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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 相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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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 相聚(上)

且說這頭追著血腥氣,一路從窄巷左拐右躥地來到鄉野郊外的十三,卻忽然斷掉了氣味的指引。

“奇怪,怎麽消失了?”唉,不會這般沒用被逮住了吧?

話說這味道是哪個來得,跑這樣快,難道是土地廟那只短腿兔子?不像啊…能惹得鬼差憤怒,便得是萬廊橋那只聒噪的金蟾了,嘖,但味道也差點兒意思。

餘記肉鋪看門的老狗?喜偷稻谷的雲雀?老幻想自己是鳳族遺孤的山雞?……

(群妖:狐貍,你過了!)

雜毛十三這些年見過的人間妖不算少,能跟她說上話的卻不多,翻來覆去數了數,都不大像,更何況,這些個小精怪平日裏恨不得於建業城內紮根擺爛,又怎會跑來谷縣呢?

妖也沒尋到,鬼差也沒遇上,她甚至懷疑往日裏白不解和黑不辯就在誇大邀功,他們鬼差究竟哪裏敬業了?!

“這麽一個祭祀大典,居然曠工?待狐回去,非讓九哥去崔行之那告上一狀不可!”狐貍嘟囔著,轉身離開,有些悻悻。

……

淮地某縣,某個城隍廟內,一身青袍白衣泛著森森鬼氣的白不解,忽感耳廓一熱,伸出骨節分明卻異常蒼白的手指撥弄了下同樣白不呲咧的右耳垂,轉身回頭,一張雋秀的娃娃臉皺成了包子皮,朝跟在身後一身黑袍錦衣、同樣鬼氣森森的黑不辯抱怨道:“黑黑,我怎麽覺得有人在罵我。”

單看黑袍錦衣的青年,身形挺拔,臨風隨立便是松竹之姿,奈何面上卻罩了一層陰霧迷煙,使得面容辨不出五官模樣,當真是應了這名字。

此時黑不辯罩著陰霧的臉轉向委屈巴巴的同伴,似乎是在註視著對方,輕輕點了下頭。

白不解仰天長嘆。

唉,想也是應該的,本來就是忙得不可開交的冥陰祭,除了常規的差事,他們還得強迫下屬無常們,滿人間尋找琢玉谷那只走丟的寶貝疙瘩。

幾月前白不解收到五子圍從北地傳來的消息,他和黑不辯便將多數鬼吏派到北地去幫忙,他們則留在南邊找尋。

近日來,他們再次收到五子圍的傳信,說是北地未尋到,現已順著路線南下了。

這就讓他郁悶了,為何?因為他發現,五子圍雖然自己一路南下而來,卻將他們那些傻兮兮的下屬留在了北地繼續尋狐,以至於現今南地的鬼差極度匱乏,他和黑不辯帶著為數不多的剩餘力量,已經連軸轉很久了,雖說大家不用睡覺,可總這麽下去也是要鬧情緒的。

“五子圍這根臭骨頭,小爺非將他拆了餵狗不可!”還有那小雜毛,沒事兒瞎亂串個什麽勁兒,熊孩子!

黑不辯靜靜地立在一旁,聽著白不解連珠炮彈似的抱怨,毫無不耐,只作未聞。

……

漆黑荒涼的野林裏,尋來一個身影,青面鬼差手提鎖鏈,上面沾著絲血氣,他走到方才十三曾停留過的位置,頓住腳步,面露困惑:“受傷還能逃這麽快?可蛇妖抓幼童的精魂做什麽?”唉,這些妖靈都在想什麽?要麽離家出走,要麽收集鬼童,真是活久了,什麽癖好都有。

……

待到鬼差離開後,不見星月之色的密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背馱著什麽飛速穿行,動作輕巧敏捷地不似常人應有。

離近看,方才瞧見背上趴著的是名朱衣女子,似乎受了重傷,嬌顏青白無半點血色,雙眸緊閉著,細長的柳眉蹙成直線。

“你同那鬼差較什麽勁,若不是遇見幾位上座師傅擾亂了氣息,我便也趕不及接應你。唉——”佝僂身影忍不住嘆息著,聲音蒼厚渾濁。

朱衣女子沒有回應,只悄悄抿緊了薄唇。

……

話說另一頭,十三帶著一肚子失望,無精打采地回到客棧,剛躍身跳進院子,便嗅到了一股熾陰之氣,還混雜著極淡極淡的靈炁。

她心下一驚:糟了,小和尚有危險!

來不及細思,狐貍凜神灌炁,一猛子沖進未了房內,“小和尚!”

看都未看裏面的情況,擡拳豎爪徑直攻向熾陰之氣所在的方位,口中還不忘放出狠話,“什麽鬼東西?狐的地盤你都敢闖?”

“如是…”未了怔住,尚不及阻止眼前這只預判失誤的炸毛狐貍。

在狐貍破門而入之時,被攻擊的那位似乎便預料到了這狐崽子的冒失舉動,所以利爪襲來的時候,他便擡手將玉骨扇塞進了狐爪裏,順勢捉住了送上前的細腕,輕輕一捏,化了她的掌風,散了她的力道,將小東西攬入懷中。

五子圍低頭看著懵掉的少女,開口調侃,“小十三,這才幾日工夫,你怎的連五哥都認不得了?”

“你、”十三猛然呆怔,做夢似的看著眼前飄逸寧人,探扇淺笑的郎君,許久之後才緩過神來,淺金眸內霎時間蓄滿了水光。

只見少女扁著嘴,嗚哇哭聲傳出來的同時噌地變回了一身的黑白雜毛,肉團的四肢奮力鉆進青年懷中,甚是怕被拋下似的。

“嗚嗚——五哥五哥,你終於來了,狐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以為回不去靈界了!嗚嗚——那鬼結界不知何時才會出現一次,還需得什麽大機緣,狐根本找不見回去的路,嗚嗚——還有,狐連一只鬼差都沒瞧見,他們怎麽都玩忽職守呢,狐想托人傳話給小黑小白都不成,嗚嗚嗚嗚——”

五子圍聽得忍俊不禁,但懷裏摟著失而覆得的幺妹,見她哭得連毛都抽抽著,委實心疼不已,他一邊輕聲哄著,一邊伸手拍著抽泣的崽,“莫哭莫哭,是五哥不好,來晚了,讓我們幺幺受委屈了,五哥給你賠不是。”

“嗝!五、嗝!五哥,你和阿娘怎麽都、嗝!都不來找狐啊?狐以為至多、等上三五日你們就會尋來的,可一下子就、等了三、三年!”狐貍打著哭嗝,還不忘記埋怨。

“……”五子圍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幺幺,你莫不是忘了,靈界一日,人界一年,從實際來論,你五哥確實花了三五日便尋來了。”只不過是按靈界的時間算起。

十三仰起一張哭得皺巴巴的狐貍臉:“……”!!!

狐怎麽忘了這事兒了!要命!

“不過五哥是怎麽找到狐的啊?狐試過了,沒有槐花翎,也沒法催動阿娘留下的牽引術。”

“說來也是,有心求不得,無心反成蔭……”五子圍便將自己如何從北地尋來、又如何在【如來藏居】偶然得知她的消息,這一路經歷挑挑揀揀地講給狐貍聽。

未了靜坐桌案旁,看著相聚的兄妹二個,他們的互動,他們思念,他看得真切,也看得自己內心一片茫茫,既替找到家人的狐貍開心,卻又不願去想接下來的分離。

這糾結郁色讓小聖子不知如何應對。

畢竟,今日的雜毛狐貍如是,明日還是要做回琢玉谷的少谷主十三幺。

在等待狐貍回來的時間裏,未了從五子圍那裏得知了一些琢玉谷的大致情況,以及狐貍的真實身份,這些都是她未曾對他提起過的,但也是大體上符合他的猜測。

要說心中沒有失落,那便虛偽了,不過他也理解雜毛狐貍的防心,畢竟琢玉谷的存在有些特殊,五子圍很懂得分寸,講多少隱多少他自有章法,而這狐兒,可沒那本事,只能做到要麽不說,要麽全吐。

拿不準的情況下,她選擇不說,也屬正常。

未了這番分析雖在理,可多少也是冤枉了十三,她還真沒有打算一直瞞著他。

雜毛狐貍最初是保留了三分的小心謹慎,但後面,這三分早不知丟到哪兒去了,實在是每日被悟明追攆著修煉,且又惦記著找結界,便把這事兒給忽略了。

她連找鬼差傳話都是近來才想到的,如何指望一只懶狐多動心思?

未了斂了心神,終於察覺到似有不對之處,開口打斷兄妹倆的團聚,“如是,休言休武呢?你們不是一起嗎?”

五子圍懷裏的狐貍一怔,隨即跳出來,變回僧衣少女,臉上還掛著兩顆晶瑩,眼圈紅紅,鼻尖紅紅,卻同樣是滿頭霧水:“恩?他們沒回嗎?不對啊,他們倆按理說要比狐回來得早些才對,方才——”

“不好了,聖子,如是跑了!”院中的聲音由遠及近,打斷了狐貍的話。

十三:???狐勸你想想再說!

……

且說休言休武追進那伸手不見五指的窄巷後,順著石板小路,左拐右拐最後進了死胡同,半分狐貍影子都沒見著。兩人只得原路返回,順著熱鬧漸收的市集長街又尋了番,還是沒發現,這才決定先回客棧看看情況。

休言氣喘籲籲地拉著休武跑回來,還未等進屋瞧清楚了,就開始大喊大叫,傳達著錯誤信息。

好在休武看見屋內的情況,及時將人拉住,眼神示意著。

“誒,你拽我幹嘛——”

休言這才看見眼前的情形,五子圍這欺騙性的貴氣打扮,掛著一臉的和煦淺笑,讓休言誤以為驚擾了訪客,立馬縮回了頭,心虛地問道:“聖子…有客?”

小聖子嘆了嘆氣,一個兩個,規矩都要好生學學了。

五子圍揚了揚眉尾,他倒是不覺有什麽,畢竟他們谷裏,講理的都沒幾個,更遑論懂規矩了。

在得知眼前這位貴客是狐貍的兄長後,休言第一反應是——男狐貍精原來是長這個樣子的。

當然,僅限於內心反應,他還沒蠢到將話講出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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