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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話 搭好戲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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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話 搭好戲臺子

休言遵照未了的吩咐,來到了酲王府送信。

楚豫饒有意味地讀著手中來函,字跡清雋,筆鋒中透露出不落凡塵的風骨氣韻,用詞沒有賣弄文采的嫌疑,語句清晰地表明了用意卻恰到好處地隱瞞了一些‘無傷大雅’的信息。

在聽了休言的轉述後,楚豫便更確定了小聖子的心思,不得不感嘆,若非他早就知曉十三的真實身份,怕還真會信了這番鬼話——蔔而知之。

哼,禿頭和尚誑語打得比誰都溜。

他心中譏哂著,面上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口中不鹹不淡地應付休言:“聖子之意,本王知曉了,勞煩小禪師回去轉告一聲,信中所托,本王定當盡力而為,”他揮了揮手中的信,“相信不出三兩日就會有結果,屆時本王親自將消息送到他面前,如何?”

休言一臉古怪地看著誇下海口的浪蕩王爺,還真讓自家聖子猜對了,這人早就備好了食材,專等外面請來的廚子替他燒飯呢!說什麽三兩日,呸!還不是想一步步等著聖子甘願出頭幫他擋了一切!

就欺負咱家聖子心善!

然而他亦知曉,被關在玉峰寺密室的孩子們,還不知過著什麽生不如死的日子,此時聖子心中除了趕快救人還哪裏顧得上火不火坑!

休言不情不願地施著佛禮:“阿彌陀佛,謝過酲王殿下。如此,小僧就不久留了,這便告辭,好能盡早返寺回話。”

楚豫眨了眨眼:“唔…這便回去?”

休言頷首。

楚豫托著下巴,手指點弄了幾下,“如此也好,正事要緊。那今日本王便不作多留了,阿月,你護送小禪師出城,記得替他尋條安全的路線。”

還未等休言反應過來,楚月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

“是,主子。”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木然。

和尚成功地被神出鬼沒的楚月嚇得一激靈,倒吸口氣,險些驚呼出聲。

楚豫眼珠轉動,盯著休言,眼底微微閃過一縷意味莫明,“那位休武師傅也沒陪著你一同來,還是莫圖省時而擇些鄉野小道得好,且若是夜裏趕路,需得小心留意。”

休言雖覺得對方的叮囑莫名其妙,卻沒心思揣摩,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陰陽怪氣的地方。

楚月仿佛沒看到休言的反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休言匆匆朝酲王行了禮,便一臉餘悸地隨她離開。

心中想著如何開口告訴對方不用麻煩,他是當真不想獨自面對這位帶刀的姑娘。

……

休言離開後,楚豫覆又將目光移向那封隱隱泛著檀香的信上,手指再次輕點,若有所思。

一切進展,不多不少,剛剛好照著他與老七所計劃的那般。

楚膺祿的癖好,他早有所耳聞,雖知曉的並非那般清楚,但這世上哪裏有不透風的墻,邊邊角角也足夠他拼湊個大致猜想了。只不過他原先並未在意,這種閨房艷事,在高門貴院本就常見,鬧得再歡又能有多大的雨點?

楚豫猜測,以老七那副容貌,楚膺祿必是垂涎得很,雖說這裏頭有層難以改變的叔侄關系,但他可不認為那老登兒有什麽人倫底線,即便沒有真正發生什麽,動手動腳占便宜的事兒絕對少不了。

再說,又是楚膺祿親自將緒智引薦,給老七醫治,還能不趁機挾恩相邀?他反正是不信的。

想到此處,他不禁同情起老七,嘖嘖,長得太好也不是什麽幸事,自古紅顏多薄命啊……

(楚瑋:十六是會猜的,但多少有些沒必要。)

也許正因如此,才讓楚瑋對那老東西難忍憎惡,半點‘救命之恩’也不顧,毅然決然找上他來合作。

……

然而當他從楚瑋口中知曉了祿康王那些令人發指的所作所為,不得不說,是自己低估了老東西的禽獸程度。

雖說這裏頭有聖上和他的故意縱容,但本質上,他們只是想讓對方在肆無忌憚的猖狂後,陷入萬劫不覆之境,卻不承想他惡劣至此,不僅將玉峰寺完全當作了掩蓋酒池肉林的障眼法,鬧出諸多人命,更有借修建莊園之便,鑿山挖礦,私造銀錢貨幣之舉。

如此罪狀,不殺不可,不除不快。

眼下這推波助瀾的主意,實則是楚瑋提出的,在他看來,聖上所謂的欲擒故縱太過寡淡無力,能讓楚膺祿徹底跌入地獄的,必是足以引起民憤甚至觸怒上天的極惡。

為此,死些人又算什麽?

楚豫不置可否,清理這塊腐肉,譬如吞刀刮腹,柔懦寡斷可成不了事。

果不其然,近來的楚膺祿,囂張得似乎也不怕自己這見不得光的行徑能招致什麽禍端,畢竟被他引誘拉進這處深坑的‘同僚’不在少數,不止士族門第,朝中元老家的心愛嫡子亦不在少數,即便聖上真的知曉了,在他祿康王看來,也不會輕易降下懲處,位子還沒坐穩,難不成要得罪半數朝臣?

楚豫聯合楚瑋,搭好了戲臺子,任祿康王自由發揮,只等著時機成熟,引人替他們出面去拆臺,屆時再換上真正的主角……

這一步棋,看似落子穩當,但未了的態度,讓楚豫開始有所顧慮。

將玉峰寺掀翻,揭露出內裏的汙濁,清剿的可不是只有楚膺祿一派,他原本的目標,便是瓦解佛寺在南楚的勢頭。

這一點,他不信未了和元慧看不出猜不透。

然既已知曉,為何還會這般積極響應?

當然,他原本也不覺得對方會拒絕自己的提議,無論從大義還是私欲出發。

由未了出面,代表奉先寺來將楚膺祿的所作所為揭露,為私,表面上不止突顯了天子寺的權威和大義凜然,更是順道滅了一直以來威脅奉先寺地位的對手;而考慮到聖子的慈悲為懷,他更不會拒絕救那些被殘害的少男少女。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未了都不得不入局,可被裹挾入局和積極響應,是有本質區別的。

未了的積極讓多疑的楚豫思慮重重。

“希望是本王多心了……”

正在他凝思苦索著,一名錦衣暗衛落於庭院,跪身稟報:“主子。”

楚豫斂了心神,“進來。”

暗衛起身,進了閣室,來到楚豫身側,俯身耳語著。

片刻後,楚豫眉峰輕擡了下,眼中流露出訝異,“哦?竟有此事?他當真進去了?”

暗衛垂首恭敬地回答:“是。屬下原本尾隨其後,想要見機行動,將人帶回來,但沒想到他竟一路轉去了奉先寺。屬下怕弄巧成拙,不敢妄動,這才趕回來稟報主子。”

“呵,這豈不是,天意如此?!”楚豫玩味地挑起唇角,“看來就算真的有佛祖顯靈,此刻也是站在本王這一端了。”

胸有成竹的模樣,可與方才的滿腹疑慮判若兩人。

……

楚豫膨脹的信心並非毫無根據。

原本徐小公子這枚棋子就是他和楚瑋安排好的伏筆。

除了助紂為虐,他那看似病弱嬌柔實則心冷毒辣的七哥還提出了以餌誘敵之法——

楚瑋:“任他囂張到一定時候,總需要尋個合適的時機拉弓點火。誘餌是必需的,只不過這‘餌’啊,需得特殊。”

楚豫似有不解:“特殊?特殊漂亮?”他忍不住瞄了兩眼楚瑋,對著那俏顏暗自嘀咕,他遏制住自己的嘴欠,不想氣走送上門的盟友。

“非是本王,”楚瑋怎會瞧不出他那幾兩心思,乜眼涼涼道,“要尋一個長相氣質同奉先寺那小聖子相似的。”

“咳咳——”楚豫一口清茶猛嗆住,瞠目看向對方,見那人並無半點玩笑之色,不由感嘆,“那老東西…他竟然?”

楚豫的表情,古怪得如同吞了只惡心的蠅蟲似的。

楚瑋譏諷地勾起唇,似笑非笑,“都已成他心中執念了…當真可笑得很。”

楚豫緩了緩,冷漠道:“嘖嘖,如此一來,若不加以利用一番,豈不是辜負了皇叔的一片癡心?”

楚瑋接著拋出另一個條件:“不僅要像,身份地位上,也需得做足了功夫。”

楚豫思量片刻,給出建議:“美人嘛,總是相似的,但若是多重限制條件,可就難找了。不如這樣,先尋尋看,倘若遇到合適身份又長得過關的自然好,若遇不到,到時再想辦法添層貴衣。”

楚瑋點頭:“嗯,總歸是個辦法。”

……

說是這般說,沒承想竟真讓他們尋到一個同未了如此相象的徐小公子,更妙的是,其父徐尚書,出了名的儒門學士,性情剛直不阿,庭戶出身又十分清白,為官多年,兩袖清風。最主要此人從不崇佛尊道,卻也並非倡導滅佛之流,總歸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士。

這麽完美的誘餌,簡直是意外之喜,足以讓楚豫二人興奮地將計劃提上日程,於是便有了那傳言逸軒王擇夫人的春日宴。

果然不出所料,徐小公子甫一露面,就捕獲了祿康王的心神。即使小公子警覺地立即離開,卻仍沒逃脫出狩獵者的視線。

再說玉峰寺中,楚瑋可沒白去做客,早就不知不覺地安插了耳目,否則他也不會知曉那麽多楚膺祿的隱秘。

否則,單憑小春那幾個少年,如何能發現‘漏洞’,竟覺得有機可逃?若非楚瑋的人暗中相助,他們豈能偷取到迷藥?更別提在監視森嚴下順利地幫徐小公子逃走了。

原本楚瑋是不在意徐小公子的死活,依他之意,反正最終讓徐家人知曉真相,暗中慫恿引導徐尚書去擊鼓鳴冤,大鬧一場,他們再伺機將玉峰寺的隱晦翻出來晾在世人面前,也就達到了目的。

但楚豫改變了計劃,他忽而興起,有什麽比一場鏡像似的呈堂對證更有趣呢?他太想看到一臉風雲勿擾的小聖子,在得知自己竟被人抱有如此心思覬覦著時的表情了。

楚瑋對他的惡趣味無可無不可,也就任其折騰。

……

徐小公子成功逃出玉峰寺後,楚瑋便通知了楚豫的人接應。

暗衛按照計劃跟著徐小公子,悄然做掩護,將追捕的人引開,讓小公子保持時刻的警惕逃亡,卻又不會被捉住的狀態。

直到確保他順利逃回建業城內,制造個關鍵時刻,被‘進宮向聖上請安的’酲王‘偶然’救下,疲於逃命、驚懼交加的徐小公子自然會信賴這位救他於水火的恩人。

屆時楚豫想要旁敲側擊、引導小公子說什麽、做什麽、抑或是產生什麽激進的情緒,都好辦多了。

……

而今,事情出了變故,徐小公子居然讓半路殺出來的妖物給劫走了,還莫名其妙地送去了奉先寺。

楚豫乍一聽,先是懷疑聖子未了身邊的雜毛狐貍精,但轉念一想,若是那妖狐計劃的行事,必定出自未了的主意才對,那對方又何必差人來送這封多此一舉的信?且徐小公子是獨自敲開奉先寺的門,若真是那狐貍的行徑,也該是扛著人翻墻直奔聖子閣才對。

思及此,楚豫開口吩咐著一直靜立在側的暗衛:“你且腳程快些,去趟徐府,尋個法子將徐小公子‘衣衫殘破地進了奉先寺’的消息遞到徐家老夫人那裏,想來惦念孫兒的老太太定會心急如焚地尋上門去,尚書大人怕是也來不及思索真假的。”

……且看看那小聖子準備如何應對呢?

暗衛:“是。”還未等退身,便聽楚豫再次開口。

“對了,再去趟逸軒王府,將此事也通知老七一聲,就說…戲臺子搭好了,讓他安排好人,準備開唱了。”

暗衛:“是,屬下領命。”見主子沒再有何吩咐,才退了下去。

楚豫此時有些興奮,似乎迫切地想要看出好戲,手中的禁步玉環被他甩得輕快悠然,口中更是哼起了小曲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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