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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話 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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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話 不知所措

這可真算得上是丟盔棄甲的潰逃,十三的腦海一片混沌,心頭那陣詭異莫名的跳動始終未能消減,轟得她狐耳嗡鳴。

只見雜毛狐貍一溜煙沖到了真隱山,可憐的天籟鸮還未及做出反應,便被不請自來的外客突襲,一把撈進懷裏,成了釋放壓力的手把件。

紅紅:吱啾?!!!!

恢覆了人身的十三,倚在古松健碩的根須旁,手裏抱著天籟鸮,無意識地揉捏著,思緒卻蕩得七零八散,早不曉得落去了何處,只覺千萬念頭似簇簇彩蝶,狂飛亂舞,太過恣意,擾的她心緒難安。

——他為何那樣?

——他說他想要、要與狐共結連理,告知天地的那種,那便意味著,他是心悅狐?

——心悅…才會那般……

——那他從前說心悅那小帝姬便是也想做這般那般的事?

眉頭一蹙,狐眸閃過寒光,隨即又搖搖頭。

——不對,從前的小和尚連寺廟都沒出過幾日,想是不懂的……

——可他為何會對狐…生出情愫?……又是何時開始的呢?明明這一世,他同自己並沒那般親近才是……不過就算上一世那般親近,他同狐也不曾……

——不對不對,他同狐是知己摯友啊,怎會生成什麽情愛風月這檔子事?誠然,他這時還不曉得狐是狐,可他不是很從容地接受了狐要報恩的說辭了嗎?

十三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唇,那唇齒廝磨的溫軟觸感還未退去,忽而變得灼熱,燙得她指尖一顫,心慌得不知所措。

她並不討厭他的觸碰。

事實上,他身上獨有的那股好聞的氣息於她一向是個誘惑,若非隔著身分之別,她巴不得每日圈著他吸個夠。

然而她從未想過會有這般…她只在話本子裏讀到過的親密相觸。她隱約記得,通常這之後,便是些紅燭滅、錦被翻的情景……

那不就是交配?!

他想同狐交配???!

思及此,狐貍莫名地有些躁動,氣血翻騰著上湧,沖得她兩頰發燙,下手也沒了輕重,將天籟鸮的皮毛呼嚕得一片淩亂。

只是片刻後,她又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慌意亂。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既捋不清自己的心意,更想不明白心悅究竟是種什麽樣的心境,畢竟她從未想過要與他交配……猶記得當初,五子圍提醒她時,她甚至覺得荒謬……

她沒法去回應寅初的‘想要’,便是眼下,她恨不得挖個洞躲進去,順便將胸口那不受控制的震顫給藏起來。

……

察覺到這狐祖宗的心情不怎麽順暢,天籟鸮是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問,為保小命,不得不翻開肚皮任由她擺弄。

待到狐貍平覆了心緒,天籟鸮已被蹂躪得適應了力道,眼見迷糊著豆眼,就要睡去,卻又被狐貍一巴掌拍醒,詢問起它同寅初去亂葬地的事。

紅紅淚目:……真是莫得天理了!

從第三者的口中,十三才了解到寅初那一路的驚險與艱難。

她眼前似乎浮現了畫面,他躲過流竄的山賊,又避過叛逃的亂兵,一路提防著虎狼野獸,來到那片陰濁死地,被亡魂纏繞,不眠不休粒米未進地誦經超度,卻直到最後也未能見到弟弟一面……

紅紅說,他一定是天生的聖骨,神佛的慈悲,所以才能憑著區區肉身、幾卷往生,就能送走大半的英靈,而未有惡魂敢傷其身。

十三卻曉得,那是因他本就是梵境的尊者,曾幾何時,亦是受萬民朝拜的佛子…度往生,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

當第一縷朝陽穿過古松的枝丫灑落在十三的眉目間時,她猶豫著,到底還是沒抵過擔憂,帶著(強行擄走)紅紅,一路返回寅初的小破院。

彼時那人,正站在窗前倚望,眼底的憔悴和落寞叫她不忍,然而想現身上前的念頭終究是被胸口的那陣慌亂心悸攔截住了。

十三想著,她應該先去辦些旁的事,也許離開些時日,再見他或會有所不同。

因著不放心寅初的安危,走之前,她特意跑去那吳三家中,對著腦滿腸肥的紈絝丟了幾個夢魘,生生將人嚇得神志不清難以自理,這才拍拍尾巴,安心離去。

……

天幕中懸著的殘月猶剩半簾,似少女被絹紗遮住了眉目,獨露出圓潤豐滿的臉頰,卻不知從何處染了些醉意,一抹紅暈悄悄爬上,幾分皎潔,幾分柔媚,縱有星辰萬束皆不能掩去其絕倫風姿。

如此寂靜空幻的夜色下,蜷縮在古松根須處的身影,倒顯得有些許突兀了。

青綢黑紗裹著身子,煙墨般的長發垂下,將那單薄瘦削的身形遮得嚴實。

洛情似乎很痛苦,雖說從那張歷來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辨不出是傷是病,但他的身子的確在微微顫抖,壓抑的喘息裏夾雜著似有若無的嗚咽。

“你該回不流城了,下月便是紅月禁日,人界的這點濁息,不足以讓你挨過禁日。”犀燃立在一旁,看著被體內魔氣反噬折磨得失了神的洛情,面無表情地提醒。

魔族的修為高低,是依據體內魔氣的精純程度而定,魔氣越精純,內力便越深厚。而精純的魔氣,是需要吸食大量的濁息後,再運轉內功心法一點一點淬煉而成。但魔族的功法本就殘忍且貪婪,若是長時間沒有充足的濁息,體內的魔氣便會狂躁地叫囂,催促、折磨著宿主為其提供餌食,當真是不瘋魔不成活。

而犀燃口中的紅月禁日,便是下月十五,即將迎來的那輪血紅的滿月。

血月當空,萬魔朝宗。那是魔族體內魔氣最猖狂肆虐之時,也是修煉突破瓶頸的好時機,但前提是,需得身處濁息充盈的魔域,而像洛情這般,便只能承受魔氣帶來的洶湧殘暴,一著不慎,恐爆裂而亡也未可知。

洛情卻好似壓根沒聽她在說什麽,只是口中喃喃自語:“他叫她師姐……”

“不過是笑語,她需要一個明面上說得通的身份。”犀燃的回應依舊冷淡。

“我曉得,可她竟允許他那般做!”洛情的語氣與其說是激動,不如說是壓抑的痛苦,和瘋狂的嫉妒,“他怎敢如此僭越!真該殺了他!”

“可你已經決定不殺了,不是嗎?”犀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仿佛早已將他的內心看穿。

洛情眉頭緊鎖,那張艷逸的臉顯出一絲狠戾,身子顫抖得愈發厲害,不知是氣氛多一些,還是痛苦多一些,“不情願的決定,被迫無奈的決定,若時機到了,我還是要殺了他……”

“如今的她,並不是從前的她,你大可想開些,從前的她也未必會允許那凡人如此。”

犀燃的回答秉承著客觀,但顯然,這不是洛情想聽的安慰。

“她如今也未允許!她逃走了,你不是看見了嗎?她那麽抗拒,甚至不敢再見他!”洛情的手緊緊扒著古松的根莖,似是要將其掰斷一般,一雙皎月灰瞳充斥著躁動的煙霜寒霧。

犀燃看著他強行否定的樣子,內心並無波瀾,只覺得他似乎被魔氣折磨得不輕。

“你真的該回不流城了,至少躲過這檔紅月。”

洛情卻緊抿著唇,執拗地縮回身子,倚靠在十三曾棲身過的根莖處,貪婪地沈浸在那早就散盡的清冽中。

他清楚自己的狀況,可就是不願離開人界回去魔域。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歸來,只想同她待在一處,要不是太過虛弱,隱匿的氣息不穩,這會兒他也絕對不會放棄跟著她的。

“啰嗦!我的事,我自會看著辦。”這便是揣著怒火殃及無辜了。

犀燃濃眉淺蹙,到底沒再說什麽,卻見她眸底掠過一絲思忖,稍作停留後,撚訣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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