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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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話 刺殺
濃烈的日頭當空懸著，驅散了些許寒意，即使是二月末，在這四季化作二的北地依舊同隆冬沒甚區別。
馬車緩緩穿行，十三倚在小將軍身邊閉目小憩，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腕上的佛串，風順著半掩的窗牖時不時灌入，幹燥的空氣裏浮動著一絲冷味，並著些煙火氣。
一切是那般安逸平靜。
秀挺的鼻尖輕輕聳動。
十三忽地一頓。
有點子不對勁，那風裏藏著什麽……
不是吆喝叫賣，不是繁鬧喧囂，而是一縷極細微的異動，像是冰凍的湖面驀然出現了裂紋，幾近無聲，卻蔓延迅速，還有陣陣若有似無的震顫。
狐貍倏地睜開眼，本能地繃緊了脊背，金瞳敏銳地掃過車外的熙來攘往，卻未見任何異樣。本欲撚出一道靈力去探探，然而伸手一摸，錦囊空空。
眉一緊，嘖，竟忘了補貨！
察覺到身邊的響動，定孤塵微微側首，便瞧見她一臉的警覺，“是兒？”
十三收回視線，欲言又止地搖搖頭。
定孤塵略顯訝然，眼底掠過若有所思，卻沒再追問，而是下意識撫向腰際。
洛情則神色如常地斜倚軟墊，天光透過窗欞，在那張昳麗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
不遠處，蕭子舒與秀妍並肩站在一處攤位前，齊齊看向正興奮地比畫著什麽的莫宣，似乎全然沒註意到四周漸漸掎裳聯袂。
挑擔的貨郎被人潮阻得放慢了步伐，間或吆喝幾聲。
五子圍驀然停下手中搖轉的骨扇，桃目閃過一道銳意。
風裏的確藏著什麽。
隨著貨郎一聲短促而嘹亮的叫賣，集市的喧囂仿佛在剎那間四分五裂，下一刻即卷湧著奔向某處。
數支不明源頭的弩箭破空而來，直射向莫宣的後心。
與此同時，那看似被行人堵住了去路的貨郎，突然丟掉扁擔，掏出泛著冷光的匕首，猛地刺向距他更近的青衣少女。另一側賣胭脂的攤主也快速抽出貨箱底下壓著的長劍，縱身暴起，撲向蕭子舒。
幾乎是變故始動的瞬間，五子圍便閃身而至，骨扇一展，彈飛了箭矢，覆掌推雲，振斷了冷刃，將還未反應過來的青團果子一把攬入懷中，護了個嚴實。
蕭子舒的反應極快，快到似乎早有準備的程度，然畢竟有著物種之別，終究是落後白骨精半步。不過他一向頗有大局觀，此刻便沒有分神計較這些，看了眼被環護周全的姑娘，冷眸沈眉，佩刀橫斬而去，頃刻劈斷了側方襲來的長劍，多少帶了些洩憤。隨即反手一遮，將莫宣擋在身後。
街市兩側驟然死寂，然一瞬過後，即陷入了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行人和商販紛紛奔走逃離。
說時遲那時快，早就埋伏蹲守的刺客眨眼間便從四面八方湧來，眼見著刀劍交錯，火星迸濺，短刃暗器如影隨形。
顯而易見，這是場針對北燕儲君的刺殺行動。
五子圍被纏得煩悶，心中不覺湧起滾滾殺意，奈何天道的禁制，他不能無所顧忌大開殺戒，只得暗中拿捏著力道，斷筋碎骨，不傷性命。一場仗打下來，是謹小慎微、耗神耗力。
好在他只為護住懷裏的人，並不為殺戮。
且青團果子也的確省心。雖身處險境，但始終緊緊抓著五子圍的前襟，乖巧地縮在他懷裏，生怕與其添麻煩。
透過刀光劍影，五子圍還抽空望了眼不遠處的馬車，果然，十三那裏也遇著了麻煩。
眼見著沈闊的重劍舞得自帶風鳴，塵土飛揚，一個橫掃便逼退了尚未近身的刺客。
五子圍撇撇嘴，沒浪費擔憂。在他看來，別管沈闊行不行，車裏還坐著洛情，他只怕那小魔物出手太狠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再回看護著身手頗廢的北燕太子但仍殺得起勁的蕭子舒，他心裏忽然冒出些古怪念頭，總覺得這人早有所料似的……
這般想著，他忽而低頭問道：“你那駙馬，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
卻見秀妍揚起一張白了個透底的芙蓉面，緊張的鹿瞳圓溜溜晃悠著，裏頭盛滿了困惑：“什麽藥？”
“……”
瞧她這副模樣，白骨精便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
……
要麽是久經沙場的戰馬，面對驟然四起的殺機，青海驄也只是昂首擡了擡前蹄，象征性地甩出一聲嘶鳴，端的是氣勢十足。
沈闊躍身而下，順手拍了拍馬脖子，叫它收斂點兒，隨即掄開了重劍迎戰，也就出現了五子圍方才瞥見的那一幕。
刺客的目標雖是瞄著北燕那幾位，但顯然有人也不打算放過馬車裏的定孤塵。
卻說弩箭破空而來時，十三下意識便要縱身躍起，渾然忘了帝靈芝的軀殼有多廢，一閃即逝的自嘲後，第一反應則是拽了把身邊的小將軍。
還沒及開口，便聽對方安撫道：“沒事，莫怕。”
“……”
定孤塵右手護著她，左手摸出腰間的短刃，迅速格開了順窗而入的箭矢。
十三：？？？！
什麽情況？！怕不怕的另說，但這人崽子的反應，也過於鎮靜自若了吧？
金瞳一瞪一挑，再一斜，就見一臉淡定的還有自己那一貫矯情的師弟。
狐眸瞇了又瞇，確定了這裏頭藏事兒了！
亂劍流矢射在車廂上劈啪作響，震得馬車晃了又晃，一不留神，若有所思的十三便撞進了定孤塵的懷裏。
洛情：……
只見他臉色陰郁地擡手在內壁上一拍，看似隨意，車子卻忽地一沈，即刻恢覆了平穩。
定孤塵撇去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十三往懷裏又帶了帶，這一去一回的挑釁卻不影響他左右的短刃翻飛，倒轉輕靈地將亂入的弩箭盡數擋去。
洛情的那張昳麗愈發冷凝。
“篤！篤、篤篤——”
車壁外接連數聲悶響，利刃劈砍的震感再度來襲，倏爾，一柄鋒利帶煞的長刀陡然刺穿輿板。
十三一驚：“當心！”
洛情敏捷閃躲，游刃有餘地抄起一旁跌落的暖手爐順著半掩的窗子擲了出去，還不忘添些力道，精準砸得對面鬼哭狼嚎，慘叫連連。
當然，也沒耽誤他心裏美。
「師姐關心我，真好…」
偏還有不怕死的，不等他回味，冷不防又一刀穿壁而來。
這一次，卻是落在十三的方向，寒刃凜凜，直逼門面。
定孤塵眼明手捷，短刃偏鋒斜挑，十足的力道撞彎了刀軌，堪堪擦著十三的鬢發劃過，“哐”地釘入對面的輿壁。
洛情則緊跟一掌，振飛了外頭持刀的刺客。
若方才他是不耐煩，那現下卻是真真動怒了。
「你險些傷了她」
一道魔息飛躥而去，攜著這句冥音傳入刺客耳中，幾乎是眨眼間，那人便似中邪了般，雙目暴突，哀號一聲，身子抽搐著，倒地氣絕。
洛情原想就此將外頭那些不知死活的通通捏死罷休，卻被十三一個眼神止住了動作。
倒不是狐貍發慈悲，只是單純不想師弟的身份暴露。光天化日，如此手段，於凡人而言何其詭異，難免會引來恐慌，後面再想要圓謊怕是不易。
許是這幕發生得太過突然，外頭的刺客沒再貿然上前，反給沈闊爭取了喘息的間隙。
他迅速清掃了一面敵人，待轉身劈向另一側時，忽聞車頂傳來“喀拉拉”一陣裂動。
只見兩名刺客，手持精鐵爪鉤，鉤索瞬間嵌入了車篷四角，猛地一扯，整片篷頂被轟然掀起，碎木屑與錦緞殘絮紛揚似雪。寒風灌入的剎那，一道黑影迅如電閃地倒懸而下，手中冷刃直取定孤塵的額首眉心。
“少爺小心！”
沈闊在車外暴喝，可此刻他卻再次被數名對手纏住，一時間難以抽身。
墨瞳驟縮，定孤塵一把推開十三，上身猛地後仰，任刀鋒堪堪擦著鼻尖而過，手腕一翻擲出短刃，刺穿了執刀之人。喘息未定，但見身側寒光一閃，又一名刺客的刀鋒已淩空而至，刺向他腰腹要害。
小將軍只得單手撐著輪椅，腰身急轉，險險避過這記陰狠的突襲。
電光火石的一幕，瞧得十三心口突突，驀然一窒。
然而，還不等他直起身子，破空聲又至。
一支冷光刺目的弩箭向著他喉嚨激飛而來。
擺明了是要置他於死地，甚至曉得他腿殘，利用的也正是他腿殘。
“當心！”
清冷且急切的呼聲響起，幾乎是下意識的，十三俯身撲向他，將人牢牢地圈在身前。
她想，自己這具帝靈芝死不了，頂多疼上一疼，不出半月還是好狐一只……
唯有一點比較麻煩，便是她傷口再深都沒的血，流出來的只能是甘甜津液，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想必也是難圓這謊了……
戾氣刺破血肉的聲音響起，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耳畔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則是數道哀號，同方才的某個瞬間有些相似。
十三回首仰視，卻見洛情擋在她身前，左臂高擡著，那支弩箭正深深紮在上面，鮮血毫不吝惜地湧出來，浸透了一身玄衣。
那雙月灰淺瞳，冷冷地盯著弩箭射出的方向，一絲烏紅的魔氣緩緩曳過，散溢著死亡的氣息。
“阿情！”
情急之下，親昵的稱呼脫口而出，十三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目露焦急。
此時，沈闊也終於殺出重圍，重劍帶著雷霆之勢斬殺持刀偷襲的刺客，急急奔向散了架的馬車。
“少爺！”
定孤塵從十三的護佑中直起上身，擡眼看見洛情染血的衣袖，眼中閃過覆雜之色。
……
原本是數量占據絕對上風的刺客，說不上是哪個瞬間起，混戰的兩頭各自多了些布衣裝扮但身手上乘的…「路人」加入戰鬥，在不知不覺間擾亂了敵方的陣腳。
眼見刺殺無望，尚還幸存的殺手們互相對了個眼神，達成了無聲的決定。
孰知，來時容易去時難，退意剛生，便聞街頭巷尾傳出一陣細密且略顯整齊的腳步聲。
只見兩隊精兵長矛持盾，前後夾擊，瞬間合圍了混戰的中心。
刺客們瞬間變了臉色，紛紛四散潰逃，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依然無法掙脫圍剿。
這一刻起，獵物與獵人調換了角色。
他們不曉得的是，即便僥幸突破重圍，三十裏外的郊野，還埋伏著另一波等著打撈漏網之魚的重山軍。
定孤塵依舊神色平靜，唯有漆黑的眼瞳冷得異常。
不遠處的蕭子舒挑眸望來，帶著些漫不經心，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這一回，本就是請君入甕之局。
集市的喧囂早已死寂，只剩幾盞打翻的花燈在寒風裏靜靜燃燒。
……
定孤塵收回視線，原想同十三解釋些什麽，卻見她正圍著洛情，一臉關切地查看他手臂的傷勢。
洛情微微側身，透過間隙，朝一旁的定小將軍挑了挑眉，灰瞳掠過別樣深意。
定孤塵沒有漏聽十三方才脫口而出的稱呼。
她叫他「阿情」……
她同他，何時變得這般熟絡了？
看見洛情的眼神後，他又覺得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
疑慮陡然瘋長，令他焦灼不安，墨瞳在長睫的遮掩下，暗潮湧動，蒼白的玉顏顯出一絲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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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那般安逸平靜。
秀挺的鼻尖輕輕聳動。
十三忽地一頓。
有點子不對勁，那風裏藏著什麽……
不是吆喝叫賣，不是繁鬧喧囂，而是一縷極細微的異動，像是冰凍的湖面驀然出現了裂紋，幾近無聲，卻蔓延迅速，還有陣陣若有似無的震顫。
狐貍倏地睜開眼，本能地繃緊了脊背，金瞳敏銳地掃過車外的熙來攘往，卻未見任何異樣。本欲撚出一道靈力去探探，然而伸手一摸，錦囊空空。
眉一緊，嘖，竟忘了補貨！
察覺到身邊的響動，定孤塵微微側首，便瞧見她一臉的警覺，“是兒？”
十三收回視線，欲言又止地搖搖頭。
定孤塵略顯訝然，眼底掠過若有所思，卻沒再追問，而是下意識撫向腰際。
洛情則神色如常地斜倚軟墊，天光透過窗欞，在那張昳麗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
不遠處，蕭子舒與秀妍並肩站在一處攤位前，齊齊看向正興奮地比畫著什麽的莫宣，似乎全然沒註意到四周漸漸掎裳聯袂。
挑擔的貨郎被人潮阻得放慢了步伐，間或吆喝幾聲。
五子圍驀然停下手中搖轉的骨扇，桃目閃過一道銳意。
風裏的確藏著什麽。
隨著貨郎一聲短促而嘹亮的叫賣，集市的喧囂仿佛在剎那間四分五裂，下一刻即卷湧著奔向某處。
數支不明源頭的弩箭破空而來，直射向莫宣的後心。
與此同時，那看似被行人堵住了去路的貨郎，突然丟掉扁擔，掏出泛著冷光的匕首，猛地刺向距他更近的青衣少女。另一側賣胭脂的攤主也快速抽出貨箱底下壓著的長劍，縱身暴起，撲向蕭子舒。
幾乎是變故始動的瞬間，五子圍便閃身而至，骨扇一展，彈飛了箭矢，覆掌推雲，振斷了冷刃，將還未反應過來的青團果子一把攬入懷中，護了個嚴實。
蕭子舒的反應極快，快到似乎早有準備的程度，然畢竟有著物種之別，終究是落後白骨精半步。不過他一向頗有大局觀，此刻便沒有分神計較這些，看了眼被環護周全的姑娘，冷眸沈眉，佩刀橫斬而去，頃刻劈斷了側方襲來的長劍，多少帶了些洩憤。隨即反手一遮，將莫宣擋在身後。
街市兩側驟然死寂，然一瞬過後，即陷入了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行人和商販紛紛奔走逃離。
說時遲那時快，早就埋伏蹲守的刺客眨眼間便從四面八方湧來，眼見著刀劍交錯，火星迸濺，短刃暗器如影隨形。
顯而易見，這是場針對北燕儲君的刺殺行動。
五子圍被纏得煩悶，心中不覺湧起滾滾殺意，奈何天道的禁制，他不能無所顧忌大開殺戒，只得暗中拿捏著力道，斷筋碎骨，不傷性命。一場仗打下來，是謹小慎微、耗神耗力。
好在他只為護住懷裏的人，並不為殺戮。
且青團果子也的確省心。雖身處險境，但始終緊緊抓著五子圍的前襟，乖巧地縮在他懷裏，生怕與其添麻煩。
透過刀光劍影，五子圍還抽空望了眼不遠處的馬車，果然，十三那裏也遇著了麻煩。
眼見著沈闊的重劍舞得自帶風鳴，塵土飛揚，一個橫掃便逼退了尚未近身的刺客。
五子圍撇撇嘴，沒浪費擔憂。在他看來，別管沈闊行不行，車裏還坐著洛情，他只怕那小魔物出手太狠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再回看護著身手頗廢的北燕太子但仍殺得起勁的蕭子舒，他心裏忽然冒出些古怪念頭，總覺得這人早有所料似的……
這般想著，他忽而低頭問道：“你那駙馬，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
卻見秀妍揚起一張白了個透底的芙蓉面，緊張的鹿瞳圓溜溜晃悠著，裏頭盛滿了困惑：“什麽藥？”
“……”
瞧她這副模樣，白骨精便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
……
要麽是久經沙場的戰馬，面對驟然四起的殺機，青海驄也只是昂首擡了擡前蹄，象征性地甩出一聲嘶鳴，端的是氣勢十足。
沈闊躍身而下，順手拍了拍馬脖子，叫它收斂點兒，隨即掄開了重劍迎戰，也就出現了五子圍方才瞥見的那一幕。
刺客的目標雖是瞄著北燕那幾位，但顯然有人也不打算放過馬車裏的定孤塵。
卻說弩箭破空而來時，十三下意識便要縱身躍起，渾然忘了帝靈芝的軀殼有多廢，一閃即逝的自嘲後，第一反應則是拽了把身邊的小將軍。
還沒及開口，便聽對方安撫道：“沒事，莫怕。”
“……”
定孤塵右手護著她，左手摸出腰間的短刃，迅速格開了順窗而入的箭矢。
十三：？？？！
什麽情況？！怕不怕的另說，但這人崽子的反應，也過於鎮靜自若了吧？
金瞳一瞪一挑，再一斜，就見一臉淡定的還有自己那一貫矯情的師弟。
狐眸瞇了又瞇，確定了這裏頭藏事兒了！
亂劍流矢射在車廂上劈啪作響，震得馬車晃了又晃，一不留神，若有所思的十三便撞進了定孤塵的懷裏。
洛情：……
只見他臉色陰郁地擡手在內壁上一拍，看似隨意，車子卻忽地一沈，即刻恢覆了平穩。
定孤塵撇去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十三往懷裏又帶了帶，這一去一回的挑釁卻不影響他左右的短刃翻飛，倒轉輕靈地將亂入的弩箭盡數擋去。
洛情的那張昳麗愈發冷凝。
“篤！篤、篤篤——”
車壁外接連數聲悶響，利刃劈砍的震感再度來襲，倏爾，一柄鋒利帶煞的長刀陡然刺穿輿板。
十三一驚：“當心！”
洛情敏捷閃躲，游刃有餘地抄起一旁跌落的暖手爐順著半掩的窗子擲了出去，還不忘添些力道，精準砸得對面鬼哭狼嚎，慘叫連連。
當然，也沒耽誤他心裏美。
「師姐關心我，真好…」
偏還有不怕死的，不等他回味，冷不防又一刀穿壁而來。
這一次，卻是落在十三的方向，寒刃凜凜，直逼門面。
定孤塵眼明手捷，短刃偏鋒斜挑，十足的力道撞彎了刀軌，堪堪擦著十三的鬢發劃過，“哐”地釘入對面的輿壁。
洛情則緊跟一掌，振飛了外頭持刀的刺客。
若方才他是不耐煩，那現下卻是真真動怒了。
「你險些傷了她」
一道魔息飛躥而去，攜著這句冥音傳入刺客耳中，幾乎是眨眼間，那人便似中邪了般，雙目暴突，哀號一聲，身子抽搐著，倒地氣絕。
洛情原想就此將外頭那些不知死活的通通捏死罷休，卻被十三一個眼神止住了動作。
倒不是狐貍發慈悲，只是單純不想師弟的身份暴露。光天化日，如此手段，於凡人而言何其詭異，難免會引來恐慌，後面再想要圓謊怕是不易。
許是這幕發生得太過突然，外頭的刺客沒再貿然上前，反給沈闊爭取了喘息的間隙。
他迅速清掃了一面敵人，待轉身劈向另一側時，忽聞車頂傳來“喀拉拉”一陣裂動。
只見兩名刺客，手持精鐵爪鉤，鉤索瞬間嵌入了車篷四角，猛地一扯，整片篷頂被轟然掀起，碎木屑與錦緞殘絮紛揚似雪。寒風灌入的剎那，一道黑影迅如電閃地倒懸而下，手中冷刃直取定孤塵的額首眉心。
“少爺小心！”
沈闊在車外暴喝，可此刻他卻再次被數名對手纏住，一時間難以抽身。
墨瞳驟縮，定孤塵一把推開十三，上身猛地後仰，任刀鋒堪堪擦著鼻尖而過，手腕一翻擲出短刃，刺穿了執刀之人。喘息未定，但見身側寒光一閃，又一名刺客的刀鋒已淩空而至，刺向他腰腹要害。
小將軍只得單手撐著輪椅，腰身急轉，險險避過這記陰狠的突襲。
電光火石的一幕，瞧得十三心口突突，驀然一窒。
然而，還不等他直起身子，破空聲又至。
一支冷光刺目的弩箭向著他喉嚨激飛而來。
擺明了是要置他於死地，甚至曉得他腿殘，利用的也正是他腿殘。
“當心！”
清冷且急切的呼聲響起，幾乎是下意識的，十三俯身撲向他，將人牢牢地圈在身前。
她想，自己這具帝靈芝死不了，頂多疼上一疼，不出半月還是好狐一只……
唯有一點比較麻煩，便是她傷口再深都沒的血，流出來的只能是甘甜津液，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想必也是難圓這謊了……
戾氣刺破血肉的聲音響起，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耳畔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則是數道哀號，同方才的某個瞬間有些相似。
十三回首仰視，卻見洛情擋在她身前，左臂高擡著，那支弩箭正深深紮在上面，鮮血毫不吝惜地湧出來，浸透了一身玄衣。
那雙月灰淺瞳，冷冷地盯著弩箭射出的方向，一絲烏紅的魔氣緩緩曳過，散溢著死亡的氣息。
“阿情！”
情急之下，親昵的稱呼脫口而出，十三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目露焦急。
此時，沈闊也終於殺出重圍，重劍帶著雷霆之勢斬殺持刀偷襲的刺客，急急奔向散了架的馬車。
“少爺！”
定孤塵從十三的護佑中直起上身，擡眼看見洛情染血的衣袖，眼中閃過覆雜之色。
……
原本是數量占據絕對上風的刺客，說不上是哪個瞬間起，混戰的兩頭各自多了些布衣裝扮但身手上乘的…「路人」加入戰鬥，在不知不覺間擾亂了敵方的陣腳。
眼見刺殺無望，尚還幸存的殺手們互相對了個眼神，達成了無聲的決定。
孰知，來時容易去時難，退意剛生，便聞街頭巷尾傳出一陣細密且略顯整齊的腳步聲。
只見兩隊精兵長矛持盾，前後夾擊，瞬間合圍了混戰的中心。
刺客們瞬間變了臉色，紛紛四散潰逃，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依然無法掙脫圍剿。
這一刻起，獵物與獵人調換了角色。
他們不曉得的是，即便僥幸突破重圍，三十裏外的郊野，還埋伏著另一波等著打撈漏網之魚的重山軍。
定孤塵依舊神色平靜，唯有漆黑的眼瞳冷得異常。
不遠處的蕭子舒挑眸望來，帶著些漫不經心，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這一回，本就是請君入甕之局。
集市的喧囂早已死寂，只剩幾盞打翻的花燈在寒風裏靜靜燃燒。
……
定孤塵收回視線，原想同十三解釋些什麽，卻見她正圍著洛情，一臉關切地查看他手臂的傷勢。
洛情微微側身，透過間隙，朝一旁的定小將軍挑了挑眉，灰瞳掠過別樣深意。
定孤塵沒有漏聽十三方才脫口而出的稱呼。
她叫他「阿情」……
她同他，何時變得這般熟絡了？
看見洛情的眼神後，他又覺得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
疑慮陡然瘋長，令他焦灼不安，墨瞳在長睫的遮掩下，暗潮湧動，蒼白的玉顏顯出一絲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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