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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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投影裏的城堡, 正在被大股大股的汙水灌入，很快一樓淹沒。洪水滌蕩著留存在地毯上的血跡，也沖起斷臂殘肢。
血液溶於水中, 殘肢沈入水底, 幸存的考生們沿著腐朽樓梯, 朝閣樓奔逃。
淩菲驚魂未定，但手中的黑色繩索已先於意識行動，它刺入一名名考生的心臟, 將他們變為一個個傀儡, 變為能夠團結一心的“夥伴”。
落入水中的殘肢被黑色繩索撈起, 重新拼接回考生的軀幹。大家都在感謝、感恩, 共同品嘗著“死而覆生”與“劫後餘生”的滋味。
淩菲緊繃的臉逐漸放松, 她笑了，她真的成為了“救世主”, 成為了“主角”。
投影熄滅，劇場一片漆黑。
作為旁白的葉碎雪發出聲音, 黑暗裏, 這是唯一的聲音：“拯救自己, 並非最強的誘惑。待在安全區裏，動動手指就能拯救他人, 才是不可違抗的誘惑。”
伴隨旁白，投影畫面再度亮起。
這次不是副本世界，而是校園中的場景。白術湖邊, 黑霧逡巡, 淩菲施放繩索，捆縛黑霧，試圖放牧死者的靈魂。
創世社團對她進行追捕, 而她的姐姐溫晴與安格蕾一行人，救了她。
“安格蕾，看你做的好事。你和淩菲還真是像，都以善良之名行著惡事。”葉碎雪不再嘲諷，而是直接指責。他後悔沒有早些抓住淩菲，或許那樣姐姐就不會死去……
旁白進行中，幕布上的畫面已來到第三個副本，海濱小鎮替代了晦暗校園，陽光下的罪惡昭然若揭。
這一次，淩菲被系統抹去記憶，徹底融入“傀儡師”這個角色本身。
巨大的兜帽遮住臉，懷中的木偶咯咯怪笑，她躲在工具架的陰影裏，擺弄著染血的名條。
當大戰來臨，當人類與海妖戰鬥，她也參與到戰鬥。
可比起用戰鬥，她更在意那些能讓她成為“主角”的東西。
爭也好，偷也罷，只要能拯救所有人，淩菲無所畏懼。
狂風掀起海面，怪物的頭顱在波浪中時隱時現。
波濤洶湧之下，沈默地進行戰鬥，沈默地流淌鮮血，沈默地迎接死亡。
深海，蚌殼裏，化身怪物的葉詩雨奄奄一息。
經歷了輪番血戰的她，正在等待死亡。
她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要保護那枚吊墜。吊墜裏，是所有人的名字，是大家的希望。
她做到了，盡管她已忘記自己是誰。
後來，淩菲游到她身邊，拽走了她的吊墜，沒多停留一秒，沒告訴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她的名字，就這樣游走了。
再後來，吳卿君來了，告訴葉詩雨她的名字，見證了她最後的消失。
曾喋喋不休、嘲諷指責的旁白葉碎雪，再也沒有開口說話，讓這幕戲劇成為了默劇。
幕布上的畫面繼續變換，從深海回到校園，戴著吊墜的淩菲遵循考試用書指引，跳入鏡面，尋找著能覆活亡靈的純白宮殿。
當她終於望見掩映在層層灌木中的宮殿時，當她墜入綠色迷宮時，她又一次從“木偶師”變為了系統的“木偶”——她成了白兔夫人。
一瞬間，淩菲擁有了溫暖的家、溫柔的丈夫、許多的孩子，她有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她沈淪於幻夢。
直到不速之客到來，那個古怪的小偷偷走了她的丈夫，毀滅了她的家。她決心將小偷送上審判庭，她要看小偷人頭落地。
一切如她所願，然而，竟是小偷的血開啟了純白宮殿。
她不甘心、她大聲尖叫，她想要毀壞所有。
不該是小偷站在舞臺中心，不該是小偷變成眾人矚目的“主角”，更不該是小偷去掌握逆轉生死的覆活之力。
她多麽希望被砍掉頭的是自己，流血的是自己，拯救所有人的是自己。
這一次，系統又讓她如願。
淩菲從漆黑戲院裏的棺材中醒來，她掌握了更強大的力量，化身為怪物，遵從考試用書的蠱惑，將自己的“孩子們”當作可燃物，盡情燃燒，只為當一次“主角”。
“主角，有誰會在意？就為了這玩意兒，你偷走項鏈，背叛大家，讓姐姐死不瞑目？”消失許久的旁白葉碎雪再度出聲。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少了憤怒，多了迷茫與絕望。
“詩雨居然因為你這種人而死……不值，不值！”葉碎雪拔高音量，睚眥欲裂，試圖從觀眾席站起，但無形的力量將其束縛。
隨著他撕心裂肺的怒吼，考試用書飛至半空，書頁嘩啦啦亂翻，黑色汙漬如同細蛇般扭動，它們按照旁白葉碎雪的話語，蜿蜒爬行成一行行文字。
這些文字組成新的故事，替代了系統書寫的謊言。
而一直坐在舞臺幕布旁、一動不動的淩菲也擡起頭。
她看著半空中快要散架的考試用書，一只眼睛流下淚水，另一只眼睛圓睜著，裏面寫滿了不服輸。
“該落幕了。”安格蕾從舞臺邊緣走向中央，她伸出手，淩菲的考試用書穩穩落進她的掌心。
安格蕾雙手一合，紅絲絨封皮的書本轟然合上，仿佛一扇充滿邪惡與誘惑的門被緊緊關閉。
隨之，淡淡白霧從她的發絲、領口、衣袖間溢出，如同幹冰創造的絲絹流水，很快淹沒舞臺，又洶湧地奔流向觀眾席。
霧與夢代替帷幕，強行為喧囂的戲劇畫上休止符。
吳卿君站起身，看了眼懷表，指針滴答滴答轉動起來。
他釋懷般輕嘆，手中的懷表隨著嘆息化作一縷白霧，融入流淌的霧氣中。
他踏霧而行，來到安格蕾身邊，握住她的手，卻不說話。
隔著薄霧，安格蕾淺笑，輕輕搖晃起他的手：“走吧，時間到了，我們去見洛蕾萊和墨菲斯。”
“那他們……”吳卿君側過臉，看了眼觀眾席上昏睡的葉碎雪和溫晴，又試圖在霧氣間尋找“瘋女孩”淩菲的身影。
安格蕾卻說：“想從夢裏醒來時，就能找到出路。他們的路，他們自己選。”
吳卿君握了握她的手：“他們能幫你……嗯，能幫到我們。”緊接著他又搖頭，反駁起自己的前一句話：“沒事，有我就行，相信我。”
安格蕾笑出聲：“我當然相信你。”
說完，她牽著他的手，走向劇場後臺，走去留影室。
*
淩菲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裏醒來，她睜開眼，看到姐姐溫晴焦急的臉。
“我……”淩菲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就幹癟下去，喉嚨像是灼燒般疼痛。
“我們走。”溫晴不由分說地將妹妹從椅子上拉起，她們走下舞臺，走過一排排觀眾席，走到白夢劇場的出口。
兩人合力，艱難地推開了黃銅大門，涼絲絲的水霧立刻湧入，撲了滿臉。
撥開氤氳的潮氣，淩菲發現自己置身於簡易碼頭，幾層臺階向下，通向水中。一艘小小的水晶船停靠在臺階旁，似乎正在等待她們。
溫晴率先跳上水晶船，朝身後的妹妹伸出手。淩菲停在最後一級臺階，緩緩擡起手臂。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淩菲轉頭，看見葉碎雪斜倚著黃銅大門。
“走吧，淩菲。”溫晴催促著。
“想逃？犯了這麽多錯後，只想逃嗎？”葉碎雪擡眸，目光如火紅箭矢，射向淩菲。
“別聽他的，我們走。”溫晴擡起腿，即將跨出船去臺階上拉妹妹。
淩菲卻先她一步，彎下腰，沖著船身猛地推去。水晶船搖搖晃晃，駛入水霧中。
她看著水晶船被霧氣吞沒，轉身走向葉碎雪：“我能做什麽？”
“贖罪。”葉碎雪望向黃昏時分的朦朧天空，輕聲說。
“好。”淩菲坐在了臺階上，呆呆看向水面。
微妙而沈默的氣氛在蔓延，可是沒有持續太久，霧氣飄搖，模糊的身影擾亂了水波。
淩菲起身，走下臺階，向霧中張望。
她的手忽被霧氣中伸出的手抓住，水漬立刻讓她的袖子變得濕漉漉。
她也反握住霧中的手，用力將霧中之人拉向自己。
是溫晴。
溫晴去而覆返，跳下船，摸索著霧氣回來。
“姐姐……”淩菲張開嘴。
下一秒，她被溫晴牢牢抱住。
“呵。”葉碎雪發出意義不明的哼聲，走回了劇場。
“接下來去哪？”溫晴的呼喊追上他。
“等。”葉碎雪頭也沒回，心裏卻在默默回答，“等一艘葬船，將所有人帶向死亡。”
“葉詩雨，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他揚起嘴角，露出平靜而淡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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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溶於水中, 殘肢沈入水底, 幸存的考生們沿著腐朽樓梯, 朝閣樓奔逃。
淩菲驚魂未定，但手中的黑色繩索已先於意識行動，它刺入一名名考生的心臟, 將他們變為一個個傀儡, 變為能夠團結一心的“夥伴”。
落入水中的殘肢被黑色繩索撈起, 重新拼接回考生的軀幹。大家都在感謝、感恩, 共同品嘗著“死而覆生”與“劫後餘生”的滋味。
淩菲緊繃的臉逐漸放松, 她笑了，她真的成為了“救世主”, 成為了“主角”。
投影熄滅，劇場一片漆黑。
作為旁白的葉碎雪發出聲音, 黑暗裏, 這是唯一的聲音：“拯救自己, 並非最強的誘惑。待在安全區裏，動動手指就能拯救他人, 才是不可違抗的誘惑。”
伴隨旁白，投影畫面再度亮起。
這次不是副本世界，而是校園中的場景。白術湖邊, 黑霧逡巡, 淩菲施放繩索，捆縛黑霧，試圖放牧死者的靈魂。
創世社團對她進行追捕, 而她的姐姐溫晴與安格蕾一行人，救了她。
“安格蕾，看你做的好事。你和淩菲還真是像，都以善良之名行著惡事。”葉碎雪不再嘲諷，而是直接指責。他後悔沒有早些抓住淩菲，或許那樣姐姐就不會死去……
旁白進行中，幕布上的畫面已來到第三個副本，海濱小鎮替代了晦暗校園，陽光下的罪惡昭然若揭。
這一次，淩菲被系統抹去記憶，徹底融入“傀儡師”這個角色本身。
巨大的兜帽遮住臉，懷中的木偶咯咯怪笑，她躲在工具架的陰影裏，擺弄著染血的名條。
當大戰來臨，當人類與海妖戰鬥，她也參與到戰鬥。
可比起用戰鬥，她更在意那些能讓她成為“主角”的東西。
爭也好，偷也罷，只要能拯救所有人，淩菲無所畏懼。
狂風掀起海面，怪物的頭顱在波浪中時隱時現。
波濤洶湧之下，沈默地進行戰鬥，沈默地流淌鮮血，沈默地迎接死亡。
深海，蚌殼裏，化身怪物的葉詩雨奄奄一息。
經歷了輪番血戰的她，正在等待死亡。
她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要保護那枚吊墜。吊墜裏，是所有人的名字，是大家的希望。
她做到了，盡管她已忘記自己是誰。
後來，淩菲游到她身邊，拽走了她的吊墜，沒多停留一秒，沒告訴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她的名字，就這樣游走了。
再後來，吳卿君來了，告訴葉詩雨她的名字，見證了她最後的消失。
曾喋喋不休、嘲諷指責的旁白葉碎雪，再也沒有開口說話，讓這幕戲劇成為了默劇。
幕布上的畫面繼續變換，從深海回到校園，戴著吊墜的淩菲遵循考試用書指引，跳入鏡面，尋找著能覆活亡靈的純白宮殿。
當她終於望見掩映在層層灌木中的宮殿時，當她墜入綠色迷宮時，她又一次從“木偶師”變為了系統的“木偶”——她成了白兔夫人。
一瞬間，淩菲擁有了溫暖的家、溫柔的丈夫、許多的孩子，她有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她沈淪於幻夢。
直到不速之客到來，那個古怪的小偷偷走了她的丈夫，毀滅了她的家。她決心將小偷送上審判庭，她要看小偷人頭落地。
一切如她所願，然而，竟是小偷的血開啟了純白宮殿。
她不甘心、她大聲尖叫，她想要毀壞所有。
不該是小偷站在舞臺中心，不該是小偷變成眾人矚目的“主角”，更不該是小偷去掌握逆轉生死的覆活之力。
她多麽希望被砍掉頭的是自己，流血的是自己，拯救所有人的是自己。
這一次，系統又讓她如願。
淩菲從漆黑戲院裏的棺材中醒來，她掌握了更強大的力量，化身為怪物，遵從考試用書的蠱惑，將自己的“孩子們”當作可燃物，盡情燃燒，只為當一次“主角”。
“主角，有誰會在意？就為了這玩意兒，你偷走項鏈，背叛大家，讓姐姐死不瞑目？”消失許久的旁白葉碎雪再度出聲。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少了憤怒，多了迷茫與絕望。
“詩雨居然因為你這種人而死……不值，不值！”葉碎雪拔高音量，睚眥欲裂，試圖從觀眾席站起，但無形的力量將其束縛。
隨著他撕心裂肺的怒吼，考試用書飛至半空，書頁嘩啦啦亂翻，黑色汙漬如同細蛇般扭動，它們按照旁白葉碎雪的話語，蜿蜒爬行成一行行文字。
這些文字組成新的故事，替代了系統書寫的謊言。
而一直坐在舞臺幕布旁、一動不動的淩菲也擡起頭。
她看著半空中快要散架的考試用書，一只眼睛流下淚水，另一只眼睛圓睜著，裏面寫滿了不服輸。
“該落幕了。”安格蕾從舞臺邊緣走向中央，她伸出手，淩菲的考試用書穩穩落進她的掌心。
安格蕾雙手一合，紅絲絨封皮的書本轟然合上，仿佛一扇充滿邪惡與誘惑的門被緊緊關閉。
隨之，淡淡白霧從她的發絲、領口、衣袖間溢出，如同幹冰創造的絲絹流水，很快淹沒舞臺，又洶湧地奔流向觀眾席。
霧與夢代替帷幕，強行為喧囂的戲劇畫上休止符。
吳卿君站起身，看了眼懷表，指針滴答滴答轉動起來。
他釋懷般輕嘆，手中的懷表隨著嘆息化作一縷白霧，融入流淌的霧氣中。
他踏霧而行，來到安格蕾身邊，握住她的手，卻不說話。
隔著薄霧，安格蕾淺笑，輕輕搖晃起他的手：“走吧，時間到了，我們去見洛蕾萊和墨菲斯。”
“那他們……”吳卿君側過臉，看了眼觀眾席上昏睡的葉碎雪和溫晴，又試圖在霧氣間尋找“瘋女孩”淩菲的身影。
安格蕾卻說：“想從夢裏醒來時，就能找到出路。他們的路，他們自己選。”
吳卿君握了握她的手：“他們能幫你……嗯，能幫到我們。”緊接著他又搖頭，反駁起自己的前一句話：“沒事，有我就行，相信我。”
安格蕾笑出聲：“我當然相信你。”
說完，她牽著他的手，走向劇場後臺，走去留影室。
*
淩菲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裏醒來，她睜開眼，看到姐姐溫晴焦急的臉。
“我……”淩菲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就幹癟下去，喉嚨像是灼燒般疼痛。
“我們走。”溫晴不由分說地將妹妹從椅子上拉起，她們走下舞臺，走過一排排觀眾席，走到白夢劇場的出口。
兩人合力，艱難地推開了黃銅大門，涼絲絲的水霧立刻湧入，撲了滿臉。
撥開氤氳的潮氣，淩菲發現自己置身於簡易碼頭，幾層臺階向下，通向水中。一艘小小的水晶船停靠在臺階旁，似乎正在等待她們。
溫晴率先跳上水晶船，朝身後的妹妹伸出手。淩菲停在最後一級臺階，緩緩擡起手臂。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淩菲轉頭，看見葉碎雪斜倚著黃銅大門。
“走吧，淩菲。”溫晴催促著。
“想逃？犯了這麽多錯後，只想逃嗎？”葉碎雪擡眸，目光如火紅箭矢，射向淩菲。
“別聽他的，我們走。”溫晴擡起腿，即將跨出船去臺階上拉妹妹。
淩菲卻先她一步，彎下腰，沖著船身猛地推去。水晶船搖搖晃晃，駛入水霧中。
她看著水晶船被霧氣吞沒，轉身走向葉碎雪：“我能做什麽？”
“贖罪。”葉碎雪望向黃昏時分的朦朧天空，輕聲說。
“好。”淩菲坐在了臺階上，呆呆看向水面。
微妙而沈默的氣氛在蔓延，可是沒有持續太久，霧氣飄搖，模糊的身影擾亂了水波。
淩菲起身，走下臺階，向霧中張望。
她的手忽被霧氣中伸出的手抓住，水漬立刻讓她的袖子變得濕漉漉。
她也反握住霧中的手，用力將霧中之人拉向自己。
是溫晴。
溫晴去而覆返，跳下船，摸索著霧氣回來。
“姐姐……”淩菲張開嘴。
下一秒，她被溫晴牢牢抱住。
“呵。”葉碎雪發出意義不明的哼聲，走回了劇場。
“接下來去哪？”溫晴的呼喊追上他。
“等。”葉碎雪頭也沒回，心裏卻在默默回答，“等一艘葬船，將所有人帶向死亡。”
“葉詩雨，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他揚起嘴角，露出平靜而淡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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