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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 沐浴!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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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 沐浴!就寢!

水霧染濕了纖長羽睫,浸潤了墨瞳,蒸騰的氤氳在柔軟白嫩的臉頰上熏出兩朵春桃,小聖子認真專註著手中的活計,秀挺的鼻尖上掛著些許泡沫,不知是何時濺上去的。

未了身上僅著了一件竹青裏衣,袖口挽起,露出嫩藕節似的小臂,雙手摶滿了澡豆揉出來的泡沫,衣襟也被水浸濕,多少有些無奈地看著浴桶內玩得不亦樂乎的雜毛狐貍,欲言又止。

毛發打濕後,緊緊貼著皮膚,使得這狐貍看起來更加瘦小,更加...

沒眼看!

十三可不管這些,畢竟擾得又不是自己的美目。

沐浴這件事,是雜毛狐貍提出來的。

且說一人一狐結束了那番推心置腹的談話後,未了便說要沐浴歇息,十三一聽沐浴,頓時狐睛點亮,扒著未了不放。

“沐浴?狐也要!狐身上都藏灰了!”邊說邊搖著尾巴,滿是期待地等著小和尚點頭。

未了眨眨眼,楞了楞,隨即恍然道:“怪我疏忽了,前幾日想著你還有傷在身,不便沐浴,我這就替你準備。”

剛起身抱狐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開口問道:“對了,那你是,可以化形了?恢覆這樣快?”

懷中的狐貍瞬間洩氣,“當然還沒有......”

別說化形了,她這三百多年的修行才堪堪入了靈境,這一遭,內裏虧得跟什麽似的,搜刮遍了都不足一粒金稞子那麽多,若是不說話,跟只普通野狐也沒甚區別。

唉,狐可真慘。

未了低頭看看耷拉著耳朵的狐貍,不確定地開口:“如是……傷得很重吧,要養很久?”

十三狐首一垂,聲音發悶:“嗯,人界靈炁實在稀薄得可憐,且還很渾濁,照這樣下去,狐怕是得養些時日了……具體多久,狐也難斷,除非......能回靈界,可狐不曉得如何回去……”也不知阿娘和五哥他們能不能找到她,唉!

她歪頭想了想,繼續道:“也許等狐傷好些了,再回到當初跌下來的那座山,或能感應到結界的位置也說不準。”

聽到這清靈的聲音變得低沈失落,未了也很是不忍,可這事,他委實使不上力。他輕輕順了順狐貍頭頂的毛,溫柔安慰:“去沐浴吧,我幫你?”

十三仰視小和尚:“成!”

......

而後便有了眼下這幅【美】狐戲水沐浴圖。

實際上,作為一只靈界長大的狐,想要洗澡,要麽去靈泉裏泡上一泡,要麽是一個凈身訣,但無論哪種,都能夠達到皮毛美麗順滑且身心凈化的效用。可自打跌入人界,她便只能靠舔毛進行自我清潔,然這部分技能著實不熟練,再不想辦法凈身,她怕是會生出跳蚤了。

身為高貴優雅的靈狐,琢玉谷受寵的幺女,雜毛十三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生物寄生在自己的皮毛裏的。

要知道,她每日偷看小聖子沐浴,已經眼饞得不行不行的了。

終於等到身份暴露的一刻,十三可算能光明正大地提出沐浴需求了。

泡在熱乎乎還蒸騰著水霧的浴盆裏,打上軟軟滑滑還香噴噴的綿密泡泡,這種體驗,屬實讓狐新奇了一把。

這人崽子還挺會享受嘛!

也正因太新奇,以至於雜毛狐貍在浴桶裏撲騰了近半個時辰,還覺不過癮。

未了被蒸騰的霧氣熏紅了面皮,只得開口好生規勸:“如是,如是,莫鬧了,已經很晚了,待會兒還要等毛幹透才好睡覺,你這般,是打算熬到三更夜半嗎?”

狐貍一頓,轉念尋思著,便歇了玩鬧的心思。雙耳微微耷拉著,雖不大情願,但也曉得不能鬧得太晚。她是無所謂,可小和尚每天卯時便要晨起上早課,辛苦得很。

“狐曉得了,今日便這般好了,但以後,狐也想時常沐浴,可行?”

未了抿嘴一笑,“好,隨你喜歡。”

見他應得痛快,十三也說到做到,將下頜枕在狐爪上,扒著浴桶邊,乖巧地任未了替她沖洗。

小聖子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揉搓著狐貍的長毛,洗到狐耳時,才瞧見它右耳外側的耳廓邊上,竟鑲嵌著一顆猩紅小痣,若不是打濕了皮毛,想必這顆朱果會一直藏在毛裏,難得一見呢。

未了剛想伸出手指摸一摸這顆小痣,便聽狐貍開口問道。

“對了,你不是說,這裏沒有捉妖人嗎?可方才你與那壯和尚叮囑,叫瞞下狐的事,又是為何?”

十三回想起始末,作為一只有警覺性的狐,她得搞明白潛在的危險。

未了手上的動作稍頓,沒想到這狐兒還挺敏銳。

本也沒想著隱瞞,於是便將元慧的顧慮以及奉先寺現下的狀況挑著重點,如實地講給了狐貍。

十三聽後,若有所思:“沒想到你們人間的事這麽覆雜,狐不懂。不過你放心,既然狐的存在許會給你帶來麻煩,狐會小心的,平日裏還是裝作尋常野狐,只同你講話,可好?”要是一個講話的人都沒有,豈不要悶死狐了。

“那便辛苦如是了,”未了抿嘴笑笑,“在聖子閣裏,你還是可以舒心住著,沒有那些顧忌,休言休武都是耿直良善之人,不會亂說話的。”

“嗯哼,”狐貍隨意應著,問出心中的疑問,“那個休武,他為何口不能言?”

未了:“據說是在他小時候大病過一場,燒壞了嗓子,後來也因無法言語,挨了許多欺負。為了活下去,他學著打架、學著反抗,把自己練得很壯實,現在個子長得也很高。”

被帶回寺裏時,休武已經十四歲了,因身骨俱佳,天賦異稟,一來便被選進了達摩院習武,眼下是院首悟凈最看重的弟子。

十三有些不解:“可他不是你的徒弟嗎?”

“唔...是隨侍弟子。”未了給狐貍沖洗幹凈,示意她可以出浴了,起身到一旁去拿棉布巾,口中耐心地解釋,“算是掛在我名下…寺裏的弟子,除了基本的功課由師父指導,也要分習文武,文僧要去菩提院主修,武僧則去達摩院。”

十三此時已跳出了浴桶,抖了抖身上的水,不出所料,再次濺了小和尚滿身,“呵呵,這就算,狐也幫你洗了回吧。”

半點兒愧疚也不見。

小聖子張張嘴,未作反駁,認命地上前幫這傲嬌的狐兒擦幹皮毛。

“唔——唔——”十三被面巾擦得暈頭轉向,還不忘給人治病的事兒,“等、等狐能回家了,就給他找來咕咕草,沒準兒吃了就能治好了。”

......

待到結束,未了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給這狐兒洗澡,可真是個體力活,以後要考慮跟休言輪班了。

未了的寢室內,常年縈繞著佛檀香,混合著一人一狐剛剛沐浴完的澡豆香,為這素雅禪居平白添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聖子居所雖簡樸,但該有的規格也是有的,畢竟吃穿用度也都是宮裏賞賜的,再樸素也是價值連城的聖品。

紅木雲紋嵌白玉石的床榻上,是小聖子上上下下忙碌的身影。

他先是將自己睡的枕席被褥向外挪了些位置,隨後在內側給狐貍鋪上一席厚軟的雲錦被。

此錦被是歲末時新得的,未了覺得太過奢華,便讓休言收了起來,此時拿來給這挑剔的狐兒,想讓她睡得舒適些。

沒錯,雜毛十三得逞,爬上了小聖子的床,且理直氣壯。

她給的理由簡單直白,未了接收得也幹脆利落。

“狐不是野狐,是個有身份的狐!”

以往為了隱瞞,只能委屈地睡在他床邊的矮榻上,窩在蒲團中,難受得緊。

如今都已經同他亮了底牌,自然是要睡床的。

於未了而言,雖說十三是只雌狐,但在他認知中,這也僅僅就是只狐,同睡一床也並無不可。

於是,自這夜起,一人一狐便坦蕩地相偎一起,同床共枕上了。

沒人覺得有什麽,也沒人覺得這樣不合常理。

姑且...暫時...是這樣的......

躺在溫暖柔軟的榻上,在進入夢鄉的剎那,十三的識海中恍惚閃過似曾相識的場景——

燭火朦朧,薄紗幔帳,稚童蜷縮著瘦小身子,依偎在墨色的成年狐貍身側...

雖看不清面容,但十三卻能感覺到他睡得甚是不安...

本是靜臥的墨狐,雙眼開了條似有若無的縫隙,悠悠掃過身前的童兒,隨即幻出幾條狐尾,毛發蓬松柔順,泛著如墨色錦緞般的光澤...

狐尾輕柔地繞過身前圈著稚童瘦小的身體,若有若無地輕拍著安撫,直到他漸漸放松,進入安眠...

紗霧縈繞,十三實在看不清這稚童和墨狐的模樣,待到她想迎前進一步窺探時,紗帳內的墨狐倏地睜開雙眼,一對沁了寒冰似的淺金瞳,凝睇而來。

視線相對,十三心臟猛地抽緊,眼前的一切仿若幻境,瞬間扭曲變形,與此同時,她驀地騰空而起,仿佛被某種力量猛然抽離而出。

……

夢境戛然而止,狐貍猛然驚醒。

……

睜眼時,已然日上三竿,初夏的驕陽穿透窗紗熱情地鋪滿內室。

未了早已離開多時,而此時紅木床榻的中央,狐身橫陳,床褥被攪得淩亂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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