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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話 舊相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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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話 舊相識(下)

十三半瞇著狐眼冷冷地盯著青木,金瞳閃過寒意,三言兩語間反倒是把她和九溪按了個恃強淩弱的惡角兒!

“少在那裝模作樣喊冤,哼!”十三轉向紅嬌,冷肅開口,“狐為何追至此處,你當心知肚明。”

說話間,她帶著威壓逼近,“幾年前的谷縣冥陰祭,狐曾遇見過你,那時你應當是身負有傷,血氣混著陰息,一路躲避逃命。狐當時雖沒想起你的身份,但自覺氣息有些熟悉,本打算追上去相幫,卻不見你蹤跡,以為你遭了難,卻不承想今夜在玉峰寺再次遇見你…”狐貍無視青木的防備之舉,緩緩俯身,一再貼近紅嬌,目光冷冽地盯著蛇妖美艷卻蒼白的面容,接著道,“同樣攜著一身陰濁,從寺中逃走,且不說這是否真的為你練功所染,狐只知,那剛剛死了個幼童,魂魄全無。”

十三的逼近,紅嬌仿佛能感受到被狐焰灼傷的疼痛,自鼻間傳來陣陣清冽香氣,她卻半點不敢擡眸相視,聲息滯澀道:“大人的話,讓紅嬌好生糊塗,這其中怕是有所誤會。”她視線閃爍著,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拽住青木護在她身前的手臂,“當年在谷縣,妾身只是路徑時恰巧遇見一受困的稚魂,本是好心出手相救,卻不想被趕來的鬼使大人誤會,出手將妾身打傷,幸虧半途中突現貴人,牽引了鬼使的註意,才讓妾身得以逃生。竟不知原來那貴人原是大人您,紅嬌應當要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才對!”

她說著,又是叩首一拜,十三挑眉,未置一詞。

紅嬌起身接著道:“而今夜,紅嬌是去了趟玉峰寺,可什麽幼童魂魄,妾身卻是不知的,至於逃走…方才也說了,是妾身沒認出大人,以為遇到危險,下意識逃命罷了。”

一句不知便想甩得幹幹凈凈了!

“那屍身被擡出來時,魂魄應是早離了體,既沒有徘徊在附近,亦未見鬼使前來引魂,玉峰寺原本就氣息混雜汙濁,所以狐一開始並未識出那草席之中包裹的是何物,”十三嘴角挑起一絲意味不明,“不過這也恰好提醒了狐,你,是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那的。”

這絕不是偶然,十三同九溪整夜在玉峰寺巡視,以狐貍的敏捷,居然半點沒察覺到有妖物接近,顯然不合理。

“想必你早就潛伏在寺中了吧,借著那濁息避開了狐,直到那兩個沙彌擡著屍身將我們引開走遠,你才找準了時機想要撤離,只不過出了玉峰寺,自然也就沒有了遮掩,所以狐嗅到的妖氣,便仿佛是憑空出現一般。”

詭異的玉峰寺、被淩虐暴斃的幼童、每每突然出現的蛇妖、消失的魂魄……

狐貍直起身子,俯視著陡然僵直的蛇妖,“這淮地近來失蹤的稚魂,可與你有關?”

不等紅嬌回答,青木便急切道:“內子說了,並不曾見過什麽女童稚魂,大人這是憑借臆斷猜測硬要安些莫須有的罪名到我夫婦頭上!”

紅嬌驚聲喚道:“官人!”

十三下頜輕挑,眸中閃過寒意,“狐可不曾說,那屍身,是女童。”

青木身軀一震,驟然變了臉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卻為時已晚。

狐貍向後移了方寸之餘,響指輕彈,紅嬌夫婦周身便燃起銀霜狐焰,將他們拘禁其中。

“說,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麽?那些稚魂現在何處?”

焰火雖未真正燒到他們,但灼人的靈炁貼近,不亞於歷經著煉獄酷刑,紅嬌和青木忍受著寒冰與烈焰的交替折磨,面色青灰慘白,不過瞬息,冷汗便浸透了衣衫,額角滴落滾滾白珠。

本就有傷在身的青木緊握雙拳,在紅嬌的勉力支撐下才沒有倒地,他垂下眼瞼,壓抑著湧動的怨憎嗔恨,而紅嬌亦是怵殆不安,雙目泛紅,她早知眼前這位不是好惹的主。

“大人何苦逼我夫婦至此!妾身、妾身是看到那女娃娃了,但事情並非大人想的那樣啊!”

“那是哪樣?”十三看著奮力燃燒的牢籠,默了默,拂手收回狐焰,“你且說來聽聽。”

隨著威壓的消散,夫婦兩個雙雙癱軟在地,彼此倚靠攙扶著,好半晌,紅嬌才緩過口氣,虛弱地開口道出原委。

她印象中,玉峰寺的變化始於三年前,推算下來,也正是水陸法會之後。

原本一介蛇妖是斷不會閑得慌往寺院裏頭鉆的,可如今那地兒已然成為紅嬌夫婦修行的好去處。

如同十三之前質疑過的,好好地佛寺聖地不知搞了些什麽鬼祟事,竟成了陰邪滋生的溫床,而每逢月圓之夜,陰氣最盛,這也是紅嬌今夜為何出現在那的原因。

“……妾身貪圖的不過是擇一處修煉聖地,當真不清楚寺中的勾當,諸如今日那般的稚童屍身,妾身確實見過幾次,但卻從沒見著有什麽稚童的魂魄徘徊在那,更不知他們在何處。”蛇妖的語氣極度誠懇,試圖打動十三和九溪。

無奈雜毛狐貍不為所動,笑話,她可是看七不悔的楚楚可憐看了幾百年的,什麽模式沒見過?什麽表情沒瞧過?‘梨花帶雨’都能演出三十六式的青丘赤狐,也算讓十三從小就見多識廣了。

呔,女妖精!

九溪:……

十三沒有理會紅嬌的西子捧心,蹙眉詢問:“你說你不止一次見到屍體?都是今日那般的?”

不知是有意無意,紅嬌頓了頓,才淺淺點頭,“見過幾次,男童女童皆有,都是赤裸著被草席裹著,身上…許多瘀痕,想來是遭了罪的。”說到此處,她微微側頭,神情有些不自然,眼底閃過不明思緒。

十三似懂非懂。

九溪趕緊追問:“你可曾瞧見那些孩子被關在何處?”

紅嬌搖搖頭,“不曾,幾次出現的院子都不同,妾身也試著探查過,本想…若是見到人,能救,便救上一救,可那幾處院子,有陣法護著,妾身實在接近不得。”

她說這話時的神色怔忡不似有假。

九溪眸色晦暗了幾分,是了,他同十三雖然能接近院落,不被陣法傷及,卻也沒看見被關著的孩童,看來那裏面應當是設有暗室。

“那些孩子的魂魄,你就一次都未曾瞧見過?”

紅嬌再次搖頭,“確實不曾瞧見,不過妾身覺著,若真的像大人所說,那些稚魂的失蹤想必與那寺中的變化脫不了幹系。”

十三若有所思地沈默著。

這番解釋單從面上看似乎有理有據,卻講不好哪裏透著一股子違和。

此處密林,除了紅嬌和青木身上的陰濁,她並沒有察覺到任何陰魂的存在,雖然深知眼前的夫婦仍有所隱瞞,可傷也傷了、嚇也嚇了,吐露出來的無非佐證了玉峰寺的‘罪孽深重’,卻並無更多的有用信息。

十三轉頭看向九溪,眼神詢問著,小書生蹙眉搖頭,亦是茫無頭緒的表情,他遲疑了瞬,隨即擡手喚出傳令玉牌,心念轉動間,玉牌漾起層層光暈,送出了詔令。

須臾過後,兩道熟悉的身影幻化現身在密林中,止息間便移步到了十三和九溪跟前。

“公子。”

黑不辯和白不解恭敬地向九溪施禮問安。

白不解擡首朝十三調皮地眨了眨眼,十三亦單邊眨眼回應著,仿佛前幾日牛車內上演的那幕‘一個恃爪行兇,一個抱頭裝慫’的主角不是他們倆一般。

黑不辯早已見怪不怪,他側身掃了眼跪在一旁的紅嬌夫婦,不覺地皺了下濃霧掩蓋著的眉毛,眼底露出疑惑。

“辛苦了,還需得勞你們查探一番此地的陰魂情況,”九溪未做過多解釋,而是直言了需求,“尤其是,幼童稚魂。”

黑白無常立即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對視一眼,默契地各擇了密林一側,閃身而去。

白不解不由得暗暗吐槽,他就曉得這狐貍崽子絕不會聽勸,到底還是選擇了插手,這回不光自己折騰,還拉上了小九公子一起。

九溪相當於他們半個主子,如果他開口,他們想袖手旁觀都不行,也不知老大是怎麽想的,又被餵了什麽迷魂藥,怎就舍得放公子出來了呢?!

色令智昏,要不得。

……

兩個無常尋炁定位,分別幻出自己的魂器,脫手寄出。

黑不辯的魂器是條泛著寒光的烏金索,粗可寬如竹幹,碎石斷鐵,細可收作絲繩,絞魂纏魄;白不解的則是一只陰陽幡,再兇惡的鬼魂也得乖乖聽其詔令。

只見魂幡和魂索在半空中縈轉,黑白無常屏息凝神探尋著此處的陰魂情況。

十三銜著餘光觀察著紅嬌夫婦,也不知是隱藏得好,還是當真問心無愧,除了初時的幾分不自然,倒也沒露出多餘的異樣神情。

狐貍半瞇著眼,不自覺地伸出指尖剮蹭著耳廓上的紅痣,陷入深思。

少頃,黑白紛紛收回魂器,掠身而返,落地時,雙雙再度對視一眼,白不解先是困惑地搖了搖頭,黑不辯也垂眸不語。

“如何?”九溪心中雖早有預料,但也禁不住二人的啞謎吊胃口。

白不解神情疑惑,不解道:“怪哉怪哉,這麽座深山密林,連個陰魂碎片也無,未免太過潔凈了些。”甚至整座太初山地界,陰氣最盛的除了他們倆和九溪,居然是跪在地上的這兩只修煉了不知何邪功秘法的妖。

結果再次印證了十三和九溪此先的判斷。

“暫且不論失蹤的稚魂,狐可曉得,太初山此地雖人跡罕至,但滯留停蕩的陰魂還是有的,”十三轉向紅嬌夫婦,寒聲道,“你夫婦於山中修煉多年,莫要說對此事也一無所知。”

青木似乎也並未打算逃避此事,悶聲咳嗽著,緩緩開口:“此事,我們也並不十分確定,只是猜測,可能是我夫婦的修煉功法讓游蕩在此的孤魂有所忌憚。同幾位大人一樣,山中的妖獸孤鬼誤以為我夫婦會吸食魂魄,起初他們只是繞路避開,但日子久了,各種版本的謠言都有,近來連新鬼都難得游到這裏。”

十三:……借口合理得無法反駁

句句解釋挑不出毛病,又處處透著詭異巧合,別說狐貍和九溪,就連黑白無常都覺出問題了。

白不解本想出口說些什麽,但在黑不辯遞過來的眼神示意下,老實地立在一旁緘默。

黑不辯隱隱嘆息,他早該知曉十三的選擇,就如同他當年一樣…

餘光瞟過身旁白衣玉冠的青年,一臉的無憂無邪,若是不知身份,被當作哪家高門貴府的小少爺也不奇怪。

是了,本就該是個小少爺…黑不辨壓抑著眼底翻湧的覆雜,心中卻難抵思緒萬千,惆悵一片。

……

接下來的問話,再沒有什麽收獲,幾人便也只好作罷。

回程途中的十三異常沈默。

九溪瞧著幺妹緊繃的小臉兒,輕聲寬慰著:“此行倒也不算是沒收獲,至少能斷定玉峰寺確有古怪,必設有什麽隱秘之處關著招來的稚童,至於失蹤的魂魄,也許同樣被鎮壓在其中也說不定。”他猶豫著,繼續道,“那紅嬌夫婦,所說並非全部實情,只不過眼下即便強行逼問也所吐不多,又不能真的傷其性命,且再觀望一番,總會露出馬腳的。”

十三搖了搖頭:“不是失望,他們能在小黑小白面前瞞天過海,便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狐只是在想,這對夫婦是怎麽同玉峰寺扯上關系的,究竟是敵是友…”

狐貍回想著紅嬌夫婦言語間流露的神情,又不像是交好的關系,反倒有些抑制不住的厭惡。

玉峰寺中能與妖邪扯上關系的,無非是楚膺祿和緒智,方才離開的匆忙,沒來得及探查是否有暗室密閣之類的存在。

“不行,狐得再去探探。”

聞言,九溪忙勸阻道:“莫急,今日先回去,此事急不得,你需得將這情況同小聖子仔細商議後再做定奪為宜。”

十三思忖了下,欣然接受兄長的提議,“那好,狐聽九哥的。”

小書生總算松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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