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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話 怒引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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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話 怒引天雷

狐貍在裏面翻江倒海,而此時的地面之上,又是另一番詭譎景象。

玉峰寺的上空,一道刺目的閃電猛然劈下,撕開平靜的暗夜蒼穹。

隨之而來的,是雷鳴轟起,一聲接著一聲從天邊錚錚滾落,颶風咆哮著侵入,頃刻間席卷而至。

……

聖子閣內——

雷劫?

一直閉目靜思的未了,倏地睜開雙眼,詢問一旁的休武:“幾時了?是兒還在浴堂?”

休武茫然一怔,擡手比畫著:【一直未見她出來…今日確實有些久,想來是貪玩吧…】

沒等他解釋完,詫然聞見遠處的空中,雷聲隆隆。

二人紛紛向外望去。

那方向……

未了看到異象四起的天際,臉色一變,立即起身出了禪室,奔向浴堂。

……

空蕩蕩的浴堂,泡澡的木桶四周幹凈整潔,地板上除了一層潮濕霧氣,什麽漬跡也沒有,桶中的熱水早已涼透。

未了站在屏風處,墨瞳幽深。

果然……

這讓人不省心的狐兒!

跟隨而來的休武亦是滿臉詫異,他想不出狐貍為何要偷偷溜出去。

小聖子長這麽大,大概唯有今夜,體會到了心神之慌。

他沒多猶豫,轉身回到禪房內,取出那枚九溪轉交給他的玉牌,握在手中,感受著靈力的流轉,接著心中默念那句傳訊暗語,與此同時,指尖三次叩擊著中間的魚紋。

幾乎是瞬息間,一陣陰寒之氣匯聚而來,白不解現身。

未了忙快步上前,直奔主題:“鬼使大人,多有叨擾。如是她…不見了,方才貧僧看到天降異象,正是羅城方向…”少年的臉上又是焦灼,又是無奈,“蓋因今日、發生了些不虞之事,貧僧猜測她可能跑去了那玉峰寺,眼下怕是陷入了兇險之中,奈何貧僧無遁地瞬移之法,不得不勞鬼使大人親走一趟。”

白不解聽後,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苦相,“方才我同辯辯察覺到那處天雷有異,隨後你便叩響了玉牌,料想是出了事的……哎——”說著,他長長嘆了口氣,“聖子莫急,辯辯同我分頭行動,他先一步過去了,我便是同你來確認一番的,嘖…這狐崽子,鬧得什麽事兒!”

未了聽聞黑不辯已去尋十三,稍稍松了口氣,不由得自責:“此事…皆因貧僧而起,是我大意了,忽略了她的情緒,本該註意到才是…”

白不解苦笑著擺手:“聖子莫要自責,那狐崽子,向來主意野得很,老實說,她在你身邊的這些年,已是難得安分了,不然你以為,好好地,她是如何能從靈界折騰到人間的?”

見小聖子仍是一臉擔憂,他繼續安慰道:“你也無須太過擔憂,辯辯及時趕過去了,不會有大問題的,再者,十三身上還帶著保命的物件兒呢,這裏是人間,她好歹是個修煉了三百多年的靈獸,只要她不胡作非為,沒什麽要緊的情況。”

未了點點頭,施禮相謝。

白不解:“既如此,那我這就趕去瞧瞧。”

未了嘴唇動了動,眼底劃過猶豫。

白不解豈會看不出對方的心思,“聖子還是莫要動身了,留在寺中等候即可。”

他雖安慰對方安慰得順口,但眼見這般雷勢,實則心中亦是打著鼓。且不知現狀如何,還是莫要將人帶去了,未免瞧見些不該瞧的,回頭那狐崽子非咬死他不可。

未了聞言,終是沒有給對方添麻煩,放棄了一同前去的念頭。

“那便有勞大人了,貧僧會在此守著的。”

白不解點頭,轉身消失不見。

……

被百年難得一見的天雷鳴閃籠罩其中的玉峰寺外,漸漸聚集了好奇觀望的百姓,眾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震驚地看著仿佛與外界隔絕、處於另一界域中的寺院,正在狂風蔭翳中搖搖欲墜,不時傳來哀號嘶鳴,讓人分不清究竟是風嘯還是鬼泣人嚎。

此景令人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想要退避,但又忍不住窺視其內,交頭低語,指點著議論著。

“這是出了何事啊?”

“準是高僧做法吧?顯然不是正常的打雷下雨!”

“用你說?這哪裏有雨水降下,分明全是硬生生的電閃雷鳴,好家夥,瞧那大殿的橫梁都要被掀翻了!”

“但也不像是做法,做何法事能引得老天爺降雷?怕不是什麽邪法禁術,這玉峰寺,嘖嘖!”

“噓!當家的,就你嘴欠,可是從豹子身上偷來的膽!”

“哎喲餵天老爺…怕不是有什麽妖邪入侵吧?”

……

天象如此詭譎,如何也不像是高人破境飛升,倒更似妖魔觸怒了天道。

不過某種程度來講,此話也沒錯。

再看玉峰寺內,飛垣走瓦,原本精致奢華的園林,此刻草木盡數摧毀,連根折斷,倒塌成片。

那些僧人沙彌,平日裏的矯揉造作、頤指氣使全都不見了,無一不是戰戰兢兢,這一堆那一群地簇擁著、推搡著,急切地想要躲避著混不留情的落雷,尖叫哭喊聲不斷,他們完全不知這場禍端因何而起,直到衣衫不整的男女陸續從地下觀園驚慌逃出時,才意識到是下面出了事。

黑不辯趕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面霧之下,無常大人不禁蹙緊了冰雕似的眉宇。

然而通入地下的幾處密道入口全都散發著駭人的灼熱,趕來的護衛和僧彌只能守在外面,面露驚怵,卻不得而入。

正待此時,只見廊道的盡頭,一道身影,似鬼魅般,挾著淩冽之氣,迤邐而來,滾滾威壓霎時逼退了入口處的人。

已然盛怒發狂的狐貍,挑著靈力拖曳著數名赤身露體的男子,自石階緩緩而上,在接近那處蓮座入口時,她一掌揮出,劈開了金佛蓮座,翻掌再擊,掀翻了整座殿宇,將面前所有能算作障礙的存在一一焚凈,隨即才浮空踏出。

到此還並未結束,十三那雙金中含赤的琉璃珠子,微微調轉,斜睨了眼身後那群哀號不止的、尚不能稱作為人的東西,冷然勾唇,隨即猛地甩掌揮袖,將他們高高掄起,而後用力地砸向地面。

肉骨撞擊青石的巨大聲響接踵而至,落入狐貍耳膜,卻似擂鼓鳴金,霎時間激起她未曾察覺的嗜血妖心。

……

待到黑不辯循聲辯位來到這處偏殿時,立馬感受到一股戾意十足的罡烈妖風,顯然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小十三搞出來的。

黑不辯一悚:竟鬧得如此兇,怪不得觸怒了上面的禁制,讓天道降下雷罰。

擡眼望去,那狐兒的氣息顯然有異,似是…魔障???

來不及細想,他急忙掠身上前,“十三!快停下!”

那些被摔落在地的人,無一不渾身是血,卻鯉魚打挺似的,仍在承受著被狐焰灼燒靈魂的劇痛,黑不辯快速地巡視一圈,發現已有兩人近乎離魂的狀態。

鬼使大人心一沈:糟了,要鬧出人命,這小丫頭是準備受幾重天雷?

他立即召出緝魂索定住了離魂,緊接著一個用力,將它們硬生生塞了回去,轉身又施了幾個訣,驅散了那些人身上的狐焰。

狐貍冷冷地瞥向他,再次聚起狐焰,竟是擡起手朝他來了。

黑不辯盯著她那雙失了神智的眸子,不用費力便捕捉到了那抹猩紅,更加確認了他心中猜想——這狐兒怕是失了靈臺,竟有走火入魔之跡。

怎會如此?她是靈獸,便是再如何憤怒也不至入魔,難不成是於人界久滯染上什麽濁息了?可她身邊常伴著聖子未了,哪來的濁息?

萬般不解,但無論如何,眼下需得盡快帶她回去。

黑不辯揚聲斥道:“十三!趕快住手,休得胡鬧!”

可失了神智的狐貍,早已殺紅眼,還如何聽得進這些?

黑不辯焦急地對抗著不分青紅皂白地天雷,同時又要避免雷擊傷到那些凡人,獨木難支,竟一時間不得接近。

……

大概是終於尋到了惹事的正主,雷落猝然變得密集起來,饒是冥界的無常大人,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再看沒了殿宇廢墟遮掩的十三,神魂不清,又不知避退,被降下的紫雷劈個正著,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發出陣陣淒厲狐泣。

天道的禁制嚴明,雷罰可不是鬧著玩的,下手絕對狠戾,不過因禍得福,十三被這一劈,反倒成功地喚回了神,但深可見骨的鞭笞令她疼痛難忍。

能不疼麽?這雷罰傷得可是妖骨神魂!

雜毛十三躲避不及,接連挨了兩道紫雷,伏倒在地,動彈不得。

不遠處的黑不辯看得心急如焚,奈何分身乏術,這天雷像是認準他是狐貍的同夥一般,追著他不放,讓他難以移至對方身邊。

黑不辯焦急地喊道:“十三,快啟用槐絲引,回靈界去!快!”

在劇痛中掙紮的十三聽到後,有一瞬間的沖動,下意識地想要拿出翎枝,眼前卻晃過未了的身影,她止住了動作,轉而緊咬牙關,拼盡全力地挪動著,躲避雷擊。

眼看又要被紫雷劈中,一道白影閃過,一把撈起她,飛身躲進廢墟中的密道,逃過了這致命一擊。

十三被攬在懷中,認出救下自己的白不解,終於歇了勁兒,喚了一聲:“小白…”痛得意識模糊,卻仍不忘囑咐,“不…不回谷…”

強撐著吐出幾個字,接著便徹底安心地昏了過去。

白不解:“……”!!!

及時趕到白無常還沒等松口氣,只想抽醒這不省心的狐貍。

死丫頭,闖禍的時候怎不考慮清楚?現下知道回谷定要挨罵了?你是暈倒了事,且丟下這一堆爛攤子給誰?昂?

說來也怪,雖然鬧得兇些,但以往也未見天雷有降得這般及時過,難不成是靈界來的物種限制大?

白不解看著她這一身的血痕淋漓,是既心疼又生氣,可他一個無常鬼使,身上哪裏來得止血療傷的藥,渾身摸遍也只能掏出顆定魂珠,湊合著塞進十三口中,圖個心理安慰。

黑不辯終於尋著空檔,示意對方帶十三先走,自己來善後。

白不解點頭,抱起十三,在黑不辯的掩護下,迅疾如風地逃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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