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話 了卻，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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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話 了卻，重啟
玉峰寺的事，爆發得突然而徹底，南楚上下，對藏匿在寺院中的駭人罪行瞠目震驚，而原本身處苦海卻一直不得解脫的白徒們，終於借此機會，揭竿起義，發瘋似的反撲報覆。
曾經虔誠的信徒們，如今得見寺院藏匿的穢濁，信念在轉瞬間崩塌殆盡。眾人不禁懷疑，所謂佛祖神仙的慈悲究竟是真的包容一切能容萬物，還是壓根就善惡不分，冷眼觀世？
一時間，南楚的寺院道觀受萬人指摘，香客驟減，從前的人山人海，如今的門可羅雀，好不淒涼。
朝廷撤銷了佛寺的優待，自然也收回了所有的附屬莊園，遣散了眾多奴仆，那些白徒養女，或回歸鄉野耕田，或從軍出征，經此番，百姓倒也看清，借由寺院庇護而逃避賦稅徭役是行不通的，不過是從一處龍潭跳入另一處虎穴罷了，真正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是朝廷，是聖主明君。
……
……
此時，太初山北的峰頂，緒智單腿盤趺坐，身下的青石傳來甚合他心意的滑膩濕寒，使得原本那些個煩躁心緒漸漸收整平覆。
“呼——”
隨著一聲悠長籲嘆，將面上覆著的黃珀面具震出嗡嗡回聲。
那漂亮又討厭的病秧子王爺，果真難相與，又將件鬧人事甩給他。
不難，卻大逆不道……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也不知這寶貝能否扛得住此等業力的反噬。
緒智自認游歷數百年，見過不少人間的你爭我奪，爾虞我詐，以往他多是隱在暗處行事，也不覺如何。可如今為取佛骨，不得不深入俗塵欲海，卻不想頭一次下海便遇上這麽一群心眼子多到讓他咋舌的小王八蛋們。
他向來是謹慎小心的，恩人還沒尋到，他可不想白白栽在這裏。
……
正郁郁懨懨著，便見一紅一青兩團影子倏然而至，紅嬌和青木緩緩現身，停落在青石前，俯首行禮。
“見過恩公。”
緒智單手托著腮，無精打采地應著：“來啦。”
青木：“小人還未及向恩公致謝，托恩公的福，小人夫婦才得以報仇雪恨，如今，埋在這具軀殼中的宿怨終是散了…大恩無以為報，我夫婦只要尚存一息，也定任憑恩公差遣！”說著，他拉著紅嬌再度朝緒智叩拜了下去。
緒智擺擺手，“沒什麽，早已說明，救你們是為我自身積功累德，至於助你們報仇…這裏頭原也有我的私心在，權當順手了。”
事實確是如此，清泉已經無用，原本那倆腹黑王爺也沒準備放過他，多活一刻都有暴露蛛絲馬跡的可能，當然要趁早結果了省心，所以緒智便將這個動手的機會給了紅嬌和青木。
紅嬌：“無論如何，也是我妾身夫婦受恩於您，自然是要傾盡所能報答的。”
緒智不甚在意，當即回絕了，“那倒不必，只要莫對外稱我救了你們的事即可，尤其是冥府的差使，還有奉先寺那只狐貍…我不想給自己招來麻煩。”
紅嬌和青木滯了瞬，有些疑惑，但仍點頭應下。
“這是自然，請恩公放心，小人夫婦從未透露過與您相關的事。”畢竟他們夫婦確實也不曉得緒智是何來頭、什麽身份…
緒智：“嗯，那便好。”他想了想，再次開口道，“其實你們也不必太過擔憂那冥府的懲戒，要說你們倆，也不曾犯過大錯，迄今為止除了誘拐幾個鬼童，不過殺了清泉一人，可那也是冤仇相報，算不得傷害無辜，我估摸著，頂多去陰司受受刑罰，做做苦力罷了。”
紅嬌和青木點頭，對於懲戒一事，他們也看淡了，許是了卻心願後， 心中的那股怨氣也隨之而散，難得現出平和坦然，倒是恢覆了幾分生前的凡人相。
緒智默了默，而後看著夫妻倆，直言道：“日後，你們不必再來尋我了，過段時間，待此間事了，我即會離開。”
紅嬌夫婦有些意外，訝異地相視一眼，又見緒智不似玩笑之意，不由得急切道：“恩公這是、這是何意？離開是說永遠離開南楚？可——”
緒智：“永遠？”他歪首微頓，似乎在咀嚼著這個詞的深遠，“大概吧，我需要閉關了。”再來時，這裏還是不是南楚，也未可知。
青木：“那…我夫婦可還能再見恩公？”
緒智想了想，似是而非道：“那便不知了。”
擡首眺望著雲岑疊湧的碧穹天海，且不知那九重的雷劫，他能否抵得過啊。
好比當年，他闖入雷域之內，親見那般驚世天劫，亦不知渡劫者的結局如何。
天意天意，可是難測難料得很，但有願景才會有願力，天意偶爾也會察覺得到，那造化總會生出來的，不是嗎？
……
紅嬌和青木夫婦，最終還是等來了冥府的懲戒律令，也的確應了緒智的猜想，不是嚴苛的懲罰。
事實上，要比緒智的猜想好上許多，算是因禍得福。
黑白無常說，因著他們夫婦救下的那些鬼童，紛紛在崔判面前替他們求情，哭訴得狠了，讓某位心軟的公子（九溪）瞧得很是難過，便跟著勸說判官大人。
崔判亦動了惻隱之心（明明是收到了不錯的安慰劑！），斟酌了夫婦倆的罪責，又考慮到他們前世慘遭迫害，與被殺的清泉實屬恩怨相報，況且清泉罪孽深重，原本是要累世償還給他們的，然紅嬌和青木已無法再輪回轉生，這一殺一回，便算兩清了。
又則鬼童一事，若非他們出手相救，這些稚魂怕是同黑不辯從玉峰寺帶回來的那些一樣，被陣法吸食殆盡，所以紅嬌夫婦也算犯小過施大恩了。
恰巧此間內，太初山地界，城隍之位懸空已久，崔判便著青木夫婦封禁在此，暫代城隍之職，累積功德百萬後，方可贖清己罪，解封印重獲自由。當然，若這期間他們修行不成，活不到集滿功德便壽終了，那也是他們自己造化結果。
紅嬌和青木感恩不已，往後餘生，相守而伴，懺罪修行，這無疑是最好的結局了。
……
而建業城的另一處，小春讓徐小公子帶的那番話，最終沒能派上用場。
消息傳到雲胡街李家時，李老漢一病不起，而原本多少知道一些的雲娘，在確認了小春的死訊後，也是終日以淚洗面。
然說到煎熬愧疚，還有一位便是介紹小春去玉瑤莊的餛飩張。
當雲娘找來時，他當真不清楚情況，也是震驚不已，立馬就動身去瑤縣找那位同鄉，不承想等他到了地方，才發現同鄉早已舉家遷走，獨留一間空院草房。
餛飩張見勢不妙，轉身找上了玉瑤莊，卻再次碰了壁，被守門的沙彌以鬧事為由，毒打一頓，差點連另一條腿也賠了進去。
餛飩張自責無比，帶著一身傷回去李家負荊請罪，李老漢不願見他，是因為不知該怪他，還是該怪自己，畢竟當初餛飩張是完完全全出於好心才幫的忙，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直到小春的死訊傳來，李老漢臥病，餛飩張更是悔恨愧疚，他每日收攤後，便趕來李家，幫著雲娘照顧李老漢，攬下了所有臟活重活，一切吃穿藥用他都默默填好補齊。
不管雲娘再如何拒絕推趕，他都悶聲堅持著，雲娘無法，只得隨他去了。
只是近來卻出現件怪事兒，李家的後院，莫名多了個【聚寶盆】。
實際意義上的聚寶——隔三岔五地，一覺醒來，後院便會出現個銅盆，裏面盛裝的，從銀錢酒肉，到衣服首飾，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雲娘和餛飩張皆不知其來源，更別提病得尚不清醒的李老漢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並非什麽土地公顯靈，而是人為，只不過雲娘他們從來沒能蹲到正主罷了。
這別出心裁的聚寶盆，正出自徐小公子之手。
府衙的人將死訊報至李家，自然也告訴了他們死因，徐小公子作為幸存者，他的命是小春換來的，一時之間沒有勇氣面對李家人，只好通過這種方式來補償。
李家的哀愁悲痛仍在持續著，直到某天夜裏，雲娘做了個夢，夢中她見到了笑顏明艷的小春……
小春托已為城隍的青木夫婦幫忙，搭了個夢境牽引，這才能夠入雲娘的夢。
夢中的雲娘，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識，可身子就像被定住般，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定定地看著小春，聽著他娓娓詳述。
小春將一些前因後果講與雲娘，他說自己已經與兄長團聚了，兄長因為放心不下他，一直徘徊在忘川渡口，放棄了一次又一次轉世的機會。
小春還說，自己也去看了三生石的因果，對今生的遭遇，稍有釋懷，他明白了，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只有他放下無法改變的曾經，才能帶著期許進入下一世輪回。
眼前的少年，燦然笑著，輕聲道：“雲姐，餛飩張是個好人，雖然蠢笨了些…此事原也不能怪他，當初是咱們想要逃掉征兵，而他也是出於好心，誰都不想要意外發生的…雲姐，他心系你多年，小春盼著你餘生，能有所倚靠，能被人疼愛，這一世，兄長…和我，我們兄弟倆都食言了，來生…若能與你相遇，小春定不會讓與任何人了！”少年的身影漸漸透明，如霧如煙地消散。
“雲姐…珍重…”
雲娘早已泫然淚下，可她仍舊無法動，無法說話，只能僵在原地，即便心如泣血，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少年消散在自己面前，挽留不得。
清晨，雲娘醒來，果然，枕席浸濕一片。
她伸出手，拿出壓在枕席下的粗木簪子，那是去年生辰時，小春親手制給她的禮物。
雲娘雙眼紅腫得很，可卻沒再流出什麽，轉頭看向窗邊灑下的第一縷晨光，終是釋然一笑。
院子裏忽而傳來熟悉的窸窣聲，憶及夢中所聞，雲娘趕緊起身下床，推開木窗，朝無人的院子揚聲喚道：“可是徐家小公子？若是不嫌棄，可願入寒舍飲杯粗茶？”
正準備躡腳離開的少年，被突如其來的識破嚇了一跳，驀然頓足，他回頭望向那扇見過許多次的簡陋木門，猶豫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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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虔誠的信徒們，如今得見寺院藏匿的穢濁，信念在轉瞬間崩塌殆盡。眾人不禁懷疑，所謂佛祖神仙的慈悲究竟是真的包容一切能容萬物，還是壓根就善惡不分，冷眼觀世？
一時間，南楚的寺院道觀受萬人指摘，香客驟減，從前的人山人海，如今的門可羅雀，好不淒涼。
朝廷撤銷了佛寺的優待，自然也收回了所有的附屬莊園，遣散了眾多奴仆，那些白徒養女，或回歸鄉野耕田，或從軍出征，經此番，百姓倒也看清，借由寺院庇護而逃避賦稅徭役是行不通的，不過是從一處龍潭跳入另一處虎穴罷了，真正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是朝廷，是聖主明君。
……
……
此時，太初山北的峰頂，緒智單腿盤趺坐，身下的青石傳來甚合他心意的滑膩濕寒，使得原本那些個煩躁心緒漸漸收整平覆。
“呼——”
隨著一聲悠長籲嘆，將面上覆著的黃珀面具震出嗡嗡回聲。
那漂亮又討厭的病秧子王爺，果真難相與，又將件鬧人事甩給他。
不難，卻大逆不道……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也不知這寶貝能否扛得住此等業力的反噬。
緒智自認游歷數百年，見過不少人間的你爭我奪，爾虞我詐，以往他多是隱在暗處行事，也不覺如何。可如今為取佛骨，不得不深入俗塵欲海，卻不想頭一次下海便遇上這麽一群心眼子多到讓他咋舌的小王八蛋們。
他向來是謹慎小心的，恩人還沒尋到，他可不想白白栽在這裏。
……
正郁郁懨懨著，便見一紅一青兩團影子倏然而至，紅嬌和青木緩緩現身，停落在青石前，俯首行禮。
“見過恩公。”
緒智單手托著腮，無精打采地應著：“來啦。”
青木：“小人還未及向恩公致謝，托恩公的福，小人夫婦才得以報仇雪恨，如今，埋在這具軀殼中的宿怨終是散了…大恩無以為報，我夫婦只要尚存一息，也定任憑恩公差遣！”說著，他拉著紅嬌再度朝緒智叩拜了下去。
緒智擺擺手，“沒什麽，早已說明，救你們是為我自身積功累德，至於助你們報仇…這裏頭原也有我的私心在，權當順手了。”
事實確是如此，清泉已經無用，原本那倆腹黑王爺也沒準備放過他，多活一刻都有暴露蛛絲馬跡的可能，當然要趁早結果了省心，所以緒智便將這個動手的機會給了紅嬌和青木。
紅嬌：“無論如何，也是我妾身夫婦受恩於您，自然是要傾盡所能報答的。”
緒智不甚在意，當即回絕了，“那倒不必，只要莫對外稱我救了你們的事即可，尤其是冥府的差使，還有奉先寺那只狐貍…我不想給自己招來麻煩。”
紅嬌和青木滯了瞬，有些疑惑，但仍點頭應下。
“這是自然，請恩公放心，小人夫婦從未透露過與您相關的事。”畢竟他們夫婦確實也不曉得緒智是何來頭、什麽身份…
緒智：“嗯，那便好。”他想了想，再次開口道，“其實你們也不必太過擔憂那冥府的懲戒，要說你們倆，也不曾犯過大錯，迄今為止除了誘拐幾個鬼童，不過殺了清泉一人，可那也是冤仇相報，算不得傷害無辜，我估摸著，頂多去陰司受受刑罰，做做苦力罷了。”
紅嬌和青木點頭，對於懲戒一事，他們也看淡了，許是了卻心願後， 心中的那股怨氣也隨之而散，難得現出平和坦然，倒是恢覆了幾分生前的凡人相。
緒智默了默，而後看著夫妻倆，直言道：“日後，你們不必再來尋我了，過段時間，待此間事了，我即會離開。”
紅嬌夫婦有些意外，訝異地相視一眼，又見緒智不似玩笑之意，不由得急切道：“恩公這是、這是何意？離開是說永遠離開南楚？可——”
緒智：“永遠？”他歪首微頓，似乎在咀嚼著這個詞的深遠，“大概吧，我需要閉關了。”再來時，這裏還是不是南楚，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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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當年，他闖入雷域之內，親見那般驚世天劫，亦不知渡劫者的結局如何。
天意天意，可是難測難料得很，但有願景才會有願力，天意偶爾也會察覺得到，那造化總會生出來的，不是嗎？
……
紅嬌和青木夫婦，最終還是等來了冥府的懲戒律令，也的確應了緒智的猜想，不是嚴苛的懲罰。
事實上，要比緒智的猜想好上許多，算是因禍得福。
黑白無常說，因著他們夫婦救下的那些鬼童，紛紛在崔判面前替他們求情，哭訴得狠了，讓某位心軟的公子（九溪）瞧得很是難過，便跟著勸說判官大人。
崔判亦動了惻隱之心（明明是收到了不錯的安慰劑！），斟酌了夫婦倆的罪責，又考慮到他們前世慘遭迫害，與被殺的清泉實屬恩怨相報，況且清泉罪孽深重，原本是要累世償還給他們的，然紅嬌和青木已無法再輪回轉生，這一殺一回，便算兩清了。
又則鬼童一事，若非他們出手相救，這些稚魂怕是同黑不辯從玉峰寺帶回來的那些一樣，被陣法吸食殆盡，所以紅嬌夫婦也算犯小過施大恩了。
恰巧此間內，太初山地界，城隍之位懸空已久，崔判便著青木夫婦封禁在此，暫代城隍之職，累積功德百萬後，方可贖清己罪，解封印重獲自由。當然，若這期間他們修行不成，活不到集滿功德便壽終了，那也是他們自己造化結果。
紅嬌和青木感恩不已，往後餘生，相守而伴，懺罪修行，這無疑是最好的結局了。
……
而建業城的另一處，小春讓徐小公子帶的那番話，最終沒能派上用場。
消息傳到雲胡街李家時，李老漢一病不起，而原本多少知道一些的雲娘，在確認了小春的死訊後，也是終日以淚洗面。
然說到煎熬愧疚，還有一位便是介紹小春去玉瑤莊的餛飩張。
當雲娘找來時，他當真不清楚情況，也是震驚不已，立馬就動身去瑤縣找那位同鄉，不承想等他到了地方，才發現同鄉早已舉家遷走，獨留一間空院草房。
餛飩張見勢不妙，轉身找上了玉瑤莊，卻再次碰了壁，被守門的沙彌以鬧事為由，毒打一頓，差點連另一條腿也賠了進去。
餛飩張自責無比，帶著一身傷回去李家負荊請罪，李老漢不願見他，是因為不知該怪他，還是該怪自己，畢竟當初餛飩張是完完全全出於好心才幫的忙，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直到小春的死訊傳來，李老漢臥病，餛飩張更是悔恨愧疚，他每日收攤後，便趕來李家，幫著雲娘照顧李老漢，攬下了所有臟活重活，一切吃穿藥用他都默默填好補齊。
不管雲娘再如何拒絕推趕，他都悶聲堅持著，雲娘無法，只得隨他去了。
只是近來卻出現件怪事兒，李家的後院，莫名多了個【聚寶盆】。
實際意義上的聚寶——隔三岔五地，一覺醒來，後院便會出現個銅盆，裏面盛裝的，從銀錢酒肉，到衣服首飾，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雲娘和餛飩張皆不知其來源，更別提病得尚不清醒的李老漢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並非什麽土地公顯靈，而是人為，只不過雲娘他們從來沒能蹲到正主罷了。
這別出心裁的聚寶盆，正出自徐小公子之手。
府衙的人將死訊報至李家，自然也告訴了他們死因，徐小公子作為幸存者，他的命是小春換來的，一時之間沒有勇氣面對李家人，只好通過這種方式來補償。
李家的哀愁悲痛仍在持續著，直到某天夜裏，雲娘做了個夢，夢中她見到了笑顏明艷的小春……
小春托已為城隍的青木夫婦幫忙，搭了個夢境牽引，這才能夠入雲娘的夢。
夢中的雲娘，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識，可身子就像被定住般，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定定地看著小春，聽著他娓娓詳述。
小春將一些前因後果講與雲娘，他說自己已經與兄長團聚了，兄長因為放心不下他，一直徘徊在忘川渡口，放棄了一次又一次轉世的機會。
小春還說，自己也去看了三生石的因果，對今生的遭遇，稍有釋懷，他明白了，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只有他放下無法改變的曾經，才能帶著期許進入下一世輪回。
眼前的少年，燦然笑著，輕聲道：“雲姐，餛飩張是個好人，雖然蠢笨了些…此事原也不能怪他，當初是咱們想要逃掉征兵，而他也是出於好心，誰都不想要意外發生的…雲姐，他心系你多年，小春盼著你餘生，能有所倚靠，能被人疼愛，這一世，兄長…和我，我們兄弟倆都食言了，來生…若能與你相遇，小春定不會讓與任何人了！”少年的身影漸漸透明，如霧如煙地消散。
“雲姐…珍重…”
雲娘早已泫然淚下，可她仍舊無法動，無法說話，只能僵在原地，即便心如泣血，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少年消散在自己面前，挽留不得。
清晨，雲娘醒來，果然，枕席浸濕一片。
她伸出手，拿出壓在枕席下的粗木簪子，那是去年生辰時，小春親手制給她的禮物。
雲娘雙眼紅腫得很，可卻沒再流出什麽，轉頭看向窗邊灑下的第一縷晨光，終是釋然一笑。
院子裏忽而傳來熟悉的窸窣聲，憶及夢中所聞，雲娘趕緊起身下床，推開木窗，朝無人的院子揚聲喚道：“可是徐家小公子？若是不嫌棄，可願入寒舍飲杯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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