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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狐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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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狐盯——

十三沒有即刻同他相認。

她自是想沖上去,興高采烈地喚一聲小和尚,但事實上,他已不是了。

那是未了的轉世,前塵盡忘的一個人,她究竟該以何面目、以何身份去同他相認?

南楚聖子未了,終究不過是他的凡塵一世,種種過往,身死寂滅,如煙消雲散。不能因為她相識的是未了,便妄圖使其生生世世皆是未了。在這點上,她還是拎得清原則的,她只要清楚,他曾是未了便好。

畢竟他的靈魂記錄中,永遠會有未了的那部分,如此,便好。

正如白不解所言,她斷不可使他恢覆從前的記憶,那是擾了他輪回進程。未了的元神,既是上界的尊者,那麽他入凡輪回,恐還帶著某些使命也說不定。

雖說自未了身死那刻起,十三便猜測,他同她許是早有過往業力的牽扯,但也僅僅是推斷而已,真相依舊成謎。

既不能令他恢覆記憶,又怎算得上相認?若非相認,便只能重新相識。

可這相識一事,又叫十三犯了難。

難不成要她上前直接表明身份?講自己是只外域靈界、前來尋他報恩的狐貍?還是扮作凡人與他接近?

十三躊躇不前,進退兩難,索性跟在劉寅初身後,一邊觀察這個同小和尚大不一樣的人崽子,一邊暗中伺機幫些小忙。

多少有些可惜!

狐貍不禁感嘆自己來得太遲了,早便錯過了奶娃娃的時機,從前的那數載本就算不得豐富的經驗,眼下更是派不上用場。

但她可不是只擺爛的狐貍,眼裏始終有活兒,兢兢業業扮演著‘無形’的守護者。

額,姑且是這樣沒錯…

寅初在水竹堂的講學,是每隔兩日一授課,每課時半日。若是沒被學生攔住答疑解惑,他晌午便能下學而歸。其餘的日子,他大都往返真隱山,替家中的面肆采集野味,以用作熬制湯底的輔料。

閑暇時,他或是同人下棋,或是躲去千黛湖畔垂釣。偶爾也會有些個錦衣玉袍打扮的雅士尋來,與他閉門暢聊三兩個時辰,直將濃茶飲至寡淡才意猶未盡地離去。

某種程度而言,寅初的生活比之從前的聖子未了,平靜的不遑多讓。以至於狐貍一度覺著自己實在沒什麽用武之地。

不過,她也並非什麽都不能做。

比如寅初的繼母餘氏,對他多有苛責,常常冷眼相待,殘羹以備。

十三不懂她為何不喜寅初,當然,她也並不關心是何因何由,從前且不提,但於她眼前欺負她的人崽,那斷斷是貼臉薅她狐毛的行徑了。

所以每逢餘氏找碴不善,十三便會施些術法對她小懲以戒——

或是令她噎膈不止,無論喝水飲醋怎麽折騰都不管用;或是讓她啞語禁言三五日,任哪個杏林疾醫前來望問,開多少種湯水藥石,都不得見效。

十三在暗處看熱鬧,直待解夠了氣,才會將法術收回。

有時,狐貍也會在餘氏和劉父準備出攤營業時,專叫她肚痛腹瀉,次數多了,劉父便有些不耐,少不得斥責抱怨幾句。他總以為餘氏故意拖沓。畢竟只見她面紅耳赤地幹號,並不似難忍痢疾的模樣。餘氏解釋無用,不得不受著悶氣。

總之,只要她折騰寅初,十三便會折騰她,久而久之,餘氏自然也察覺得出事情多有古怪。她忌憚著,便也不大敢再去輕易招惹長子了,卻又忍不住暗自嘀咕,琢磨著寅初定是跟著他道人師父習了什麽邪門術法,專來報覆自己。

如此一來,她心中自是對這繼子又添了幾分厭棄,嫌隙與日俱增,便少不了吹起枕邊風,尋思著將寅初趕出去自立門戶,也全個眼不見心不煩。

卻說寅初這頭,畢竟師從無面道人,除了研習儒釋道經典,對於奇門術法,他雖不精,卻也知曉一二。以他淺薄的見識,尚可瞧得出餘氏身上的怪事,多少與自己有些幹系。饒是從前便知兩人命格相沖,但並沒什麽大礙,然而近來生出的這些古怪,叫他不免憂心。

劉寅初:莫不是天象有異,沖撞了什麽,以致厄運激生?

十三:……

幾番猜忌下來,不免生出了獨居的念頭。再者,他自然也察覺出餘氏的心思,便索性遂其願。

於是乎,寅初借著講學之職,在水竹堂後巷,賃了間獨院舊屋,搬離了劉家老宅。

說來也是,他於這些玄異之事上,從來只會躲災避難,並不知化解的門道。蓋因他師父規矩恁多,除了守著不得遠行、不得入仕的門規,還明令禁止他深入易學玄術,若有破戒,是真的會受罰。

好在他也不是那般叛逆,不讓學便不學,也生不起執念。

是無面道人藏私?非也。

“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凡人習此道,招災短命!”他師父如是道。

年幼時,寅初或還有些不解,但隨著他心智漸漸長熟,倒是很看得明白他師父的用意——便是萬般皆為他安康長壽。

平凡無事,好好活著,不就是仙人所求?

且說寅初自立門戶之舉,劉父沒有阻攔。也許是受夠了餘氏在耳邊的聒噪,抑或是覺得,寅初離家方能過得容易些。

其實整個劉家,在十三看來,最讓她瞧不明白的便是劉父了。

作為寅初的生父,為何也對他如此寡情冷漠?雖未見其有什麽過分的言行苛責,但平日裏對寅初不聞不問,甚少有正視之時,而餘氏對寅初的苛待,劉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做個啞巴。

這便難辦了,十三總不好用什麽迷魂術叫他對寅初殷切些吧?

如此一家子,她尚未見過從軍的二子劉合意,但眼下瞧著,便只有如意那小丫頭,是真心待寅初的。

狐貍不禁感慨,曾幾何時,她那乖巧惹人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聖子,怎到了這一世混得爹娘不疼,孑然孤身?!

……

除了折騰折騰繼母餘氏,十三也會替他暗中教訓水竹堂不受管教的紈絝子弟。

比如令其夢魘,罰他們在夢裏背書,徹夜無休,倘若一夜背不完,便再續一夜,直至對方能流利背出師長於白日堂上所講的內容,亦曉得在寅初面前安分守禮時,她才會解開夢魘的禁制。

這不得不提上一句,十三來尋正主之前,曾‘繞路’回過晏緹屾那裏。

狐貍想著,自己那些祈祝的福祿既收不回來,但也不好叫那紈絝白白荒廢了,便也設下了夢魘之境,將晏小世子困在裏頭好一番教訓規整,甚至罰他抄了十年(夢境裏的十年)的法華經,直待小公子悔過自新,才將他放出夢境。事實證明,熊孩子的確得教,尤其晏緹屾的本性還算良善,經過大夢過千,宛如重生,從紈絝蛻變成了克己覆禮的公子。

也是經過此事,她意外發現這招十分管用,便自覺拿來套在又一幫熊孩子身上了。

不過狐貍的重心依然是寅初,她致力於將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就拿寅初上山采摘來說,十三會隱起身形,悄悄尾隨,趁其不留意,將自己搜羅來的野菌鮮筍填進他的背簍,也會替他驅趕走蟲蛇野獸,連一只孑孓都莫能叮上他,甚至他踏上的每一條山路小徑,都變得坦途無阻,如履平地……

狐貍對自己的種種表現很是滿意,畢竟為了能更好地來人界報恩,她在等待未了轉世的期間,可是做了不少功課,將在天道限制內能用上的小術法學了個遍,以免再出現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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