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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話 相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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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話 相聚(下)

五子圍手持著骨扇,一臉笑盈盈,也不曉得是不是讀懂了休言的內心九九,反正開口十分之親切有禮。

“這位小師傅,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休言回過神,雙手合十,“施主請講。”

五子圍:“是這樣的,方才在下來得匆忙,未及時在客棧掌櫃那打照面,可否請小師傅前去替在下開間房?”說著他伸手遞上幾片金葉子,“離此院近些就好。”

休言看著眼前這幾枚足金的銀杏葉片,眨了眨眼,老實道:“額,這個,其實不用銀兩的,這間客棧屬在奉先寺名下,施主且算是自己人,稍後我同掌櫃說,替您在弗雲廂另安排個房間便可。”

“不可不可,”五子圍收起骨扇,十分堅持,“在下兩手空空地前來,已是失禮,怎好白吃白住,況且客棧也需得盈利才好為寺供養。”

十三聞言瞥了眼對方,金瞳滿是古怪,別人不知,她可清楚這白骨精是什麽心思。

別看這話說的漂亮得體,實際卻是滿足他自己的擺闊愛顯。

在谷中,三從和五子圍玩得投緣,多半是因著某些相似,一個追求精致完美,一個嗜好揮金如土……

“這…”休言猶豫地看向未了請示。

未了明白五子圍想將他二人支走,便點頭默許,“休武,你也一同去吧,時辰太晚,怕是夥計都睡下了,從掌櫃那拿了房間鑰匙,你們便替五施主將房間收拾出來,莫要另喚人起夜了。”

休武無聲應下,隨即二人一同走了出來。

走到半路時,休言方才反應過來,突然頓住了腳步,“誒?那,如是豈不是要離開了?”雜毛狐貍居然是有家可歸的……

休武摸了把光頭,思索片刻,伸手比劃著:【應當是,自打如是傷好後,便頻頻獨自出寺,看起來就像在尋什麽…還有今夜也是…】

休言低頭沈默,是了,他從沒仔細想過這事兒。

於他而言,山腳救了只狐貍,居然是能吐人言的靈獸。狐貍受了傷需要休養,這才在寺裏住下,一住便是幾年。後來狐貍不僅傷好了,還能變人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沒聽狐貍說過要離開的話,所以他也不覺得狐貍會離開。

不過細細想來,狐貍也從未提過她不會離開,準確來講,狐貍極少提及自身的事,而對於休言他們來說,也沒覺得要去關註一只狐貍的身世。

習慣她是只狐貍,卻忘記了她的特殊。

休武見狀,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休言,無聲安慰。

休言深吸一口氣,吐出,擡起頭,淡淡道:“走吧,先去收拾房間。我記著谷縣有家糕點鋪子,他家的竹栗糕最是有名,日日排著隊,咱明日早些起來去買,帶在路上吃。”那愛吃糕的狐兒當是會喜歡吧。

……

廂房內,此時只剩下未了與兄妹二個獨處。

五子圍瞧著十三虛空的靈力,也不知她方才哪來的自信正面對敵,得虧這是在人界。

“幸虧你這狐崽子遇到的是小聖子,如今才能得以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說著,他再次對著未了拱手拜謝,“聖子對舍妹的救命之恩、護佑之義,琢玉谷上下銘感於心,來日定當相報,待在下回去與母親商議一番,便親自登門致謝。”

未了回禮,“五施主不必多禮,如、十三她福澤深厚,即便不是小僧,天道也會佑她渡此一劫。況且,此番相識,是小僧與十三施主的緣分,想來有些因果,便也談不上報恩。只是,她如今的修為…人界靈炁有限,不大利於恢覆。”

既已知道了她的本名,話到嘴邊時,未了還是改了稱呼。

“小和尚,你還是喚狐如是吧,狐中意這個名字,聽著很是有些不一般。”對於隱瞞小和尚的事兒,十三也是愧疚的,而且她不遲鈍,能覺察出未了的失落。

朝夕相伴的幾年,小和尚將她這只狐貍當作知己一般,親近且信任,對她的照顧和縱容,她都是記在心裏的。

未了於她心中不單單是恩人,可也不同於五子圍他們,更像是特殊的存在。

他口中的因果一說她是不曉得的,不過他是她交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摯友。

憑良心講,若是未了這般欺瞞,十三早就炸毛了。

狐貍手指擺弄著腕上的佛串,心裏琢磨著找機會同小和尚談談,主要是承認錯誤,真心懺悔。方才未了對她的稱呼都變了,狐委實不舒坦得很,淺金眸子盛滿了忐忑。

未了見狀,眼含淺笑,“好,那便還叫如是。”

五子圍不滿,十三幺這名字哪裏不好?怎麽一般了?你以前怎沒覺得一般?

白骨精帶著幾分故意,轉而對十三道:“修為也算不得大事,回到靈界,沒幾日就能恢覆。既然已尋到你了,待這幾日與小黑小白聯系上,當面致謝後,我們便回去吧。”

十三不理解為何要向兩個【玩忽職守】的無常致謝,但她當下最關心的是五子圍口中的‘回去’一事,“回去?這、這麽快嗎?”

五子圍眼角輕挑:喲?這會兒子覺得快了?方才不還嫌棄我來晚了嗎?

“早日回去好讓母親安心,還有你的兄姐們。”再不回去,十一春和十二秋這鬧人的雙生子怕是要水淹你那狐貍洞了。

五子圍想起這兩個小魔頭就不禁骨頭縫鉆風似的疼。

十三心中明白,卻很是糾結,雖然好不容易等來了五子圍,她終於可以回到琢玉谷了,但…小和尚呢?他如今,可能同她回去?

一開始她便想著,若有機會回去,她定要帶著未了的,可這些年,她也明白未了於奉先寺的重要性,怕是沒那麽容易同她離開這裏。

“五哥五哥,狐有事同你私下商量,反正也需得聯系小黑小白,那不如明日就還是先跟著小和尚他們的行程走。”未了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可能一走了之,只是眼下……

未了沒作聲,聽到五子圍說要帶著狐貍離開,他也只是垂眸斂住了眼底的雲湧,而此時再聽到十三的話,墨瞳微微一緊,纖長的鴉羽飛快地震顫了幾下,隨即抿緊雙唇,悄悄攥緊了攏在寬大僧衣裏的手。

五子圍淡淡掃過小聖子,眼底似醞釀著別樣深意。

半晌,他開口似是不經意地詢問:“哦?那明日是準備啟程去哪兒?”

“小和尚要去羅城,參加玉峰寺的法會。”十三搶著回答,面帶殷切討好,“五哥,來都來了,同去吧,聽說法會很有意思的。”

五子圍心底冷笑,呵,你會覺得法會有趣?

十三:才怪,唱唱念念得狐每次都想睡覺。

五子圍:“也好,來都來了,那便同去吧,又要多麻煩聖子幾日了。”

未了:“施主不必多慮,來者皆是客,一切隨心隨意即可。”

一個敢說,一個敢應,總歸是都不那麽情願。

……

夜已深,該相認的也相認了,該了解的也了解了,折騰了許久的五子圍終於放下忐忑,他這一把骨頭都快散了,如今可算能好生修整修整,便開口向未了告辭。

“時候不早了,今夜多有叨擾,聖子好好休息,明日再敘。”

說著,五子圍起身向外,剛走到房門處,似乎覺著哪裏有些不對勁兒。他頓住腳步,驀然回首,看向仍舊坐在椅凳上,半分都沒挪動身子的十三,眼神示意著——怎麽不走?這麽晚了不要擾人休息!

十三歪歪頭,一臉不解,“這裏就是狐的房間啊。”

五子圍疑惑地蹙起淡眉,“你的房間?那…”他轉而看向旁邊,小聖子神色如常。

倒是讓他有些摸不清狀況了。

“這裏也是他的房間,狐同小和尚住一起的,五哥你快回房吧,都這般晚了,不要擾人休息。”

十三可不理五子圍的疑惑,開口催他離開,畢竟她心裏還惦記著同小和尚道歉呢,睡前就是個好機會。

“!!!”什麽東西?住一起?

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驚,五子圍溫文爾雅的容顏生生憋得青一塊紫一塊,和煦親近的面具‘啪’地裂開,碎了一地。

半晌,他擡手指著十三,牙縫裏擠出低吼:“成何體統!”虧你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可不是,成何體統!

剛剛替五子圍收拾廂房回來的休言,在門外聽見這話,恨不得激動地沖進去認親。

終於有人跟他一樣覺出這事兒有多不像話了!但考慮到此時裏面的修羅場,他硬生生收回了自己邁出去的腳,壓下湊熱鬧的心思,灰溜溜避在門外墻根處……偷聽。

十三不明白他為何忽然發起脾氣,露出一臉‘你太無理取鬧了’的表情,仍不怕死地反問:“住在一起有什麽問題?狐以前不是也常睡在你和三哥那的,做什麽大驚小怪……”

哦對,狐還睡過六哥的殼背上、十姐的蚌榻,春秋姐弟兩個也時常來搶占狐的寒石床,都不見你發脾氣,狐怎麽就不能跟小和尚睡一睡呢?

“這如何能一樣,我們是你的兄姐,偶爾住在一起也是因為親近,可、可聖子怎能一樣!他,”五子圍舉著骨扇指向未了,“他可是位公子,你怎麽說也是個姑娘。”再不濟也是個雌狐,怎就這般不知避諱?!

五子圍自認這絕對是他妖生以來最抓狂的一刻,為兄難啊,為一只笨狐的兄長更是難上加難!

十三一頭霧水,“可小和尚是小和尚,狐是只狐,要避諱什麽?”

“狐喜歡小和尚的味道,在他身邊睡得安穩。”

五子圍滿頭黑線,“!!!”你可閉嘴吧!

但凡眼下的場合能抽你一頓,我都不會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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