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慫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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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話 慫恿
“所以，你曉得是哪種喜歡嗎？”
十三：……
看著笑盈盈的七不悔，十三一張淡顏可堪比山巔的雲興霞蔚，蒸騰而多姿。
她下意識想否定，卻不由自主想起什麽，霎時間便明白對方口中的‘喜歡’所指為何，一陣慌亂還未及平覆。
思及那‘喜歡’是被安在了小和尚那兒，又瞬間震驚得不知所措，她怎會對小和尚抱有那種心思？她可從沒揪著未了做什麽咬嘴巴的荒唐舉動！！！
“喜歡不就是喜歡，做什麽要分這樣那樣的…”雜毛狐貍嘴硬，還不忘挑釁地反問，“那你說說，你對五哥和八哥是哪種喜歡？喜歡誰多一些？”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顯然戳在了對方的禁忌點上，因為七不悔笑得更加柔媚了…
只見美狐挑起纖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那潤白透粉的指甲泛著微微寒光，一聲似有若無的淺嘆自朱唇吐出：“我以為你當是曉得，我對五哥的心思，與那凡人對你，並無不同。”
十三：？？？
什麽？她對五骨頭居然是……這種喜歡？
“你等等，你是說…你、”
欸…等一下，她怎知那人崽子對狐……
！！！
這些個不是人的東西！都什麽毛病？怎麽凈養些鬼鬼祟祟的習慣！！！
思及此，她忍不住朝洛情的所在剜了一眼。
雜毛狐貍被攪得七竅生煙，語無倫次，“那八哥呢？八哥同你——”
“你還有心思操心別個？且先顧好你自己吧！”七不悔打斷了十三的胡言亂語，提醒道，“別忘了，你是來報恩的，若再牽扯上情愛之事，以你和他人狐有別的身份，最好早些做打算，否則不說天道允不允，這凡界好管閑事的修士仙者也夠你喝一壺的。”
十三張了張嘴，靈臺嗡嗡作響，呆楞半晌，嘟囔道：“狐尚且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又談何打算……”
七不悔可不慣著她，“你既摸不清，為何要打著報恩的幌子撩撥人家？叫人動了情，偏你又像只鵪鶉似的躲起來，前恩未報又欠情債，難不成你便打算就這麽不清不楚地耗下去？”
“可、狐現下又能如何？”十三煩躁地揪著耳垂。
她委實不知該何去何從，否則也不會聽從洛情的建議，縮頭撅腚地躲在這真隱山內，而將探查的任務全權交給了紅紅，每日聽取天籟鸮的報信，曉得那人安然無恙，她的心也消停不少。
可眼下聽了七不悔一番言論，亦覺甚有道理，這讓雜毛狐貍的心緒扭得更亂了。
“你既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本不該這麽躲著，你對他是否有情，那縷情絲，又到底系著上一世的小和尚，還是這一世的教書先生……這些疑問，都需得你去同他相處，才好慢慢尋摸出答案。”七不悔一針見血。
十三眼神閃爍，不知作何反應。
她其實搞不懂七不悔，這只美狐喜怒無常，嫣然含笑時不代表她便高興，凝眸冷顏也不意味著她在生氣，然而面對自己時，這些難以捉摸的點往往會變得更加莫測，以至於十三便是覺得她的話十分有理，卻也滿腹顧慮，不知該不該聽取執行。
倚著藤蔓遠觀的洛情，早已抿緊了薄唇，一張妖冶冷顏近似淬冰。
……
洛情很是不悅，再自然不過了。
他並不想讓十三回到劉寅初身邊，他好不容易誘導著她回避那人的感情，待到冷靜下來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原想借著機會與十三獨處，可不過片刻安逸，就被這赤狐三言兩語攪了好事。
不可避免，他起了殺心。
離開時，七不悔察覺到洛情的目光，也感受到了綿裏針似的殺意。她知道他一定會尋自己動手。
雖具威脅，卻是她刻意為之。
是的，是她刻意為之。
所以當犀燃披著罡風橫亙在她螓首頸間時，七不悔半垂著美目盯著這把似刃非刃、似鐧非鐧的骨杖殺器，渾身上下都豎起了警戒，提醒她命懸一線的危機，但她仍舊壓下有些紊亂的呼吸，緩緩擡起雙眼，看向不遠不近、隱在陰郁暗影裏的洛情。
“閣下這是何意？不過一照面，我不記得有什麽得罪之處，竟叫你追來索命。”
“一照面？”洛情冷冷一笑，“你雖使了些手段掩蓋住氣息，但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已經在此窺探了數日的事實吧。”
七不悔眸光微閃，心中不免驚詫，雖瞧不出洛情的虛實，卻不想他修為頗深，竟能無懼八重的凝息丸，這可是連四德和二鳥都能騙過的東西。
凝息丸的確是妙，可它能避開的對象皆是自有生息之輩，包括以陰息為食的魔道鬼修，但當面對身無三魂六魄的器靈時，還是有限制的，比如犀燃。
其實論起來，九溪和春秋二子也是器靈，只不過他們的修為尚淺，便是沒有凝息丸的加持，也察覺不出七不悔的來去。
然則犀燃不同，本就是上古兵刃，經歷過浴血，從殺戮之中誕生，若是將靈識剝離開冰冷的骨刃赤鞭，予她一具血肉軀殼，再修煉些時日，待到凝魂生精，約莫可抵得上一個半五子圍。除非是化神之上的境界，否則是難以在她面前全然隱匿氣息。
正因如此，七不悔打一開始盯梢，就被犀燃察覺出異樣，報知給了洛情。
“那又如何？”七不悔心思一轉，也冷了顏色，“我不過是關心自家妹妹，想弄清楚跟在她身邊的是哪裏來的妖鬼蛇神。”
“呵。”洛情聞言，嗤鼻冷笑，“何必惺惺作態，”他從暗影中走出，比起殺意，神色中更多的是不屑，“你明明，同她並不親近。”
幾近透明的灰瞳帶著刺骨的冰寒凝視著對方。
七不悔知道他起了殺心，可似乎並不擔心對方會即刻動手。
“所以你究竟是誰？待在十三身邊有何目的？”
不可否認，無論看過多少次，洛情的這張臉，依舊是能使她驚嘆的程度。且不說她七不悔是何等綺麗之姿，她便從未見過比八重還要姝艷驚鴻的外貌。七不悔雖是個愛美的赤狐，但從前可從未有過與誰比較的心思，即便谷中常將她與四德並在一塊論及容色，可她們自己倒沒如何在乎。
四德是真的不在乎，而七不悔，則是因為真的形貌昳麗到了一定程度，不需要在乎，至少她經歷過的仙妖神靈，還沒哪一位能叫她生出比美的意識。
出乎意料的，在見了洛情之後，她竟莫名起了比較的念頭。約莫是被點撥了隱藏的天性，她忽然想要確認自己是否比對方出色，這明明是她從前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在意旁枝末節。
面前的魔族處處透著危險氣息，那雙晶瑩剔透的灰眸愈發陰森幽寒，似乎在釋放著某種無形的威懾。
七不悔四肢有些僵冷，背脊繃得似擰大了勁兒的琴弦，硬撐著與他對峙。
“我與她親近與否，都屬姐妹之間，谷內家事…但你不同，”她揚起下頜，傲慢的姿態做得十足到位，“不過萍水相逢，便妄想借著鬼話由頭賴在她身邊，若不是聽過靈界琢玉谷的名號，那便是另有所圖了。”
“殺了你，也就不必操心我的圖謀了。”洛情不為所動，漠然道，“更少了在她面前多嘴多舌的禍害。”
七不悔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撚動了槐花翎，面上努力維持著強勢，冷笑道：“殺我？你試試，我有的是法子叫她知道是你動的手。”
犀燃雖抵在她頸間，但始終未再逼近分毫。
洛情半瞇著雙眸，似乎在思忖著她話中威脅的虛實，雖然他不覺得這赤狐有多大本事，但十三自幼生活在琢玉谷，難保她們之間沒有聯絡的秘術暗語。
再者，他雖不以為十三與她親近，但他曉得，這赤狐若是出事，十三定不會好過。
“不過...”七不悔察言觀色，忽而放緩了語氣，“你方才所言，倒是叫我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想，”她眼底露出些許玩味，“你對那小雜毛，別有心意。”
洛情嘴角抿出一絲冷色，“她有名字。”
“所以你莫不是因為我勸她回到那凡人身邊確定心意，便對我起殺心？”七不悔故作驚訝，笑意更深了些，“雖然我不看好那凡人，但以我對小雜毛的了解，你這般敏感多疑，無論粘她多久，都不像是能討得她歡心的。”
洛情周身驟然降了溫，他現在覺得，不如弄死她得好。
應該說，他很想切斷十三與琢玉谷的聯系，叫她變回玄墨，變回只屬於他的玄墨。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我可以幫你。”雖然頸間的威脅迫近了些，她卻面不改色，“你既對她有意，我可以幫你得到她。”
“幫我？”洛情有些詫異，不免覺得可笑，“像方才那般多嘴多舌？”
“那是你自以為是，想得太過簡單。”七不悔回道，“我剛剛便說了，你以為一直黏著她就管用？”
“那又怎樣？”
“越壓抑越反噬，不是只有修煉如此，情愛欲念亦然。”
洛情不語，七不悔則一副高深。
她繼續道：“其實你也看得出，十三對那凡人並非全然無意，只是未能開竅罷了，可你勸說她不去見那人，且不說這是否有礙她報恩之心，單單於情之一事上，便是叫她更為糊塗，越糊塗越逃避，越逃避越壓抑，那念想始終不散，最後好奇瘋漲。若這凡人僅此一世便罷了，身死業消，可她始終惦記著報恩，也立了誓言，從這一世追到下一世，尚且不知何時完結，你能保證她那好奇的念想不會瓜熟蒂落？且以我看，那凡人情根深種，上一世便生了苗頭，這一世有了執念，下一世難保不成情劫。”
關於情劫執念，洛情比誰都清楚，可是…
“所以你讓我放手，勸她回去找那凡人，是想成全他這一世？”他面色不虞地蹙著眉，“可她又不是僅有這短短數十年，她若生了情，難保不會想與他的來世再度相續。”
七不悔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靨，“小雜毛與這凡人本就有著天命註定的羈絆，搞不好也是什麽前世的緣分……”
洛情不屑，“她才沒同他有什麽前世糾纏，不過是一份不起眼的恩情，還了便是。”
七不悔捕捉到了什麽，便也不急著叫對方移走頸間的殺器。
“這麽說，你與小雜毛的前世也相識？難不成你從那時便心系於她？”她直視著洛情，眼底的諷意半點不遮掩，“想來你也未得償所願，否則如今早便是另一副姿態了，又何必畏縮。”
洛情臉色越發難看，擡擡手指，犀燃旋轉，直探向赤狐的口鼻。
“舌頭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七不悔撇撇嘴，“急什麽？你聽不得實話，卻也該聽聽建議。”她借機稍稍繞開犀燃，扭了扭方獲自由的頸項，“勸你由著十三去找那凡人，也不是叫你什麽都不做，你大可想辦法為他們情路設阻，讓她明白那並非真情。而且，誰曉得呢，說不好那凡人元神內有什麽別的東西吸引著十三，你不如耐心等等看，也許那份吸引，並非出自情愛，而是別的什麽……”
這有意無意的提醒，叫洛情不由心中一動，某個靈光惚恍而過，然一時間未能辨明。
他諦視著七不悔，目光晦暗難辨，半晌，詢道：“你幫我，究竟有何目的？”
“幫你不過是為了幫我自己，”七不悔斂著眉目，西落的晚霞在她身上罩了一層朦朧的赤色，淺淡卻莫名惆悵，“方才你也聽到了，我的執念不過是谷主之位，奈何我並不受寵，母親將位置傳給了十三，可十三並不在乎這些……我巴不得她在外面被牽絆著，不再寄心思於琢玉谷，”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失望之後的涼薄，“這世上沒有什麽比陷入情愛更麻煩的，她既已走到這一步了，我也不介意推波助瀾，選擇幫你，不過是瞧你們前緣未了，剛好也滿足我看場熱鬧。”
洛情：“你就不怕我將這些話告訴她？”
“隨你，”七不悔渾不在意地捋著長發，“我都不怕你要殺我，難道還怕你當耳報神？”
洛情沒再說什麽，幽幽招了招手，面無表情地將豎在她面前的犀燃收了回來，心裏依舊半信半疑。
七不悔卻明媚一笑，“可要聽聽十三幼時的趣事？”
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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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那‘喜歡’是被安在了小和尚那兒，又瞬間震驚得不知所措，她怎會對小和尚抱有那種心思？她可從沒揪著未了做什麽咬嘴巴的荒唐舉動！！！
“喜歡不就是喜歡，做什麽要分這樣那樣的…”雜毛狐貍嘴硬，還不忘挑釁地反問，“那你說說，你對五哥和八哥是哪種喜歡？喜歡誰多一些？”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顯然戳在了對方的禁忌點上，因為七不悔笑得更加柔媚了…
只見美狐挑起纖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那潤白透粉的指甲泛著微微寒光，一聲似有若無的淺嘆自朱唇吐出：“我以為你當是曉得，我對五哥的心思，與那凡人對你，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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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你是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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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不是人的東西！都什麽毛病？怎麽凈養些鬼鬼祟祟的習慣！！！
思及此，她忍不住朝洛情的所在剜了一眼。
雜毛狐貍被攪得七竅生煙，語無倫次，“那八哥呢？八哥同你——”
“你還有心思操心別個？且先顧好你自己吧！”七不悔打斷了十三的胡言亂語，提醒道，“別忘了，你是來報恩的，若再牽扯上情愛之事，以你和他人狐有別的身份，最好早些做打算，否則不說天道允不允，這凡界好管閑事的修士仙者也夠你喝一壺的。”
十三張了張嘴，靈臺嗡嗡作響，呆楞半晌，嘟囔道：“狐尚且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又談何打算……”
七不悔可不慣著她，“你既摸不清，為何要打著報恩的幌子撩撥人家？叫人動了情，偏你又像只鵪鶉似的躲起來，前恩未報又欠情債，難不成你便打算就這麽不清不楚地耗下去？”
“可、狐現下又能如何？”十三煩躁地揪著耳垂。
她委實不知該何去何從，否則也不會聽從洛情的建議，縮頭撅腚地躲在這真隱山內，而將探查的任務全權交給了紅紅，每日聽取天籟鸮的報信，曉得那人安然無恙，她的心也消停不少。
可眼下聽了七不悔一番言論，亦覺甚有道理，這讓雜毛狐貍的心緒扭得更亂了。
“你既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本不該這麽躲著，你對他是否有情，那縷情絲，又到底系著上一世的小和尚，還是這一世的教書先生……這些疑問，都需得你去同他相處，才好慢慢尋摸出答案。”七不悔一針見血。
十三眼神閃爍，不知作何反應。
她其實搞不懂七不悔，這只美狐喜怒無常，嫣然含笑時不代表她便高興，凝眸冷顏也不意味著她在生氣，然而面對自己時，這些難以捉摸的點往往會變得更加莫測，以至於十三便是覺得她的話十分有理，卻也滿腹顧慮，不知該不該聽取執行。
倚著藤蔓遠觀的洛情，早已抿緊了薄唇，一張妖冶冷顏近似淬冰。
……
洛情很是不悅，再自然不過了。
他並不想讓十三回到劉寅初身邊，他好不容易誘導著她回避那人的感情，待到冷靜下來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原想借著機會與十三獨處，可不過片刻安逸，就被這赤狐三言兩語攪了好事。
不可避免，他起了殺心。
離開時，七不悔察覺到洛情的目光，也感受到了綿裏針似的殺意。她知道他一定會尋自己動手。
雖具威脅，卻是她刻意為之。
是的，是她刻意為之。
所以當犀燃披著罡風橫亙在她螓首頸間時，七不悔半垂著美目盯著這把似刃非刃、似鐧非鐧的骨杖殺器，渾身上下都豎起了警戒，提醒她命懸一線的危機，但她仍舊壓下有些紊亂的呼吸，緩緩擡起雙眼，看向不遠不近、隱在陰郁暗影裏的洛情。
“閣下這是何意？不過一照面，我不記得有什麽得罪之處，竟叫你追來索命。”
“一照面？”洛情冷冷一笑，“你雖使了些手段掩蓋住氣息，但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已經在此窺探了數日的事實吧。”
七不悔眸光微閃，心中不免驚詫，雖瞧不出洛情的虛實，卻不想他修為頗深，竟能無懼八重的凝息丸，這可是連四德和二鳥都能騙過的東西。
凝息丸的確是妙，可它能避開的對象皆是自有生息之輩，包括以陰息為食的魔道鬼修，但當面對身無三魂六魄的器靈時，還是有限制的，比如犀燃。
其實論起來，九溪和春秋二子也是器靈，只不過他們的修為尚淺，便是沒有凝息丸的加持，也察覺不出七不悔的來去。
然則犀燃不同，本就是上古兵刃，經歷過浴血，從殺戮之中誕生，若是將靈識剝離開冰冷的骨刃赤鞭，予她一具血肉軀殼，再修煉些時日，待到凝魂生精，約莫可抵得上一個半五子圍。除非是化神之上的境界，否則是難以在她面前全然隱匿氣息。
正因如此，七不悔打一開始盯梢，就被犀燃察覺出異樣，報知給了洛情。
“那又如何？”七不悔心思一轉，也冷了顏色，“我不過是關心自家妹妹，想弄清楚跟在她身邊的是哪裏來的妖鬼蛇神。”
“呵。”洛情聞言，嗤鼻冷笑，“何必惺惺作態，”他從暗影中走出，比起殺意，神色中更多的是不屑，“你明明，同她並不親近。”
幾近透明的灰瞳帶著刺骨的冰寒凝視著對方。
七不悔知道他起了殺心，可似乎並不擔心對方會即刻動手。
“所以你究竟是誰？待在十三身邊有何目的？”
不可否認，無論看過多少次，洛情的這張臉，依舊是能使她驚嘆的程度。且不說她七不悔是何等綺麗之姿，她便從未見過比八重還要姝艷驚鴻的外貌。七不悔雖是個愛美的赤狐，但從前可從未有過與誰比較的心思，即便谷中常將她與四德並在一塊論及容色，可她們自己倒沒如何在乎。
四德是真的不在乎，而七不悔，則是因為真的形貌昳麗到了一定程度，不需要在乎，至少她經歷過的仙妖神靈，還沒哪一位能叫她生出比美的意識。
出乎意料的，在見了洛情之後，她竟莫名起了比較的念頭。約莫是被點撥了隱藏的天性，她忽然想要確認自己是否比對方出色，這明明是她從前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在意旁枝末節。
面前的魔族處處透著危險氣息，那雙晶瑩剔透的灰眸愈發陰森幽寒，似乎在釋放著某種無形的威懾。
七不悔四肢有些僵冷，背脊繃得似擰大了勁兒的琴弦，硬撐著與他對峙。
“我與她親近與否，都屬姐妹之間，谷內家事…但你不同，”她揚起下頜，傲慢的姿態做得十足到位，“不過萍水相逢，便妄想借著鬼話由頭賴在她身邊，若不是聽過靈界琢玉谷的名號，那便是另有所圖了。”
“殺了你，也就不必操心我的圖謀了。”洛情不為所動，漠然道，“更少了在她面前多嘴多舌的禍害。”
七不悔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撚動了槐花翎，面上努力維持著強勢，冷笑道：“殺我？你試試，我有的是法子叫她知道是你動的手。”
犀燃雖抵在她頸間，但始終未再逼近分毫。
洛情半瞇著雙眸，似乎在思忖著她話中威脅的虛實，雖然他不覺得這赤狐有多大本事，但十三自幼生活在琢玉谷，難保她們之間沒有聯絡的秘術暗語。
再者，他雖不以為十三與她親近，但他曉得，這赤狐若是出事，十三定不會好過。
“不過...”七不悔察言觀色，忽而放緩了語氣，“你方才所言，倒是叫我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想，”她眼底露出些許玩味，“你對那小雜毛，別有心意。”
洛情嘴角抿出一絲冷色，“她有名字。”
“所以你莫不是因為我勸她回到那凡人身邊確定心意，便對我起殺心？”七不悔故作驚訝，笑意更深了些，“雖然我不看好那凡人，但以我對小雜毛的了解，你這般敏感多疑，無論粘她多久，都不像是能討得她歡心的。”
洛情周身驟然降了溫，他現在覺得，不如弄死她得好。
應該說，他很想切斷十三與琢玉谷的聯系，叫她變回玄墨，變回只屬於他的玄墨。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我可以幫你。”雖然頸間的威脅迫近了些，她卻面不改色，“你既對她有意，我可以幫你得到她。”
“幫我？”洛情有些詫異，不免覺得可笑，“像方才那般多嘴多舌？”
“那是你自以為是，想得太過簡單。”七不悔回道，“我剛剛便說了，你以為一直黏著她就管用？”
“那又怎樣？”
“越壓抑越反噬，不是只有修煉如此，情愛欲念亦然。”
洛情不語，七不悔則一副高深。
她繼續道：“其實你也看得出，十三對那凡人並非全然無意，只是未能開竅罷了，可你勸說她不去見那人，且不說這是否有礙她報恩之心，單單於情之一事上，便是叫她更為糊塗，越糊塗越逃避，越逃避越壓抑，那念想始終不散，最後好奇瘋漲。若這凡人僅此一世便罷了，身死業消，可她始終惦記著報恩，也立了誓言，從這一世追到下一世，尚且不知何時完結，你能保證她那好奇的念想不會瓜熟蒂落？且以我看，那凡人情根深種，上一世便生了苗頭，這一世有了執念，下一世難保不成情劫。”
關於情劫執念，洛情比誰都清楚，可是…
“所以你讓我放手，勸她回去找那凡人，是想成全他這一世？”他面色不虞地蹙著眉，“可她又不是僅有這短短數十年，她若生了情，難保不會想與他的來世再度相續。”
七不悔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靨，“小雜毛與這凡人本就有著天命註定的羈絆，搞不好也是什麽前世的緣分……”
洛情不屑，“她才沒同他有什麽前世糾纏，不過是一份不起眼的恩情，還了便是。”
七不悔捕捉到了什麽，便也不急著叫對方移走頸間的殺器。
“這麽說，你與小雜毛的前世也相識？難不成你從那時便心系於她？”她直視著洛情，眼底的諷意半點不遮掩，“想來你也未得償所願，否則如今早便是另一副姿態了，又何必畏縮。”
洛情臉色越發難看，擡擡手指，犀燃旋轉，直探向赤狐的口鼻。
“舌頭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七不悔撇撇嘴，“急什麽？你聽不得實話，卻也該聽聽建議。”她借機稍稍繞開犀燃，扭了扭方獲自由的頸項，“勸你由著十三去找那凡人，也不是叫你什麽都不做，你大可想辦法為他們情路設阻，讓她明白那並非真情。而且，誰曉得呢，說不好那凡人元神內有什麽別的東西吸引著十三，你不如耐心等等看，也許那份吸引，並非出自情愛，而是別的什麽……”
這有意無意的提醒，叫洛情不由心中一動，某個靈光惚恍而過，然一時間未能辨明。
他諦視著七不悔，目光晦暗難辨，半晌，詢道：“你幫我，究竟有何目的？”
“幫你不過是為了幫我自己，”七不悔斂著眉目，西落的晚霞在她身上罩了一層朦朧的赤色，淺淡卻莫名惆悵，“方才你也聽到了，我的執念不過是谷主之位，奈何我並不受寵，母親將位置傳給了十三，可十三並不在乎這些……我巴不得她在外面被牽絆著，不再寄心思於琢玉谷，”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失望之後的涼薄，“這世上沒有什麽比陷入情愛更麻煩的，她既已走到這一步了，我也不介意推波助瀾，選擇幫你，不過是瞧你們前緣未了，剛好也滿足我看場熱鬧。”
洛情：“你就不怕我將這些話告訴她？”
“隨你，”七不悔渾不在意地捋著長發，“我都不怕你要殺我，難道還怕你當耳報神？”
洛情沒再說什麽，幽幽招了招手，面無表情地將豎在她面前的犀燃收了回來，心裏依舊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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