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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狐再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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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狐再盯——

真隱山中有只尚未修煉成形但生了些許靈智的天籟鸮。

初見十三時,小東西險些被嚇得斑禿,畢竟它有生之年還未曾見過這般級別的靈物,周身的炁澤非是此間所有。

天籟鸮瑟瑟發抖,夾著尾巴躲進老巢,生怕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殺神祖宗將它捉去打牙祭。

(十三:怎麽,狐看起來就這般貪吃???)

過後才曉得自己多慮了,殺神雖瞧見了它,但它發現只要自己不學那些不長眼的蛇鼠之輩、老實地與那背簍青年讓路,便也不會招來橫禍。

一開始,它以為十三是瞧上了那修竹芊芊的青年,約莫想引其雙修,貪其精血陽魄。然悄默觀察了幾次,卻沒承想,這祖宗就只像個幽魂似的跟在青年身後,一路替他掃蕩障礙,壓根不現身。

天籟鸮多機靈——自以為。雖說它不曉得十三是個什麽路數,但為了自己能安然地喘著氣,不會被迫離鄉遠遷,它可是很看得清形勢的。畢竟,它親眼見證了十三是如何彈指一揮間,便將企圖偷襲青年的毒蛇頭子給撚成了渣渣……前車之鑒的齏粉屍身還在那明晃晃橫著呢!

經過一番權衡利弊,它果斷地開始了投誠獻貢。

於是天籟鸮有樣學樣,將自己收集來的榛果松仁等諸般野味,用最大的烏桕葉兜起來,拖拽著,等在寅初入山采摘的必經之路……

十三瞇眼:……忽然覺得,爪子有些癢……

卻說寅初初見天籟鸮時,也著實有些驚奇。

眼前的天籟鸮,身量不算嬌小,體長比成年男子的手掌還要長上二三寸。全身的毛發,茂密蓬松,看起來柔軟光滑,手感極佳的樣子。一般的長毛天籟鸮多見於北嶺寒地,江淮一帶卻是少有。

待仔細看去,它也的確與尋常的赤腹灰背不同。它的腹部是色澤鮮艷、明媚耀眼的朱銹丹砂,除此之外,其餘毛發皆為曜日淡金;肉嘟嘟的四肢短小精悍,立身拱起時,甚是憨萌;吻短且圓,滴溜溜的雙目同樣珠圓玉潤,烏黑的瞳仁外另鑲著一圈瑩白細環,在日光的折射下,盈盈水潤,清澈透明;那對豎起的耳朵,覆著長長的絨毛,忽閃閃地聳動著,像是兩把小團扇;身後拖著的蓬茸長尾朝天上豎,又在半道勾成半圓,成傘狀,隨著它的動作左右擺動著。

對方就這麽人畜無害地出現在他面前,攔在幾步之外,將身後的烏桕包袱推搡著,移向他。

嘩啦啦——

寅初看著散落在地的榛仁野果,有些迷蒙。

“這是…給我的?”他下意識詢問,似乎忘了考慮對方是否通曉人語。

卻見天籟鸮點點頭,又拱拱爪。

這含糊又肯定的應答,讓寅初怔了怔,卻沒等再開口,便見它左右環顧著,急吼吼地掉頭遁走了。

“呃…咦?”

寅初琢磨著,如此罕見的品種,又是這般行徑,想來是有些通性的靈物了,只是不曉得心智靈識到了何種程度。

大千世間,萬物皆可生靈,所以遇到此等靈物,他除了有些驚奇,並未生畏懼之心,況且他本就是個入玄修道之人,總還有些基本認知。

然而,這靈物莫名其妙的舉動——送他野味,事情便多少有些個不對勁兒了。再思及近來種種…他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的怪事,這‘不對勁兒’中未免又添了幾分詭異。

原本以為這無非是一次奇遇,畢竟相遇便是緣,收下善緣的饋贈也算是回應命中福報,可未曾想,這善緣竟綿綿不斷了。

自那之後,只要他上山,必會遇到這只天籟鸮,拖著包裹了幹果野味的烏桕葉,攔在他面前,一推一散,再一作揖,搞得渾似上貢。

寅初費解莫名,又推脫不掉,卻也不好次次白拿,便隨身帶些自家曬的果脯點心之類的,作為回報送給對方。

一開始天籟鸮有些謹慎,並不接寅初給的吃食,他便將東西放在那烏桕葉上,先行離開。待到下山折返時,見先前留下的吃食都沒了,他就曉得是對方是接受了。

時日久些,天籟鸮終於不再閃躲了,偶爾也會在他歇腳時出現,蹲坐在他身側,吃著他給的零嘴。

隱在不遠處的十三,時不時淡淡掃上幾眼,也算是默許了那小東西的‘僭越’。

忽有一日,寅初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便再次開口同對方搭話:“多謝仙友這些時日的饋贈,榛果十分鮮美。”

其實天籟鸮是瞧著十三默許了這番上貢之舉,便覺著自己奉承得極對,自然也就對青年放松了警惕,還親近了些。現下聽到對方道謝,它聳了聳絨扇似的耳朵,意在告訴對方無需客氣。

誰知寅初接著便詢道:“小生背簍中每每多出的菌子鮮筍可也是仙友添上的?”

天籟鸮爪子的動作倏地一滯,頓覺嘴裏的點心不香了。

這叫它如何回答,就算想糊弄著冒領功勞,可借它八百個膽子它也不敢啊!

它飛快地瞄了眼隱匿在幾步之外某株青松旁的十三,只見那祖宗微微挑起淺金瞳,朱唇一揚,露出一排尖利的貝齒。

天籟鸮頓時一哆嗦。

耳邊卻再次傳來青年的道謝,“……還有那些參草靈芝…小生多謝仙友好意,只是這些著實太過貴重,小生受之有愧,仙友便莫要再辛苦攀折了。”

天籟鸮吞咽著口水,參草靈芝?它倒是想呢……從前它好歹還能挖幾株嘗嘗鮮,可自打那祖宗來了此地,試問哪個不要命的還敢輕易去摘下山中的靈植仙姝?!但凡有點子眼力勁兒的,都曉得那殺神祖宗要用靈植來討好這人族青年……雖說它瞅著忒浪費,畢竟眼前這秀才病病歪歪,羸弱不禁風,哪能受得住這般豪補!不過肉疼歸肉疼,它可是不敢多嘴的。

感受著不遠處遞來的凝視威壓,可憐它欲哭無淚。

天籟鸮仰面感嘆:鼠鼠我啊,莫不是今年害太歲?

寅初沒等到回應,卻瞧見對方身體微側著,有些僵硬,有些瑟瑟。他下意識順著它側身的方向擡眼望去,卻什麽都沒尋見。

“怎麽了?”他以為它是吃點心噎住了,剛想伸手替它撫拍一番,但見它陡然回神,急吼吼吞掉爪爪裏的糕點,不顧兩腮撐的鼓鼓脹脹,朝他拱爪一拜,轉身奔走而去。

寅初:“……”他懵裏懵懂,一頭霧水,心底的疑問被描摹得愈加深重。

……

真隱山中,盛產百草靈植,是極上乘的藥引補品。

但並不易得,因著珍稀靈植從來都是生長在淵林峭壁,他這副三步一喘的廢物身子,可是不敢肖想尋探。即便身手矯健的采藥人,一年到頭怕也尋不上幾株。

可近來他的竹筐中,不止多出野味菌筍,還時不時冒出十幾株百年山參仙葩,顯然非是尋常人力所為……

寅初清楚自己的底子,曉得此類補物不可服食過多,就算是給劉父和餘氏,斷然也要不得這般豪補。今日與那靈物言明,本是想著告訴對方莫要再送了,但見對方的反應,似乎並非其所為。

他撓撓下巴,不禁遐想,難不成是山神城隍?

始終隱在一側的十三,聽懂了寅初的話中之意。

她原也曉得以寅初現下的身子骨,的確不好食用過量的大補之品,本來只想著挑些他能受用的參草便罷。但許是愛護心切,瞧見長得好的,就忍不住想要取來給他,一時間便摘得忘乎所以了。

實也難怪她關心則亂。誰叫她甫一尋見這一世的寅初,便發覺他的身體忒差。她雖不大懂得醫理,卻也能觀望得出對方這是先天不足之相,氣滯血瘀,心力不全。

這麽說吧,比之從前的楚七大約就強在沒有臥病在床了。

想想上一世的未了,便是每日只吃些白湯面團,也是體魄康健的。

十三有心想尋八重來與他瞧瞧,可眼下,她都還未能同他相認,又怎好大張旗鼓地搖外援…

說來也是她猶豫不決,不曉得自己要在什麽契機以何身份出現在對方面前才順理成章。

抑或是,她不如不出現,永遠以這種方式陪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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