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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話 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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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話 越獄

休武的嗓子,經過這段時間的服藥調養,恢覆得很不錯,能正常與人講話了,只是音色過於沙啞粗糙,以至於他不大願意開口,平日裏仍舊習慣手語表達。

休言罵他是個呆子,白白浪費了仙子的靈藥。

雖說這麽罵,他倒並沒強迫著對方開口,仍舊像往常那般,由著休武比劃手勢。

然有一點,說不上為什麽,休言總覺得休武自打醫好了嗓子後,人卻變得沈寂了許多,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眉頭緊鎖的樣子,不曉得在思考何事,令他十分費解。

以前的奉先寺,身為天子寺,又監理著僧錄司,壓力大得很,寺主元慧和聖子未了需得時刻警惕著,每一步決策都是慎之又慎,他們同樣是謹小慎微的行事。

而今雖然名義上仍是天子寺,但朝廷將僧錄司的監管權收了回去,他們也不再有莊園需要打理,只要安心修行便可,如今的日子,明明比以往輕松得多,到底還有什麽好思慮的?

難不成,休武是擔心那被救走的祿康王哪天會殺回來暗算?

沒錯,那將整個玉峰寺作為據點、挖空了地下、開鑿出奢靡的酒池肉林、且豢養了成百上千的孌童少女、並夥同一群衣冠禽獸行茍且、草菅人命的楚膺祿,在被判決了淩遲極刑後,本應秋後問斬,卻在不久前被餘黨從堅守森嚴的天牢中救走了。

要說這救他的人,本事也是頂天了,死牢守衛層層,巡兵不斷,那餘黨竟能來無影去無蹤,悄無聲息地將他救出去,詭異至極。

朝廷自然是立即下達了通緝,全面搜索,然而至今無果。

休言卻覺得是沒必要擔憂的,因為楚老狗逃走時,已是茍延殘喘,好不容易出去了,當然保命要緊,不抓緊躲得遠遠的,怎還會回來自投羅網?

……

且說這逃走的楚膺祿,確實身殘體虛到休言所認為的那般,沒有精力去找奉先寺的麻煩。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此刻正埋伏在另一處,等待著他最重要的獵物……

只知尋歡作樂的楚膺祿,生平首次證明了自己並非無腦的酒囊飯袋,是在消失已久的緒智忽然現身於牢中,將他救走時。

當他被帶到逸軒王楚瑋面前的時候,便猜到這該死的緒智八成早就改換門閭了。

“若本王沒猜錯,你二人早就勾搭上了吧!”他死死地盯著緒智,眼中是不容忽視的怨毒,“兩年前,禪師突然提出入山閉關,一去便是杳無音信,玉峰寺出了這麽大的事也不見你現身,禪師怕是先前就料到本王此一劫,便只想著獨善其身?本、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質問,待好不容易止住了,卻只能氣喘籲籲,虛弱質問:“如今、救本王,可是終於想起多年的知遇之恩了?”

緒智仍如從前那般,恭敬地垂首站在那,卻一言未發。

反倒是楚瑋銜著溫順的淺笑,不緊不慢地開口替答:“皇叔可是錯怪禪師了,他能在玉峰寺如魚得水,還不是因為仰仗著您,又豈會明知有難卻不做提醒?那不就等於自毀前程麽。”

楚膺祿譏諷地哼了聲,似乎對這說辭解釋很不屑。

“禪師他出關後方才曉得玉峰寺的事,不然以我之力,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您受難。”楚瑋滿臉掛著愧疚歉意,真誠的謊言甚是動人,他太了解對方的脾氣秉性了,自然知道何種態度應對才是好的。楚膺祿斜眼掃視著楚瑋,說不上有多信任,但對他的話也並不如何置疑,畢竟這病秧子向來沒什麽本事,自己又怎會指望他!

“如此,倒是本王錯怪禪師了。”楚膺祿陰陽怪氣地說道,目光稍稍轉向緒智,心思卻轉了不止一個彎。

緒智這才恭順地開口:“是貧僧回來遲了,沒能及時營救,還望王爺恕罪。”說罷,躬身行了大禮。

楚膺祿:“禪師不必如此,要說來,總歸是救了本王出獄的,本王應當道謝才對。”口中說著謝,卻面露譏笑,目光含蔑。

笑話,他可不會感恩戴德,正當他楚膺祿窮途末路地等死呢?實則他早已為自己安排了退路,即使緒智不來救他,他也做好了計劃,要不了多久,他的人也會出手,莫以為他真是個什麽都不行的草包。

他確實沈迷享樂,但也沒蠢到不為自己準備退路,早在幾年前那場將起未起的滅佛風波時,他便暗中做了些布置,以備今日之患。

緒智連忙將身子俯得更低,“貧僧不敢當。”

楚膺祿正打算開口時,卻再度佝僂著身體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咳咳——”

他眼中劃過晦暗,此時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緒智離開前,給他留下了煉制好的長生丹。他服用之初,確實覺得受用無比,體力和精神仿若回到了而立盛年,然而自從去歲起,他的身體狀況竟急轉直下,不管吃多少補藥丹丸都不管用,就像被掏空了一般。

自從那日被妖物所傷,他的狀況便更差了,如今只能勉強行臥,他有預感,這即是油盡燈枯之兆。

思及此,他擡頭看向緒智,現在能讓他恢覆的,怕也只有這和尚了。

“本王如今雖得以脫險,不過南楚是留不得了,本王已安排好了退路,打算到域外,禪師既已出關,不若同本王一起,”楚膺祿因為劇烈的咳嗽,額頭溢出虛汗,雙頰亦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鼻息粗喘,“近來本王的身體十分不適,不知是否長生丹失了效用,被那妖孽擊傷後,便愈發嚴重。”

緒智聞言,煞有介事地上前替他診脈,片刻後,擡頭欲言又止,雖然有面具的遮擋,但他這沈吟猶豫的樣子做得十足到位,看得楚膺祿心底慌張一片。

楚膺祿:“如何?禪師,本王的癥狀該如何治?”

如何?當然快到好日子了!

緒智雖心有答案,但面上卻未置一語,他先是收回診脈的手,隨即從懷中似模似樣地摸出一粒丹藥,讓楚膺祿服下。

楚膺祿當救命丸似的,二話不說就吞了進去。

緒智這才緩緩開口:“長生丹是不會有問題的,王爺雖被傷得有些重,卻並不致命,待貧僧配些丹藥,您靜養一段時日即可恢覆。不過…”他故意停頓了下,賣足關子,“王爺的不適,許是另有他因。”

這閃爍其辭半吐半露的語氣,果真讓楚膺祿咬上了鉤子,“另有他因?此話怎講?難不成本王是患了什麽罕見之癥?”

緒智拿捏著情緒,又裝模作樣地朝楚瑋的方向看去,還是欲言又止。

楚膺祿隨他看去,不明所以。

楚瑋反倒換上一副憂愁狀,“果真如此嗎?唉…….”

楚膺祿一震:什麽?難道自己得了同那病秧子一樣的怪癥?

還沒等他發問,緒智便拱手相告,打消了他的胡思亂想,卻讓他更為迷惑。

“實不相瞞,王爺您的不適,並非得了什麽身體病癥,乃是氣運被盜取所致。”

此時的楚膺祿,早已陷入了楚瑋和緒智為他打造的迷霧陷阱中,只有跟著走的份兒,哪裏由得他思索反應。

……

大約用了半個時辰,緒智和楚瑋,你一言我一語,將編排過的帝星變動、遭遇刑克之事講給了楚膺祿。

楚膺祿聽後,仍然糊塗一片,“等等,這太子若無意外,自然是下一任君主,他的降世威脅到他老子,不是正常變動嗎?這又與本王有何幹系?”

緒智曉得他會有此問,繼續耐心解釋(瞎編)著:“王爺有所不知,帝王家,後代承襲借用父輩祖輩的氣運確實常有,也符合天道規律,但別忘了,您服用了長生丹之後,實則是改了陽壽的,這自然便也影響了氣運。”

他留意著楚膺祿的神色波動,滿意地繼續道:“而紫微帝星,本質上會取用一切祖輩中,擁有強盛氣運的人,您恰巧就在這範圍內,試問,能得長生之人的氣運,這世上又可尋出幾位?它還不得往夠了吸?”

楚瑋補充道:“且今聖子嗣困難,皇後苻氏更是多年未有所出,怎麽忽然就懷上了?”

楚膺祿聽得目瞪口呆,震驚駭然,這些術法門道他當然聞所未聞,但連長生丹都信的人,你還能指望他有腦子分辨這種事?

(楚瑋:這話是順便也罵了本王的?)

咋舌歸咋舌,楚膺祿還是仔細琢磨了番,這小太子若按受孕月份往前推算,確實同他感到身體狀況出問題的時間對得上,難道說,真是那小王八羔子偷了本王的氣運?

豈有此理!

“若真是如此,可有辦法化解了這刑沖?”楚膺祿急切地問道。

緒智言辭含糊著:“這個嘛、這其實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楚膺祿瞇眼打量著他,“禪師意思是,本王同那太子只能留一個?”弄死個繈褓嬰孩,容易得很。

楚瑋眼底閃過狡黠,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開口暗示著:“皇叔何不換個角度謀劃?你別忘了,死了一個太子,還會有下一個太子降世的,難不成皇叔要守在這裏防著一個又一個奶娃娃?”

楚膺祿一楞,“你的意思是…”他似被點通了思路,陡然看向楚瑋,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侄兒倒是讓本王…深感意外啊。”

楚瑋半垂著眼眸,掩飾那裏翻湧不斷的厭惡與鄙夷,淡淡道:“斬草何不除根,屆時皇叔也不必委屈自己躲到那域外受苦了。”

這話徹底說到楚膺祿的心坎裏了,若非不得已,他又怎會甘心背井離鄉,到那全是粗鄙蠻夷的地界兒。

倒不如一不作二不休,來個魚死網破,將今聖除掉,剩下不頂事的奶娃娃,奪位之爭必然一觸即發,屆時他再尋機出手,便可坐享漁人之利,也過一過天子的癮。

從前他不在乎那個位置,如今,是楚權逼人太甚,不顧叔侄情分,只是死幾個賤民而已,竟要將他處以極刑!

楚膺祿心中怒意翻滾,眼底的野心更是奔湧而出,“倒是不見你對聖上的兄弟情誼,本王記得,楚權待你不薄。”他審視著楚瑋。

“皇叔說笑了,待侄兒不薄的是皇叔才對。”楚瑋笑意盈盈地回視著對方,“侄兒自幼臥病在床,深居簡出,怎麽也想不出同這些兄弟有何值得回味的情誼,相較之下,皇叔可是對侄兒有著救命之恩的,侄兒該記掛的,難道不是唯有您嗎?”

楚膺祿聽得熨帖極了,這話沒錯,他確實是引薦了緒智給楚瑋,否則這病秧子能活幾年?

唉,誰讓他就是‘疼愛’這侄兒呢!

眼見楚膺祿已經動了心思,楚瑋露出真正的笑意,不著痕跡地掩去了眼底的晦暗蔭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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