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怎麽不算修羅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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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話 怎麽不算修羅場呢？
“你來做什麽？”
洛情眸光掃過出現在自己帳內的不速之客，絲毫不掩輕蔑與冷淡。
七不悔不甚在意，優游自適地倚坐在長案旁，自顧自添了杯茶，“這麽無情？你我好歹是同盟，我來自是為了助你成事啊。”
“助我？”洛情嗤鼻冷笑，“怎麽，又是那不入流的惡草？”
七不悔美目微轉，帶了幾分挑釁，“你的招數也未見得高明到哪裏去，還真當那小雜毛蠢的不成？”
“我說過，她有名字。”洛情沈了顏，說不上是被揭了短的惱羞成怒，還是單純的不滿。
七不悔卻懟得舒坦了，放下杯盞，主動示好。
“與其計較這些，不如聽聽我的提議。”
洛情瞇了瞇眼，未語靜候。
七不悔也沒繞圈子，她微微仰首，徑直望向對方，“我猜你想知道有關太常的事。”
洛情周身的氣壓倏然低沈凝滯，眸光寒若冷刃，掃向對面的赤狐。
七不悔不閃不避，似乎胸有成竹。
直到四周纏絞著的魔息漸漸散去，她才默默松開背後撚訣的手，意念稍轉，將槐花翎收了回去。
……
蘇露沾最終還是接受了定孤塵的提議，調離雁雲，前往沙州城擔任主將。
畢竟那件事之後，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理由留下。
洛情自然不知她做了什麽蠢事，但即便知曉，她想，他壓根也不會在意，就像他並不在意她離開與否。
他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十三心裏倒是有幾分過意不去，總覺得這姑娘是因著自己的緣故才被卷入了這段不像話的關系中。
但情愛之事，她自己也才剛摸了個邊兒，又如何操心得了別個？
若有那能耐，也不至於瞧著莫家兄妹頭疼了……
……
卻說先前她和莫秀妍進城的計劃被打斷後，沒過幾日，便迎來了再出發的機會。只不過這一回，隊伍擴展得有些超乎預料。
起先是多了個莫宣。十三沒太所謂，畢竟兄妹倆皆是客，沒道理只帶妹妹、拒絕哥哥，況且這裏頭總還擔著前世的情分在。
隨後，心血來潮的青團果子又拉上了狐貍的骨頭兄長。事情若止於此倒也罷了，然這小青團怕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喘氣兒的駙馬，且蕭子舒約莫也是終於感受到了情敵的存在極具威脅，聽說此行後，竟主動提出要加入。
接下來，事情便稍微有些不可控了。
試想，使團中明裏（蕭子舒）暗裏（莫家兄妹）最有身份的幾位一並出行，作為接待將領的定孤塵如何能裝聾作啞？自是得帶上護衛一同前往了。
於是乎，眾人分乘兩駕，並著暗處數名喬裝潛行的護衛，浩浩蕩蕩進了城。
……
十三看著車裏的一對臥龍鳳雛，淡眉蹙了一下又一下。
五子圍和不知為何會跟來的洛情，同她和小將軍共乘一駕。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饒是十三這般懶散寡淡的性子也覺出別扭來。
白骨精似乎對這趟行程的變動很是不滿意，倚著軒窗心不在焉地向外探望。
十三以為（確定），他八成投了一縷靈識在後頭的馬車上，想是「瞧」見了什麽心塞的畫面，故而臉臭了一路。
再說洛情，雖沈默始終，但眼睛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赤裸裸地註視。十三又不能打他一頓，只得一遍遍暗中提醒，可他依舊不知收斂。
她覺得這倒黴孩子就是故意的。
同往常一樣，她還是與小將軍偎在一處。不好說他留意與否，但十三卻察覺這人的氣息似乎繃得有些緊。
可算挨到了地方，狐貍近乎解脫似的跳下車，頭一回感受到煙火市集的優處。
她這番不過是瞬間感慨罷了，不比莫家兄妹是真的興會淋漓。
尤其是莫宣，財大氣粗的樣子像是要將整條街市搬空似的。
……
“如是快瞧，那邊的花燈，好多樣子，好美好精致，我們去挑幾個吧……我還想要那種飛上天的！”
“如是如是，快來，這裏有能吃的糖畫，叫阿叔與你做只白虎可成？”
“這支釵白珠子雖然多，但不精準，襯不出你的美……如是若喜歡，改日我叫人打磨一些上好的羊脂白玉送你！”
“……玉玨不錯，如是你可要試試？”
“不愧是絲綢大國，綾羅錦緞的樣式恁美！美極了！合該配如是這樣的美人……多選些，每日換上幾套，賞心又悅目！”
“如是你喜歡這個嗎？我送你可好？”
“如是……”
……
方才一個時辰不足，十三便被這位草原太子吵得耳朵嗡嗡。當他捧著一堆瓶瓶罐罐的脂粉興沖沖跑來自己面前時，狐貍驀然覺得這一幕何其眼熟。
恍惚記得，某個燈火闌珊的夜晚，她也曾從市集的街頭掃蕩至巷尾，提著一袋子「鬼推磨」，為美人一擲千金……
仰面凝著一臉純然的青年，俊眸亮得惑人，臉頰的駝紅不知是被風吹出的，抑或被心裏的熱忱熏染的。
此番位置一換，狐貍方才意識到，眼前這人同她的這道因果業緣牽在了什麽地方——
大抵是她從前不知分寸，惹了少女的情絲卻無所覺，遺憾成了散不去的執念，黏黏連連拖了一世又一世……
她竟不知不覺當了回負心漢！？？？
十三如此感慨，面上也顯出幾分愧疚。
……
原本跟十三挽手逛吃的莫秀妍，被又爭又搶的兄長三推兩推擠去了一旁，蕭子舒則順勢討了個便宜。
要說他這駙馬當得還算稱職，始終護在左右，生怕小青團磕著碰著，禮物也沒少送，主打一個有求必應，無求自嗨。
某個白骨精不遠不近地跟著，將一對璧人的互動看在眼裏，面上有多恬不為意，骨頭縫便有多酸澀，險些漚出了泡泡。
秀妍偶爾也會投去視線，他卻每每故意避開，倘使不小心對上，也裝得一臉淡然。
當然，一行人中，醋的可不止他一個。
因著行動不便，定孤塵並沒有下車，沈闊便驅著馬車在主街上緩緩穿行。
一向不喜人潮喧囂的洛情同樣沒動彈。
於是，各自借著兩側半敞的軒窗，眼睜睜看著北燕太子種種僭越之舉，一對醋壇子是滿了翻、翻了滿，一個賽一個的陰沈黑臉。
洛情不滿到了極點。先前在車廂裏邊被十三和定孤塵的相依相偎刺激得心目難耐，現下又冒出來個草原傻大個兒，指尖的魔息撚得滾燙。
明明是他的師姐，卻只能看著別人同她親近，偏自己需得裝模作樣地忍著。
他容忍定孤塵的存在是被迫無奈，誰讓這人是師姐所鐘情的，可沒道理還得叫他容忍別的貓貓狗狗！
越想越氣，灰瞳淬了冰淩子似的，恨不得朝莫家兄妹戳上一戳。
下一刻，便側眸斜睨著同樣眉頭緊皺的定孤塵，幽幽開口。
“你倒是大肚能容，且不知等夫人被拐去北燕當太子妃的時候你可還坐得住？”
冷颼颼的語氣，透著毫無遮掩的嘲諷，還有若有似無的切齒含怒。
定孤塵耳畔一動，回眸看向對方，烏溜溜的瞳孔閃過一絲探究。
他自然不喜莫宣的行徑，但同樣對洛情的反應深感不適。
小將軍敷衍地動了動唇，但沒有回應洛情的挑釁，而是與不遠處的蕭子舒交換個輕淡的視線，隨即揚聲揮手，喚回了被「糾纏」的小夫人。
“是兒——”
讓回憶繞得心懷有愧的十三正思忖著該如何拒絕面前的青年時，便聽見自家小將軍若遠若近的召喚。
短暫猶豫了瞬，即邁著軟趴趴的步子朝馬車走去，在小將軍探身的窗子旁站定。
“怎麽了？”
定孤塵唇含淺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腮邊的碎發，又輕輕撫過略帶涼意的耳垂，溫聲道：“吹了這麽久的風，冷不冷？”
十三歪了歪頭：……
在人界待得越久，她多少也學會揣摩言外之意了，尤其是面對不大願意袒露心聲的小將軍，她總要嘗試多想一重。
“日頭正足，不冷的……可是悶了？不若下來透透氣？”
“……”定孤塵搖搖頭，將欲開口說些什麽，卻見人高馬大的莫宣捧著那堆胭脂罐昂首闊步地追了來。
“如是，你還沒選呢。”莫宣將瓶瓶罐罐往前遞了遞，大方又真摯道，“若不然都要了？我瞧這些顏色各有千秋，你用著定然都很美！”
十三眼皮一跳，朱唇勾起僵硬的弧度，略帶無奈地看向來人，拒絕的話尚未出口，耳畔便響起清朗疏淡的回應。
“不必了，夫人若有喜歡的，本將自會與她買來，實在無須莫公子費心。”
這話聽著，委實算不上客氣。
饒是沒心沒肺的草原小子，也聽出了慍意。一時之間楞在那兒，稍顯無措。
不過倒沒見他有什麽惱羞不甘，臉上的表情只能稱作委屈失落。
“我、我只是想送些禮物的……”
定孤塵似乎並不願裝作心量寬廣，也不在乎是否失禮，依舊冷冷地註視著對方，伸出的手臂始終輕撫在十三腦後，占有的姿態再明顯不過。
洛情半個身子隱在車廂裏頭看戲，忍不住譏笑出聲。
十三則不著痕跡地撇去一記警告，隨即開口緩和氣氛。
“多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原也不擅塗脂抹粉，便是買了也浪費。”說罷，她順手指向街角那處飛檐翹角的三重閣樓，“倒不如省下錢去聚珍閣好好吃上一頓來得實在，那兒的炭燒羊羔和松雪露堪稱一絕，保證讓你香掉舌頭。”
真是風水輪轉，狐貍沒想到自己竟也有用這套說辭來誆騙別個的一天。
草原小子也是好哄的，視線隨著十三手指的方向而去，撓了撓頭：“這樣啊……那成，你既喜歡，咱們午膳便去那好了。”
只是他似乎沒意識到，這話說完，定孤塵的臉又冷了幾分。
十三趕忙追加一句：“甚好甚好，那你快去知會秀妍一聲，叫她少吃些糖栗子，省得待會兒沒了胃口吃席。”
莫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帶著任務轉身而去。
十三不由松口氣，見人走遠，方才側目打量著定孤塵，抿唇含笑，“我的將軍，可是醋了？”隨即借著他的手臂施力，踮起足尖仰首探去，悄悄對著他耳垂吹了口氣，聲音清淺，含著促狹，“且安心，我瞧不上那草原的小毛頭…我自來喜歡膚白貌美的，最好還有一雙漆黑如墨的目珠兒…像將軍這般，甚得我心…”
定孤塵心頭一顫，耳廓暈紅一片，連眼梢都燙了起來。
“是兒…”有些無奈，但很受用。
捉弄成功，十三的腳跟回落，雙手卻依然環著對方，再次征詢：“真的不下來？”
定孤塵搖頭，“不了，你若還想——”
“那我也上去休息會兒，”不等他說完，十三徑自表態，“左右快到午膳的時辰，不如先去聚珍閣等他們好了。”
定孤塵微微一怔，下意識瞥了眼車內的洛情，似乎有些遲疑。
“也好…”
十三卻只當他是因洛情的目光而不自在。
進入車廂前，她不由掃了眼沈默的沈闊，總覺得這人今日有些過於警惕，連耳朵都向外豎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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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不悔不甚在意，優游自適地倚坐在長案旁，自顧自添了杯茶，“這麽無情？你我好歹是同盟，我來自是為了助你成事啊。”
“助我？”洛情嗤鼻冷笑，“怎麽，又是那不入流的惡草？”
七不悔美目微轉，帶了幾分挑釁，“你的招數也未見得高明到哪裏去，還真當那小雜毛蠢的不成？”
“我說過，她有名字。”洛情沈了顏，說不上是被揭了短的惱羞成怒，還是單純的不滿。
七不悔卻懟得舒坦了，放下杯盞，主動示好。
“與其計較這些，不如聽聽我的提議。”
洛情瞇了瞇眼，未語靜候。
七不悔也沒繞圈子，她微微仰首，徑直望向對方，“我猜你想知道有關太常的事。”
洛情周身的氣壓倏然低沈凝滯，眸光寒若冷刃，掃向對面的赤狐。
七不悔不閃不避，似乎胸有成竹。
直到四周纏絞著的魔息漸漸散去，她才默默松開背後撚訣的手，意念稍轉，將槐花翎收了回去。
……
蘇露沾最終還是接受了定孤塵的提議，調離雁雲，前往沙州城擔任主將。
畢竟那件事之後，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理由留下。
洛情自然不知她做了什麽蠢事，但即便知曉，她想，他壓根也不會在意，就像他並不在意她離開與否。
他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十三心裏倒是有幾分過意不去，總覺得這姑娘是因著自己的緣故才被卷入了這段不像話的關系中。
但情愛之事，她自己也才剛摸了個邊兒，又如何操心得了別個？
若有那能耐，也不至於瞧著莫家兄妹頭疼了……
……
卻說先前她和莫秀妍進城的計劃被打斷後，沒過幾日，便迎來了再出發的機會。只不過這一回，隊伍擴展得有些超乎預料。
起先是多了個莫宣。十三沒太所謂，畢竟兄妹倆皆是客，沒道理只帶妹妹、拒絕哥哥，況且這裏頭總還擔著前世的情分在。
隨後，心血來潮的青團果子又拉上了狐貍的骨頭兄長。事情若止於此倒也罷了，然這小青團怕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喘氣兒的駙馬，且蕭子舒約莫也是終於感受到了情敵的存在極具威脅，聽說此行後，竟主動提出要加入。
接下來，事情便稍微有些不可控了。
試想，使團中明裏（蕭子舒）暗裏（莫家兄妹）最有身份的幾位一並出行，作為接待將領的定孤塵如何能裝聾作啞？自是得帶上護衛一同前往了。
於是乎，眾人分乘兩駕，並著暗處數名喬裝潛行的護衛，浩浩蕩蕩進了城。
……
十三看著車裏的一對臥龍鳳雛，淡眉蹙了一下又一下。
五子圍和不知為何會跟來的洛情，同她和小將軍共乘一駕。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饒是十三這般懶散寡淡的性子也覺出別扭來。
白骨精似乎對這趟行程的變動很是不滿意，倚著軒窗心不在焉地向外探望。
十三以為（確定），他八成投了一縷靈識在後頭的馬車上，想是「瞧」見了什麽心塞的畫面，故而臉臭了一路。
再說洛情，雖沈默始終，但眼睛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赤裸裸地註視。十三又不能打他一頓，只得一遍遍暗中提醒，可他依舊不知收斂。
她覺得這倒黴孩子就是故意的。
同往常一樣，她還是與小將軍偎在一處。不好說他留意與否，但十三卻察覺這人的氣息似乎繃得有些緊。
可算挨到了地方，狐貍近乎解脫似的跳下車，頭一回感受到煙火市集的優處。
她這番不過是瞬間感慨罷了，不比莫家兄妹是真的興會淋漓。
尤其是莫宣，財大氣粗的樣子像是要將整條街市搬空似的。
……
“如是快瞧，那邊的花燈，好多樣子，好美好精致，我們去挑幾個吧……我還想要那種飛上天的！”
“如是如是，快來，這裏有能吃的糖畫，叫阿叔與你做只白虎可成？”
“這支釵白珠子雖然多，但不精準，襯不出你的美……如是若喜歡，改日我叫人打磨一些上好的羊脂白玉送你！”
“……玉玨不錯，如是你可要試試？”
“不愧是絲綢大國，綾羅錦緞的樣式恁美！美極了！合該配如是這樣的美人……多選些，每日換上幾套，賞心又悅目！”
“如是你喜歡這個嗎？我送你可好？”
“如是……”
……
方才一個時辰不足，十三便被這位草原太子吵得耳朵嗡嗡。當他捧著一堆瓶瓶罐罐的脂粉興沖沖跑來自己面前時，狐貍驀然覺得這一幕何其眼熟。
恍惚記得，某個燈火闌珊的夜晚，她也曾從市集的街頭掃蕩至巷尾，提著一袋子「鬼推磨」，為美人一擲千金……
仰面凝著一臉純然的青年，俊眸亮得惑人，臉頰的駝紅不知是被風吹出的，抑或被心裏的熱忱熏染的。
此番位置一換，狐貍方才意識到，眼前這人同她的這道因果業緣牽在了什麽地方——
大抵是她從前不知分寸，惹了少女的情絲卻無所覺，遺憾成了散不去的執念，黏黏連連拖了一世又一世……
她竟不知不覺當了回負心漢！？？？
十三如此感慨，面上也顯出幾分愧疚。
……
原本跟十三挽手逛吃的莫秀妍，被又爭又搶的兄長三推兩推擠去了一旁，蕭子舒則順勢討了個便宜。
要說他這駙馬當得還算稱職，始終護在左右，生怕小青團磕著碰著，禮物也沒少送，主打一個有求必應，無求自嗨。
某個白骨精不遠不近地跟著，將一對璧人的互動看在眼裏，面上有多恬不為意，骨頭縫便有多酸澀，險些漚出了泡泡。
秀妍偶爾也會投去視線，他卻每每故意避開，倘使不小心對上，也裝得一臉淡然。
當然，一行人中，醋的可不止他一個。
因著行動不便，定孤塵並沒有下車，沈闊便驅著馬車在主街上緩緩穿行。
一向不喜人潮喧囂的洛情同樣沒動彈。
於是，各自借著兩側半敞的軒窗，眼睜睜看著北燕太子種種僭越之舉，一對醋壇子是滿了翻、翻了滿，一個賽一個的陰沈黑臉。
洛情不滿到了極點。先前在車廂裏邊被十三和定孤塵的相依相偎刺激得心目難耐，現下又冒出來個草原傻大個兒，指尖的魔息撚得滾燙。
明明是他的師姐，卻只能看著別人同她親近，偏自己需得裝模作樣地忍著。
他容忍定孤塵的存在是被迫無奈，誰讓這人是師姐所鐘情的，可沒道理還得叫他容忍別的貓貓狗狗！
越想越氣，灰瞳淬了冰淩子似的，恨不得朝莫家兄妹戳上一戳。
下一刻，便側眸斜睨著同樣眉頭緊皺的定孤塵，幽幽開口。
“你倒是大肚能容，且不知等夫人被拐去北燕當太子妃的時候你可還坐得住？”
冷颼颼的語氣，透著毫無遮掩的嘲諷，還有若有似無的切齒含怒。
定孤塵耳畔一動，回眸看向對方，烏溜溜的瞳孔閃過一絲探究。
他自然不喜莫宣的行徑，但同樣對洛情的反應深感不適。
小將軍敷衍地動了動唇，但沒有回應洛情的挑釁，而是與不遠處的蕭子舒交換個輕淡的視線，隨即揚聲揮手，喚回了被「糾纏」的小夫人。
“是兒——”
讓回憶繞得心懷有愧的十三正思忖著該如何拒絕面前的青年時，便聽見自家小將軍若遠若近的召喚。
短暫猶豫了瞬，即邁著軟趴趴的步子朝馬車走去，在小將軍探身的窗子旁站定。
“怎麽了？”
定孤塵唇含淺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腮邊的碎發，又輕輕撫過略帶涼意的耳垂，溫聲道：“吹了這麽久的風，冷不冷？”
十三歪了歪頭：……
在人界待得越久，她多少也學會揣摩言外之意了，尤其是面對不大願意袒露心聲的小將軍，她總要嘗試多想一重。
“日頭正足，不冷的……可是悶了？不若下來透透氣？”
“……”定孤塵搖搖頭，將欲開口說些什麽，卻見人高馬大的莫宣捧著那堆胭脂罐昂首闊步地追了來。
“如是，你還沒選呢。”莫宣將瓶瓶罐罐往前遞了遞，大方又真摯道，“若不然都要了？我瞧這些顏色各有千秋，你用著定然都很美！”
十三眼皮一跳，朱唇勾起僵硬的弧度，略帶無奈地看向來人，拒絕的話尚未出口，耳畔便響起清朗疏淡的回應。
“不必了，夫人若有喜歡的，本將自會與她買來，實在無須莫公子費心。”
這話聽著，委實算不上客氣。
饒是沒心沒肺的草原小子，也聽出了慍意。一時之間楞在那兒，稍顯無措。
不過倒沒見他有什麽惱羞不甘，臉上的表情只能稱作委屈失落。
“我、我只是想送些禮物的……”
定孤塵似乎並不願裝作心量寬廣，也不在乎是否失禮，依舊冷冷地註視著對方，伸出的手臂始終輕撫在十三腦後，占有的姿態再明顯不過。
洛情半個身子隱在車廂裏頭看戲，忍不住譏笑出聲。
十三則不著痕跡地撇去一記警告，隨即開口緩和氣氛。
“多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原也不擅塗脂抹粉，便是買了也浪費。”說罷，她順手指向街角那處飛檐翹角的三重閣樓，“倒不如省下錢去聚珍閣好好吃上一頓來得實在，那兒的炭燒羊羔和松雪露堪稱一絕，保證讓你香掉舌頭。”
真是風水輪轉，狐貍沒想到自己竟也有用這套說辭來誆騙別個的一天。
草原小子也是好哄的，視線隨著十三手指的方向而去，撓了撓頭：“這樣啊……那成，你既喜歡，咱們午膳便去那好了。”
只是他似乎沒意識到，這話說完，定孤塵的臉又冷了幾分。
十三趕忙追加一句：“甚好甚好，那你快去知會秀妍一聲，叫她少吃些糖栗子，省得待會兒沒了胃口吃席。”
莫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帶著任務轉身而去。
十三不由松口氣，見人走遠，方才側目打量著定孤塵，抿唇含笑，“我的將軍，可是醋了？”隨即借著他的手臂施力，踮起足尖仰首探去，悄悄對著他耳垂吹了口氣，聲音清淺，含著促狹，“且安心，我瞧不上那草原的小毛頭…我自來喜歡膚白貌美的，最好還有一雙漆黑如墨的目珠兒…像將軍這般，甚得我心…”
定孤塵心頭一顫，耳廓暈紅一片，連眼梢都燙了起來。
“是兒…”有些無奈，但很受用。
捉弄成功，十三的腳跟回落，雙手卻依然環著對方，再次征詢：“真的不下來？”
定孤塵搖頭，“不了，你若還想——”
“那我也上去休息會兒，”不等他說完，十三徑自表態，“左右快到午膳的時辰，不如先去聚珍閣等他們好了。”
定孤塵微微一怔，下意識瞥了眼車內的洛情，似乎有些遲疑。
“也好…”
十三卻只當他是因洛情的目光而不自在。
進入車廂前，她不由掃了眼沈默的沈闊，總覺得這人今日有些過於警惕，連耳朵都向外豎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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