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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話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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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話 商量

未了在他們爭執的期間不疾不徐地鋪好了床榻,見兄妹倆一個叉腰,一個扶額,氣氛一度尷尬,方才行至於前,朝五子圍施了一禮,神色澄凈的開口:“五施主,出家人須知心外無物。她是狐是人、外貌如何,於小僧眼中並無差別,至於你心中所慮,”說著,他擡起頭,直視對方雙眼,坦蕩道,“大可不必。”

五子圍挑眉,看著眼前這還青澀稚嫩的少年和尚,確實,於他也好,於十三也好,這還是個奶娃娃呢,同住之事,許是他多慮了,想得覆雜了,他不由得揉揉額角。

“五施主,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就在院裏西廂。”門外的休言適時開口遞上話,為解救自家聖子。

“咳!”五子圍接下臺階,隔門道謝,“嗯,好,多謝休言師傅了。”

“那,”他本想著就此算了,但轉眼看到十三瞪著對金瞳,一臉‘你有病’的模樣,他便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提溜起對方的後頸,少女立即被‘打’回了原形,他邊說邊往外走,“以往不提,此後還是註意些的好,這樣吧,今夜你便同五哥睡,讓小聖子好生歇息。”

“欸?!!!!”憑啥?五子圍,你何時這般專橫了?!

五子圍心中冷哼,呵,有事五哥,無事五子圍。

十三掙紮未果,只得委屈巴巴地望著與自己逐漸拉開距離的未了。

“嗚嗚,小和尚…”

未了本想攔一攔,但想到方才五子圍的話,終究只是張張嘴,便罷了聲。

是了,這狐兒已經尋到了家人,馬上就要回去靈界了,自己不過是她漫長妖生中,短暫相識一場的小友罷了……

房內,只剩未了垂眸望著寬敞的床榻——

今夜起,他得學著適應淺居獨眠了。

……

跟著五子圍來到另一側廂房的十三,雖不情願,卻也接受,畢竟她還是有些話想同五子圍說的。

剛邁進房門,五子圍就將拎了一路的雜毛狐貍按在了凳子上,開啟了興師問罪。

“說吧,同房多久了?”

十三甩甩尾巴,化作人身,揪著鬢邊碎發,坦蕩蕩道:“最初幾日睡在腳踏上,後來小和尚識破狐的身份,狐便能睡床了。”

五子圍:“……”你還挺驕傲?

他手執骨扇,將頂端抵在眉心處,舒緩著氣息。

算了,在陌生環境中,本能依賴第一眼見到的人也屬正常,雛鳥行為尚可理解,更何況這小聖子還是十三的救命恩人。

“這男女之間的相處,往後還是要多顧忌些,畢竟你已經算不得幼崽了,這事需得懂了。”

“狐如何不懂?不就是交配嗎?”十三不以為意,甚至有些嫌棄,“你在想什麽,他還是個幼崽!”

五子圍:“???”

“這怎麽能單單說是交配之事?這明明是…我的意思是…”算了…

十三:明明是你無理取鬧!

五子圍放棄了這番談話,同只狐貍委實講不通。

“不過小聖子的天賦確實不錯,他能在你靈力喪失化為原形時便識出你不同,今夜也是,我這般掩蓋,他也瞧出了問題。”

“嗯哼,他那雙眼睛可厲害了,據說他是佛子轉世,生來便有靈通。”十三沒敢說,不止未了識得,奉先寺藏龍臥虎,狐一進去便被瞧了個底兒掉。

“是,可是比你強多了,居然都沒認出來你五哥的氣息,合該打一頓!”

十三鼓腮,不服氣道:“還說呢,狐正想問,你身上的氣息怎得如此奇怪,雖然將妖氣掩飾得很好,可怎麽陰氣沖天的?”

“嗯?當真?”五子圍也沒料到十三提出的疑問,思索了片刻,推測著,“許是琢玉谷的靈炁充盈,我身上這點陰氣被壓制住了,如今人界沒得條件,又遇上冥陰祭,這把骨頭當是吸附了太多陰濁。”

說著,他單手擡起,修長勻稱的五指輕輕展開,只一翻覆間,血肉筋皮自指尖向小臂處蛻蝕殆盡,露出節節泛著晶石般璀璨的瑩玉白骨,本該是寒意森森的畫面,卻讓他演繹得如幻境奇觀似的。

十三不由得看呆:以前未覺得,如今看著,這玉骨,好像雲芽木樨糕啊……

眼見她居然吞咽了口水,五子圍趕緊變回常態,收回了手臂,瞠目詢問:“小十三,你莫不是在這裏吃得太差,已經到了饞你五哥骨頭的份兒上了?”

“才不是!”十三撓了撓嘴角,掩飾尷尬。

“行了,不鬧你了,我見你方才對回谷之事有些猶豫,”五子圍正色道,“幺幺,五哥不知你顧慮為何,但你需得知曉,自你出事後阿娘他們有多擔心。”

“五哥……”十三囁喏著。

隨後雜毛狐貍從五子圍這裏了解到自己失蹤後琢玉谷發生的‘震蕩’,比如淮娘為尋她,數次散布靈識於靈界十方,一度耗盡虧空;比如兄姐為尋她,上上下下翻遍了靈界各地,在得知是那狼獾妖將十三打傷迫至懸崖頂、才導致結界波動卷走了她時,她二哥一怒之下取了狼獾的內精,並將其順著結界扔到了魔域;再比如,當日雖說是她和七不悔聯手騙開了守谷門的大哥,這才偷逃出來,但一石仍然為此自責不已,在淮娘那自請一百藤杖後,帶著傷晝夜不停地去尋她……

再比如,推測到十三許是被卷入異界後,四德和六爻便闖去了魔域,因為只有這兩個神獸血脈才抵得住魔氣侵擾;而黑曜叔則去各處尋老相識幫忙;九溪親自回冥府找崔行之,否則白不解和黑不辯也不會這般全力支援,聽說這幾月,他們無常忙得極慘,現下看來,怕是尋錯了地界……

如此種種,聽得十三揪揪著心,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掰弄著手指,訥訥地問道:“那,那阿娘可還好?大哥的傷呢?”

“母親只是累得兇了,閉關些時日便能恢覆。至於大哥,”五子圍語氣有些無奈,“他向來身體壯,這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相比之下,只有知道你平安,他心裏的坎兒才能過去。”誰讓那石頭死腦筋呢。

“四姐和六哥那邊,還需及早通知他們,莫要在魔域久留。”如此險象環生之地,就算四德修為頗高,十三還是擔心他們遇到危險。

“喏,自己傳信解釋。”五子圍攤開手掌,一尾槐花翎幻化而出,柔白黃綠的花萼卷曲成鐘鈴狀,在靈力的波動中,發出如古潭泉鳴似的魂音。

“槐花翎!”十三眼見到這往日被她忽略得徹徹底底的寶貝,頓感分外親切。

她從五子圍手中接過槐花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低頭用臉頰蹭著。

五子圍哭笑不得,“往日讓你戴著,你總是推三阻四,覺得麻煩,這次該長些記性了。也不知你怎麽想的,即便是溜出去玩,也要準備齊全才是,你倒好,保命護身的一樣也沒帶。”

說著,五子圍又掏出一把匕首遞到她面前。

玄齒彎刃混著烏金鍛造而成,手柄通體青黑,似兩尾響蛇纏繞,於頂端昂首傲視,七寸彎鉤恰可掛垂在手掌虎口處,持握十分便捷。

“兕齒匕首!你居然把這個也給狐帶來了!”

十三抓過外形奇特的匕首,美得瞇彎了狐眼,好在這回沒有用臉去貼蹭。

五子圍勾起唇角,不知有意無意,開口道:“老二說了,此番回去,你該好生學學功法了,靈力修為強求不得,手腳功夫還是可調教的。往日對你太嬌慣,遇到威脅居然連逃跑都做不到。”小時候被狼獾追著咬便罷了,這麽些年過去了,居然還打不過對方。

十三:“!”那只臭狗也修煉了,它都不是當年的水平了!

五子圍:“是,我怎麽忘了,你還是當年的水平。”

十三:“……”難得相聚,感動散得太快真的好麽?

不過二哥的提議也很有必要,她雖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卻也知曉什麽是緊要的。

雜毛狐貍深知自己的天分也就葡萄粒兒那麽些,但這已是屬於娘胎變異的結果了,所以她從未執念於修為深淺,反倒因著在谷內生活太過安逸,她險些忘記了幼時漂流在外的那段驚險日子。

“對了,五哥,”突然想到些什麽,十三收回了嬉笑,抿著唇瓣,瞥著金瞳,猶豫道,“那,七不悔呢?”

當日意外接踵而至,起初,她只顧著擔驚受怕,盤算著如何賴在未了身邊養傷,日日盼望五子圍他們能尋來。

後來時間久了,她得到了未了的庇護,還有休言等人的照料,連養傷的法子都自有悟明替她尋來,她便有了精力去思考些有得沒得。

除了明白自己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也慢慢咂摸出彼時七不悔的突然示好,恐怕不是什麽‘阿姐的關愛’。

十三同七不悔向來不親近,額,其實倒也不是一開始便這樣。

想當初,她被五子圍抱入谷中時,第一個迎上來的還是七不悔……

……

“五哥~~~你終於回來了!咦?你懷裏抱的是什麽?”

伶俐的赤狐踏著秋英枝幹,幾步落地,揚起柔美明麗的狐首,翹盼顧問。

“帶回個妹妹同你做伴。”青年捋了捋懷中的狐兒。

貓在五子圍懷裏的雜毛十三抖了抖耳尖兒,緩緩露出正臉,循著方才俏麗的聲音望去。

“呀,好醜!”

“真美呀…”

十三:……

七不悔:……

一團赤紅,一團雜毛,兩相對視,紛紛楞住。

五子圍:“……”最怕氣氛突然安靜,我該說什麽?

“咳,不悔!”他不讚同地使著眼色。

赤狐意識到自己的口無遮攔,擺了擺狐尾,轉身化作傾城佳人,身著碧桃雲紗裙,襲香上前,滿含歉意,“對不住,方才是我失禮了……你也是狐族?”七不悔十分不確定地詢問著。

雜毛狐貍癟了癟嘴,金瞳盛著委屈,雖然被美艷的阿姐嫌棄醜,倒也沒真的淚灑現場,畢竟從出生起,她就知道自己毛色不好看。

“嗯,是狐的。”小雜毛點頭,喃喃應著。

“小狐兒,你莫怕,我叫七不悔,若阿娘收下你,我就是你七姐,若你與阿娘無緣也不打緊,你便跟著我住,這谷內除了你我,就沒有其他狐族了,阿姐自是要照應你的。”

十三永遠都記著那刻,秋英紛舞,美狐施施然逆著霞光,紅白紗裙迎風款款,巧笑嫣嫣,說著會照應她的承諾。

可是從何時起,這份親昵不在了呢?

當八重偶然尋到一株可調身養氣的仙草,還得悄悄為她送來,並叮囑著千萬莫要讓七不悔知道,省得對方同他置氣時,十三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被討厭了,可她甚至連原因都不得而知。

冷淡、疏遠、針對……

那日七不悔主動提出帶她出谷游玩時,十三心底略覺出些異樣,可還是覺得,萬一呢,萬一這位阿姐又想同她親近了呢?

現下看來,這萬分之一的萬一,倒是讓她徹底看清,七不悔是當真不喜自己。

不喜便不喜吧,狐也是個有骨氣的呢!

……

暖黃燭燈下,五子圍淡了笑意,“幺幺在想什麽?”

“在想…”十三壓了壓眼角,斂眉搖頭,“沒什麽,一些記不得的小事。”

五子圍看在眼裏,沒作深問,轉而回答十三方才的問題。

“她無事,被抽了幾鞭子,閉門思過呢。”神色淡淡,語氣平緩得仿佛在說毫無相關的人事,“傷麽,有八重在,便是好得差不多了。”

“那她……”十三神色猶豫。

“幺幺,回谷之事你還有什麽異議嗎?”五子圍顯然不大想提起令他不悅的事,更不想讓十三知曉那些細節,便果斷地轉移了話題,甚至有些霸道。

“嗯??”十三被打斷問話,思路一滯,便被引到了她心裏惦記的事兒,“哦,對了五哥,狐有正事同你商量。”

“哦?你且說來聽聽。”五子圍持扇倚靠在素雕床柱上,一副‘我倒要看你究竟想鬧什麽幺蛾子’的表情審視著十三。

十三怯怯:“狐想、想帶未了,回琢玉谷。”

五子圍眉峰一揚,輕轉骨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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