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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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在木偶們的簇擁下, 淩菲從棺材中走出，來到舞臺正中。
她向前伸出雙手，十根手指快速變長變細, 從豎向劈為兩半, 成了二十根。二十根手指仍在分裂, 變為四十根、八十根……
眨眼間，手指已不能稱為手指，而是連接著腕部的觸須。
觸須一根接一根, 嵌入到不同的木偶體內。
連接上觸須的木偶, 立刻煥發神采, 擁有了人類的血肉。
舞臺上的木偶全部變為“人類”, 剩餘的觸須飛向海面, 紮入水底。
觸須在探索，血海被攪動。
很快, 一團團鮮血淋淋的肉塊被觸須們打撈上來，淩菲揚起小臂, 用盡全身力氣將肉團向天空拋去, 大喊：“姐姐, 打碎項鏈，釋放名條！”
然而, 海面上漸濃的血霧遮蔽了巨人，唯有龐大的虛影在霧中矗立。
“姐姐，我能覆活他們！”淩菲聲音嘶啞, 再一次喊道, “給木偶真名，他們就能活過來，就像在海仙鎮一樣。”
沒有回應, 霧中的虛影依然靜默。
“溫晴，打碎項鏈！”淩菲直呼姐姐名字，又用新分裂的觸須穿透血霧，去尋找巨人。
近在咫尺的虛影卻無法探查，力氣耗盡的淩菲只能將肉塊甩在舞臺上。
木偶們發出驚呼，懼怕又好奇地圍上了肉塊，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黑紗蒙住了淩菲的頭，隔著紗幔的景象總是影影綽綽，不甚真實。
她想用手掀開黑紗，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了手，一根極細極長的觸須在空中繞著圈兒，來到她面前。
觸須攥住紗幔一角，淩菲忽又松開了紗，任視野被遮蔽。
她走到黑色木偶戲院邊緣，看到血霧更加濃厚，幾乎變成一堵黑紅的墻。
釋放觸須，穿過霧氣，依舊什麽都抓不住，依舊是一片虛無。
淩菲激動的心情一點點平覆，就在剛剛，她以為得到了逆轉生死的權柄，以為能夠覆活所有人。
疑慮瘋狂滋長，她召喚出考試用書，翻到最新一頁。
《魔鏡迷宮》原本的故事裏，瘋女孩成為了女巫，穿過鏡面來到星空，與丈夫一起遨游在不同的世界裏。而醉鬼伯父也惡有惡報，摔死了自己。
但現在，故事又添上新的內容：
“女巫的丈夫在穿越星空時，被血霧邪神引誘、吞噬，女巫自己的力量也在一點點流失。
摧毀邪神的唯一辦法是——燒死祂。
必須燒死祂、燒死祂、燒死祂……”
故事新添加的結尾簡短且怪誕，“燒死祂”三個字無限增殖，寫滿這一頁，又寫滿下一頁，似乎要寫滿餘下的所有空白頁。
曾經，這本書是淩菲安全感的來源，現在竟令她害怕。
曾經的每一個副本，她都靠這本書成功度過危險，現在她卻對書裏的內容產生了一絲懷疑。
“不、不能懷疑……”她用一根觸須觸摸書頁，可剛觸到“燒死祂”三個字，觸須就被點燃，燒成了焦粉。
此刻故事的末尾，又添上新內容：
“更大的火焰，才能燒死祂，必須阻止祂的覆活！”
淩菲結巴地問：“怎、怎麽能有、有火？”
書頁告訴她答案：“可燃物。”
淩菲嚇到直接丟掉了書，腦海中那個想法讓她惡心、害怕。
書沒有被扔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又飛了回來，追著她，懸停在她面前：
“必須阻止血霧覆活，必須燒死祂！”
“這是主角的責任。”
“你就是主角。”
淩菲的眼睛停在“主角”這個詞語上，她靜靜站著，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沒過多久，她擡起了手臂，兩個手腕上蔓延出去的觸須扭成一團，她將這團蠕動的東西撞向書。
一簇火苗從書頁間騰起，爬上觸須團，又在觸須與觸須的縫隙間游走燃燒。
焦糊味飄出，起先像烤肉的味道，之後變成了焚燒垃圾的惡臭。
淩菲沒感到疼痛，只有“燒得更大些”的期望。
很快的，觸須們化為烏有，落了一地焦粉，火焰也僅存在了幾分鐘。
考試用書呼啦啦地翻頁，每一頁上都寫著“主角”，這兩個字越來越大，即將沖破紙面，沖到淩菲面前。
“不要！”淩菲揮動手臂，想把書從眼前揮開。但她沒了雙手，焦黑的腕部徒勞地做著動作。
沒時間細想，書在催促她，血霧在催促她，責任感也在催促她。
她僵硬扭動脖子，將視線落在身後的木偶上。
木偶們的體內已無觸須，它們失去活性，沒法像真人那樣行動，一板一眼上演著木偶戲。
淩菲看著無生命的它們，愧疚感似乎減輕了些。
“為了……更多的人。”
必須進行犧牲。
“為了更多的人。”
必須用你們的身體作為燃料。
書飛向木偶，紙頁引燃木偶，劈劈啪啪的木材燃燒聲響起。
雙手被燒時，沒有感到痛楚的淩菲，現在卻痛到跌坐在地。
那些木偶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為覆活了大家準備的軀殼。
操縱木偶的繩索被燒掉，木偶被燒掉，木偶師的雙手也不覆存在，什麽都沒有了。
“為了最後的希望。”淩菲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執拗地想。
她認定自己在魔鏡副本中取得了冥界白皇後的權柄：因為當血液染紅純白法庭，就能瓦解紅心皇後的統治，獲取白皇後逆轉生死的力量。
即便……那血液是安格蕾的又怎樣？
“安格蕾。”淩菲想到被砍掉頭的女孩，心情異常覆雜。
安格蕾曾和姐姐溫晴在一個副本裏做過隊友，那麽應該也算是自己的“同伴”。可不知為什麽，總有種與她合不來的感覺。
淩菲希望救下每一個人、覆活所有死去的同學，從理智出發，並不希望安格蕾死，但看到她死去，又有了種松口氣的安心感。
“我阻止過她，是她不聽。”淩菲生氣地想。
“她為什麽要來？這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至於誰該來，淩菲認為是自己。
因為，自己是主角。
主角或許會失敗，但那是成功前必經的曲折與磨難。
如今，磨難已太多太多，到了最後勝利的時刻。
烈火沖天，焚毀一切。
木偶、戲院、血霧、海水全部消失，虛無的空白背景裏，唯有火焰存在。
熱浪席卷天地，淩菲分不清東南西北，本能地往後退，想要離大火遠一點，再遠一點。
忽地，後背撞上了軟綿綿的東西，有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女巫，是要被燒死的。”
“女巫？我，不、不是！”淩菲嚇了一跳，急忙轉身，沒有看到任何人。
“女巫正在被燒死。”那聲音又說。
淩菲生氣，爭辯道：“我不是女巫，我是主角！”
聲音被熱浪扭曲，飄忽地問：“為什麽？”
淩菲固執：“書……書裏寫的。”
聲音卻說：“書裏的主角是女巫，女巫正在被燒死。”
淩菲大聲糾正：“被燒死的是邪神！”
聲音呵呵幹笑，笑得淩菲發毛，她結巴問到：“主、主角是女巫？那我、我……會被燒死？”
沒有等來回答，聲音消失了。
砰的，火焰內部發生爆炸。
火星四濺，飄舞在空中，如同無數只螢火蟲。
淩菲舉起小臂，燒焦的手腕橫截面上，落下一粒火星。她記起小時候在農村時，也有蝴蝶像這樣停在她的指尖。
她以為自己是特別的、是獨一無二的，就像蝴蝶會落在她身上，而非落在其他人身上。
灼熱漸息，她看向大火之後的灰燼。
搖搖欲墜的火刑架歪斜矗立著，上面綁了一具焦黑碳化的軀體。
淩菲呆住了，疑惑湧上心頭：“這裏還有人？被燒死的是誰？”
沒有解答，她卻好像明白了答案。
這裏，是故事的盡頭。這裏，本不該有人。
能來到這裏的人，是命定的“主角”，而那被燒死的人，便是故事主角——“女巫”。
“我才是主角！”淩菲向火刑架跑去，有東西比她更快。
不知從哪裏冒出的條帶狀黑霧也飛了過去，如同箭矢，射向軀體，將其貫穿。
碳化軀體在沖擊力的作用下，碎裂成一塊塊，掉落下來。
黑霧還不罷休，在碎塊間快速飛舞著、翻動著，好像在找尋什麽。
忽然，黑霧停滯，緊接著它又瘋狂扭動，但絲帶的中部始終被釘在空中。
“抓到你啰，喵~”透明的柴郡貓顯形，它的前爪死死按住帶狀黑霧。
黑霧倏地向四周散逸，逃離了柴郡貓的爪子。
它們飛向不遠處的地面，飛進攤開的書，在觸碰到書頁時，黑霧變成了墨跡。
剎那，書獲得“生命”，扇動著紙頁，奔逃似的飛向淩菲，淩菲也伸出胳膊，想要接住書。
可她沒有手。
即便有手，這一次也無法拿到書。
某種無形的力量將書啪一聲合上，淩菲的視野也隨之黑暗。
一秒、兩秒……五秒後，一道柔和的黃色光束從高處落下，照亮了她。
漸漸的，舞臺上方的頂燈也散發出幽暗光芒。
淩菲的眼睛適應了幽暗，借著微光，發現自己置身於巨大的舞臺之上。
被黑暗籠罩的觀眾席裏，坐著巨大又模糊的身影。
用不著瞇起眼睛費力去看，她已認出來那是姐姐溫晴。
“項鏈在哪兒？”她問姐姐的問題，仍停留在上次未得到答案的對話裏。
巨大身影站起，從黑暗走向舞臺。
頂燈驅散龐大陰影，舞臺下方的溫晴變回原本模樣，不再是魔鏡迷宮裏的巨人。
“馬上就成功了！為什麽不把項鏈給我？”淩菲憤怒質問。
溫晴擡起頭，眼裏閃著淚：“結束了，淩菲，我們回家。”
“不！”淩菲大叫，“我還沒有救出大家！”
溫晴搖頭：“活著的人都離開了，我們也該走了。”
淩菲楞住。
上一個副本裏，她偷了葉詩雨的名條項鏈就逃跑了，誤打誤撞穿過一面鏡子，在許多場景裏穿梭，壓根兒沒有回過現實，也不知道幸存的人都已離開。
“走吧，時間不多了。”溫晴仰著頭，繼續懇求。
淩菲還在猶豫，下一秒，更多光束打在舞臺上，隱於黑暗的36面鏡子被照亮。
每面鏡子中，都映出淩菲那駭人又非人的怪物模樣——蓋住面部的黑紗與血肉融合，斷掌的手臂垂至小腿，裸露的肌膚呈現木質紋理。
她看著陌生的樣貌，想要尖叫，叫聲又被扼在喉嚨。
恐懼，不是為了樣貌本身，而是她知道，醜陋的怪物不會成為主角。
喪失“主角”資格，是敲碎心臟的最後一擊。
*
舞臺後臺，釘有“舞美室”門牌的房間裏，葉碎雪沖著一面鏡子大吼：“就這麽放她走？！她害死了我姐！”
鏡子正顯現出舞臺上的場景：溫晴拉扯著癱軟在地的淩菲。
柴郡貓飄在葉碎雪身邊，喵喵叫到：“葉詩雨不是淩菲害死的喵。”
葉碎雪轉身，淩厲的目光掃過柴郡貓、吳卿君，最後落在安格蕾身上。
安格蕾靜靜看著他，露出悲傷神情。
葉碎雪召喚出“荊棘玫瑰”長弓，張弓搭箭，箭矢直指安格蕾。
第九卷 她與他們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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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伸出雙手，十根手指快速變長變細, 從豎向劈為兩半, 成了二十根。二十根手指仍在分裂, 變為四十根、八十根……
眨眼間，手指已不能稱為手指，而是連接著腕部的觸須。
觸須一根接一根, 嵌入到不同的木偶體內。
連接上觸須的木偶, 立刻煥發神采, 擁有了人類的血肉。
舞臺上的木偶全部變為“人類”, 剩餘的觸須飛向海面, 紮入水底。
觸須在探索，血海被攪動。
很快, 一團團鮮血淋淋的肉塊被觸須們打撈上來，淩菲揚起小臂, 用盡全身力氣將肉團向天空拋去, 大喊：“姐姐, 打碎項鏈，釋放名條！”
然而, 海面上漸濃的血霧遮蔽了巨人，唯有龐大的虛影在霧中矗立。
“姐姐，我能覆活他們！”淩菲聲音嘶啞, 再一次喊道, “給木偶真名，他們就能活過來，就像在海仙鎮一樣。”
沒有回應, 霧中的虛影依然靜默。
“溫晴，打碎項鏈！”淩菲直呼姐姐名字，又用新分裂的觸須穿透血霧，去尋找巨人。
近在咫尺的虛影卻無法探查，力氣耗盡的淩菲只能將肉塊甩在舞臺上。
木偶們發出驚呼，懼怕又好奇地圍上了肉塊，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黑紗蒙住了淩菲的頭，隔著紗幔的景象總是影影綽綽，不甚真實。
她想用手掀開黑紗，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了手，一根極細極長的觸須在空中繞著圈兒，來到她面前。
觸須攥住紗幔一角，淩菲忽又松開了紗，任視野被遮蔽。
她走到黑色木偶戲院邊緣，看到血霧更加濃厚，幾乎變成一堵黑紅的墻。
釋放觸須，穿過霧氣，依舊什麽都抓不住，依舊是一片虛無。
淩菲激動的心情一點點平覆，就在剛剛，她以為得到了逆轉生死的權柄，以為能夠覆活所有人。
疑慮瘋狂滋長，她召喚出考試用書，翻到最新一頁。
《魔鏡迷宮》原本的故事裏，瘋女孩成為了女巫，穿過鏡面來到星空，與丈夫一起遨游在不同的世界裏。而醉鬼伯父也惡有惡報，摔死了自己。
但現在，故事又添上新的內容：
“女巫的丈夫在穿越星空時，被血霧邪神引誘、吞噬，女巫自己的力量也在一點點流失。
摧毀邪神的唯一辦法是——燒死祂。
必須燒死祂、燒死祂、燒死祂……”
故事新添加的結尾簡短且怪誕，“燒死祂”三個字無限增殖，寫滿這一頁，又寫滿下一頁，似乎要寫滿餘下的所有空白頁。
曾經，這本書是淩菲安全感的來源，現在竟令她害怕。
曾經的每一個副本，她都靠這本書成功度過危險，現在她卻對書裏的內容產生了一絲懷疑。
“不、不能懷疑……”她用一根觸須觸摸書頁，可剛觸到“燒死祂”三個字，觸須就被點燃，燒成了焦粉。
此刻故事的末尾，又添上新內容：
“更大的火焰，才能燒死祂，必須阻止祂的覆活！”
淩菲結巴地問：“怎、怎麽能有、有火？”
書頁告訴她答案：“可燃物。”
淩菲嚇到直接丟掉了書，腦海中那個想法讓她惡心、害怕。
書沒有被扔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又飛了回來，追著她，懸停在她面前：
“必須阻止血霧覆活，必須燒死祂！”
“這是主角的責任。”
“你就是主角。”
淩菲的眼睛停在“主角”這個詞語上，她靜靜站著，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沒過多久，她擡起了手臂，兩個手腕上蔓延出去的觸須扭成一團，她將這團蠕動的東西撞向書。
一簇火苗從書頁間騰起，爬上觸須團，又在觸須與觸須的縫隙間游走燃燒。
焦糊味飄出，起先像烤肉的味道，之後變成了焚燒垃圾的惡臭。
淩菲沒感到疼痛，只有“燒得更大些”的期望。
很快的，觸須們化為烏有，落了一地焦粉，火焰也僅存在了幾分鐘。
考試用書呼啦啦地翻頁，每一頁上都寫著“主角”，這兩個字越來越大，即將沖破紙面，沖到淩菲面前。
“不要！”淩菲揮動手臂，想把書從眼前揮開。但她沒了雙手，焦黑的腕部徒勞地做著動作。
沒時間細想，書在催促她，血霧在催促她，責任感也在催促她。
她僵硬扭動脖子，將視線落在身後的木偶上。
木偶們的體內已無觸須，它們失去活性，沒法像真人那樣行動，一板一眼上演著木偶戲。
淩菲看著無生命的它們，愧疚感似乎減輕了些。
“為了……更多的人。”
必須進行犧牲。
“為了更多的人。”
必須用你們的身體作為燃料。
書飛向木偶，紙頁引燃木偶，劈劈啪啪的木材燃燒聲響起。
雙手被燒時，沒有感到痛楚的淩菲，現在卻痛到跌坐在地。
那些木偶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為覆活了大家準備的軀殼。
操縱木偶的繩索被燒掉，木偶被燒掉，木偶師的雙手也不覆存在，什麽都沒有了。
“為了最後的希望。”淩菲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執拗地想。
她認定自己在魔鏡副本中取得了冥界白皇後的權柄：因為當血液染紅純白法庭，就能瓦解紅心皇後的統治，獲取白皇後逆轉生死的力量。
即便……那血液是安格蕾的又怎樣？
“安格蕾。”淩菲想到被砍掉頭的女孩，心情異常覆雜。
安格蕾曾和姐姐溫晴在一個副本裏做過隊友，那麽應該也算是自己的“同伴”。可不知為什麽，總有種與她合不來的感覺。
淩菲希望救下每一個人、覆活所有死去的同學，從理智出發，並不希望安格蕾死，但看到她死去，又有了種松口氣的安心感。
“我阻止過她，是她不聽。”淩菲生氣地想。
“她為什麽要來？這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至於誰該來，淩菲認為是自己。
因為，自己是主角。
主角或許會失敗，但那是成功前必經的曲折與磨難。
如今，磨難已太多太多，到了最後勝利的時刻。
烈火沖天，焚毀一切。
木偶、戲院、血霧、海水全部消失，虛無的空白背景裏，唯有火焰存在。
熱浪席卷天地，淩菲分不清東南西北，本能地往後退，想要離大火遠一點，再遠一點。
忽地，後背撞上了軟綿綿的東西，有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女巫，是要被燒死的。”
“女巫？我，不、不是！”淩菲嚇了一跳，急忙轉身，沒有看到任何人。
“女巫正在被燒死。”那聲音又說。
淩菲生氣，爭辯道：“我不是女巫，我是主角！”
聲音被熱浪扭曲，飄忽地問：“為什麽？”
淩菲固執：“書……書裏寫的。”
聲音卻說：“書裏的主角是女巫，女巫正在被燒死。”
淩菲大聲糾正：“被燒死的是邪神！”
聲音呵呵幹笑，笑得淩菲發毛，她結巴問到：“主、主角是女巫？那我、我……會被燒死？”
沒有等來回答，聲音消失了。
砰的，火焰內部發生爆炸。
火星四濺，飄舞在空中，如同無數只螢火蟲。
淩菲舉起小臂，燒焦的手腕橫截面上，落下一粒火星。她記起小時候在農村時，也有蝴蝶像這樣停在她的指尖。
她以為自己是特別的、是獨一無二的，就像蝴蝶會落在她身上，而非落在其他人身上。
灼熱漸息，她看向大火之後的灰燼。
搖搖欲墜的火刑架歪斜矗立著，上面綁了一具焦黑碳化的軀體。
淩菲呆住了，疑惑湧上心頭：“這裏還有人？被燒死的是誰？”
沒有解答，她卻好像明白了答案。
這裏，是故事的盡頭。這裏，本不該有人。
能來到這裏的人，是命定的“主角”，而那被燒死的人，便是故事主角——“女巫”。
“我才是主角！”淩菲向火刑架跑去，有東西比她更快。
不知從哪裏冒出的條帶狀黑霧也飛了過去，如同箭矢，射向軀體，將其貫穿。
碳化軀體在沖擊力的作用下，碎裂成一塊塊，掉落下來。
黑霧還不罷休，在碎塊間快速飛舞著、翻動著，好像在找尋什麽。
忽然，黑霧停滯，緊接著它又瘋狂扭動，但絲帶的中部始終被釘在空中。
“抓到你啰，喵~”透明的柴郡貓顯形，它的前爪死死按住帶狀黑霧。
黑霧倏地向四周散逸，逃離了柴郡貓的爪子。
它們飛向不遠處的地面，飛進攤開的書，在觸碰到書頁時，黑霧變成了墨跡。
剎那，書獲得“生命”，扇動著紙頁，奔逃似的飛向淩菲，淩菲也伸出胳膊，想要接住書。
可她沒有手。
即便有手，這一次也無法拿到書。
某種無形的力量將書啪一聲合上，淩菲的視野也隨之黑暗。
一秒、兩秒……五秒後，一道柔和的黃色光束從高處落下，照亮了她。
漸漸的，舞臺上方的頂燈也散發出幽暗光芒。
淩菲的眼睛適應了幽暗，借著微光，發現自己置身於巨大的舞臺之上。
被黑暗籠罩的觀眾席裏，坐著巨大又模糊的身影。
用不著瞇起眼睛費力去看，她已認出來那是姐姐溫晴。
“項鏈在哪兒？”她問姐姐的問題，仍停留在上次未得到答案的對話裏。
巨大身影站起，從黑暗走向舞臺。
頂燈驅散龐大陰影，舞臺下方的溫晴變回原本模樣，不再是魔鏡迷宮裏的巨人。
“馬上就成功了！為什麽不把項鏈給我？”淩菲憤怒質問。
溫晴擡起頭，眼裏閃著淚：“結束了，淩菲，我們回家。”
“不！”淩菲大叫，“我還沒有救出大家！”
溫晴搖頭：“活著的人都離開了，我們也該走了。”
淩菲楞住。
上一個副本裏，她偷了葉詩雨的名條項鏈就逃跑了，誤打誤撞穿過一面鏡子，在許多場景裏穿梭，壓根兒沒有回過現實，也不知道幸存的人都已離開。
“走吧，時間不多了。”溫晴仰著頭，繼續懇求。
淩菲還在猶豫，下一秒，更多光束打在舞臺上，隱於黑暗的36面鏡子被照亮。
每面鏡子中，都映出淩菲那駭人又非人的怪物模樣——蓋住面部的黑紗與血肉融合，斷掌的手臂垂至小腿，裸露的肌膚呈現木質紋理。
她看著陌生的樣貌，想要尖叫，叫聲又被扼在喉嚨。
恐懼，不是為了樣貌本身，而是她知道，醜陋的怪物不會成為主角。
喪失“主角”資格，是敲碎心臟的最後一擊。
*
舞臺後臺，釘有“舞美室”門牌的房間裏，葉碎雪沖著一面鏡子大吼：“就這麽放她走？！她害死了我姐！”
鏡子正顯現出舞臺上的場景：溫晴拉扯著癱軟在地的淩菲。
柴郡貓飄在葉碎雪身邊，喵喵叫到：“葉詩雨不是淩菲害死的喵。”
葉碎雪轉身，淩厲的目光掃過柴郡貓、吳卿君，最後落在安格蕾身上。
安格蕾靜靜看著他，露出悲傷神情。
葉碎雪召喚出“荊棘玫瑰”長弓，張弓搭箭，箭矢直指安格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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