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話 楚瑋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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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話 楚瑋的決定
對於緒智的贈藥之舉，不知為何，逸軒王很是不滿。
所以回程路上，他冷顏質問緒智。
“之前怎不見你同本王提及這丹藥，你明明有法子對付那狐妖。”
緒智：……這刺兒挑得好沒道理，老子要是能肆無忌憚地殺人越貨，早便取得佛骨了，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們玩泥巴？
漂亮王爺年紀越大脾氣越怪，緒智當真伺候得心塞，等佛骨到手，他定是要麻溜跑路的。
然不耐歸不耐，他還是得迎合。
“回王爺，貧僧確實只能提供迷藥而已，若是那狐妖的同伴在，貧僧並無勝算，”面上一派恭敬，心底暗暗吐槽——何止是無勝算，他會被碾成渣滓，“且下藥需得有合適的人選，想必酲王殿下是有安排的，他動手，比你我更具優勢。”
楚瑋沒有反駁，若有似無地冷哼了下。
緒智見勢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有件事，貧僧想來還是得提醒王爺一聲。”
楚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緒智：“近來貧僧夜觀天象，見紫微帝星有所變動，光芒被太微所掩，似有交替之相，本以為是儲君降世帶來的預兆，但…”
楚瑋當下曉其暗語，挑眉道：“怎麽？不是太子？”
緒智搖頭，“暫不能確定，只是…”他稍作停頓，帶著幾分猶疑繼續道，“今日貧僧觀酲王的面相，亦有所變動，竟是隱隱的紫氣帝澤。”
他不是元慧和未了，占星觀象非是他擅長的，尋常忽悠忽悠人還成，但言斷國運帝相他還沒那個本事。
楚瑋聞言，先是一怔，隨後蹙眉陷入沈思。
他似乎回憶起什麽，半晌後，眼底露出恍然明了，嗤笑出聲：“哈，原來，那事竟是真的。”
似是而非的自語聽得緒智莫名不已，還沒等開口詢問，便聽楚瑋繼續道：“十六方才有句話說得不錯，既是顧慮，便要盡早除了才好……如今，本王亦覺得，應當適時地盡些兄長的責任，幫他排憂解難除一除顧慮才是。”
緒智忽覺一陣惡寒：？？？
這位何時在意過兄友弟恭？！楚瑋、楚豫這兩兄弟，彎彎腸子真是比自己還多出幾曲不止。
至於楚瑋能說出這般諷言刺語，也是因著緒智的提醒，讓他憶起件陳年趣事。
他皇祖父是個沈迷佛教的開國君主，他父皇在耳濡目染下，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連儲君的選擇都交由佛祖替他完成。
原本這並不是他該知曉的秘密，卻陰差陽錯，讓他目睹了真相。
當年，孝帝將他們十一個兄弟送去奉先寺閉關百日，名為修身養性。若不是他母妃苦口相勸，他原本是不打算去的。母妃認為去佛祖跟前住上些時日，沾沾香火佛光，於他病體大有益處。
無奈之下，他也只好拖著孱弱的身子勉強跟來。
他同其他皇子們相交淺淡，更談不上昆仲之情，畢竟一個深居簡出的病秧子也難以指望培養出什麽伯塤仲篪。以至於有些年幼的弟弟，他甚至都未曾見過，更別提交厚一說。
眼看著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不羨慕，那是假話。
但比起羨慕他們的親近，不如說羨慕他們的力壯康健。
因為體弱難行，入寺時也只有他被特許帶了近侍照料著，獨居一間禪房，而其他的皇子便如同真正的修行一般，需得睡在通房，事事躬親。
這便讓他與他們的距離更遠了幾分。
寺中居所到底不如王府宮閣那般，禪房的墻體十分單薄，又無錦衣棉褥，對他來說，實在寒涼難耐。
他夜裏總是咳得睡不安穩，便索性披上裘衣大氅，獨自出去散步，直至走累了，累到能忽略鬧人的咳意也抵不住困意時，才會再回房睡覺。
為期百日的清修，過得不緊不慢，至少於他是平淡如水，未覺新鮮與否。
也就是離寺前的那夜，倒讓他嘗出些別的味道。
那夜，他如往常一樣出來散步。
寺裏的寧靜，連空氣都清透了幾分，想著這般寧靜也不知何時才能再體會到，他有些留戀，不知不覺走得久了些，竟走到了他們日常早晚誦經的大殿，正想著繞過石徑進殿瞧瞧，便見兩個和尚從殿中走出來。
那是悟凈和悟凡兩位禪師。
遠遠看去，二人合力擡著個長案幾，案幾的中間有一層凹陷的中槽，裏面呈放著一排燈盞，他認得出，那燈盞正是入寺時，寺主元慧讓他們親手點燃的本命長明燈。
悟凈和悟凡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沈靜溫和的，可此時二人面目皆是嚴肅凝重， 讓原本準備上前的他，沒由來得止住了腳步。
而接下來二人的對話，更是讓他難以現身。
悟凈：“如今這結果，也不知寺主要如何回稟聖上。”
悟凡：“該如何便如何，寺主是不會隱瞞的。只不過，此事該以何種方式言明，需得好生斟酌番。”
悟凈：“這我曉得，否則他老人家也不會這時辰還在殿中，守著佛祖苦思冥想…”說著，他低頭看了眼案幾槽內的燈盞，嘆了口氣，“唉，還真是天意難料，好好的，偏就兩盞燈都出現了紫氣，還選中了九殿下和十六殿下一對同胞兄弟。平日裏瞧著，兄弟二人感情極是深厚，但願這往後，別生出嫌隙才好。”
悟凡：“師兄！謹言慎行！這豈是你我能討論的！”
被訓斥了的悟凈，努了努嘴，自知慚愧，趕忙認錯：“曉得曉得，一時不慎，犯了口業。”
楚瑋望著漸漸走遠的二人，半晌後，才緩緩踱步離開。
以他的心智，自然是聽懂了悟凡二人的對話，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他至少猜得出這本命燈並非用來祈福的，而是與立儲有莫大關系。
很快，他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從奉先寺結束清修不久後，九皇子楚權便被立為太子。然而那夜他的確聽到了兩盞紫氣旋繞的命燈，這應是表明天意擇選了兩位儲君，想來父皇選擇了更為年長的那位，或者是寺主元慧隱瞞了什麽……
其實不管擇誰為儲君，於他而言都不重要。別說天意沒選擇他，就算選了，他對那把椅子也毫不感興趣。
被束縛在高位上的天子總是自以為真的能俯瞰萬民，操縱一切，卻不知自己才是那個被推上高臺獨自唱戲的傀儡。
楚瑋渴望的，是眾人皆有，獨他殘缺的康健……
渴望令人心發狂的馳騁畋獵……渴望冬寒夏暖的真實溫度，乘著四季風雨，恣意瀟灑……渴望換掉手中苦的發酸的湯藥，盛滿香甜醇厚的玉釀……
只不過渴望，卻不可求罷了。
……
原本這件事，他也並未放在心上許久，如若不是今日緒智的話，他可能永遠不會憶起那夜的所見所聞。
想想看，也許天意沒有放棄他，讓他知曉這件事，難道不就是變相給他提供了機會？
操縱偶人的機會，其實也不錯。
緒智看著若有所思的逸軒王，他很確定，對方眼底湧現的是詭異的亢奮。
黃珀面具下，他的右眼突突跳了數下，一種不好的預感盤旋在心頭，遲遲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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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緒智的贈藥之舉，不知為何，逸軒王很是不滿。
所以回程路上，他冷顏質問緒智。
“之前怎不見你同本王提及這丹藥，你明明有法子對付那狐妖。”
緒智：……這刺兒挑得好沒道理，老子要是能肆無忌憚地殺人越貨，早便取得佛骨了，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們玩泥巴？
漂亮王爺年紀越大脾氣越怪，緒智當真伺候得心塞，等佛骨到手，他定是要麻溜跑路的。
然不耐歸不耐，他還是得迎合。
“回王爺，貧僧確實只能提供迷藥而已，若是那狐妖的同伴在，貧僧並無勝算，”面上一派恭敬，心底暗暗吐槽——何止是無勝算，他會被碾成渣滓，“且下藥需得有合適的人選，想必酲王殿下是有安排的，他動手，比你我更具優勢。”
楚瑋沒有反駁，若有似無地冷哼了下。
緒智見勢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有件事，貧僧想來還是得提醒王爺一聲。”
楚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緒智：“近來貧僧夜觀天象，見紫微帝星有所變動，光芒被太微所掩，似有交替之相，本以為是儲君降世帶來的預兆，但…”
楚瑋當下曉其暗語，挑眉道：“怎麽？不是太子？”
緒智搖頭，“暫不能確定，只是…”他稍作停頓，帶著幾分猶疑繼續道，“今日貧僧觀酲王的面相，亦有所變動，竟是隱隱的紫氣帝澤。”
他不是元慧和未了，占星觀象非是他擅長的，尋常忽悠忽悠人還成，但言斷國運帝相他還沒那個本事。
楚瑋聞言，先是一怔，隨後蹙眉陷入沈思。
他似乎回憶起什麽，半晌後，眼底露出恍然明了，嗤笑出聲：“哈，原來，那事竟是真的。”
似是而非的自語聽得緒智莫名不已，還沒等開口詢問，便聽楚瑋繼續道：“十六方才有句話說得不錯，既是顧慮，便要盡早除了才好……如今，本王亦覺得，應當適時地盡些兄長的責任，幫他排憂解難除一除顧慮才是。”
緒智忽覺一陣惡寒：？？？
這位何時在意過兄友弟恭？！楚瑋、楚豫這兩兄弟，彎彎腸子真是比自己還多出幾曲不止。
至於楚瑋能說出這般諷言刺語，也是因著緒智的提醒，讓他憶起件陳年趣事。
他皇祖父是個沈迷佛教的開國君主，他父皇在耳濡目染下，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連儲君的選擇都交由佛祖替他完成。
原本這並不是他該知曉的秘密，卻陰差陽錯，讓他目睹了真相。
當年，孝帝將他們十一個兄弟送去奉先寺閉關百日，名為修身養性。若不是他母妃苦口相勸，他原本是不打算去的。母妃認為去佛祖跟前住上些時日，沾沾香火佛光，於他病體大有益處。
無奈之下，他也只好拖著孱弱的身子勉強跟來。
他同其他皇子們相交淺淡，更談不上昆仲之情，畢竟一個深居簡出的病秧子也難以指望培養出什麽伯塤仲篪。以至於有些年幼的弟弟，他甚至都未曾見過，更別提交厚一說。
眼看著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不羨慕，那是假話。
但比起羨慕他們的親近，不如說羨慕他們的力壯康健。
因為體弱難行，入寺時也只有他被特許帶了近侍照料著，獨居一間禪房，而其他的皇子便如同真正的修行一般，需得睡在通房，事事躬親。
這便讓他與他們的距離更遠了幾分。
寺中居所到底不如王府宮閣那般，禪房的墻體十分單薄，又無錦衣棉褥，對他來說，實在寒涼難耐。
他夜裏總是咳得睡不安穩，便索性披上裘衣大氅，獨自出去散步，直至走累了，累到能忽略鬧人的咳意也抵不住困意時，才會再回房睡覺。
為期百日的清修，過得不緊不慢，至少於他是平淡如水，未覺新鮮與否。
也就是離寺前的那夜，倒讓他嘗出些別的味道。
那夜，他如往常一樣出來散步。
寺裏的寧靜，連空氣都清透了幾分，想著這般寧靜也不知何時才能再體會到，他有些留戀，不知不覺走得久了些，竟走到了他們日常早晚誦經的大殿，正想著繞過石徑進殿瞧瞧，便見兩個和尚從殿中走出來。
那是悟凈和悟凡兩位禪師。
遠遠看去，二人合力擡著個長案幾，案幾的中間有一層凹陷的中槽，裏面呈放著一排燈盞，他認得出，那燈盞正是入寺時，寺主元慧讓他們親手點燃的本命長明燈。
悟凈和悟凡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沈靜溫和的，可此時二人面目皆是嚴肅凝重， 讓原本準備上前的他，沒由來得止住了腳步。
而接下來二人的對話，更是讓他難以現身。
悟凈：“如今這結果，也不知寺主要如何回稟聖上。”
悟凡：“該如何便如何，寺主是不會隱瞞的。只不過，此事該以何種方式言明，需得好生斟酌番。”
悟凈：“這我曉得，否則他老人家也不會這時辰還在殿中，守著佛祖苦思冥想…”說著，他低頭看了眼案幾槽內的燈盞，嘆了口氣，“唉，還真是天意難料，好好的，偏就兩盞燈都出現了紫氣，還選中了九殿下和十六殿下一對同胞兄弟。平日裏瞧著，兄弟二人感情極是深厚，但願這往後，別生出嫌隙才好。”
悟凡：“師兄！謹言慎行！這豈是你我能討論的！”
被訓斥了的悟凈，努了努嘴，自知慚愧，趕忙認錯：“曉得曉得，一時不慎，犯了口業。”
楚瑋望著漸漸走遠的二人，半晌後，才緩緩踱步離開。
以他的心智，自然是聽懂了悟凡二人的對話，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他至少猜得出這本命燈並非用來祈福的，而是與立儲有莫大關系。
很快，他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從奉先寺結束清修不久後，九皇子楚權便被立為太子。然而那夜他的確聽到了兩盞紫氣旋繞的命燈，這應是表明天意擇選了兩位儲君，想來父皇選擇了更為年長的那位，或者是寺主元慧隱瞞了什麽……
其實不管擇誰為儲君，於他而言都不重要。別說天意沒選擇他，就算選了，他對那把椅子也毫不感興趣。
被束縛在高位上的天子總是自以為真的能俯瞰萬民，操縱一切，卻不知自己才是那個被推上高臺獨自唱戲的傀儡。
楚瑋渴望的，是眾人皆有，獨他殘缺的康健……
渴望令人心發狂的馳騁畋獵……渴望冬寒夏暖的真實溫度，乘著四季風雨，恣意瀟灑……渴望換掉手中苦的發酸的湯藥，盛滿香甜醇厚的玉釀……
只不過渴望，卻不可求罷了。
……
原本這件事，他也並未放在心上許久，如若不是今日緒智的話，他可能永遠不會憶起那夜的所見所聞。
想想看，也許天意沒有放棄他，讓他知曉這件事，難道不就是變相給他提供了機會？
操縱偶人的機會，其實也不錯。
緒智看著若有所思的逸軒王，他很確定，對方眼底湧現的是詭異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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