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關燈
第144章

淩菲摘下了星星, 大霧忽又湧起,她從山巔墜落,手還牢牢攥著星星。

“將它放歸天上。”霧中有聲音響起。

淩菲手中的星星發出明亮的光, 光芒透過指縫, 照亮周身的黑暗。

“不……”她不停搖頭, 這是她的星星,這是她千辛萬苦得到的。

“將星星放歸天上。”那聲音莊重威嚴。

“不!”淩菲大叫,她寧願墜落而亡, 也不要放手。

因為, 星星是一路艱難的戰利品, 更是她作為主角的勳章。

無止境的墜落終有盡頭, 她重重摔在淺水灘裏, 身體像木偶般摔成幾截。

水面上,一個破碎的指南針漂到她身邊。

她想起了指南針媽媽, 想起了最初向夜神祈禱時的火焰。

不知是臨死前的幻覺,亦或是真實, 空中燃起火焰, 一抹熟悉的身影浮現於火中。

火之少女擡起手, 淺水灘上斷裂的繩索飛向女孩,將她破碎的身體重新組合, 變成木偶的樣子。

“我不要變成木偶!”淩菲大喊。

火之少女從空中落下,腳尖觸碰到水面時,水裏冒出氣泡, 接著, 淺水灘沸騰、蒸發。

“你想做主角?”火之少女問。

“我就是主角。”被繩索操縱的淩菲,依然倔強。

“怎樣的人,能稱之為主角?”被火包裹的少女逼近了她。

“能改變命運的, 就是主角。”熱浪向淩菲襲去。

“可我認為,接受命運的才是主角。”火之少女向後退遠,身形消失前,輕輕打了個響指。

困在淺水灘的木偶女孩,身上騰起烈火,瞬間被火吞噬。

*

舞臺中央的火焰從未熄滅,但站在火焰前的人,從溫晴、葉碎雪換成了安格蕾。

安格蕾靜靜看著烈火,目光穿過那片紅色,不知落向何處。

舞臺下方,葉碎雪、溫晴被固定在觀眾席第一排的位置上,吳卿君坐在兩人中間,鎮定道:“稍安勿躁。”

葉碎雪冷笑:“結局都是被燒死,還搞這麽覆雜?”

溫晴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牢牢陷在椅子裏:“你……”

剛說出一個字,她就發不出聲音。

葉碎雪歪著頭,笑出聲。

當他的視線撞上吳卿君的,眼裏的火焰就被吳卿君眸中的冷意澆滅。

吳卿君:“演出還沒結束。”

葉碎雪單臂拄在座椅扶手上,托腮道:“是啊,演出沒結束,但答案呼之欲出。”

吳卿君轉向他,直視他的眼睛。

葉碎雪仰頭靠著椅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只有自欺欺人的蠢貨還在喊冤。”

“夠了。”吳卿君打斷他。

葉碎雪的嘴有一瞬間黏合,下一秒又恢覆如初。

他笑著說:“沒有禁言我,呵呵,那我可要暢所欲言。”

吳卿君從虛空中抓出一本書,放在腿上,攤開書頁:“也好,如果你的回答正確,就會記錄成新的篇章。”

葉碎雪垂下眼,看向那本空白的書,又擡起頭,望著舞臺。

未等他說話,吳卿君先開口:“這是淩菲的考試用書,裏面有深切的希望,也帶著邪惡的誘惑。選擇希望,或是誘惑,都在一念之間。”

葉碎雪冷笑:“她選擇了誘惑。”

“唔唔……”溫晴伸長脖子,想要反駁,嘴巴仍發不出聲。

吳卿君點頭,食指劃過空白書頁,一縷黑煙自紙上升騰,飄散無蹤。

葉碎雪盯著煙霧消失的地方:“那是什麽?”

吳卿君的眸子變成金色豎瞳:“殺死你姐姐的東西。”

葉碎雪的身體陡然繃緊:“你說什麽?!”

吳卿君沒有回應,而是望著舞臺上的安格蕾,聲音低沈:“她不願戳破淩菲的偽裝,淩菲就得一直承受烈焰的灼燒。”

葉碎雪咆哮:“太好了,這是她應得的!”

吳卿君嘆氣:“這裏的時間是停滯的,演出沒有結束,時間就不會流動。”

他從口袋裏掏出白兔懷表,上面的指針一動不動。

時間停滯,誰都沒有動。

身體是靜止的,內心在瞬間湧起巨浪,猛烈拍打著觀眾與演出者的精神。

安格蕾在等待。

焚身烈焰並非因她而起,真相若不能百煉成金,有罪者若不能懺悔,火焰就絕不會熄滅。

吳卿君在等待。

希望與絕望的游戲,他從來都是局外人。

溫晴不想等待,卻不得不等待。

她捕捉到絲絲縷縷的真相,可又不敢相信。

葉碎雪想要等待。

他觀賞著淩菲被焚燒,麻木的心總算有了跳動,他想報仇,現在卻無需親手報仇。

他要笑,牽動嘴角時又感到空虛。

姐姐和仇人、淩菲和戲劇、黑煙和新的仇人……

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他轉過臉,看向吳卿君:“怎樣能殺死那東西?”

吳卿君張開嘴,聲音沒有在葉碎雪耳邊響起,而是直接在他腦海裏回蕩:“找到真相,就會在書上形成新的篇章。”

相同的結構,相似的場景。

就像進入死亡考試後,面對的每一份答卷。

不同的是,這次的出題人就在身邊。

葉碎雪感到一陣惡寒,他嫌惡地看向身側。

吳卿君面色如常,專註看著舞臺,仿若沈浸在戲劇中。

頓時,葉碎雪心中怒火升騰:憑什麽在別人五內俱焚時,吳卿君卻這樣淡然如常?憑什麽在別人生離死別時,他卻還擁有一切?

葉碎雪想要一拳揮在吳卿君臉上,打碎他冷靜自持的臉。

像是覺察到這樣的想法,吳卿君轉過頭,與他視線相會。

金色,如同巖漿沸騰的金色,被封印在豎瞳中。

豎瞳,翻湧著萬千激烈情緒,像是地獄的入口,又像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葉碎雪怔住,在流轉的金色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看到了燃燒的玫瑰,看到了被抽離的記憶。

“啊!”痛苦的叫聲從他口中溢出,他抱著頭蜷起身子。

記憶像針紮般刺痛,又瞬間消失,無法抓住,更不能長存。

痛苦沒有餘韻,消失得幹凈徹底,讓葉碎雪茫然,甚至讓他懷疑剛才的只是幻覺。

他支起脊背,不安地再去看吳卿君。

吳卿君淡然,沒有異常,卻更加異常。

“找到真相?”此刻,葉碎雪那被怒火炙烤的大腦冷靜下來,略一思索,問到,“我的答案要寫下來,還是說出來?”

吳卿君:“想出來。答案正確,就是正確。”

葉碎雪冷哼,便也不多問,思考著淩菲與戲劇演出:

“淩菲,是小偷,是傀儡師。她能操控靈魂。

第二次考試結束,我們就在追捕一個能放牧靈魂、收集黑霧的人,那人就是她。

為什麽她會和安格蕾混在一起?為什麽安格蕾要包庇她?

不對,安格蕾抓住了她。

她是我們的敵人……

不,她是我的敵人。

戲劇裏,淩菲抓住的北極星就是姐姐的項鏈?拿到項鏈是為了放牧靈魂?

但淩菲自己不這麽認為,她要拯救大家。

可笑。

所有的事,和‘主角’又有什麽關系?

‘主角’是英雄,英雄要救所有人。

她?小偷、騙子,竟敢自稱主角?

除非、有人告訴她,她是主角?!”

葉碎雪猛然顫抖,視線不禁落到吳卿君放在腿上的那本書。

原本空白的書頁上,隱隱有東西在扭動,極淡的痕跡游走著、碰撞著,似要突破紙頁的限制,沖出牢籠。

葉碎雪定睛看去,那些痕跡組成了一個詞語:“主角”。

“呵?拙劣的騙局。”葉碎雪揚起唇角,挺直脊背,第一次認真觀賞起整部戲劇。

因為很快,他就要成為這部戲劇的“導演”。

推測逐漸成型,一點點拼湊著真相。

舞臺隨之變換布景,塗鴉紙板或沈降於舞臺下方,或升起藏匿於天花板。

燈光陡然熄滅,劇場陷入漆黑。

被禁言的溫晴扭動身體,等她的視野裏重現光亮,眼前已換了模樣。

空曠的舞臺上,包裹淩菲的烈焰消失了,她坐在一把木椅上,看不清表情。

淩菲身後是一塊巨大幕布,其上投影著教室場景,正是死亡考試的開端。

投影裏,淩菲正書寫著最後一題,當她畫上句號,周遭變化,她出現在第一個副本的迷霧山坡。

旁白響起,卻是葉碎雪的聲音:“第一幕開場。很久以前,或者不久之前,考試開始。罪惡之地,陽光照不到的森林之中,有人醒來,她叫淩菲。”

“還未成為小偷的她,打開了考試用書。書裏全是胡言亂語,當然,也有些真話。畢竟謊言,就是要七分真三分假。”

伴隨著旁白,投影出現與之相符的畫面。

“考試用書告訴她考試的答案,幫助她作弊。問及原因,那本書宣稱:淩菲是主角。”

“謊言,多麽可笑的謊言!難道捕獵者會告訴獵物:你是主角,所以我們不殺你?”

“而這可笑的謊言,有人竟信了。”

投影裏,淩菲照著考試用書的指引,一路從迷霧山坡進入礦洞山脈。

如同戲劇所演出的那樣,她丟棄了田地媽媽所贈予的“勤勞”與“智慧”,放棄了自我思考,從一開始,就成了只會依循答案的傀儡。

旁白響起:“丟掉腦子的淩菲,以為得到了命運眷顧。確實,她被考試用書指揮著,順利通過第一個副本。但別高興得太早,第二幕開場。”

畫面一轉,昏暗古堡裏,燭火搖曳,光與影的斑駁交錯中,人們正在廝殺。

新鮮的血液,半幹的血汙,破碎的肢體,散落在地毯上、長桌前、閣樓外。

殺紅眼的考生正在逼近,淩菲抱緊書,右手舉著燧發槍,一步步向後退。

“習慣了作弊的人,怎會有勇氣扣動扳機?”旁白嗤笑。

“比起殺人或被殺的恐懼,戴上‘主角’的冠冕,將他人變成傀儡,豈不更彰顯所謂英雄本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