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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驢和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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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驢和胡蘿蔔

小土是一條狗。 宋昭和素木普日一起撿回來的狗。 自從在樹林大吵一架,兩個人就磕磕絆絆的成了朋友,雖然大多時候宋昭還是不說話,素木普日仍然很愛忽悠她。 但不管怎麽說,總算結束了在蒙古包裏當鵪鶉的苦悶日子,她和素木普日一起上山,抓山雞、打鳥、逮雪兔,不亦樂乎。 宋昭表現出來的耐性常常讓素木普日感到驚奇,有時他們設好了套子,雪兔兩三個小時也不出現,她就一直在原地守著,看雪太久會眼暈,宋昭就閉眼靠在樹上,聚精會神地用耳朵去聽。 偶爾他們也會去鎮裏,遠山上樹木林立,小鎮的屋頂上蓋著樺樹皮,貯木場的蒸汽機車噴著白霧,在木柴燃燒的煙火味中,花兩毛錢買一點花生豆、口哨糖,就已經很快樂。 小土就是他們在鎮子裏遇見的。 它很瘦,叫聲孱弱,窩在路邊的廢舊木材堆裏,兩只眼睛亮堂堂。 宋昭兜裏還剩一點江米條,蹲下來餵給它,小狗聞了又聞,臉上的狗毛沾了雪凍成一綹一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好可憐啊。”宋昭小心伸出手,還沒摸到就被狗躲開,它似乎遭受過很多攻擊,格外警惕。 “連個窩都沒有,要是它一直留在這兒,會不會凍死啊。” “狗都會自己找食。” 素木普日兩手插兜,站在宋昭身後。 “可是它瘦成這樣,這不明顯是餓的嗎?” “那咋整,你想養?” “我?” 宋昭將頭搭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狗。 “我沒法養啊……” 他們兩個一樣,在冰天雪地的莫爾道嘎,還沒有一個真正的家。 素木普日也蹲下來,兩人一狗互相打量。直看到狗都開始有點生氣時,他兩手一拎,直接將它抱了起來。 小狗應激,一口咬在他的棉手捂子上,過一會兒意識到沒有危險,它逐漸安靜了。 “你要養它嗎?帶它回家?!太好啦!” 宋昭像是得到一份禮物,一路雀躍地蹦跳著,因為它長著大地一樣的棕黃色短毛,宋昭就給它取名叫小土。 然而紹布不大能接受,這只四處觀察的狗崽子讓她想起了塔娜。 素木普日不是個“正常小孩”,她不想狗死的那天這個犟種兒子再一次失控,可眼下素木普日…

小土是一條狗。

宋昭和素木普日一起撿回來的狗。

自從在樹林大吵一架,兩個人就磕磕絆絆的成了朋友,雖然大多時候宋昭還是不說話,素木普日仍然很愛忽悠她。

但不管怎麽說,總算結束了在蒙古包裏當鵪鶉的苦悶日子,她和素木普日一起上山,抓山雞、打鳥、逮雪兔,不亦樂乎。

宋昭表現出來的耐性常常讓素木普日感到驚奇,有時他們設好了套子,雪兔兩三個小時也不出現,她就一直在原地守著,看雪太久會眼暈,宋昭就閉眼靠在樹上,聚精會神地用耳朵去聽。

偶爾他們也會去鎮裏,遠山上樹木林立,小鎮的屋頂上蓋著樺樹皮,貯木場的蒸汽機車噴著白霧,在木柴燃燒的煙火味中,花兩毛錢買一點花生豆、口哨糖,就已經很快樂。

小土就是他們在鎮子裏遇見的。

它很瘦,叫聲孱弱,窩在路邊的廢舊木材堆裏,兩只眼睛亮堂堂。

宋昭兜裏還剩一點江米條,蹲下來餵給它,小狗聞了又聞,臉上的狗毛沾了雪凍成一綹一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好可憐啊。”宋昭小心伸出手,還沒摸到就被狗躲開,它似乎遭受過很多攻擊,格外警惕。

“連個窩都沒有,要是它一直留在這兒,會不會凍死啊。”

“狗都會自己找食。”

素木普日兩手插兜,站在宋昭身後。

“可是它瘦成這樣,這不明顯是餓的嗎?”

“那咋整,你想養?”

“我?”

宋昭將頭搭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狗。

“我沒法養啊……”

他們兩個一樣,在冰天雪地的莫爾道嘎,還沒有一個真正的家。

素木普日也蹲下來,兩人一狗互相打量。直看到狗都開始有點生氣時,他兩手一拎,直接將它抱了起來。

小狗應激,一口咬在他的棉手捂子上,過一會兒意識到沒有危險,它逐漸安靜了。

“你要養它嗎?帶它回家?!太好啦!”

宋昭像是得到一份禮物,一路雀躍地蹦跳著,因為它長著大地一樣的棕黃色短毛,宋昭就給它取名叫小土。

然而紹布不大能接受,這只四處觀察的狗崽子讓她想起了塔娜。

素木普日不是個“正常小孩”,她不想狗死的那天這個犟種兒子再一次失控,可眼下素木普日再三堅持,真沒一點辦法。

小土給蒙古包帶來過短暫的熱鬧,它會追著人搖尾巴,跳起來接肉塊,紹布抱柴火時還會幫忙開門,每天一睜開眼,它就粘著宋昭。

起初宋昭會帶它一起上山,結果傻狗一驚一乍總是嚇跑雪兔,素木普日只好勒令它留在家。

宋昭精心照顧著小土,好耐性也因為它而變差,常常抓兔子到一半就急著回家找它玩,那天,她又一次落下素木普日,急火火地在山坡上搶先跑沒影。

也是在那一天,小土在家裏又一次應激了。

紹布只是想給狗食盆裏再添兩塊土豆,可小土護著裏面的肉,不肯讓開,當紹布第三次試圖拖拽狗盆時,小土突然發狂,咬住了她的手。

紹布大驚之下將它甩開,小土摔疼了,加倍攻擊,它撲上去狠狠咬住紹布的小腿,血透過棉褲滲出來。

“Бэхэлгээний!Галзуу!“松開!瘋狗!””

“Туслах——!!“救命!!””

宋昭還沒跑進家門,就聽到了紹布的尖叫。

她跌在地上狼狽掙紮,但凡伸手驅趕,小土就掉頭去咬她的手,片刻間已經出現好幾道傷痕,紹布胡亂撿起柴火砸它,越砸小土越是發狠。

宋昭沖進來,撲上去用身體護住紹布,小土咬著一處就拼命發力,不管宋昭怎樣叫它,就是不肯松口!

在紹布的慘叫聲裏,宋昭頭皮發麻,全身血液都湧向頭頂,她連滾帶爬地出去找了一塊大石頭,跑回屋狠狠地砸下去。

小土越疼咬得越緊,宋昭一下接一下地連砸下去,直到它倒在了地上。

狗的血和紹布的血混成一攤。

素木普日邁進家門,入眼就看到小土的屍體,宋昭手裏還抱著那塊石頭,僵硬地立在原地,旁邊的紹布滿臉蒼白捂著傷口……她沒有去看死掉的狗,而是驚恐地看著宋昭。

“她怎麽能下得去手?!”

去醫院的路上,紹布一直在重覆這句話,分明宋昭那麽那麽喜歡小土,可竟然沒有一點猶豫,就把它打死了。

“額尼,昭昭是為了救你……”

“她的心太硬了,太硬了!”紹布聽不進去任何解釋,怎麽想都覺得可怕,“自己救回來的狗都能打死!還砸了那麽多下!她才 14 歲就這麽狠,長大還了得嗎,素木普日,她甚至都沒哭!!”

那天宋昭一直等在家裏,紹布和素木普日很晚才回來,地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跡。她埋葬了小土,沈默著,無聲無息。

紹布看宋昭的眼神從此充滿了防備,仿佛宋昭的手心永遠藏著一塊石頭,她甚至不再允許素木普日單獨和宋昭去後山,只有四目相對,她才會施舍一個客套而虛假的笑。

……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從回憶裏抽離,素木普日輕聲問,安撫地拍著宋昭的手背。

當年不下手會怎麽樣?最遲再有幾分鐘,素木普日就回來了,她分明可以驚慌流淚,可以束手無策,將一切都留給素木普日解決。這樣,紹布不會厭惡她,不會用假地址來切斷聯絡,此後的千千萬萬都不會發生了。

宋昭蜷縮在素木普日的懷裏,第一次因為殺了小土而感到後悔。

大概出於對母愛的渴望,那時的她太想報答紹布。即使素木普日完完全全理解她的行為,她還是無法釋懷的難過。

很長時間以後,宋昭站在洪義的幫眾裏,拿起第一根屬於自己的鋼棍時,她又一次想起了紹布當年防備她的眼神。

或許紹布才是對的。

當她打傷別人,也被別人打傷,像陷入一個永無止境的輪回中,宋昭終於承認了自己醜陋的靈魂。

寶音說的話,直到此刻仍然回蕩在她耳邊。那個渾身充滿朝氣的姑娘,年輕漂亮、上過大學、父母雙全,她姐姐隱忍又癡情,一心一意為別人付出,宋昭就像一個相形見絀的惡鬼,何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還坐過五年牢……

“你和諾敏訂婚了多久?”宋昭背對著素木普日,悶悶地問。

“不到兩個月。”

“在訂婚之前,你認識她嗎?”

“認識。”素木普日誠實地說,“諾敏是個獸醫,馬場剛開那幾年,我還不會給馬治病,有事了找獸醫,諾敏那時候就跟著她師父一起。”

宋昭的心漏了個洞,突然轉過來抱緊素木普日,像把他圈進自己的領地,過了一會兒,才繼續問:

“那她是什麽樣的性格?”

“話挺少的。好像也沒啥脾氣,我就記得她給馬打針挺利索。”素木普日盡量回憶著說。

盡管與諾敏打過不少照面,可每次他的心思都在那些寶貝馬上,怎麽會留意馬大夫是啥性格。直到後來在紹布的安排下和諾敏見面,才逐漸看清晰了她的臉。

“其實訂婚之前還有個事兒。”素木普日猶豫著,緩緩開口。

“那時候我找你好幾年了,在南方連個目標都沒有,有次實在沒忍住跟你舅發火。他收了我的錢,答應幫忙聯系,我等了好一段日子,他卻說:你在南方考上了技校,還有了對象,叫我別再纏著你了。”

“我不信,他拿出好多南方特產,說都是你郵回來的,你對象是南方本地人,有房子,工作也好,你很怕我真找過去會影響你們倆的感情,讓我別再把小時候的玩笑話當真。”

素木普日心灰意冷地回到額爾古納,看著那個空蕩而陳舊的家,阿瑪已經離世多年了,他東奔西走,只有額尼守著過去的記憶,一天比一天糊塗。

額尼老了,變瘦,變小,使這個家看起來格外大。當她再一次商量著素木普日去相親時,他終於沒有力氣再拒絕。

與諾敏只見了一面,兩家就商定了親事,此後素木普日整天紮在馬場,有時還要別人提醒才知道諾敏來過,她默默的出現,又默默離開,暗自期待著與素木普日的婚禮。

“我腦子裏天天都是你舅說的那幾句話,一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在別人店裏看見了跟他家一樣的南方特產,這才想到他可能是撒謊,你跟你舅又不親,他的話哪可信。”

那一刻,素木普日的心好像重新跳動起來。他要去找吳廣義對質,徹徹底底問個清楚;也不能再拖著和諾敏的婚事,要退婚,也要多給人家一些補償;

紹布糊塗得很嚴重,或許暫時接受不了,他可以先去跟諾敏商量,反正兩個人互相根本都沒啥感情,先把婚約解決掉,以後再慢慢跟額尼說;

要見宋昭一面,無論如何都要見宋昭一面,哪怕真的要結婚了,也讓他親手給她置辦一些嫁妝吧……

她一個人孤身遠嫁,萬一日子過得不好,誰來給她撐腰啊?

素木普日一步一步打算著,可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諾敏就去世了。

宋昭的心口又酸又漲,朝他更加靠近了一些,聽著素木普日強勁有力的心跳,

“你會有一點喜歡寶音嗎?”素木普日不知道寶音到底說了什麽,讓宋昭一整天都悶悶不樂,他想都沒想就要說不會,但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個說法。

“如果我有一點,你會怎麽樣?”

我會成全你們。

宋昭在心裏挫敗地說。

她從來沒談過正經戀愛,也不懂真正的伴侶是怎樣相處,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諾敏的癡情而愧疚,更不確定素木普日的所有的好,她有沒有資格占有。

為什麽老天總是這樣對待她,一次又一次的,幸福就像吊在她眼前的胡蘿蔔,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可反反覆覆摘取失敗後才明白,自己不是擁有胡蘿蔔的車夫,而是被胡蘿蔔引誘著趕路的蠢驢。

宋昭生氣了。

她很憤怒地親了素木普日,黑暗中牙齒撞上他的嘴唇,親的像打架。素木普日抱緊她,好似要嵌進身體裏,就在愈發動情的時候,宋昭突然又一把將他推開。

“你又騙我!”



“騙啥了……”

“寶音說她去年夏天也去找過你。”

素木普日想了半天,無語地把手搭在腦門上。

“你要不說我都忘了,是去了,連聲招呼都沒打,嚇我一跳,待了兩天我看她也沒要走的意思,我就買張票走了。”

“真的,烏揚噶他們都知道。寶音在那兒天天跟烏揚噶吵架。”

宋昭的氣還沒生起來就消了,重新靠過來躺好。

素木普日又說:

“今天回來那會兒我看她坐地上,還真以為是她把你氣得動手了。”

“幹嘛,你想起來要為她主持公道了?”

“沒有,說實話我還有點高興。之前你打人都是因為你那大哥,還以為這次終於為了我了。”

……

“素木普日。”

“嗯?”

“你真是挺有病的。”

作者的話

長晴

作者

03-11

這兩天看到大家給我投票了,感謝!!然後面對發狂攻擊人的狗,哭喊和打它都是錯誤的,會使它更加發狂,小宋昭和紹布完全做了錯誤示範,正確的有好幾項,大家感興趣可以查一查,以及野狗野貓容易應激,餵食時盡量不要挪動它的食物,生活中大家愛護動物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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