏掏出許多藥,一樣一樣覆述該怎麽用,他剛說到一半,寶音就冷哼著打斷:

“行了別念叨了,說半天人家又記不住,根本就不靠譜,我可不放心把蘇木哥交給她照顧。”

“有啥不放星的嘛!你別老啥都摻和行不行。”烏揚噶一見寶音就鬧心。上次寶音來馬場住,他們倆就互相看不順眼,“宋昭姐接了電話馬上就從外地回來,咋個就不靠譜了。哪都想(顯)著你,我們更本也沒讓你來,非要來,真煩仍!”

“我就來!我就來!要你管嗎?從外地回來咋了,我也是接了電話馬上從外地來的,本來我還在阿魯科爾沁走訪,為了蘇木哥我連稿都不寫了,我就是比她強!”

“強個屁,你厚兩皮!”

“就比她強就比她強!”

“略略略略厚兩皮,買個雞蛋當鴨梨!”

“行了!”素木普日頭疼地打斷他倆,“都到家了,我也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

“我不走。”寶音抱臂靠在墻上,氣呼呼地瞪著烏揚噶。

宋昭一直在看素木普日的診斷書——右腿脛腓骨有明顯的斷裂線,未見明顯的骨塊移位,確診為脛腓骨骨裂。

記得以前城寨裏有兄弟骨折過,躺了好幾個月才能下床,那會兒還是鬼手給治的,喝了好多骨頭湯,最後人還是瘸了。

她眉頭緊鎖,覺得還是得盡快讓素木普日躺下,放下診斷書對烏揚噶說:“藥是不是都按說明書吃?我記住了,一會兒好好看,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呃,腦袋的藥一天晃一次,再好像就沒啥了。”烏揚噶撓了撓頭,也想不起來還有啥可囑咐的,就對其他人說:“那咱走吧,宋昭姐,你有啥事再喊我們啊。”

“嗯。”

素木普日看了一眼拎著機器包站門口的兩個小夥子,跟寶音說:“我在村裏租的房子還有一間空著,你領拍電影的兄弟過去住吧。”

“不是拍電影,是拍宣傳片,馬場的宣傳片。”寶音皺眉糾正,抱怨道:“我一個姑娘家,跟倆男人怎麽住啊!”

她立志要宣傳家鄉,回來後一直在輾轉忙碌,那達慕大會、夏季牧民轉場、祭敖包,還有馬頭琴和長調民歌……她和雜志社說好了要連載地方志,前段時間給素木普日打電話,想來寫馬場,可他一直不同意,這次聽說他受傷,夏牧場才寫到一半也不管了,帶著拍攝的夥伴馬上就趕過來。

“那你去住托婭姐那兒。”素木普日腦袋疼得發蒙,天天被一幫小夥子圍著,忘了寶音是個姑娘,“正好明天你們要去看馬場,讓托婭帶你們去,一會兒我打電話告訴她。”

寶音還想說什麽,可看著素木普日實在難受,也不忍心一直磨他。出了門之後,她還折返回來強調自己明天再來。

所有人都走了,宋昭站在桌子邊看著他。小半個月沒見,好像一下子陌生了許多。

“疼嗎。”她憋了半天,問出一句廢話。

“還行。”素木普日笑笑,臉色雖差,心情倒是挺好,“我聽說烏揚噶慌裏慌張就叫你回來,把你嚇壞了吧?”

“他說你轟迷不醒。”

“撞石頭上了,就迷糊一小會兒,別信他的。”他往後靠著椅背,朝宋昭伸出手,“過來,站那麽遠幹啥。”

宋昭走到近前。

“怎麽弄成這樣?不是馬騎得很好嗎?”

“新來兩匹三河馬,脾氣烈,摔的時候讓馬蹄子給踩了,要麽不能這樣。”

“大夫咋說。”

“養養就行。”

“那你快躺著。”宋昭很為他擔心,“萬一養不好落個跛腳,你以後還怎麽騎馬。”

她說著就來扶他上去,結果下一秒就後悔,應該讓烏揚噶他們幫個忙再走的。

——炕沿比輪椅高出一大塊,素木普日一條腿骨裂,一條腿挫傷,都不太能使力。他沒法站起來,輪椅也沒法升高,宋昭扶他,扶不動,手架在他腋下想把人提起來,結果素木普日重得就像那公園裏的大石雕,她忙活半天,恨不得能扯著衣領直接把人掄上去,原地打完一套八卦掌,手架住他胳膊試圖再使力時,素木普日突然拽了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你快松開!”宋昭嚇了一跳,“不怕我把你壓瘸了啊!”

素木普日不說話,一手橫在她腰間,另一手攬著宋昭的後背,失而覆得那樣抱著她。宋昭靠著他的肩膀,心像是被填滿。

“濱城好玩嗎?”

“還行吧。”

“都去哪了?”

“你想知道?”宋昭的手搭著他的脖子,食指在他硬挺的發根裏胡亂撥弄著,“想知道又不給我發短信。”

“怕你覺得我想控制你。”

宋昭語塞,他還真是記住了她的氣話。從懷裏退開一些,她小心翼翼碰了碰他頭上滲血的紗布。

重逢那天,素木普日看到她腰間的疤痕,問她還會不會疼。現在易地而處,她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你沒受傷該有多好。

“怎麽會撞到石頭上呢,草原不都是土的嗎。都撞暈了,肯定很疼吧……”

“也不算撞暈,是我連著好幾天沒睡著,一摔幹脆睡了一覺。”

“為啥之前睡不著?”

素木普日看著她,深黑瞳孔裏反射的人影就是答案。宋昭意會,一撇嘴,從他腿上站起來。

“你別又裝可憐,反正我可睡好了,我去找烏揚噶回來扶你躺下。”

“不用那麽費事兒。”

素木普日叫住她,輪椅靠近炕沿,用雙手撐住,靠著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挪了上去。宋昭趕緊扶他躺好,墊了個枕頭在後面,讓他靠得舒服一些,又把受傷的腿墊高。

“對了,你們在醫院折騰一天,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啊?”

宋昭下地穿鞋,擼起袖子就要去廚房。素木普日意外道:“你還會做飯?”

小時候家裏只有她和宋長林,她體諒爸爸掙錢辛苦,學會了蒸雞蛋羹。後來寄住在姥姥家,姥姥愛打牌,常常是她放學回來把飯菜做好了,姥姥才從牌友那兒回來。不過自從到了香港,她再也沒碰過鍋鏟,十五年過去,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宋昭想想她在慈雲寺齋堂裏看到的畫面,做菜無非是鍋裏倒油,再倒菜,再把菜盛出來。

“我很有可能是會的。”

宋昭說。

畢竟他們做古惑仔的,動手能力都很強。

宋昭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素木普日才松下一直繃著的那股勁兒,傷口疼得很,他有點發暈。

本來大夫建議他住院幾天,聽說宋昭要回來,他執意出院。見到她,感覺什麽傷都好了,可是又忍不住犯賤地想,要是他並沒有受傷,她還會不會回來。

分開這半個月,他覺得宋昭有了一些變化,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麽,或許是她在門口陰陽怪氣叫的那聲“蘇木哥”,或許是她這次面對寶音直接忽略的態度,又或許是她剛才自然擼起來的衣袖,仿佛不再介意那道疤。

他直覺宋昭一定是遇見了什麽,她更輕快了,而他全然不知是誰讓她產生了變化。

宋昭離開草原,是可以生活得很好的。如果這次沒有烏揚噶的電話,她會怎麽選擇,見過了外面更廣闊的天地,她還會願意回到他身邊嗎……

-

經過慈雲寺十多天的“集訓”,宋昭熟練掌握了洗菜切菜的技能,她備下白菜、土豆、雞蛋,還從冰櫃裏找了肉。不過齋堂裏一向不做肉食,她需要創新一下。

按照記憶裏的步驟逐一下鍋,略顯忙亂的掌握火候,她炒了個雞蛋,又做了土豆燉肉,賣相和味道一樣不太好說,宋昭認真想了想,人會被餓死,卻不會被難吃死,應該是不會害了素木普日的。

趁熱把飯菜端進屋裏,她發現素木普日已經睡著了。

他很高大,受了傷,也顯得比別人更狼狽,宋昭輕輕把盤子放下,上去坐在他身邊。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素木普日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確總也沒睡好,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著,一圈胡茬也沒怎麽打理,有點紮手。素木普日的眉毛很濃,鼻梁很高,他不太像是蒙古族或鄂溫克族傳統的那種長相,下頜銳利,削弱了寬肩高個兒帶來的粗獷。

宋昭撥開他垂下來的碎發,他的發際線長得很好,不寬不窄,正好露出四指的額頭,還有順著發緣長下來的鬢角。

現在額頭纏著紗布了,似乎為了上藥,還剃了一小塊的頭發。

宋昭一邊看,一邊想,他祖上一定有過很漂亮的人,所以他才能長得這麽好看。

確定他沒有發燒,宋昭閉上眼睛,就窩在他身旁。腦子裏想著一會兒要叫醒他吃藥,結果自己折騰了一天,四點半就起來忙法會,又坐了八個多小時的車,竟然也直接睡了過去。

夢中感覺有人把她攬到了懷裏,體溫和身上洗衣粉的味道都很熟悉,她順從地靠過去,迷迷糊糊想起似乎還有什麽事等著她做,但很快,這一絲意識也沈下去,枕下的臂彎太過安穩,她不想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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