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話 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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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話 殘念
直到休武帶人離寺，未了才將頸間的匕首移開，小心翼翼收進袖袍，轉身走到清虛身邊，確認對方只是昏迷，方松了口氣。
楚豫並未阻止，事實上，他也無須費這個心，確切來說，今日真正逃過一劫的，僅那狐妖一個而已。休言已死，奉先寺的眾僧皆被囚禁，不過是早死晚死之別。
而未了，從今日起，他活著只會是痛苦，況且眼下看，他活著更有價值。
南楚聖子搖身一變成為皇室的入贅駙馬，這舉動可比多少道詔令都管用，佛寺清剿還會難嗎？
至於楚青，更無須顧忌，無論他心向哪端，最終都會回到自己面前。這一點，楚豫十分確定。
盈時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未了，見對方收起匕首，便也將手中用來威脅楚豫的刀丟回給侍衛，只是雙眼怯怯，似乎想上前去搭話，卻又礙著心裏的那點不光彩，止步踟躕。
這一幕被楚豫看得真切，自然氣悶無比。氣她分不清裏外，也怒她沒骨氣，堂堂帝姬想要什麽青年才俊沒有，偏生迷戀個光頭和尚，還不顧皇家顏面，讓人牽著鼻子走，那一身的尊貴被她丟了個盡。
他面色不虞地朝盈時低吼道：“還沒胡鬧夠？趕緊跟本王回宮！”
盈時不甘心地抿了抿唇，卻也知曉此時不宜再反駁這位攝政王小叔，只好轉頭吩咐內侍，“趙公公，你去幫聖子，帶他回宮安置。”
“諾！”趙常應聲前往。
未了一臉平靜地等在原地，思緒無波。
待到楚豫一行人漸漸行遠，他餘光瞟見一直冷眼旁觀的緒智，忽然想起方才救了自己的那陣風遁，心中一思量，便有了猜測。
未了擡頭，朝緒智看去，緩聲開口：“晚輩不才，有一斷語妄諫：山中雷漸起，龍隱深潭中。禪師所求，或是時機未至。”
面具後的緒智，怔楞了瞬，隨即咂摸起未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未了回首望了望曾經梵音縈繞、如今唯餘一片佛檀的如來大殿，眼底的落寞更勝這廢院荒寺。
他沒再多言，朝緒智淺謁一禮，便隨宮人離開了。
……
休武帶著十三和休言急速奔向後山。他記得山裏有處溪谷綠蔭，那裏長著大片的止血草，是此時休言和狐貍最需要的東西。
背上的人，已經漸漸冰冷，生息寥落如絮，即便他再清楚不過，卻仍舊執拗地朝溪谷飛奔。
“阿言，再堅持下，馬上便有藥了……”
“你會沒事的，堅持住……”
“阿言，就快到了，再等等……”
……
任其呼喚，休言終是伏在他背上，吐凈了最後一縷氣息。
休武驀地停下腳步，止不住地顫抖，胸口的起伏越發劇烈，粗糲嘶啞的喉嚨裏傳來嘶吼悲鳴。
那痛楚，層層深入，刺骨浹髓。
……
蜷縮在休武懷中的十三，恍惚間，看到了休言的魂魄一點點地離體而出，可那亡魂尚未能清醒，就那麽昏昏沈沈地飄著蕩著。
——休言！不要死！狐不要你死！
淺金瞳晃動著最後一抹劇烈震顫，似無聲哀泣……
……呦，這狐兒可真醜……
……小狐兒，你怎得不吃東西？可是沒有葷腥難以入口？且忍忍吧……
……狐兒快別鬧了！那澡豆可不得全霍霍了！
……什麽？你一個姑娘家，做什麽又讓小僧幫你沐浴！
……狐什麽狐！你都變身了還狐個爪子？！少在那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噓！小聲些，這些話本子若被聖子瞧見了，定要罰你我抄經百遍的……
……如是，快來吃糕了，今兒我特多放了些蜜糖……
……唉，你說說你，同那小帝姬計較什麽，她不過多來了幾日，你又何至於為這個跟聖子鬧脾氣，你乖些，我再同你做糕吃……
……
休言，狐想吃你做的糕了……
狐貍心中念著掛著數不盡的點滴，終是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
許久之後，休武才重新邁開腿，就近尋了處隱蔽空地，輕輕放下十三，而後，他將背上的休言抱到懷裏，跪坐在地，失聲慟哭。
休言的魂體半闔著眼，仍是迷茫地圍著肉身蕩悠，面對這個抱著自己屍體哀痛無比的男人，神色木然，無知無覺。
休武亦看不見魂魄的存在。他輕輕拭去休言面上的血漬灰塵，又替他理好僧衣，一點一點撫平每一處褶皺。
很快，白不解和黑不辯趕來，瞧見眼前這幅情景，著實震驚了番。
顯然，主要是白不解受驚。
他二話不說沖到十三跟前查探情況：“這、這狐崽子怎麽剛好幾日，便又出事了？小聖子呢？”發現十三似是中了毒，且靈力耗盡，經脈受損，他不禁擰緊了眉頭，“不成，還是找公子來吧。”
休武木然開口：“聖子請二位，送她回去…回靈界。”
“這般突然？”白不解一怔，“到底出了何事？”
黑不辯搖搖頭，示意他莫要再繼續追問。
白不解換上一臉的覆雜，是了，無論何事，皆屬凡人之事，他們不便插手。
黑不辯來到休武身邊，低頭看了眼休言的屍體，又轉向他飄蕩著的魂魄，凝視半晌。
他查看了休言的命書，雖不算長壽，卻原本不該命喪今歲的，大抵是受變故的牽連吧。
“可要與他告個別？”黑不辯低聲詢問休武。
休武身子一僵，茫然地看向一臉蒙霧的黑不辯。
此時尚未入暮逢魔，他便是連休言的魂魄都感知不到。
恍然明了對方的意思，休武稽首懇切道：“請鬼使大人相助！”
黑不辯未作聲，轉身擡手，指尖在那魂體的天門處輕輕一點，俄爾間，休言緩緩睜開眼，逐漸恢覆了清明。
而休武也終於看見了對方的示現。
休言喃喃開口：“鬼使大人…”
黑無常點點頭，示意他看向一旁。
休言受意，目光流轉，瞥到跪在地上，此刻正仰首望著他的休武時，痛苦的記憶瞬間席卷而來——
游魂露出怨憎的表情，雙手捂著欲裂的頭，口中似是泣血低吼，“叛、徒——”
休武靈臺震蕩，啞然喚著對方：“阿言……”
可除了這一句稱呼，他卻再吐不出半個字。道歉賠罪？能換他活著回來嗎？他又真的有資格嗎？
“休要叫我！”游魂周身霎時竄出陰濁戾氣，嗔怨地瞪著對方，仿佛啖其肉喝其血亦不能解恨。
黑不辯輕蹙眉頭，他沒想到這二人的告別會是這麽…劍拔弩張，他揮手驅散了休言的戾氣。
游魂慢慢平覆，回歸冷靜。
他再次垂眸凝視著休武，對方眼底的愧疚悔恨一覽無餘，可他卻看得出，即使重新來過，眼前的人一定還會做相同的選擇。
半晌，休言露出淒然一笑，絕望開口：“佛祖說，若是真入我佛之門，悟得一寸慈悲之心，當知天下無人不是父母、兄弟、姊妹……小僧慧根淺，悟不得那納川之懷，但休武，我曾真心當你是兄長、知己，甚至勝過血親手足！我今日慘死，卻也算不得什麽，主不同，道不同，我不去怪你。可聖子呢？他有何錯？你萬萬不該這般對他，你如何能忍心呢？”
游魂伸出已成虛影的雙手比劃著，“他從、從這麽一丁點大，就是你我二人一同照看著的……休武，芻狗尚且有心，你可有？”
這錐心的問責，休武受下，卻依舊無言以對。
說罷，游魂漠然轉身，不再看跪著的人一眼，“大人，小僧可上路了。”
“阿言——”休武驀然撲上前，想要拉住他，然伸出的手，卻從那魂體中直穿而過。
休言沒有回頭，眼尾的餘光淺掃，“倘若輪回路上再相遇，便做不識吧。”
……
黑不辯沈默地將休言收入魂器，與抱起十三的白不解一同離開，獨留休武於此，哀默心死。
是他害死了他——
休言說的沒錯，他是叛徒。
早在被選中成為臥底的那刻，他便註定會是叛徒。所以打一開始，他並沒想同這寺中人親近，無論是奶娃娃聖子，還是小自己許多的同門，他皆疏離以待。
眾人都以為他天性木訥沈悶，又因失語，便更顯孤僻。
實則這並非主要因由，他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牢記任務，牢記主子，牢記他這條命是因誰而活。
可人之情感，不由控制。
他的命，的確是楚豫救下的，可讓他活得真切的，是在這三齋兩課，一裟一缽的奉先寺。
曾經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陷於這般兩難窘境。
是從何時開始，他的心境竟變了？
是未了和休言，會為了他而研習啞語，而寺中眾僧亦會跟著效仿…還是休言的每日聒噪，耳提面命，卻從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夠回應…抑或是達摩院的長老將畢生所學授予他，又向寺主提議，讓他跟著去巡莊歷練…
似乎無法尋個確切時點，約莫是日日累積吧。
心生異向時，也就註定了惡果。
所以他愈加殷勤地向酲王傳遞消息，為何如此？
因為他太了解對方了，若是不予其絕對忠心之態，他隨時都有可能被替換掉，那樣的話，未了他們的性命安危，便更難保全了。
可他還是不夠了解對方。
若非相信楚豫先前的允諾，他也不會偷走未了的玉牌，亦不會當真餵狐兒喝下那藥。
今日之前，他真的以為楚豫會是來將人帶走拘禁，他想著，至少先保其性命，日後再做謀劃救人。
然而他以為的，他相信的，皆是自己的愚蠢，自己的可笑。
到頭來，他害了所有人……
……
炫目的殘陽在天邊掙紮著散開，赤橙紅白混濁交纏，最終凝為絳紫沈澱下來。
休武呆滯地仰面望天，將那最後一抹洶湧殘念收入眼底。
逢魔之時啊……
今日之後，這世間的魔，便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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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了，從今日起，他活著只會是痛苦，況且眼下看，他活著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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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被楚豫看得真切，自然氣悶無比。氣她分不清裏外，也怒她沒骨氣，堂堂帝姬想要什麽青年才俊沒有，偏生迷戀個光頭和尚，還不顧皇家顏面，讓人牽著鼻子走，那一身的尊貴被她丟了個盡。
他面色不虞地朝盈時低吼道：“還沒胡鬧夠？趕緊跟本王回宮！”
盈時不甘心地抿了抿唇，卻也知曉此時不宜再反駁這位攝政王小叔，只好轉頭吩咐內侍，“趙公公，你去幫聖子，帶他回宮安置。”
“諾！”趙常應聲前往。
未了一臉平靜地等在原地，思緒無波。
待到楚豫一行人漸漸行遠，他餘光瞟見一直冷眼旁觀的緒智，忽然想起方才救了自己的那陣風遁，心中一思量，便有了猜測。
未了擡頭，朝緒智看去，緩聲開口：“晚輩不才，有一斷語妄諫：山中雷漸起，龍隱深潭中。禪師所求，或是時機未至。”
面具後的緒智，怔楞了瞬，隨即咂摸起未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未了回首望了望曾經梵音縈繞、如今唯餘一片佛檀的如來大殿，眼底的落寞更勝這廢院荒寺。
他沒再多言，朝緒智淺謁一禮，便隨宮人離開了。
……
休武帶著十三和休言急速奔向後山。他記得山裏有處溪谷綠蔭，那裏長著大片的止血草，是此時休言和狐貍最需要的東西。
背上的人，已經漸漸冰冷，生息寥落如絮，即便他再清楚不過，卻仍舊執拗地朝溪谷飛奔。
“阿言，再堅持下，馬上便有藥了……”
“你會沒事的，堅持住……”
“阿言，就快到了，再等等……”
……
任其呼喚，休言終是伏在他背上，吐凈了最後一縷氣息。
休武驀地停下腳步，止不住地顫抖，胸口的起伏越發劇烈，粗糲嘶啞的喉嚨裏傳來嘶吼悲鳴。
那痛楚，層層深入，刺骨浹髓。
……
蜷縮在休武懷中的十三，恍惚間，看到了休言的魂魄一點點地離體而出，可那亡魂尚未能清醒，就那麽昏昏沈沈地飄著蕩著。
——休言！不要死！狐不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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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狐兒可真醜……
……小狐兒，你怎得不吃東西？可是沒有葷腥難以入口？且忍忍吧……
……狐兒快別鬧了！那澡豆可不得全霍霍了！
……什麽？你一個姑娘家，做什麽又讓小僧幫你沐浴！
……狐什麽狐！你都變身了還狐個爪子？！少在那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噓！小聲些，這些話本子若被聖子瞧見了，定要罰你我抄經百遍的……
……如是，快來吃糕了，今兒我特多放了些蜜糖……
……唉，你說說你，同那小帝姬計較什麽，她不過多來了幾日，你又何至於為這個跟聖子鬧脾氣，你乖些，我再同你做糕吃……
……
休言，狐想吃你做的糕了……
狐貍心中念著掛著數不盡的點滴，終是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
許久之後，休武才重新邁開腿，就近尋了處隱蔽空地，輕輕放下十三，而後，他將背上的休言抱到懷裏，跪坐在地，失聲慟哭。
休言的魂體半闔著眼，仍是迷茫地圍著肉身蕩悠，面對這個抱著自己屍體哀痛無比的男人，神色木然，無知無覺。
休武亦看不見魂魄的存在。他輕輕拭去休言面上的血漬灰塵，又替他理好僧衣，一點一點撫平每一處褶皺。
很快，白不解和黑不辯趕來，瞧見眼前這幅情景，著實震驚了番。
顯然，主要是白不解受驚。
他二話不說沖到十三跟前查探情況：“這、這狐崽子怎麽剛好幾日，便又出事了？小聖子呢？”發現十三似是中了毒，且靈力耗盡，經脈受損，他不禁擰緊了眉頭，“不成，還是找公子來吧。”
休武木然開口：“聖子請二位，送她回去…回靈界。”
“這般突然？”白不解一怔，“到底出了何事？”
黑不辯搖搖頭，示意他莫要再繼續追問。
白不解換上一臉的覆雜，是了，無論何事，皆屬凡人之事，他們不便插手。
黑不辯來到休武身邊，低頭看了眼休言的屍體，又轉向他飄蕩著的魂魄，凝視半晌。
他查看了休言的命書，雖不算長壽，卻原本不該命喪今歲的，大抵是受變故的牽連吧。
“可要與他告個別？”黑不辯低聲詢問休武。
休武身子一僵，茫然地看向一臉蒙霧的黑不辯。
此時尚未入暮逢魔，他便是連休言的魂魄都感知不到。
恍然明了對方的意思，休武稽首懇切道：“請鬼使大人相助！”
黑不辯未作聲，轉身擡手，指尖在那魂體的天門處輕輕一點，俄爾間，休言緩緩睜開眼，逐漸恢覆了清明。
而休武也終於看見了對方的示現。
休言喃喃開口：“鬼使大人…”
黑無常點點頭，示意他看向一旁。
休言受意，目光流轉，瞥到跪在地上，此刻正仰首望著他的休武時，痛苦的記憶瞬間席卷而來——
游魂露出怨憎的表情，雙手捂著欲裂的頭，口中似是泣血低吼，“叛、徒——”
休武靈臺震蕩，啞然喚著對方：“阿言……”
可除了這一句稱呼，他卻再吐不出半個字。道歉賠罪？能換他活著回來嗎？他又真的有資格嗎？
“休要叫我！”游魂周身霎時竄出陰濁戾氣，嗔怨地瞪著對方，仿佛啖其肉喝其血亦不能解恨。
黑不辯輕蹙眉頭，他沒想到這二人的告別會是這麽…劍拔弩張，他揮手驅散了休言的戾氣。
游魂慢慢平覆，回歸冷靜。
他再次垂眸凝視著休武，對方眼底的愧疚悔恨一覽無餘，可他卻看得出，即使重新來過，眼前的人一定還會做相同的選擇。
半晌，休言露出淒然一笑，絕望開口：“佛祖說，若是真入我佛之門，悟得一寸慈悲之心，當知天下無人不是父母、兄弟、姊妹……小僧慧根淺，悟不得那納川之懷，但休武，我曾真心當你是兄長、知己，甚至勝過血親手足！我今日慘死，卻也算不得什麽，主不同，道不同，我不去怪你。可聖子呢？他有何錯？你萬萬不該這般對他，你如何能忍心呢？”
游魂伸出已成虛影的雙手比劃著，“他從、從這麽一丁點大，就是你我二人一同照看著的……休武，芻狗尚且有心，你可有？”
這錐心的問責，休武受下，卻依舊無言以對。
說罷，游魂漠然轉身，不再看跪著的人一眼，“大人，小僧可上路了。”
“阿言——”休武驀然撲上前，想要拉住他，然伸出的手，卻從那魂體中直穿而過。
休言沒有回頭，眼尾的餘光淺掃，“倘若輪回路上再相遇，便做不識吧。”
……
黑不辯沈默地將休言收入魂器，與抱起十三的白不解一同離開，獨留休武於此，哀默心死。
是他害死了他——
休言說的沒錯，他是叛徒。
早在被選中成為臥底的那刻，他便註定會是叛徒。所以打一開始，他並沒想同這寺中人親近，無論是奶娃娃聖子，還是小自己許多的同門，他皆疏離以待。
眾人都以為他天性木訥沈悶，又因失語，便更顯孤僻。
實則這並非主要因由，他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牢記任務，牢記主子，牢記他這條命是因誰而活。
可人之情感，不由控制。
他的命，的確是楚豫救下的，可讓他活得真切的，是在這三齋兩課，一裟一缽的奉先寺。
曾經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陷於這般兩難窘境。
是從何時開始，他的心境竟變了？
是未了和休言，會為了他而研習啞語，而寺中眾僧亦會跟著效仿…還是休言的每日聒噪，耳提面命，卻從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夠回應…抑或是達摩院的長老將畢生所學授予他，又向寺主提議，讓他跟著去巡莊歷練…
似乎無法尋個確切時點，約莫是日日累積吧。
心生異向時，也就註定了惡果。
所以他愈加殷勤地向酲王傳遞消息，為何如此？
因為他太了解對方了，若是不予其絕對忠心之態，他隨時都有可能被替換掉，那樣的話，未了他們的性命安危，便更難保全了。
可他還是不夠了解對方。
若非相信楚豫先前的允諾，他也不會偷走未了的玉牌，亦不會當真餵狐兒喝下那藥。
今日之前，他真的以為楚豫會是來將人帶走拘禁，他想著，至少先保其性命，日後再做謀劃救人。
然而他以為的，他相信的，皆是自己的愚蠢，自己的可笑。
到頭來，他害了所有人……
……
炫目的殘陽在天邊掙紮著散開，赤橙紅白混濁交纏，最終凝為絳紫沈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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